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3.15 【宁离】相思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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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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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3)

樓主發表於: 2021-03-15 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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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5 【宁离】相思成疾

慕容寧逃家的第三天，莫離騷對著書房內另一張空蕩蕩的木桌出了神。他還記得那個人自作主張，非要在早已佈置妥當的屋內另添一張書桌時振振有理的說辭，卻似乎已經開始模糊了彼此陪伴時的感覺。練功的校場上少了個熟悉的身影，午睡的時候沒有人翻窗來鬧，手裡的果子再不會被不經意地湊上來分去一口。
安靜，又有幾分寂寞，卻是應該開始習慣的日子。
於是莫離騷靜下心，將那些不該有的依賴慢慢地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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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寧逃家一個月，派出去的劍奴劍師相繼鎩羽而歸，終究是慕容煙雨親自出手把人拎了回來，扔進祠堂，家法伺候。
浸過鹽水的柳條發出刺耳的長嘯，帶著開山劈石一般的力道落在少年還不夠寬闊的脊背上，激出一聲聲讓人心驚肉跳的脆響。慕容寧腰背挺直，牙關緊咬，連一句求饒的輕哼都沒有。莫離騷趕到的時候不知已經挨了多少下，只看到連成線的汗珠從少年煞白的臉龐劃過，落在地面上暈出一片黑色。
莫離騷走上前，一同跪在冷硬的石板上。柳條末梢在他腰上帶了半道，終究是停下了。他抬頭望著盛怒之中的慕容煙雨，迎上他遲遲落不下的手。
“師父，再打下去會傷了寧的根骨。”
“反正出去也是送死！”慕容煙雨對著唯一的徒弟橫眉怒目，這八歲就敢挑戰他的少年神色平和，卻沒有半點退讓之意。最後還是做人兄長和師父的氣急敗壞地摔了戒鞭，罵罵咧咧地出了祠堂。
慕容寧額頭上的冷汗滑落如雨，壓著睫毛讓他幾乎睜不開眼，恍惚看到竹馬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擔憂之色。莫離騷從袖中摸出一方潔白的絹子為他細細擦拭，然後背著人走回了雅風小苑。
十六七歲的少年臉皮最薄，不願意在外人面前露出一身皮肉傷，最後只能勞動從來最被嬌慣的大師兄親自照顧。莫離騷為他擦身上藥，手法未見多嫺熟，卻足夠小心仔細，自己反倒累出一身薄汗。
慕容寧背上傷得厲害，躺不得趴不住，夜裡整個人都壓在莫離騷身上才能睡得安穩。身量相仿的兩個少年緊密地貼在一起，慕容寧灼熱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莫離騷頸間。大師兄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是發起了高熱。於是用內力催涼的手掌貼在上面，讓病號睡了安安穩穩的一夜。
不過三天，慕容寧又養得生龍活虎。大咧咧地占著莫離騷的床，還要擾人看書的閒心。他一下一下碰著人的腰，直到莫離騷不堪其擾地躲了一下，才乾脆把整只手臂都橫了上去。
“離騷，我這次到江南，看到了滿條街的書局。”他把弄著莫離騷的腰帶，下一句話就讓小心思昭然若揭，“下一次帶你去看看吧。”
“我勸你善良，別總想著拉我下水。”莫離騷瞄著書上的文字，目不斜視，“否則，你下一次挨打的時候還能麻煩誰來照顧？”
“大哥才捨不得打你。”
“我在家裡，每個月都要被師父打一頓。”
莫離騷師從慕容煙雨，雖不同府內其他人一般要每日早晚課，每月卻要到師父那裡考教一次進度。那個人下手雖有分寸，但是也從不手軟，莫離騷技不如人，每次都少不得要挨上幾下。慕容寧想起莫離騷腕上膝上偶爾露出的淤痕，大片的青色紫色染在玉白的肌膚上，教人觸目驚心。
“那他下次動手的時候我沖上去挨兩份揍。”
莫離騷仍是搖頭。
慕容寧氣急，用他的話激他：“你不是總說人生不該只有一種選擇。”
莫離騷翻過一頁書卷，不緊不慢地回道：“我只是選擇了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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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寧第二次逃家時隔不遠，就在他停了傷藥的第二天。
慕容煙雨瞪著面前一臉無辜的徒弟看了許久，沒好氣地問：“人是從你院子裡跑出去的？”
“我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莫離騷眼也不眨，理直氣壯地把自己推得乾乾淨淨。
慕容煙雨當然不信他毫不知情，但這種知情不報在他眼裡從來也不是什麼大錯，最後除了多試了徒弟兩招，也就再沒別的。
慕容寧這一次在外又闖蕩了一個月，最後卻是自己領著劍奴回來了。慕容煙雨沒再動家法，只讓他在祠堂跪了兩個時辰，好好自省了一番。慕容寧板板正正地跪完了祠堂，揣著從苗疆帶回來的禮物就鑽進了雅風小苑。
載有苗疆風物的雜記，繪有苗人風俗的卷軸，帶有苗地特色的飾物，或精巧或粗獷，在莫離騷面前堆成了小山。慕容寧趁著人不注意，又將一隻小小的香囊掛在正紅的腰帶上，待到莫離騷看過來，只說是苗疆獨有的方子，驅蚊防蟲最是見效。於是那香囊就一直掛著，到繡線漸漸消了顏色也未曾離主人身。
第二次遊歷江湖，慕容寧愈發快意。他說這一路廣交豪傑，說這一遭懲奸除惡，說這一行山高水長，說不盡少年人對高牆之外的嚮往。莫離騷靜靜地聽，聽到慕容寧為自由歡喜的心，為他遍遊天下的宏願輕輕擊掌，陪他偷喝一杯直燒到心口的烈酒。
見過了牆外的高山遠水，慕容府這小小的花園好像就再也裝不下少年的心。慕容寧一日一日地纏著莫離騷，或誆或騙，甚至宵小的手段都快用上了，卻總也得不到一句同行的允諾。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離騷，你讀了那麼多風物志，難道不想親身去體驗一番嗎？”
“我更願在夢中一體真味。”
於是兩個人莫名地不歡而散，慕容寧趁夜而逃。
這一回，莫離騷果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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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而再，再而三。慕容煙雨似乎已經默許了么弟逃家的舉動，除了幾個劍奴遠遠跟著以備差遣，卻是三個月都沒再催人回家。
慕容寧懷著賭氣的心情，走過大漠越過雪山，草原馳騁淺海遨遊。他從大漠帶走了一捧黃沙，自雪山摘下一片冰淩，在草原獵下一匹灰狼，於東海拾起一隻貝殼。他將天下都藏在小小的行囊裡，想帶回去給那個始終不願遠離雅風小苑的人看一看。
同行的旅人以為他是在為心儀的女子操煩，慕容寧卻搖頭。他想任那些春花秋月如何動人，也始終比不過那方小苑裡一縷清風。離家三月，他終於歸心似箭。於是日夜兼程，風塵僕僕地趕回雅風小苑，推開了莫離騷的書房。
“寧。”莫離騷慢慢抬首看過來，帶一點縱容的模樣一如從前。慕容寧就安心地把隨手摘來的花枝簪在書桌的筆架上，擠在人面前，炫耀似的將他帶回來的整個世界都攤在莫離騷面前。
慕容寧在雅風小苑消磨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將要入夜了，才在莫離騷提醒之下想起應該回去梳洗一番，到慕容煙雨面前去點個卯。
“十三爺。”
慕容寧在院門外遇上了提著食盒的彤衣。梳著丱發的小丫頭才七八歲，已經比她二師兄乖巧持重許多。
“彤衣，劍奴呢，怎麼還要你來給離騷送飲食？”他聞著那味道分明不對，抬手去攔彤衣，“裡面是什麼藥？離騷病了嗎？府醫看過沒有？”
彤衣搖了搖頭，不知從何說起。慕容寧沉下心，想起莫離騷自始至終未曾對他提起過一句，便對彤衣囑咐道：“你先送進去，什麼都不要多說，我在外面等著。”
藥送了進去，很快就剩下一隻空蕩蕩的藥碗出來。彤衣被慕容寧抓著盤問，不一會兒就感覺頭昏眼花。小丫頭再老成持重，許多事情原委也說不明白。她只知道大師兄忽然就病了，整日整日地昏睡不醒，即便府主托人請了幽冥君前來看診也沒能讓人痊癒。一日十二個時辰，莫離騷仍有十個時辰都毫無意識。
慕容寧心急如焚，放開彤衣就一路跑去了藥廬。
府醫帶著徒弟正在處理藥渣子，遠遠見著十三爺的身影，就知道所為何事。老人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先給人備下一杯靜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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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離騷染疾還要從一個旬日前說起。
那天本該是慕容煙雨考教他劍術的日子，莫離騷卻破天荒地缺了席。派了劍奴前去雅風小苑探查，結果是毫無回應。等不下去的慕容煙雨親自前去踹了門，找到的卻是一個昏睡不醒的徒弟。
長於內傷外療的府醫對著無症之病束手無策，慕容煙雨托人請來了掌生握死的幽冥君，卻說是少見的相思之症，還需心藥來醫。慕容煙雨對著好不容易醒來的徒弟吹鬍子瞪眼，就等著他一句話對症下藥。莫離騷晃了晃睡得昏昏沉沉的腦袋，回了一句不知情。
慕容煙雨怒火燃眉，還是幽冥君一句“此亦心病”給勸下去了。病人不配合，縱有神醫也是無用。幽冥君開了個方子，保莫離騷每日兩個時辰清醒，就再無能為力。
慕容寧聽過了前因後果，神思惶然。他竟不知，莫離騷何時有了這樣一位心上人，還為此染上了怪症。他整個人神思不屬，去見了慕容煙雨後又繞到雅風小苑，推開房門發現莫離騷已經睡了過去。與平日偷閒小憩不同，病中的莫離騷睡得很沉，即便慕容寧已經坐在了床沿上，他微弱的呼吸也沒有絲毫變化。
“離騷……”慕容寧握著莫離騷的手，感覺到本就纖長的手腕比起三個月之前又細瘦幾分。他第一次生出了滿心的無措，像是握著一捧正在融化的雪，越是用力，雪花消失得越快。
慕容寧在床前守了許久，直到第二天過午莫離騷才悠悠轉醒。他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慢慢睜開眼，對上一張在他面前還藏不住心思的臉。
“我沒事的，寧。”莫離騷若無其事地伸個懶腰，“也不是什麼壞事，這樣一來，我不是更有理由偷懶了嗎。”他嘴上說得越是輕巧，讀書卻越是一目十行，練劍越是刻苦用心。府內三宿劍師之下已經沒人能接得住他一招，新參悟的劍式就連慕容煙雨都側目兩分。可對於慕容寧追問的那個答案，卻始終三緘其口。莫離騷一日僅有兩個時辰清醒，每日入夜之前還得服下幽冥君留下的方子，第二日午後才能蘇醒。慕容寧在雅風小苑留了三日，幾乎將每一寸地都翻了一遍，始終沒能找到想要的結果。直到那褪了色的香囊從莫離騷枕下露出一角，答案才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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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榻之側多了一個人。莫離騷醒來的第一瞬就察覺到了不對，又在下一秒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素來不愛賴床的慕容寧正睡在他身側，到了過午時候都沒有起身的跡象。
“十三爺剛剛喝了藥睡下了。”近日總是為他送藥的彤衣把空碗收回食盒，為莫離騷解惑道。少年蹙起眉頭，把小師妹帶到外間問話，“寧喝的什麼藥？”
“府醫說十三爺從大師兄身上過了病氣，所以熬的是一樣的方子。”
“這病竟是會過人的嗎？”莫離騷怔愣片刻，退開兩步，離彤衣又遠了些，“那今後的藥都放到門口，別再讓人踏入雅風小苑。”
“我不妨事的。”彤衣擺擺手，學著大人的話，“幽冥君說我是小孩子，不會害相思，大師兄不用擔心。”她說完這些，又規規矩矩地對著大師兄行了禮，才提著食盒離開。
莫離騷這一整個下午都心不在焉，沒去書房也沒去校場，坐在窗前對著灑在長廊上的一道陽光出神。他細細思量著幽冥君當日的一言一語，尋求著能可治癒慕容寧的方法，卻是比得知自己害了相思之症時要認真百倍。
因著慕容寧讓府醫為自己減輕了前一日的湯劑分量，後一日他們蘇醒的時間便幾乎重疊了。他似乎對這相思之症渾不在意，梳洗一番之後就提起劫寒，拉著莫離騷想要往校場去。被攥住手腕的少年腳下一轉，整個人攔在房門前，對著慕容寧把二者前幾日的身份完全做了個調換。
“反正也不會死。”慕容寧看著攔在門前的莫離騷，面上神色顯得不甚在乎，“一日有兩個時辰練劍也就足夠了，大哥總不會用這個罰我。”
“寧！”莫離騷加重了語氣，難得動了幾分真火，質問他道，“從今往後再入不得江湖，只能困在府內，你也甘願嗎？”
慕容寧望著無比認真的莫離騷沉默片刻，卻是無奈一歎：“離騷，讓我害了相思的人若是無意於我，這難題又該如何解呢？”
“怎麼會……”沒料到會是這個回答，莫離騷一時僵在原處，荒唐之感從心底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慕容寧卻是不客氣地點破他的幻想：“天底下哪有這般好的事情，我歡喜別人，別人也恰好中意我呢？”
莫離騷喃喃道：“未嘗一試，寧又怎麼能斷言……”
“那如果不成呢？”慕容寧語氣稍緩，“不僅於我無益，還給人平添麻煩。”
“即便如此，也不該輕言放棄。”
“離騷果真是這般想的？”慕容寧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竹馬，“非要讓我試一試嗎？”
莫離騷篤定地答道：“是。”
“那你呢？”慕容寧也不放過他，“如果我願意一試，你是否也能給我一個答案？”
“我……”莫離騷一時踟躕，心頭霎時湧上從未有過的酸脹。他對上慕容寧堅持的眼神，猶豫半晌，終於松了口：“……會盡力。”
“那好。”慕容寧向前逼近一步，修長手指點著莫離騷的心口，一字一句問道，“我為離騷害了相思，離騷心裡，是否有我一席之地？”
金色驕陽對上碧綠湖水，屬於另一個人的執著破開重重迷障，將所有情意坦坦蕩蕩地敞露在天光之下，讓所有迷惘無處容身。莫離騷按下心口狂亂的跳動，在慕容寧寸寸緊逼的動作裡抿了抿雙唇，終是應了一聲——
“有。”

-完-

慕容煙雨：x你老x，兩個臭小子想要偷懶到什麼時候，都給憑北滾出來練劍！
彤衣：原來大師兄喜歡口是心非。
慕容寧：欠彤衣一座小金人。

[ 此帖被windrain在2021-03-15 23:17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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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33)

1樓發表於: 2021-03-24 23:5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才看完慕容寧等莫離騷的文，接著看年少時候莫離騷如何等著逃家的慕容寧，等到都得了心病，就好虐嗚嗚嗚。
還好最後撥雲見月是互相喜歡的不然我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