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2.30 【椒瓜】别来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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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3-12-30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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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 【椒瓜】别来春伴

*非常君生日24h授权代发，原作者是信封老师

南京的春末总是急促，临近五月时节，道路两旁的缤纷早早溢了出来，非常君歇在院内的摇椅上晒着太阳，管家端来一碗鸭子汤，盐水鸭吊的，剔了鸭肉、鸭架，简单着了些清爽的春笋白菇提鲜。

“两日不见荤腥了，周叔啊，我这茶楼是要垮了不成？ “非常君用白瓷汤匙无奈地搅动着鸭汤，两颗白菇翻了一面又一面，也没讨下管家松口。

“您因着凉病了小半个月，府里上下哪有不着急的，这身子刚恢复些，还是不要贪那荤腥，再养些时日罢。 “见管家无奈又和声和气的哄着，非常君认命劝说失败，只好轻叹气慢悠悠地将这碗”素汤“喝下。

“今日是不是要来位新琴师？ “非常君放下汤碗，看了看门外的日影，拿起餐盘上的帕子抹了抹嘴：”眼看时间就要到了，随我回房换件待客的衣裳罢。 “

茶楼外，寻梦儿抱着自家角君的琵琶，仰高了下巴分辩着头顶悬着的牌匾。

“别来春半”四个字字体劲挺大气，笔锋略显魏晋风采，寻梦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嘟囔道：“这名字起得还真是稀奇......”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身后传来主人冽红角的解释，小家伙歪身笑了笑：“还是角君懂的多！ “冽红角摇头轻笑，揉了揉他的头：”琴给我罢，抱了一路不沉吗？ “

冽红角刚背上琴进门，就听见一声温和的”冽老板“，老周三步并两步地出门迎接，冽红角温和地笑道：”周管家别来无恙，自北平一别，已有数月。 “

冽红角本是北平的琴师，一手好琵琶弹得是场场座无缺席，再红的名角若能请到他同台一曲，即便提前半月的放票也能一夜抢空。但北平战事再容不下歌舞升平的日子，冽红角将身边人都安顿送回了老家，只留下打小跟着自己的寻梦儿，一路南下靠自己的手艺过活。

“冽老板的琴艺我有幸听过一次，仅仅一次，就够我魂牵梦萦好些时候。 “周管家是懂得惜才的，得知冽红角漂泊至此，便立即向非常君引荐了冽红角的琴艺，几经辗转，终于将人签下。周管家掀开竹帘，带人入了大堂，方桌配长椅，就连茶壶都各有各的讲究，细细一听，还有些青衣昆曲传来。

“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您以后就在正门相对的二楼雅间弹琴，那是我们茶楼最好的间房，从那里不管是唱曲儿还是弹琴，堂内雅间的人都能听到！ “老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又指着一个侧门说道：”那里便是通往西院的，是我们茶楼主人住的地方，他这人清净惯了，所以不常有人去那里叨唠。来来来，我带您先去二楼雅间等候，主人马上就到。 “

冽红角攥着琴布，随着周管家上了二楼雅间，回身疑惑自家寻梦儿今日怎么这般安静，谁想身后缀着的小人儿早已不见踪迹。

“冽老板莫慌，我差人现在去寻。 “周管家为冽红角倒好茶，便吩咐几个小厮去找，冽红角皱眉朝一楼大堂望了望，恍惚间在西院的门口处，瞥见一抹淡黄身影，就像老家别苑的迎春花，黄澄澄的暖意，风起惹人心怜。

“坏了坏了，一不留神怎么走到这里了......”寻梦儿误入非常君的西院，先是被院内四季春景吸引，而后才发觉自己误入了“桃花源”，全然将角君抛之脑后了。

“谁家迷路的小猫，找不到主人了？ “非常君换了身鹅黄素袍，梳净了鬓发，正拎着小厨房做好的糕点去迎接客人，就碰见了眼前噙着泪珠的寻梦儿。

“我不是小猫，我是角君的寻梦儿。 “寻梦儿揪着衣摆，眼观鼻鼻观心地啜泣两声：”请问...... 请问茶楼大堂怎么走？ “寻梦儿怯懦地小声询问，非常君却被他一声”角君“唤得出神。

海棠盛开的季节，有个小人儿也喜欢在跟在自己身后，一声一声叫着“觉君。 “

午后日头挂在枝上有些热，非常君抿嘴儿乐出声，两步凑近寻梦儿面前，伸手到他眼前，揩去小人儿肉乎乎脸上的金豆子：”我这会儿便要去大堂会客，且随我去找你的角君吧。 “

非常君的声音若潺潺流水缓和舒心，可他的手却是冰凉的吓人，寻梦儿抿着唇，小心打量攥着自己小手的梅骨——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就像冬日梅枝落雪后的场景，唯有指甲留着一抹淡淡的红。

“抱歉抱歉，是我姗姗来迟，照顾不周了。 “非常君推门而至，一袭鹅黄素衣，尽显身量的修长与儒雅，鬓角被人打理地贴合有致，零星散下几根金黄的碎发，更显风雅。

冽红角端茶的手颤了颤，总觉眼前人有些熟悉，正要努力回忆，却被非常君身后的寻梦儿扑了个满怀，寻梦儿一头扎进他怀里，红了脸地埋怨自个儿贪玩，走错了院子，周管家瞧这孩子可爱的很，抓了把桌上的糖莲子：“你家主人好脾气的，不会责怪你个小娃娃的，来来，吃块糖，嗓子一会儿都要哭哑了。 “

冽红角无奈笑着将人从怀里请出来，哄了两句叫他去接周管家手里的糖，而自己的眼神却停在非常君的手腕处——白皙如凝脂，腕处系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抬手招呼间，淡淡的木香混着他一身的花香，别有一番滋味。

“西院养了许多花，这一年四季全被我笼在里面了。 “冽红角闻声抬眼微妙地看向坐到自己对面的非常君，横波入鬓，带着一股温柔的锋芒。

“许是来时匆忙，沾了些花香，先生这是闻不得花香？ “非常君敏锐地察觉到冽红角眉头的紧促，于是脚步一转，坐到人对面，冽红角摇头笑道：”老板多虑了，冽红角久居北方惯了，一时诧异春末时节还有鲜花繁盛，仅此而已。 “

非常君得知自己的”四季“并没有被嫌弃，松了口气继续示意周管家打开食盒：”这是小厨房早上新做的牛乳糕，淋的是去年的桂花糖浆，冰在地窖里这么久，今日借着先生的福气，开封尝尝鲜。 “

”角君，这个闻着好香啊......“寻梦儿在冽红角耳边呢喃了两句，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地叫个不停，非常君笑了，就着银叉拣了块糖浆多的糕块递给他。

“闻着香，吃着也香。 “冽红角连忙替寻梦儿谢过非常君，却不曾想张口的”谢“字还没出，就被人塞了一口甜腻。

“冽老板，一路风霜辛苦了，来，喝口茶水润一润。 “非常君取出茶笼里温着的紫砂小壶，又给冽红角续了杯茶。

冽红角咀嚼着嘴里甜糯，又捧着手心里的茶盏，心里酝酿了一路的话全然都化成了食物力量，非常君温和又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只管听他向自己介绍茶楼的一二，自己的眼神总会有意无意的漂浮在非常君的眼角、鼻尖，还有微微泛白的唇角。

“先生舟车劳累，一会儿用过晚饭便早些休息罢。 “非常君拣着最后一块糕吃着，瞧见冽红角怀里的寻梦儿歪睡成了一团，禁不住拨拨他的下巴：”周叔，叫人把西院的偏方打扫出来，以后先生就住那里。 “

”啊？西院？不是后院......“周管家挠头，心想这后院刚着人腾出空房来，怎么就性子一转，换了西院呢？

“不必劳烦周管家了，后院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冽某就带他先回房休息，但要麻烦周管家带路才是。 “冽红角抱起寻梦儿，正想空出手背上自己的琴，却被非常君抢先一步：“也好，西院偏房收拾也需要时间，就交给你了周叔。 “

非常君无辜的眨巴两下眼睛，就背上冽红角的琴做起领路人，而视琴如命的冽红角，居然没有阻拦，任由非常君推门带路了。

“还真是活祖宗......”可怜的周叔揉搓了把自己的“地中海”，吩咐人赶紧去折腾西院的偏方去了。

“西院不是三令五申只允许老爷能住吗？连贴身伺候的都不得住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伺候的丫鬟七嘴八舌偏方的新主人，可谁也不曾想是茶楼新招来的琴师。

穿过后院的长廊，非常君将人带到了房门口，这时寻梦儿睡醒了，吵着不要冽红角抱，红着小脸去拽非常君的袖口：“老板快把琴给寻梦儿罢，角君的琴不让外人碰的。 “

非常君推门的手一滞，转眼再看向神色紧张的冽红角，这一主一仆的心理活动全然跃然五官，生动不加掩饰，着实逗笑了非常君。

“寻梦儿不懂事，先生别见怪。 “冽红角扯回倔着小脸的寻梦儿，连忙向非常君解释着，非常君推开门，笑面如春：”叫先生什么的太客气了，冽老板若不嫌弃......“

话音未落，非常君打趣儿般捏了捏寻梦儿的脸颊：”若不嫌弃，叫我觉君便好。 “

觉君......

简单两字，却桎梏喉咙难以言表，朦胧间冽红角听到一声稚嫩的嗔怪：“觉君，您又不穿鞋袜，生了病了怎么办！ “，而后一汪秋水含笑的眸安慰他：”觉君身子骨硬朗的很，习烟儿才应该多多注意......“

海棠花绚烂成漫天雪绒，四季更迭，冽红角分不清耳边传来的是谁的呼唤......

“角君！觉君在叫你呢！ “寻梦儿拽着冽红角的手臂晃了晃，冽红角这才大梦初醒，扶额苦笑道：”晃了一下神，抱歉。 “非常君举止温柔，话语清明：”舟车劳顿，难免困乏，屋里热水都备好了，两位不妨洗洗一路风尘，小憩一会儿，再来用晚饭。 “

非常君离开后，冽红角就注意到桌上被人修剪好的花饰——琉璃瓶做的底，插上几朵雪白素雅的玉兰花，桌上还摆了几盘精致的糕点，显然是有人用心布置的。

“角君，我们能在这里住多久啊？ “没有外人在，寻梦儿恢复本性地撒欢儿探索新住处，冽红角仔细拆开琴上的裹布，温和地解释道：”你若喜欢，长久住在这也未尝不可。 “冽红角明白，他说给寻梦儿的话，也是在慰藉内心的自己。

用过晚饭后，天色渐晚，寻梦儿在榻上睡得正熟，冽红角为他掖好被角，起身抱琴向西院内走去。西院繁花葱郁，月色恰浓，冽红角来了兴致，坐在石凳上酝酿情绪，兀然大堂内传来声声昆曲的悠扬。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

拇指轻挑，继而指腹相继飞旋，捻、转、挑、拨，声声如泣，弦弦若歌，银光素裹着满园春色，非常君不知何时缓步至其身后，垂眼便足够月色朦胧，柔肠千转......

“觉君？ “察觉身后异样，冽红角连忙起身问好，此时非常君只觉晚风的春意盎然，冗杂的湿意也困在此处四方的小院里。

“冽先的琴意果真名不虚传。 “非常君挨着冽红角坐下，弦月相照，冽红角借着月色描摹眼前非常君的轮廓，异样的熟悉感摇动他仅存的理智。

“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 “

非常君愣了神，看着冽红角认真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我倒是借了今夜月色的薄面，能讨得先生超群的技艺。 “冽红角自知唐突，摇头苦笑：”抱歉，是我疏忽。 “

谁料，非常君自然地拿过冽红角的琵琶，此时堂内的曲调已然停了，细细听去，唯有花绽裂的声音，肆意胡闹的生机，冽红角看着抱琴的非常君，恍惚间海棠吹落一地，红英慢慢。

“你来教我，就弹刚才那个曲儿。 “非常君歪头眨眨眼，笑意满满地让人难以抗拒，冽红角起身站到他身后，随之前倾着附身，双臂成环，两手覆着非常君的梅骨，带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怀中人的指尖。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胸口贴合着非常君的脊背，非常君一字一句地哼着刚刚的《清平乐》，胸口传来轻微的震动宛若惊雷，复苏着冽红角千丝万缕的陈旧情丝，是散乱如麻的往事，是稚子贪慕的呢喃。

“觉君......”失神脱口而出的轻唤，也惊醒怀中的“学生”，两人十指交叠，说不上的暧昧缱绻，冽红角别开绯红的脸，不曾想非常君转头想听清他刚刚的轻语。

柔软湿润的点落，擦过脖颈，越过严冬，坠落深春。

“我...... 我去拿壶茶水......“冽红角支吾地挺直身板，同手同脚地要回房去，非常君摸了摸自己的唇，唇角轻扬。

这里是西院，冽红角只得去往亮灯的非常君的住处。他的记忆恢复得七七八八，端茶的托盘几次没能稳贴的拿起，索性他坐下灌了口凉茶，正要平缓呼吸时，院内琵琶声声响起，密密切切的弹拨声均匀绵长，起承转合间，竹帘掀起，惊走了啄着石子的鸟。

红木琵琶在非常君怀里拂得飞快，胸腔空落的回弹恍若空谷绝响，心脏坠回胸腔的瞬间，修长梅骨也覆落在颤抖的琴弦上。

“觉君，求求你教教习烟儿吧，习烟儿也想弹琵琶。 “

月光与院内的烛火混成两抹光影，非常君就处在光影里，眉梢带着消融的冬雪，背后是他亲手种下的春天。” 觉君没有食言，答应你的四季满园，终于得偿所愿了。 “

四目相视间，两人神色都有些动容。儿时的走失是冽红角的梦魇，大病一场后，竟全然不记得往事种种，唯有床头的红木琵琶从不离身，也唯有琵琶弦音，能让他安心入梦。

好在，觉君找到他了......

“怎么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可是很黏着我的。 “非常君竖抱着琵琶，不得不用手肘撞了下还在回神的冽红角，冽红角吃了痛，笑着扶正了非常君险些脱落的琵琶。

“被人黏着，也不见得是好事。 “冽红角接手他怀里的琵琶，借着月色察觉到他指腹的红肿，不忍道：”久未弹曲，一上来就弹高难度的，多少逞能了些。 “非常君不以为意，双手摊开给他瞧：”不牺牲一下，你还认不出我，不是吗？ “

冽红角无奈叹气，下一秒就捧着非常君”不争气“的双手，轻轻吹气：”房里有药吗，回去涂点，才好消肿。 “

离别数载的春秋，顷刻间成了春深绮梦的重逢，非常君抽回一只手，将其双手合在自己的掌心处，温声道：”回家了，就别皱着脸了。 “

冽红角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不清的闷热，此刻胸腔里的火种燃了又灭，温了又起。他颤了颤嘴唇，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手背传来非常君的温度，若溪流缓缓流淌回的他心海，此时堂内阵阵喝彩，人声嘈杂间，他回攥着非常君的双手，有些颤抖。

“习烟儿回家了，觉君开心吗？ “

院内玉兰花绽了又绽，润物细无声的思念涌动着两颗滚烫的心，它们贴合在浓夜含光的春末，酝酿成绵密的情话灼灼，在冷弦悠扬的岁月里，婉转成歌。

思念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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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 【椒瓜】别来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