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8.19 【雅all|雅漠雅猋雅刀雅皇】亡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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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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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4-08-19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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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9 【雅all|雅漠雅猋雅刀雅皇】亡鹤

　　雅皇雅刀雅漠雅猋的雅all，我是万恶雅公
　　花吐症paro
BE

　　诗意天城四季调顺，万物生发，如今回暖，已向季春。往常这个季节里，碧眼银戎惯常睡长，直等得复醒，枕一室花香。神色渐清明了，也不知时辰几时，只觉天色仍旧晦暗，旭日将蓬生。窗棂间天光乍现，他恍然觉察掌心间有嫩红一物，只一眼便乍惊起。　　

　　侍从原本见他醒转便前来侍奉衣物，从不见他神色如此惊恍色，心中惴惴。他们不知缘何银戎会因一朵悄然间落入枕前的棠棣花惊异。

　　窗台前摆着一瓶玉脂瓶，其中静然向阳的棠棣花如旧盛放，他将手中的棠棣置于瓶内。两朵淡粉小花依偎，如并蒂。

　　于是他幡然大悟，自嘲般低声笑起。直到喉咙间无法掩抑的灼痛感翻涌，他下意识想去找遮掩物，却在捧起锦帕的一刻，棠棣花瓣如绽血般，在锦帕上绽放。　　
　　
　　锦帕上用蜀绣金丝绣着一对鹤，一立而引颈欲长唳，一匐而垂首如亡鹤。如果当真得以青天凌云能振翅高飞，这亡鹤的清响便再也不达天听。他们没有勇气亦无福气去说道，而这些话这些事，却又非福气不可脱。　　

　　而福气若是全然给了别处，便再无勇气可得解脱了。　　

　　在孤星涯疗伤不消几天，笑剑钝便发现自己染了新的异病。一日里为自己运气输气，排解瘀血时竟吐出了一瓣鲜红的梅。或是梅瓣太小又是红梅，与血水混杂便分不清真假，彼时他并不在意。　　

　　唯独那一日，繁星独自闪耀，仰望兀自伤情。天狼星携酒与他共坐白小茶墓前，就星空背对渴饮。烈酒本是消除愁闷之物，他饮下时喉头又耐不住地发痒灼痛。那时初闻赤麟沦亡，星痕白帝离散，静默无语。天狼星蓦然开口：“失去在乎的人，我同样有过。”往事如云烟风轻云淡，直到无解的情仇如丝线牵连他的神思。忽而喉头作痒，类呕血之感上涌，于掌心呕出一朵完整的红梅。红梅沾染新血，极是瑰丽，但在此时出现，生生刺疼了他的眼。      “此为沤珠之疾……”天狼星站起身，语气似亦身有经历。笑剑钝抬头见他抚上墓碑上风蚀的名姓，他慧心，才明白过来。　　

　　他明白，这是比赤麟当时加诸他身，侵蚀躯体之毒还怪异的恶疾，名为沤珠，改同音“呕”字，借“沤珠”之意。所谓沤珠槿艳，心中所念，如梦幻泡影，如石火光，如水上泡。短暂而瑰丽，如情丝牵扯，不可脱也。　　而这情丝必牵扯上另一者，否则……

　　否则会如何，其实天狼星自己亦不肯信，也怕真说道出来会使自己与他一道徒增烦忧。      梦寐时分，有情有仇，有爱有恨，都化作渺茫的白雾，淡了，如云烟消散了。他见有人一苇渡江，茫茫然而渡。赤麟邀他来这山河之下，桅杆之侧。水光接天，晨起茫然，其人独奏幽笛。其声呜呜然，怨慕泣诉，是故其然。　　

　　便是这一片天城筹措丽水，足够让他借以在苦境你年年望乡后追忆那如梦似幻的天城年岁。

　　赤麟殁了，笑剑钝却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伤否？爱护时否？

　　赤麟的模样，以及他的言语，从来都无关痛痒，他对于苦境的自己，似乎也只是催折一支花。　　

　　他的目光从来不在他身上，而笑剑钝自己也无法成为他的牵绊。但情仇过后，笑剑钝如今更想探知一个答案，请他告诉他，交付的真情能否敌得过冰冷的霜刃。　　

　　但他没有，刀无极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自始至终极具目的性。那个目的绕过他自己，远在他触不可及地，雾的遮蔽，江的彼岸，梦的尽头。　　

　　梦中，笑剑钝终于能够与他同筏，笑剑钝立在这端，他立在彼端。长笛清扬，似祝有客来。一曲笛音不为笑剑钝的到来停留，他亦不知道这筏将从流飘荡，任意东西之何处。倒真有泣孤舟嫠妇之势了，于是三音绕转，莺语花底后幽咽泉流冰下难。　　

　　笑剑钝听笛音暂歇了，才抬头看他赤麟只顾低头摆弄着长笛。笑剑钝叹道：“吾知不可乎骤得。”　　

　　赤麟将长箫收揽袖中，揣手袖中，远望着天边黛峦，兀自说道：“银戎，你自幼从吾教导，早岁便知风雅。同我游于山矶之下，再愁苦境劳神之事，岂不坏锦绣了河山。”　　

　　雝雝鸣雁而来，辗转无依，旋离而去。笑剑钝听他的言语，也终于有所依凭：“那么赤麟且告诉我：幼失所持，兄弟阋墙。兵戎倒戈，离恨之下，何枝可依？何情可托？”

　　赤麟背过身去，没有回答。这是他的无间，亦是他的。

　　胜醒时分，笑剑钝对天狼星叹道：“许是今夜的话，让我想起了别的什么人，过去梦寐，总梦闲人不梦君。今夜寤寐之间，正恶思寤惧，独不有喜。则醒时故为德丧哀生死，唯独没有乐。”

　　天狼星冷声道：“你久居寤寐，自然无喜无乐。”　　　

　　“他如今亦真切地活着。”笑剑钝又笑道，“在吾心中所念的山水间。”

　　数日后，随天狼星从血暗沉渊进入死国，将赤麟遗信呈交神之子。黑色笔墨，抛却他独立对面，直视望着飞散的碎片。是功败垂成的灰烬，倾洒在这同源的土地里，那竟也是与观者同源的泪与鲜血。喉头忽又作痒，强压盛怒之下，天者的言语，如嵌入金银丝的血刃，刺破了那梦中的白雾，折断了先人的桅杆，将白刃探在他面前。他誓要强争这和平与生命之道，博取赤麟留下的一线生机。

　　神之子出声阻止时，一片梅花瓣含入他口中。他静静听着神之子的言语，舌根抵着一片清香。这片红梅定是与赤麟共色的鲜红，他想。直到步出死国，喉头才松懈下来，一掩袍袖，如火如血的红梅倾泻在羽衣之上。　　

　　堕入仙水江畔，笑剑钝闭目养伤。他细细想来发病以来的一切，虽说这病怪异，但只不过喉头烧痛，吐出鲜花后反而消解。虽说比之当时受赤麟所苦痛太少，霜儿仍是担忧，又想去寻漠刀绝尘来。笑剑钝心中钝痛，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于此处静养，大哥哥有他所肩负的要事……你为我去寻他，且不说路途遥远艰险。若真寻到了他，描述病况，这等荒诞，倒让他失信多心。”　　

　　笑剑钝语调轻松。这梅花，有时是片羽，有时是整朵。虽已向季春，却能见冬日寒梅，且久不枯萎零落，对于霜儿来说也放松了神经，她更热衷于猜测到底笑剑钝心系何人，时常说笑些荒诞名姓，教笑剑钝失笑。　　

　　然而对于笑剑钝自己而言，这事也不难求实，但实在使他为难。无论赤麟星痕，但当思及兄弟，他心绪波动，忍着喉底翻涌的灼热，实在难以遏制才肯吐出，而无一例外的都是红梅。　　

　　只有笑剑钝自己一人知道这是个何其惨然绝望，而暗无天日的未来。他这病久久不除，创痛的只是自己，故而克制自己甚少想念。      然松懈下来后的梦境瞒不了他，他午睡凶梦，这个梦接续着他重生复醒时，反复激荡的同样的梦境：梦中有大江，白雾连横，茫茫无边。有蔽明断桥之势。波涌涛流，白衣桅杆，仙人立上，一苇渡江。跂而望之，泯然无和。举而循之，将其江河。　　

　　有一天外之声悠悠漂浮：“金龙之气明灭，有贵人者，薨。”

　　他执炬立于江畔，想去看清远处白衣皇者的面貌，是否还如他的记忆里一般模样。但他忘了，灯是火。炬之不可逆风，必遭灼手之患，爱欲之人正如逆风执炬。帝王低下头，拢手捧起他掌握的这烛火，这火烛将予谁的已然不重要，是何种爱欲也终究不重要。他的毒深入骨髓缠绵病榻时感受到清明龙气，想拼尽全力去拥抱，但仅仅止步于遐想。天尊踏雪而来为他倾伞，那一刻他竟想侧首就此亲吻，如儿时般，亦止步于循环般的退却。代指兄弟的棠棣花生长藤蔓尖刺，明明越收越紧，明明伸手就能抓住，却豢养出了贪欲望。

　　那不该有。他没有勇气去拥有。

　　在勇气之前，他更没有鸿运去拥有。终究是不敢言明的爱欲，他需要避风掩藏。这时天际有低沉乌黑的积雨云，是盛夏后的骤雨，他在屋里徒听。是无凭无倚的话语，是断珠，满宅院激荡起雨的悲鸣，携来了满口的溢香愈发盛大。但他却听见了故乡的龙吟，如帐中枕戈待旦，如束发从军。已向季春，已向季春……

　　下阕何如，当接何句。天尊当年教习，而如今他仍是记不起下句，却在这半句中魂神萦绕，如喉中哽花之苦痛。当年破不出一层苦，再览已历太多重。短短四字，景生愁，愁于情，情在心，心在乡，乡又只容只身，环环相扣。

　　不得解脱，不得解脱。

　　雨幕久不得消停，万物在此时生辉光。那又是个何等漫长的雨夜，锁住了惨绿的年纪，但是所谓心愿与誓言，却只能说到那时便截断。于是四时嬗变，季春的雨幕将誓言锁在那方锦绣殿里，也把隐晦而荒诞的爱意锁在了吉光片羽里。恍如陡然乍见天光凄寒羁旅，洞若观火。太过圆满的记忆，不知是否是梦。原本塑形轮回重生，当如剪刀断绝他的牵连。却独此情丝，过去他不曾系上，也便不能斩断。然而此时他心中竟澄明般清平安乐，如同孤寂的病驱安逸于雨幕开辟的一方天地。他不曾收拾的神思才随着天尊的一声“银戎”的呼唤，终于得以安定。　　

　　他颊前似有清泪滑过，不知是否是溅起的细雨。　　

　　笑剑钝的病无人能医，鲜有书记。枫岫主人与天不孤后来谈起，天不孤不由发笑，他的笑声凄厉，语言却道：“吾实有一方，但哪怕那位公子知晓，他亦不肯救治。”说罢提笔挥墨，将药方吹落枫岫怀中。枫岫拾起一观。那本不当是药草，而是一封书信。

　　“重楼忍冬将离半枝莲　　
　　    昨夜何相思王不留行 ”　　　　

　　只人片影独上重楼高阁，必将忍冬夜苦厄，是人间将离，是半边并蒂。又何作苦相思去日，王留不得，王留不得。

　　前往略城后，笑剑钝才发觉这些日子里沤珠少了许多，近月里的一次不过是恍梦少年时，星痕在身边，牵着他的衣角落。于是他全然温存于这般无痛无虞的情境里，与他聊破通宵达旦，与他念过未来，有他记忆里的香甜。而真正面对星痕时，却从来不提当年，不达槿艳，不成蝶梦庄生。

　　他一声一声念着星痕，将自己之于故乡的思念如抽丝剥茧，理顺、萦绕。他极其谨慎地把控自己与星痕之间的处境，生怕有一刻错手会惊扰星痕的神思。仿佛是自己轻轻抛出的绳索悄悄地牵扯住了什么人，让之逐渐靠近，逐渐靠近，逐渐能够通达心意，也逐渐能够互为相知。

　　他带着星痕离开略城，去九天之顶，去偌大苦境寻找白帝的身影。取道如今早已破败的十里丹青，星痕的衣角不知为什么牵扯，他弯下腰替星痕细细解开勾住衣袂的藤蔓。藤蔓尽头，是一墙棠棣，淡红参白。

　　星痕回身奇道：“这里竟有这般鲜艳的红花盛开。”

　　笑剑钝道：“久不经人气，此处有一墙野棠棣，倒是十里丹青的幸运。”　　

　　星痕不免想起过往自己来找笑剑钝时，十里丹青，烟柳垂堤，繁花开遍。如今坟茔哀戚，亲友弥散，夕阳垂影。星痕见笑剑钝神色感伤，亦不敢多言，不由走在向前。在他身后，笑剑钝喉底又不免作痒，吐出了一朵同那墙棠棣一般艳丽的棠棣。他不及惊异，轻轻拢起手将花藏在了羽衣下。笑剑钝赶上前去，站在星痕身边。

　　星痕这时才问道：“雅少近日神气厌厌，昨夜安和否？”

　　“有梦却少成欢。”笑剑钝淡笑。　

　　“是诡梦？”　　

　　“是思梦。”　　

　　直到笑剑钝闯入火宅佛狱之后，霜儿独自一人回到这个处境，无人簇拥，无人陪伴，独她一人忍受着这般孤独。　　

　　霜儿采摘到一片叶，后来她剥开来时路无力封锁的蛛网。那都与过去相似到相同，她找不到曾经所经历的一切故事发生在这里的证据。　　

　　她后来找到了宅院里唯一一个被故人遗弃的匣子，里面摆着一朵洁白干净的棠棣花。她觉得自己握住了这个故事发生的证据。　　

　　她绕过石山，翻过高墙，找到了后院小径，找到了被废弃的，与之格格不入的花墙。不过藤蔓尽数枯裂，再也牵扯不住别的什么人了。　　

　　她想如此张扬妄为，却又那般柔韧取舍的枝蔓，在鲜活时，必定勾住过谁的衣角，想把他留下片刻，但她不知道，未来的某一日，未来无穷而全然绝望的命途里，不再有这般柔韧而劲道的枝蔓牵扯住他，能把他留下。

　　九天之顶不见啸日猋，茫茫云雾，徒留清冷的苍茫。星痕静静站立，不必言明笑剑钝也知道，他和自己相同，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最后的不知踪迹的弟弟。他轻轻抚上星痕的肩膀，好让他能一起肩负星痕所承担的沉重恩望。

　　啸日猋变了模样。见到他时，他与星痕前后将他拦截。他心中难以遏制的沤珠再度复发。喉头迸发出蓬勃的不甘，牵扯他心愿攒动。

　　带他走，带他回家。

　　受啸日猋一刀，笑剑钝甚至竟仍觉有愧——愧于所欠太多。今时今地，最善于成全的他，竟不知如何成全自己与小弟之间的渐行渐远的背道而行。

　　所爱沦丧，孤苦一生，亲友失命，啸日猋孤身立天地之间，不知自生时至今奔波为何，可叹无能，碎如裂冰。又如何得甘愿抛下一切怨与仇，安然回家？上天界最自由的人，到头来困于恩怨，百年悲哀，竟然就如此这般，要积压在七尺肉身。

　　啸日猋无法抉择，后来将心之兽强压回去，可是满心的歉疚——对于兄长的，对于武林的——他都未一一偿还，又如何归去？

　　如何归去？如何归去？

　　于林间急急奔走，逃离兄长的寻找，想让这样成天成夜的躲避，能够暂时粉饰太平。后来，无论笑剑钝和漠刀绝尘如何寻找，弟弟总能快他们一步，躲得远远的。

　　似乎这样做，啸日猋才会觉得，对他们三个都好，都不会于心有愧。

　　略城的夜晚，他在守病的余日里愈发颓然，他不再遏制自己的情感，沤珠也愈发肆意。作为兄长们的三弟，他尴尬地把控着这分寸，不敢把情义全然道之。如今兄长沦丧，独自完成兄长地遗愿，才觉得是这般举步维艰，无法成全。

　　至今，如何一展折扇，胡琴一把，笑道“一片世情天地间？”

　　胡琴，胡琴……

　　他艰难地爬起来，忽然很想很想拉一曲寄情乐曲，他想，若是琴师尚在，他一定会称赞这次笑剑钝的琴音，悠长、满含要满溢出的清泪。

　　他没有琴。

　　但他听见了月夜下，吹奏的声音，便开门步出。

　　略城的月夜，漠刀绝尘于青石上独自吹奏起叶笛，其声悲绝、哀绝。

　　今夜十五，月圆团员夜，明亮的投影下，对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凄绝、苦绝。无人可渡，无人可渡……这夜，笑剑钝不敢去打扰漠刀绝尘的抒情。直至下半夜，漠刀绝尘慢慢挪动身子回去。他才察觉一身寒凉，无法动弹。

　　藤蔓被人轻轻摘下，于是王又能再远行。

　　不及他思考如今的处境，命运与战况便立刻裹挟他要他回家。

　　他最后一次拉过霜儿的手，一路紧紧握着，不敢放手。笑剑钝面对临山古照满院静默，不敢说一句话。

　　霜儿忽然知觉，这是分别时刻了，背对着他，小姑娘静静地坐在梅树下。梅树早已香消玉损，唯留枯枝在上。霜儿以为，今夜，他不再会与自己说道了，便站起身来打算抱抱他。他声音这才牵扯住她：“霜儿，我真的想把一切都教给你，如今你解不开中个缘由，未来总有一天你会知晓……”　

　　霜儿知他如此必是有要事，便也是认真模样毕恭毕敬地洗耳恭听。　　

　　“寒梅傲霜，非骨气华然。是其冤孽，不得解脱。”

　　无人可渡无人可渡。　　

　　“鲜活时脱不开业障，但殒命可以。可得解脱处，唯神佛前。”

　　“雅少，你曾经说是山水间……”

　　“非也，非也。”这时有梅瓣落入杯盏，于是他终于笑道，“于是，它得解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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