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5.07 【朱箫】《The Little Things》 5F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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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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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08-05-08 02:00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5.07 【朱箫】《The Little Things》 5F全文完结。

《The Little Thing》

【朱闻苍日 x 箫中剑】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那么一丁点东西。 C$+z1z.!
There’s something in everybody’s life. 3OlXi9>3
lA/.4"nN
sP'U9l
尽管它们细小、微弱，却深深地改变了你的一辈子。 Xt.ca,`U
Small, slender, but deeply changed your life.

————————

很抱歉，首先要说明，我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他说。
我是一个大学研究生导师，并不苍老，却带有一丝老成和成年人特有的世故。
我有一个学生，他的名字叫做箫中剑。
而这个故事，属于他和另一个人。

1

我当研究生导师也有好几个年头了，箫中剑是我带的上一届学生，没什么值得夸耀或批评的事迹，只有在大学本科的时候几近一年没出现过。他是个安安静静的人，寡言少语，上课之前总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左手托着腮，似乎思考得很多的样子。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总是思考很多，却表达得很少，也许可以称之为有些内向。我们学院留长发的男生不在少数，他也不例外，总是扎着马尾，偶尔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映着那一缕缕银色的发丝，反射出非常耀眼的光华。

我有个朋友跟我开玩笑说，通常沉默的思想者总是比较容易走上偏离普遍的路线。我说，为什么？他轻松的抖抖肩膀：很多例子啊，你看，有多少顶尖的艺术家是同性恋呢？

好吧，我说，这真是一个歪理邪说。

但事实上这不无道理。

上个月的时候，学校里突发奇想的让所有在校研究生办一个日记本，每天必须要涂些什么上去，权当额外加课。我是导师，有责任对每一个学生负责，为此我几乎逛遍了他们所有人的板子。每个人都不外乎写一些废话——今天的晚饭很难吃、昨天的论文字数很多、我的室友是个丧心病狂的结婚狂……诸如此类。

然而在所有人中，箫中剑的日记让我很难忘。很干净的版面，白底黑字，上面只有一篇日记，标题叫作《给你》。我点开它，里面只有两句话——“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那么一丁点东西。尽管它们细小、微弱，却深深地改变了你的一辈子。”

我为这个学生感到意外，这样的话语，足以使他在所有的胡言乱语中脱颖而出，抓住我的眼球。但事实上他已经把这个日记本给锁了，“如果我不是管理员的话，我也一定看不到”，我这样想到。

不可否认的，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箫中剑也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不好接近，他只是很少与人来往而已，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只不过他经常习惯性走神，我认为这是他唯一的小毛病，带了那么一点点不礼貌，却又让人觉得情有可原。我们成为朋友的过程并不漫长，而直至过了一年，我才有勇气向他问起那篇日记。

“那篇《给你》，是你写的么？”我说。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让我喜出望外，觉得所有的期待都有了价值——他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人，能够写出如此让人感慨的字句！

“那个‘你’是谁？”我说，“不介意的话，我也很想知道。是你的朋友吗？”

他像是努力的组织词汇，以便回答我这个其实有些失礼的问题。这似乎耗费了不少力气，最终他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回答道：“不，是我的情人。”

“情人？”我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注视着这个总是让我感到诧异的学生。印象里他不像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更没听说过他有男朋友。对于我的专注目光，他也只是报以一个轻微的皱眉：“对。”

见我的脸色古怪，他又解释道：“可能情人这个词本身不太好听，严格来说，我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他——Lover。”

Lover。每当这个词被单独的拎出来解释时，我总是认为它很带有哲学意味，并且带有理想化的味道。箫中剑在这点上和我的想法应该一样，那么，值得他用这样一个模糊暧昧的词去形容的人，又会是怎样的呢？

我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起来，随口问道：“是怎么样一个人？”

“嗯……”箫中剑想了想，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幽默，果断，老练，让人很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有时候有些疯狂吧。”

我实在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是个男人？”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是坦诚，毫不掩饰的点头：“嗯，男人。”

箫中剑还说，对于这个人的事情，也许没法一次性说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人不难联想到，也许他们之间有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我善解人意的说，不如你写给我看吧，用写故事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写出来，也好解开这个心结。

他听了，起先没有应声，最后低低的应了一句。

对不起，各位女士先生。而后我所知晓的那些事情，那些他通过书信所写给我看的故事，只有通过他自己的叙述，才能得以重生。
我将引用他的原话，来继续这个故事。

[ 此貼被冰璃在2008-05-07 18:5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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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08-05-08 02:0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2

My lover，我这样称呼这个男人。他的名字叫做朱闻，跟我相处的时间并不太长，短短一年罢了。

但我想他是我此生最好的情人，不论过去，或是现在。

我认识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这个过程一点也不浪漫，它充斥着现代社会特有的、糟糕的味道。相较于他而言，我简直是一个象牙塔里的囚犯，因为关了太久的紧闭，而变得对外界一无所知。认识他之前，我甚至没有去过几次酒吧，也从来没有见过三维的老虎机和钢管舞女郎。那些纸醉金迷的、让人瞠目结舌的，甚至是疯狂的、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全都来自于这个男人。他告诉我的东西实在太多，以至于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把它们一一列下来。

可他又要反复对我强调，我不适合那些东西。我想他也许是对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我这一辈子也不会与它们有交集，做一个平凡的人，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做一个上班族，或者当一个学者，长久的泡在书堆里。这些职业适合我么？不一定吧。立业、成家，然后逐渐衰老，直至死亡。

如果没有他，我是说如果。也许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吧，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东西，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过往。

让我来回忆一下他。

他是个非常自由自我的男人，从来只跟着自己的步调走。在我看来，他的脑子里有着太多疯狂而出乎意料的想法，每一件都足以让人为之疯狂，他就像魔术师，总是能变出一连串让你无法安安静静生活的东西，比如在拉斯维拉斯一个小时之内输光身上所有的钱，却能满不在乎的坐在酒吧里喝薄荷水；又比如用保加利亚玫瑰装满一艘货轮，再把它们铺满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他总是能找到借口让你去做一切原本不想做的事情，比如和他做爱，又比如坐着越野吉普从这条公路穿梭到那条公路，直到没有油了才抛锚在路边。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是那样疯狂又理智，脸上写满快活，连暗红色的头发都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这样的人简直太适合做一个罪犯了，他也许能成为犯罪艺术家。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正在路边找公用电话。下雨天没有带伞，外加弄丢了手机，这也许让我看起来非常可怜，至少他是这么说的。我走投无路的躲进一间酒吧，有个暗红色头发的男人背对着我，坐在吧台旁边抽烟。他用左手拿烟，右手端着一杯加了冰的伏特加，呼出的烟圈飞快地消失在潮湿阴暗的空气里。

那天我一定是被大雨冲昏了脑袋，走投无路，才问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本地人的家伙公用电话在哪里。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在这附近见过公用电话，不过如果我需要，可以借给我手机。我说好，然后我借用了他的手机，不幸得知学校大门已经关了，今天晚上回不了宿舍。

“你是学生？”他问我，我点点头，他笑笑：“像这样的工作日，一般人都不会在外面游荡吧。”

我没有应声，他又凑过来看着我，面带笑容，在我看来却很是欠揍，问我是不是出来猎奇、找乐子。也许我无法否认他的说法，因为我的确是对枯燥的生活感到无趣，所以才做一些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用以调剂生活。

我真是个可悲的家伙。我想。

我和他做爱，用一种从未料想过的方式。这对我而言真是个人生中的突破。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每次躺在床上都要笑我，原来那回是你第一次，你真是……哈哈哈哈。我有些恼羞成怒，却又不想表现在脸上，就扭过头去不跟他说话。过不了两分钟他就要来拉我，伸手抱我。他会亲吻我的耳廓，在我耳边小声道歉，对我说些不怎么好笑的笑话。那样的他，呼吸冗长，躯体温暖，让人不自觉地喜欢。

如此循环往复。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可能看起来玩世不恭，有过许多情人，但事实上并不是如此。我想他也许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起码……你知道，这世上能有多少人挖空心思，只为了让别人开心呢。

人总是对有过肉体关系的另一个个体抱有特别的情愫，我因此而和他在一起。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在心底里把他默认为那个我概念里的“My Lover”——这是一个理想化的模式：纯粹而一心一意的彼此拥有，不需要去想以后将会面对的琐碎事情，只顾眼前，活得自由自在。

跟他在一起，连我体内的疯狂也被挖掘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他坐在路边的栏杆上，紧挨着停车收费计，捏着一瓶啤酒对我说，我们去环游世界好么，我带你去看世界上所有的风景。我知道你没去过那些地方，所以你一定要去，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好意。

这些话语足以让每一个女人热泪盈眶，呼吸不稳。而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情人，有什么能比这更有诱惑力呢。

放弃那些例行的课程，放弃所有规律而正常的生活，用上整整一年的时间，跟着他一起在世界的点与点之间穿梭。

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想我也一定是疯了。

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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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08-05-08 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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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朱闻坐在敞篷越野吉普的驾驶座上，一脸悠闲，似乎世界上所有的烦恼和麻烦都与他无关。他把左手伸在窗外，右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一首我没听过的歌。迎面飞驰而来的风刮起他的头发，像奔驰着一般。他转过头来问我：“听过没有？这首歌。”

我摇摇头：“我不太听流行乐。”

“This is a happy end, cause' you don't understand everything you have done.”他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诗意。”

我顿时感到了一丝无法理解，却又隐隐觉得这个人就是这样，明白许多别人不明白的，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他只是不说而已。

尽管不一定是全部，但我知道他许多习惯。他洗完澡会习惯的泡一杯黑咖啡，并且以睡不着为由拉着我一起熬夜；他喜欢在开车的时候听电台的音乐，从来不会自带一张cd在车里放；他左手食指上有个小小的伤疤，那是第一次抽烟的时候被打火机烫伤留下的；他会用枪，但身边却一把也没有……

那些点滴，如今想来，都无比的让人怀念，尤其是在我许久没有见过他的现在。

人的意志薄弱总是体现在一些细节上，比如说当我书写这封信件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有些心酸。或许于我而言，他就是我心里那一道软档，每每踏中，总是疼痛不堪，无力还手。如果他是一种酸，那我已经被侵蚀得只剩一个空壳。这种想法让我觉得自己无比悲哀，却完全无力否认。

说真的，跟着这样一个家伙到处走，真的是一件很考验意志力的事情。他拉着我又去了一次拉斯维加斯，说是要一雪前耻，并且告诉我他在这里输掉过五十万美金，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我对他之前的那一丁点信心有了明显的裂痕，因为我不希望我们最后是倾家荡产的走出这栋建筑，他则捏着我的手，一脸正经道：“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转运了，所以我觉得我这次能连同上次的五十万一起赚回来。”

他如愿以偿的坐上了轮盘旁边，一本正经的玩了几把，我站在桌边，看着他手边的筹码一点点矮下去、矮下去，直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与他相比，我可能更像一个书呆子，这样的场面让我很是担心。我拉拉他的衣袖，企图将他拖离长桌，不料被他一把拉住手，眼看他要把脸凑过来，我只好面不改色的悄悄踩他一脚——毕竟在赌场这种公共场合还是不允许同性有过于亲密的行为的。他有些吃痛的弯了腰，却还是不肯松手，突然大声问我：“你觉得哪个数字比较吉利？”

我实在不怎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似乎昭示着剩下的那些筹码还会继续减少。可他那样执著的看着我，连周遭的人都被声音所吸引，把头转了过来，我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13。”

他朝我露出个大大的笑脸，非常满意这个答案的样子。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头皮发麻的事情——把剩下所有的筹码都堆在了那个小小的方格子里。

“那就13吧。”他说。我很想挣脱他的手，把那些筹码拿回来。毕竟他刚才趁我不注意，连回程的路费一起兑换掉了，如果这一盘输了……我简直不敢想象在拉斯维加斯身无分文的惨状。

然而事实证明，我总是想得太多，有些杞人忧天。因为他居然奇迹般的赢了，押的大，又是大赔率，拿回来的筹码足够换我们来回一百次拉斯维加斯的费用。我看着他喜滋滋的把那高耸的一大摞筹码都换回现金，装进背包里，然后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出去，还不忘对门卫摆手说一声谢谢。

那种样子，就算被人当场灭口了也不奇怪吧，但如若不是那样，又怎么还叫做朱闻呢？我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愧疚，似乎在一起相处久了，就连思想模式都被同化了，潜意识总觉得他是正确的、不可辩驳的。

出了那栋庞大的建筑物，他拉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指腹摩挲着我的指节。我们靠在河边，他指指那个袋子对我说：“我们可以在巴黎丽池酒店住上半年。”

我说：“你那么大声地喊，难怪大家都要盯着看。”

他却哈哈大笑起来，一幅得意洋洋的表情，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道：“我嘛，喜欢的话，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说他有几分拿破仑情结，他也只是不可置否的一耸肩。后来这笔巨款有一部分变成了满船的玫瑰花，他租了货轮，让船员们用玫瑰堆满它，在行驶到维多利亚港的时候全部洋洋洒洒的扔进海里，一大片深红色的云雾蔓延开去，像极了他头发的颜色。

“大家都是男人，”他说，“我可干不出那种用大楼灯光来排列成你名字的事情来，也没把给你的情书绑在玫瑰上，因为那样你会不好意思。”

他说着，一边转过头来，冲我露出个笑容。海风吹拂他的头发，有几簇拢到了脸庞，就像情人的手指。码头的那一边是座玻璃窗户的酒店，他指着那里说：“我本来想把房间订在那里，可是那里看不到这艘船，所以我只好在这里陪你，把那些不能写在纸上、绑在玫瑰上的事情告诉你。”

我想，我应该是被感动了，尽管这种事情听起来白烂又糟糕，两个大男人之间的浪漫或许本不该如此。但就像我说的，有多少人能挖空心思，只为了让别人感到快乐呢？

这样的人，世界上不会多。偏偏他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出类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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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08-05-08 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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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想他真的改变了我太多。

我开始像他一样，洗完澡以后泡一杯黑咖啡；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坐到窗边，看一些以前不会去碰的书本；就连走在街边，也会忍不住沿着边缘，小心翼翼的踩着那条边线前进，就像他常做的一样。

这分明是小孩子喜欢做的事情，他做起来却完全没有违和感，那样的理所当然。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人终究会变成苍老与幼稚的综合体，一边飞快地成长着，一边缓慢地回归着。当他踩着那条边线的时候，我不禁想起那首他一直喜欢哼的歌来——I'm a new soul, I came to this strange world, hoping I could learn a bit about how to give and take.

是的，在这个花花世界里我们都还只是一个崭新的灵魂，对于如何拿捏得当、明哲保身，都还懵懂着，远远不如那些世故而滑头的人。关于如何享受生活，也许我们很懂；可关于如何继续生活，我们还差得太远太远。

上一次我说，这个故事没法用口头的来说完，是因为这个故事的开始离它的结局实在太远。对于这其中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想我还不能释怀。早在他踩着那条摇摇欲坠的边线时，我就该想到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不会依照我们的希望而来，比如说永恒。所谓的离开，也无非是一个永远在进行的时态罢了。

那种无可非议的恐惧感和距离感，从我摸到他吉普车座位底下的那一个箱子起，就未曾停止过。人类对于不了解或者素未谋面的东西，总是抱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心，比如我打开那个黑色箱子的时候，满眼的白色粉末，用透明薄膜整整齐齐包了，一摞又一摞，一层又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也不断的叠加起来，堆成一座黑色的城堡，无法铲除。

我想我那一刻看他的表情一定是非常震惊，他有些心虚的伸手来抚摸我的头发，然后老实地说：“不是我的。”

“那……为什么在你车上？”我努力压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古怪，他用鞋尖踢踢那个黑皮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我应该没跟你说过吧，我有个朋友是做这个的。”

我有些茫然地问：“那他人呢？”

他沉默着，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直到它散得一干二净，才低声道：“死了。上个月，在蒙特利尔被人枪杀。”

从来不曾想象过的情节，一旦发生在现实中，就会有前所未有的不真实感。我又哪里会知道，这一箱子高纯度的白色粉末，已经足够买下几十分之一个拉斯维加斯呢。那些美金与枪械堆积而成的巨山，在我看来，仿佛是投下了一道死亡的阴影，笼盖了渺茫的生机。

【对不起，请允许我为这页箫中剑的手稿做一个解释。 7s%D(;W_Mo
写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钢笔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导致墨水穿透了接下来的数页。 t5 >ma:^j
那种形状，既像血迹，又像一滴蓝黑色的眼泪，自上而下，浸透了整个故事。 #c:@oe4v
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是停了很久的笔，你知道——回忆总是让人痛苦不堪。再一次给我寄信，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的事了。 O$z"`'&j#
下面的内容，是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接下去的过程已经不再重要，它只是为最后的结局做一个小小的铺垫罢了。世界上没有傻子，如果有，也就是那些认为不会招惹麻烦的人。怀壁其罪，他带着那个黑皮箱，就总有迎来结局的一天。

我们几乎是火速的离开拉斯维加斯，竭尽可能的远离那个地方，我甚至有些夸张地认为，那里充满了火药与血腥味。朱闻固执的要回到蒙特利尔，在我看来，没什么比这更愚蠢了。可他坚持要这样做，反复地向我解释这是必要的。

“听我说，听我说。”他拉着我的手腕，满脸的诚恳，“只要把这个箱子交给别人，从此以后我们就再也与这件事情无关了。”

我的心底里有些苦笑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别人又怎么会轻易的接下来呢？也许会因此而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吧。我建议他把这个箱子随便扔在公路的哪个角落，他则沉默了。

“我做不到。”良久，他终于开口，一边用指节敲敲那个黑皮箱，“就在把这东西给我的第三天，他在蒙特利尔的市中心公园里被人枪杀，用的是消音手枪，没有人找到凶手。”

我没有作声。

“他的血迹染红了一整片草坪，用水也无法冲洗干净，就像印进了泥土里……”他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过他，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他那个朋友。”

“可他已经死了，”我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不能再搭上你。”

“哪怕他死了，我也不能失信于他。”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打火机的目光突然移了过来，嘴角一抹无所畏惧的笑意，专注的看着我。

“我这个人，不一定能为别人而生，但从不畏惧为别人而死。”

他这样说道。

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我发誓我在那以后再也没有听过比这更有血性的话语。也许别人真的很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连他那套明明应该嗤之以鼻的自尊、坚持，都变得好像分量十足一样，不得不去相信。我也无数次的发誓，如果我知道他的这种固执会害了他，那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阻止他。

可那都是后话了，不是么？当一切都已经过去的时候，回首和说风凉话就变得无比轻松。只是，如果他不这么说、不这么做，没有了那种耀眼的自我，朱闻又因何而成为朱闻呢？

我那时的确是这么想的，甚至连骨髓深处的那些身为男人的骄傲和不顾一切都被激发了出来，像他一样，天真而不可救药。

就像面对伊甸园里最红的那一颗果实，尽管它剧毒不堪，我们却仍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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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08-05-08 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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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早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就已经遇到过诸如在马路上被尾随堵截之类的事情。朱闻甚至为此去弄了一把枪，放在外套的内袋里。

到达蒙特利尔的那天是星期六，第二天教堂里会有礼拜仪式。他还打哈哈地对我说，如果咱们运气够好，应该能去看一眼这里的大教堂，那里头有很漂亮的彩色玻璃和天使雕像。

那时候我们正躺在旅馆双人房的床上，木制的地板、木制的窗框，还有木制的床架，铺上被阳光烘烤的温热松软的床垫被单，再盖一个洁白如棉花糖的枕头。他躺在隔壁那张床上，冲我嘀嘀咕咕的说了许多许多，包括下个月要去看路易斯安那州的水稻田，那里的水稻长得有半人高；下下个月要去巴黎，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弹着吉他唱情歌，再用五法郎买一个巨大香润的手工制巧克力奖杯，犒劳一下劫后余生的两个倒霉鬼……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语，一边时不时“嗯”一声，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也许是长期的奔波让我变得劳累起来，有些力不从心。突然身上骤然变重了不少，一睁眼，是他压在我身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手指拨弄着我拢在脑后的头发，有些不满的皱着眉，露出一丝耍赖般的表情：“喂，你有在听么？”

“有啊……”我说，“朱闻，我有点困。”

“好吧！”他突然像来了精神一样，抓着我翻过身来，额头抵着额头。碎发从他的脸上落到我的脸上，有些刺痛，又有些酥痒。我没有来得及说话，因为他的嘴唇已经压了下来，温存的气息蔓延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几乎是没有迟疑的在这张柔软的床上做爱。他驾轻就熟的褪去我的外套、衬衫，湿热的嘴唇擦过每一寸因为欲望而变得敏感的皮肤，我喘息着，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间，偶尔因为疼痛和快感而揪紧它们，换来他一声不满的嘟哝，和更深、更有力的穿透。

我觉得他也许是知道的，那些注定要面对的事实，所以颠来倒去的折腾了我很久，直到精疲力尽的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才罢了手。他抱我去洗澡，温热的水洒在脸上，却也唤不醒因为疲劳而昏昏欲睡的我。朦胧间听见他有些含糊不清的吐字，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什么，伴随着嘴唇轻柔的吻，落在眉眼唇齿间，竭尽可能的温柔。

我想他也许是在说，我爱你。那样认真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整整一夜，我睡得非常沉。我梦见他跟我一起回到我所居住的那个城市，我依然像原来那样，过着普通的生活，像所有的人一样，继续上课、泡图书馆。而他就在图书馆的书桌旁等我，丢给我一个装着热狗或者三明治的纸袋，一边笑我因为熬夜而日渐加重的黑眼圈。

这也许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生活吧，起码在我狭隘的世界观里。毕竟这世上还有太多我所不知道、未曾见过的东西，撇开那些不稳定因素，和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我所渴求的也不过是安稳而已。

我想他也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我们准时爬起来，按照原来电话里所说好的那样，在一座废弃的酒窖里和那个负责接应的人见个面，把箱子给他，然后握手说再见。这些既定的过程非常之简短，尽是些眨眼间就能完成的动作，之后我们就可以潇洒的挥挥手，和这种混乱的日子说拜拜。

走在前往那里的路上，我听见他又在哼那首他最喜欢的歌。

This is a happy end
cause' you don't understand
everything you have done
why's everything so wrong

This is a happy end
come and give me your hand
I'll take your far away.

这是一个快乐的结局。
来把你的手给我，
我将带你远走高飞。

歌总是唱得那么好，可惜我们距离远走高飞的距离，就好像我们距离永恒的那个跨度一样，无法超越，无法缩短。

在我们踏入那个酒窖，随即听到外面轿车群呼啸而来的声音时，体现得尤为明显。朱闻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下，抓起我的手，一路朝着酒窖的最深处狂奔而去。不一会儿就有冷汗从他的额头滴落下来，他伸手擦擦额角，有些尴尬的说：“真糟糕，可能我们被卖了吧。”

我也苦笑了两声，是啊，怎么不可能。如果我们打电话过去，别人就直接把线路接通到急切地寻求这个皮箱的人那里呢？结果是无容置疑的，事情本来就是如此简单。都说了，是我们太天真了，才把事情的解决办法想复杂了，而把人性想简单了。这无疑是我们最大的败笔。

“真抱歉，把你扯进来，”他忽然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直到现在我才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连同细细索索的西装摩擦声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直的逼到了门边。

“把东西交出来吧。”门外有人高声喊道，我见他不做回应，生怕那些人冲进来，刚要替他回答，他的手却突然弹过来，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别出声。”他说，呼吸声粗重。

“我们来谈个交易吧！”他也朗声对外面喝道，“我把皮箱放到门口，你们退出去，怎么样？”

“可以啊，”外面的人轻笑了几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我有些惊恐地看着他，觉得这种交易根本不可能成立。他却更加用力的捂住我，同时飞快的四下环视着。直到视线扫到一排酒架，他急忙把我拽过去，我看见那些酒架的后面非常隐蔽，有一个细小的坑洞般的破损，他拨掉那些蒙尘和积土，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下面是个地窖，他却用力地把我推进去，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他用石头压了出口，留一条换气的缝隙，外头用层层叠叠的葡萄酒架遮了，从外面应该是绝对看不到这里的。

“虽然很想把所有的架子都搬过来，可惜我不能。”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跟我开个玩笑，“毕竟，架子堆的太多了更容易起疑啊，比如他们会以为这里有希特勒的宝藏什么的。”

我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几乎是要咆哮出来，却被他灼热的视线狠狠挡了回来。

“我求你了，”他有些着急的说，“算我求你了，千万别出声，就呆在这里，绝对绝对不要出来，等我回来。”

他说完，把石头又搬过来一些，连同唯一一束照进地窖的光线也黯淡了。

那一刹那，我忽然清晰的明白了过来。
我还是被他蒙了一次，那种愤怒又无力的感觉突然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用力地去推那块石头，想要大喊出声，把他叫回来，跟我呆在一起，安全也好，不安全也罢，只要呆在一起就能多一份心安。
可同时我心里也非常的明白。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听见一阵吱嘎作响，像皮箱的滑轮擦过地面，还有他皮鞋踏在红砖地上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悄然无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寂静了，沉默的迎接最后的审判。下一个瞬间，是木门轰然推开的声音，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好吧”，紧接着脚步声远去了，走出了这间酒窖，再也没有回头。

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随即是越来越密集的枪声，也许是流弹漫天吧。可我看不到，无从得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空气里弥漫来一阵火药的甜腻香气，连同一阵硝烟散去的味道，还有接踵而来的葡萄酒的味道——应该是没有来得及搬走的葡萄酒瓶，也在流弹中被打碎了，满溢而出的酒液洒遍了一地，香醇醉人。

我安静地站着，沉默地听着，隐蔽在这一片狭小的藏身之处里。

我前所未有的疼痛起来，连第一次与他做爱的时候，那种撕裂感都无法与现在的疼痛相比。那样的撕心裂肺，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已经无法再出声嘶吼。我因为这种剧痛而生生经历了一次扑面而来的死亡。

与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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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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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5樓發表於: 2008-05-08 02:0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6

这些信件到此结束。

我想箫中剑之所以能够把这些故事坦白的告诉我，也许是因为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加上这根本不能算是一起公开的事件，也不再与他有关。

那个叫做朱闻的男人，我忽然觉得那个模糊暧昧的形象变得明晰了，在夕阳的余晕里散发出浅金和深红的光芒。那个让箫中剑小心翼翼的写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刻画出来的男人。

他是朱闻。

对于一个普通的人而言，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听起来太过虚幻，以至于有些难以置信。箫中剑把它藏了那么久，也许正是如此吧，又或者他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那些快乐也好疯狂也罢，箫中剑的语气都不曾剧烈起伏过。有句话说得好，当疼痛到了极致的时候，也就不会再有巨大的情绪起伏了。

我为我能够得知这个故事而感到万分荣幸。

又一次的，我翻开手边的本子，那上面只抄了两行字。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那么一丁点东西。
There’s something in everybody’s life.
尽管它们细小、微弱，却深深地改变了你的一辈子。
Small, slender, but deeply changed your life.

我把他们从箫中剑的那篇日记里摘抄下来，细细的珍藏在我的笔记本里。

也许再过许多年，这寥寥数行字，将成为一个和他们俩一样值得纪念的故事。
我希望我会有机会，把它陈述出来，告诉所有渴望知道的人。

我想我会的。
而那时候，这便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Fin.————

全文完，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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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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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6樓發表於: 2008-05-08 02:3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呼……终于看完了……
还是沙发XD

儿子~文笔很赞~但是看了感觉很沉重……失去爱人~单独一人~
这篇的写法很独特……
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却有疯狂的爱恋……
之间的情本就令人激赏啊……

小小声的说：在我脑中的形象...居然是朱萧穿着古装在拉斯维加斯赌钱= =

[ 此貼被shin玥在2008-05-07 18:47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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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楓

到基測考前~每日都不休息的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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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14)

7樓發表於: 2008-05-08 02:3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怎麼說...很特別的呈現方式...令人回味...其中..開頭是簫中劍的導師..而中間則是簫中劍他本人自己

簫中劍遇上朱聞做過很多瘋狂的事...他從未嘗試過的事...拉斯維加斯的賭局..撲滿整片海洋的玫瑰花海..真是太瘋狂了...但他從不後悔...甚至其中能感到他對朱聞深深的愛..

其中又有著酸酸甜甜的味道...想必只有那酒窖中的事才另簫中劍後悔吧...沒有阻止他...只能任他去..被他蒙了一次

一個冷淡生活平乏無趣的人...由另外一個瘋狂的人來開啟二人最瘋狂的生活

其中那段英文文句最令我深刻...深深的印在心中了呢！

再說一次...這真的是很特別的寫作方式..真的讓人印象深刻..大大..您真的寫的很棒！=ˇ=b

小花三朵...一朵敬朱聞→瘋狂有趣的人一朵敬簫中劍→遇上了令他生活不凡的人

一朵敬大大→這真的事篇很特別的寫作方式...令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