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1.09 （蒼金／昭尹）蒼歌、〔雲龍吟〕第五回，6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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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十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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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06-06-29 23:01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1.09 （蒼金／昭尹）蒼歌、〔雲龍吟〕第五回，66F

蒼歌。

〔序言〕、無間

雨狂烈地落下來。他們只是逕自往前走。

道境的天空壓得很低，舉目望去一片蒼白灰沉，世界籠罩在飄搖的煙雨裡，寂靜無聲；彷彿是呼應死氣沉沉的天空，視界所及盡是荒煙瀰漫寸草不生，泥濘的空闊平原在雨裡分外淒涼。

「當真成了一片廢墟。」他離開道境的時日之久已很足以讓他忘卻記憶中的道境應該是什麼模樣。冷靜的低沉溫和嗓音從傘下逸出，在淅瀝的雨聲中顯得飄渺虛無，但是依然清楚地傳到了另一個人那裡。

「自從封印之後，就是這副景象。」眼見頎長身影停步，他亦止住步伐。雨裡一片蒼茫曠遠天地只有他們兩人迷濛的背影，他抬眸想要看清那人的神情，只是那人的傘沿壓得太低如那日道境的天空，只能見到他金褐色的髮絲在傘下隨風輕飄，雨裡僅見的那半張臉龐平靜得令人無法從中讀出任何意緒。

他沉默了一會，向著那片廣漠的蒼穹荒土，若他的記憶一般荒蕪。「你們早就知道了？」

「原以為這麼作就能回天。然而……」是他們低估了蒼天的無良？斯是天意，最終他的自以為是終究沒能挽回，只能看著那人一步一步走向孤獨的不歸路，如無主幽魂徘徊於天道與無間之間卻又如此偏執不肯放棄，或許眼前那人的一生注定要是悲劇？

「我從來不信天命，但是蒼天無情。若是我早知道天命所歸，當年，就不該對他伸出手——沉淪，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他說，低沉嗓音那麼溫柔那麼冰冷，些微起伏的語調在雨聲雜沓紊亂中依然沉靜平穩。「你知道我們之間最根本的差異是什麼嗎？」

「——。」

恍然，沉默之間，他彷彿見到當年那個有一雙燦爛的金褐色眼眸的少年向他揚起的那一抹笑。

「你不會知道用盡一生只為追逐一個背影是什麼感覺。」
「昭穆……」
「而江湖這條路走到最後，總使單純如全心全意恨一個人，都令人感到極度疲憊。」

「你後悔嗎？」他靜靜地看著那人再度前行，眼神裡有那麼些悲憫那麼些歉意，到底那人因他走到人生的頂點、也因他墮入人生的深淵。最終最終，卻只是絕望似地揚棄了所有他曾有的風華與權力（他說一切的一切他只要留下尊嚴就足夠），柔柔地對他說，不如歸去。

「曾經有一個人說，縱然決策時看起來優柔寡斷，一旦我決定的事就不會後悔。」

後悔，就是承認自己的虛擲與荒謬。縱然他已經一無所有，可是屬於他自己的路卻還沒有結束，而他曾經答應一個人，無論將來的路有多長多遠多寂寞多蒼涼，他也得一個人繼續走下去。

（用一輩子記得那個人。）

明明那個他傾盡一生之力追逐的背影現在就近在眼前，他已連伸出手的力氣都沒有，他的深邃眼睛裡只剩下道境的天空，空茫的低沉的隱晦的無語的，如他掙扎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的人生。

「……我很遺憾。」他垂下眼睛。至此言語已是多餘，他已淡然表示縱使這是無間之路我亦往之（斯是吾道、天意所歸，莫非要逆天嗎？他說），逝者已矣，他們跨不過幽幽冥河，既然無法回頭，只能繼續向前。

然後他終於看到傘下那個人的神情，那雙燦爛的金褐色眼睛深蘊著平靜深寂，如他的聲音溫柔而冰冷。

「也曾經有人和我說，斯是天意，單憑你我不足以隻手回天。」他說，逕自前行。這片天地間亦曾發生過太多太多的事；屬於他們的傳說從這裡開始，且，江湖這長路漫漫，尚未走到所謂的結局。

「師兄——」

最後，他只看到他的背影孤絕，淨白的衣袂與金冠的鎏影在風雨橫天裡決然飛舞，飛舞。

-------

其實回頭看看序呢，就知道自己差不多該捲蓋舖逃跑了（汗）

[ 此貼被蒼十羽在2008-01-09 21:01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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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夜幽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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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06-06-30 01:3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昭尹耶！最近很迷昭穆尊（因為很喜歡這種格調的壞人～）　很可惜的是　他們的文作者都還沒出後續！
看到這篇很興奮（啥！？）覺得這一對其實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啊！！
昭穆尊這種假正經的個性　壞壞的底子　我覺得他應該是屬於悶燒＝　＝＂
尹秋君這麼可愛　不能說他壞　只是刁鑽了點（野蠻大好啊！！喂～）
加上第三者已經退場了（臥：妳在說我嗎？）雖然少了另一個八卦對象（喂～）不過至少沒人打擾了
這篇的鋪述感覺起來很棒　很美　很成熟（？？）只看到序就覺得會很不錯！！
期待下篇喔～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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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十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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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06-06-30 19:0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幽簫君~^^
首先謝謝稱讚，其實這篇序只是表象啊（喂）
其實我覺得昭尹之間已經不是發展空間很大，是已經發展到淋漓盡致了（啥）
整個就很官方認證啊Orz
而且坦白說我很喜歡寫尹秋，寫到最後自己心情莫名都會好起來，尤其，是某人試圖捉弄某人的時候……
相較之下昭穆的腹黑就有點難以衡量，雖然在我眼裡他對尹秋其實是很溫柔的-////-
至於咱們的臥阿龍臥龍行XDDD
沒有啦他在蒼歌裡不構成第三者啦XDDD
倒是，某位莎羅曼小姐……（斜睨）
看完謎城3.4，總有尹秋好危險的感覺，昭穆你要看好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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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十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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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06-06-30 19:0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06.30 （昭尹）蒼歌、〔朝暮〕第一回

蒼歌。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游。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求！」 xw1@&QwM
&RSUB;ymL
——歸去來兮辭并序。

〔朝暮〕、第一回

陰沉的天空彷彿是種暗示。

蒼穹裡的暗影飄揚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訊息，他抬首凝視無邊黯沉天色，只是那麼一眼，就知道一場暴雨正在蘊釀，也許不多時就要下起雨來。

暫停的步伐欲再向前，山林小徑的惟一去路卻已阻絕，金褐色的眼眸利光一冷，峙立如那時節裡的空氣凝滯沉悶，他反手化出雲龍斬，刀刃迴映燦然雙眸冷漠沉靜的眼神；肅殺歸於沉默，歸於雲龍斬上細微深沉的銳利幽光。

雲龍斬刀刃鏦然劃破靜肅，而雨下起來。

手裡握著雲龍斬的時候，他從來不多言。〔或許是因為江湖路上刀光劍影遠較三言兩語更有用處？〕銳利的刀刃劈開驟起的雨幕，以兵器之利，雲龍斬若蒼龍騰雲之姿拔空而起，刀刃橫劈，數截斷刃在雨中斜飛開去連著急雨反射難解的光芒。

反手一刀止住背後攻勢，他垂下眼睛，刀芒乍起而後烈血霑衣，人影在雨中恍恍惚惚隱約如幻覺，滂沱的雨勢很快便刷去鮮血的溫度只餘雨水的冰冷襲面，慘烈嚎叫和叫囂怒罵混合在劇烈的雨裡，無論如何激烈張揚於他彷彿都聽不真切。

一直到他足畔蜿蜒成血河、了無生息的軀體雜亂橫陳，雨依然持續不停，並且沒有停止的意味，只是漸漸地加大，雷聲隱隱約約似是壓抑過的咆哮，他茫然地看了天空一眼，便明白這雨不入夜不會停。讓雨水洗淨雲龍斬沾滿血腥的刀鋒，他披雨而行。縱然一身血豔，遠方尚有人在等待。

「你知道的。這地方啊，夢已短，路猶長。」

——這就是江湖。

他睜開眼睛，六極天橋向來清亮的天光映在雲臺上，如夢初醒。

已經有多久了？那些久遠得幾已游盪在遺忘邊緣的往事，比夢境更像夢境，又比什麼都還要真實。他抬首望向天空，雲臺之上空曠幽靜，天穹蔚藍無垠，只有他足畔飄渺瀰漫的雲氣有些微涼意。

此外，再沒有和那個午後相似的任何人事物，連方才入定之際乍然在他耳畔響起的雨聲都很遙遠。他決定不再去想，結束長達一個半時辰的靜坐，從雲臺上起身整衣斂容，往六極庭走去。

六極庭裡沒有那人的身影，書房也人去樓空，僅留一室清靜。

那雙金褐色的沉靜眼睛概略逡視四方，眸光在接觸到那人書房裡空空蕩蕩的劍架時便已大略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路上經過武館時苑裡也寂靜無聲，那麼、大概就是，「又下橋了啊……」

其實，上了六極天橋之後，便極少有人會再主動下橋。也許真是沒有什麼沾戀之處吧？然而，同為橋主的尹秋是極少數其中之一。

縱然是訪友，的確，事後他遇上臥龍總是可以證實尹秋曾經去造訪；只是尹秋幾乎一個月就會不聲不響下橋一次，他看在眼底，幾度想要找他談談最終卻又都作罷——畢竟這種個性不是一朝一夕就立即養成。

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

罷了，哪一回不是這樣？他步出書房，反手輕輕帶上房門，然後在六極庭裡坐定，默默地等待那也許身在遠方的人歸來。

反正，那人也總是微笑向他說，你早就習於等待了，不是嗎？

直到雷聲隆隆響起，他才驀然回神。

「啊，下雨了。」望著亭外淅瀝而至的飛雨，臥龍行低低地喃喃自語，「也差不多是時候了。」雨前蒸騰悶熱的難耐意緒漸漸被洗去，涼亭外的世界一片迷濛蒼茫，山色空遠寂寥。

「是啊，是作客的該走的時候了。」藍眸微瞇，尹秋君意懶地搖著羽扇，僅是遠遠地看著雨不斷落下。茶几上的茶杯已經見底，茶香已渺，也許只有一些含意更在那杯茶之外。

「不再久留一會？雨正大呢。」
「有人被我扔在橋上，也許正哀怨吶。」
「這次你又沒向他提起就下橋了？」
「老早不是孩子了，幹麼事事向他報備？」

尹秋君自若一笑，臥龍行見狀只得搖搖頭，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遠在雲橋之上的另一位好友此際會是什麼表情。「留下來吧。疾風驟雨，回去肯定全身溼透，既然都瞞著他出來了，何必要急著回去？」

他聞言，羽扇若有所思地擺了擺，「其實只是單純想去淋淋雨罷了。你知道的，記憶裡，六極天橋上總是那麼好的天氣，好得讓人心思純淨不食人間煙火、好得讓人將近要忘記世間的憂煩。」

是。記憶裡，六極天橋上總是那麼好的天氣。

所以他對與的記憶始終停留在多年以前那場午後的大雨，或許說得更確實一點是那天雨裡有個人曠遠的背影，陌生得令他一生皆無法忘記；他只是想要知道站在那樣劇烈的雨裡是什麼樣的感覺，而，那天站在烈雨裡無語問蒼天的那個人，究竟在沉思些什麼？

「在想那個午後？」臥龍行看了略顯出神的好友一眼，心照不宣哂然一笑。畢竟那個雨後那場雨那道背影實在太深刻，沒有那場雨就不會有今日江湖上傳說的六極天橋，足以稱作兩位摯友一生的轉捩點，無論如何不可能輕易忘卻。

「到底那麼斯文的一個人不適合成天拿刀打打殺殺把自己搞得滿身血腥。」

羽扇略頓，他沉著地這麼說。那段闖蕩江湖的歲月轉眼已經離他們這麼久這麼遠，以至於那個人溫和微笑的表情在他眼裡竟已成為理所當然。

「好啦。喝完茶聊完天，我該走了。」
「不留？那，好歹拿把傘吧？」
「免了免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從我上六極天橋後有多少年沒見雨下過。」
「——代我向昭穆問聲好。」
「下回有空我會記得架他過來。」

尹秋君言竟，身影斷然消失在漸趨張狂的風雨裡。涼亭畔的清池裡豆大的雨點與輕微的動靜同掀漣漪，神魚悠悠地浮上水面打算和主人說說話，「說是知交，但還真是奇怪的互動方式啊，搞不懂……」

這一次微笑的，換成了神魚的主人。

當他跨過六極天橋最後一塊橋板時，全身已經濕得漉漉滴水。

和他的腳步同時，昭穆尊在橋口站定，溫和沉靜臉龐帶著無奈神情凝視著他，最後變成一聲輕輕的嘆息；那樣的表情若真要打個比方，就如同嚴謹的父親盯著因貪玩而忘了回家的孩子，不過，束手無策。

「橋主要精神訓話以前，」儘管全身濕透是有那麼點狼狽，尹秋君劍眉一挑，驕傲神采半點不減，「不讓我考慮先整理整理門面？」

「我在六極庭等你。」末了，那人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加上一句，「別著涼了。」

尹秋君照例給了他一個「我不是孩子了」的眼神，逕自往內苑走去。及至他換下一身濕衣整理過後再度推門走入六極庭，涼亭中爐火上的清水正好沸騰，昭穆尊端坐在几案前，神態若有所思。

「臥龍要我向你打聲招呼。好，任務完成，你要訓話可以開始了。」原以為依照那人囉嗦的個性肯定要從身為一個橋主至少你該以身作則守住六極天橋少得可憐的幾條清規開始，孰料那人從容不迫逕自挽袖沏茶，開口，風馬牛不相及。

「下界下起雨來，讓你遇上了？」

「總不會是我失足跌進臥龍那兒的池塘和他養的那隻神魚作伴去。」藍眸不以為然地睨了昭穆尊一眼，「你啊，別橋上待久了變得連下界曾經發生什麼事都開始遺忘，安逸過久容易思考遲鈍啊。」

「不。方才靜坐的時候，意外地想起一些往事。」昭穆尊喝了口茶，髮上金冠在清朗陽光下燦然反射鎏影晃漾，刺得尹秋君微微瞇起了眼，那張端正俊逸臉龐因而略顯模糊。「剛好，就是上橋前最後那一個下雨天。也許略有所感吧。」

哦，這算很有默契嗎？同一段時間裡，三個人竟也各自記掛著同一件事情——

「轉眼已是江湖夜雨十年燈啊。」從六極天橋創立後，他們幾乎不曾再提起那些往事，塵封也好遺忘也罷，既然下定決心捨去原就沒有必要去提起，反正那不是什麼值得追憶的東西——可，偶而也還是會有片段躍入心裡，終究他們也曾經年輕氣盛。

「橋下的世界，戰火依然？」金褐色的眼睛望向遠方，隱藏在清明靜定眼神之後的，似乎是有些空茫的訊息。

「人啊——」

唇畔習慣性勾起諷刺的涼薄笑弧，他只意味深長地這麼回答。也許在外人眼中他頻頻下橋似乎有違當初出世的初衷，其實這全然與那個他幾乎棄之如敝屣的下界無關，每回他下橋後，都只是更確信自己的決定。

「期望愈深，失落愈大。是嗎？」
「當初提議要創立六極天橋的是你，這個問題不該反問你自己？」
「我的答案從來不曾改變。」
「哦，那我便是越來越相信自己了。」

顯然這不是個完美的、如他們所預期的世界。他不知道當初的抱負在闖盪江湖被狠狠蹂躪一陣過後還能不能認得清那是他們曾有的理想與胸襟，但至少他們明瞭了一個事實。斯是天意，單憑他們不足以隻手回天，不如歸去。

最起碼，他們留有眼不見為淨的權利，也知道別給別人添麻煩的道理。

尹秋君的眼角餘光掃到了桌案上的棋盤，殘局未解，仍在等待兩人完成；他心思一動，信手以扇柄將棋子撥回原位，「好了好了，何必繼續在這無意義的話題上打轉，反正橋下的世界還是亂得像個什麼鬼，不如下局棋還實際些。」

「再開新局嗎？」他說。

「殘局無味了。」

數日後，六極天橋上來了意外的訪客。

「橋上清修的生活，依然教人欣羨。」臥龍行環伺了清幽寬闊的六極庭一巡，又看了看眼前閑然撫琴的昭穆尊，不由得作出如是感嘆；但一邊池裡的神魚大概不這麼想，游到岸邊，吐出一連串低低的、關於無聊且無事可幹的抱怨。

「你只是不忍放下。」扣絃的長指略停，昭穆尊微微一哂；事實上，臥龍難得上橋，每一次必從類似的發語詞開始。他很清楚，眼前的摯友當然擁有上橋的資格，然而有些東西是臥龍不忍去放棄的，於是演變成臥龍久久上橋一次會晤他們的情況。

「尹秋不在嗎？」
「應該在看書或者靜坐吧。我去找他過來。」
「不用了，既然這樣就別打擾他。我也正好想找你談談尹秋下橋的事。」
「嗯？」

怎麼他這橋主還未提起，臥龍倒搶先一步發話了？

「你不贊成他下橋嗎？」當然他不是不能體會昭穆的立場與考量，若換作是他大概也一樣傷腦筋。臥龍行啜了口茶，還是頗中肯地補上一句：「尹秋的個性你應當比我還清楚。」

昭穆尊揚起一個溫柔且無奈的微笑。他當然知道尹秋的個性會演變成今日這既任性又驕傲的樣子自己得要負絕大部分的責任，這或許是他當年始料未及的吧？「其實，他這樣的習慣，不是上了六極天橋之後才養成的。」

對座的好友略顯詫異地一揚眉，反而他神情沉靜一如往昔，只有思緒遠颺到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曾經有個人還很願意纏著他師兄師兄叫得心甘情願的時候，「從小他就不是安分聽話的料。」

——正在書房裡看書的人無預警地打了個噴嚏。

「你和尹秋那麼早就認識了？」對於自己有些訝異的表情，昭穆顯然並不意外。可是以想見的是，兩位好友儘管個性南轅北轍幾至於天差地遠的程度，極少數的共同點之一便是絕少提起他們三人相識之前的舊事。

「那一年——」

他是不是才蒙昧初開？就在他完成當天師父指定的日課坐在門畔偷閑看書，師父帶了個小小的孩子回來，也許就像當初師父帶回落拓流浪孤苦無依的他，然後，師父說，今日起你會有個伴。

不管師父那句話是向他抑或向尹秋說，都無所謂；事實上也如同師父說的，有個伴以後就算是山林隱逸的平凡生活也可以變得很多采多姿，那段時日他至今想起都仍覺得懷念。

和現在自修於六極天橋相同，那段時日只要心無旁鶩習武讀書，但是對兩個孩子而言這樣的生活難免稍嫌乏味，只是他跟了師父幾年莫約也已習慣；對尹秋來說那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尤其師父不在的時候，尹秋老是千方百計想偷溜。

「一開始我當然不准，漸漸地變成睜隻眼閉隻眼，最後當起共犯。」昭穆尊平靜地喝了口茶，說，「尹秋還一度以為是我沒有發覺，其實他偷溜出去我哪一次不知道？但是相處久了當然明白他的個性不可能關在一地和人相安無事，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但是所謂夜路走多了、早晚遇上鬼，東窗事發以後，師父當然是將兩個小鬼逮來訓斥一頓，然而，也只有訓斥一頓；往後隨著年齡漸長，師父也不那麼攔他們了，只有一次偶然向他提起那件往事，師父淡淡笑言，年輕人老是急著想見見世面的心態可以理解。

「你的體貼應該用在這種地方嗎？」臥龍行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現在才知道，也有點遲了。」溫和俊容泛起苦笑。所以說了，今天養成他任性驕傲又喜歡和人唱反調的個性，當年那個寵溺師弟的師兄得負很大的責任，於是也只有乖乖承擔後果。然而——

「我可以理解他三不五時下橋一趟的心情。」

「喔？」眼前至友的笑意好像在剎那間變得高深莫明，可他和尹秋都知道昭穆其實一點也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樣老實，向來昭穆便是把什麼事情都看在眼裡且沒有必要也什麼事情都不會說的人。

「尹秋的個性向來自信倔強，極度相信自己所作的決定、遑論反悔，惟有在出世與入世之間，他直到上橋前都還在猶豫。畢竟反覆的期望與失望不免令人有所懷疑，所以他只是藉由下橋這件事，一再確定他上橋的初衷吧。」深邃眼睛的目光移向書房靜掩的門扉，他說。

「——到底橋下那個不完美的、晦暗的塵世仍然沒有改變。」

書房的房門就在他話聲落定的同時打開，尹秋君的身影適然出現，優哉游哉踱進六極庭湖心的中亭，「我還以為是哪個人那麼囉唆，可以講上一整個下午擾人安寧。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原先在亭裡的兩人相視而笑。

雲池裡的神魚悠然地載浮載沉，無聲無息在亭邊探出頭，「因為是在討論很久很久以前的小秘密嘛，當然不能叫當事人出來坐在一邊從頭聽到尾，會傷感情的哦。」

只見尹秋君鎮定地一揮羽扇，將神魚打昏之後優雅雍容地入座，藍眸懶懶地斜睨了昭穆尊一眼，後者摸摸鼻子如他預期浮現心虛的神情，「哦？不知道橋主有何高見，可以滔滔不絕上一個午後？」

昭穆尊端起茶杯，刻意清了清喉嚨示意臥龍行說話，但是尹秋君涼薄的眼神沒有一瞬從他的身上離開。

「只是一些小小的往事罷了。」

「小小的？哦，也許下一次我也該談談一些有關昭橋主的小小往事，畢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嘛。」瞄著那張俊臉，尹秋君從容地搖著羽扇，心下冷笑。是嘛，那麼多年的朝夕相處，總不可能只有他才有所謂「小小的往事」可談。

「有機會我會洗耳恭聽。」臥龍行說。

默默燒水沏茶的昭穆尊聞言，只有刻意忽略他的眼神，再度輕輕嘆了口氣。

-----------

呼，剛剛看完謎城3.4。
結論就是，其實蒼歌裡雙橋的程咬金是莎羅曼小姐？囧"
（被惡靈纏身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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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夜幽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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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06-06-30 20: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呵呵～他們兩個人的默契跟關心　其實最近的劇集感覺就很明顯了
兩人一搭一唱　一穩一躁　而且尹秋君是壞人的事情　當初真的令我大大的嚇了一跳
但是卻越來越喜歡他　裝好人的壞人（妳是心理變態是不是＝　＝？）
應該說　我最喜歡他們兩個的　是尹秋君又開始任性　昭穆尊那種無奈又可憐的感覺　
或者尹秋君認真時　那種感動到又要長篇大論　感性的話又要出口被尹秋君阻止的面孔
這篇真的寫的寫實極了把他們兩個的互動描寫的很棒!~
至於莎羅曼　我好想看看那個片段喔＝　＝＂　
只有”聽說”莎羅曼故意裝體弱　躺尹秋君懷裡被推開　還有昭穆尊提起時　尹秋君叫他閉嘴那段
（這段賦予我非常多的雙橋妄想＝　＝＂ＥＸ昭穆哥故意試探尹秋　尹秋氣他故意提起她那種感覺！！）　
家父不準小女繼續看布袋戲（等我考完學測我就把奇象謎城整部租來～哈哈！沒人可以阻止我的）
我還會繼續觀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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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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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06-07-01 04:5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尹秋的自信需靠一次次下橋確定自己認定的選擇無悔，其實不只昭慕，臥龍也是都在順著尹秋的性子呢~~
過往的回憶串起了三人的情誼，十羽描寫的三人互動讓人感到很溫馨
或許自始至終變的不是江湖，而是人心
越顯澹然，卻覺天橋上下的世界有別，期待十羽給他們新的發展呀~~> <

另，昭慕和尹秋之間的互動，真叫人看了心情特好呢~~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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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十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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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06-07-09 20:5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幽簫～^^
其實莎羅曼那裡我還蠻炸的囧"
當時我捧頰吶喊莎羅曼妳懂不懂兩個男人堅定的友情（？）之間容不下一個女人啊XD
我覺得尹秋看到莎羅曼靠過來的那一瞬間額角已經炸出了巨大的青筋（踹）
謝謝幽簫的讚美，真是心虛Orz
怎麼說呢，應該說，這樣的互動、這樣的感覺才是我心目中的雙橋吧……
所以我在自我催眠這樣XDDDD（忘了謎城忘了謎城忘了謎城）

焚鶯~^^
其實江湖反映的是人心吧，那個地方從來就不曾改變，改變的是地方裡的人……
（喔嗚喔嗚我好想就讓雙橋這樣繼續下去永遠不要下橋了這樣那個溫柔的昭穆和任性的尹秋就不會變啊Q///Q）
雖然說在寫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決定了蒼歌的走向和結局，可是現在看到謎城我猶豫了啊Q口Q"
這劇情好……好讓我不滿……
尤其是我對雙橋的怨念已經破表了Orz
所以文還是要寫，這就來貼續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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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十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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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7樓發表於: 2006-07-09 20:5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07.09 （昭尹）蒼歌、〔朝暮〕第二回

蒼歌。

〔朝暮〕、第二回

一早，總是由他們同時推開門起始。

然後道過一聲早便轉身各自為政去。——至少神魚待在六極天橋上的日子裡，在牠眼中每天都是這樣的，沒有什麼特別的終點或目標，彷彿只要不違反橋上的清規什麼事情都能被准許，於是生活保持了多變的步調（但植基於始終不變的寧靜）。

「這不是很像浪費時間嗎？一點目的也沒有。」當雲池裡的神魚浮出水面準備迎接牠的早餐，牠看了尹秋君一眼，說。

「其實，所謂的清修生活，有時說起來的確是有目的的浪費時間。」尹秋君羽扇輕搖，信手拿起几上的一個包子往池裡對早膳念念不忘的神魚嘴裡丟去，暫時停止了牠從他踏入六極庭後再也沒有停過的抱怨。

「有目的的生活過久了也該換換口味，老是有個東西得追趕的日子不是很累嗎？」

神魚嚥下包子，輕輕地擺了擺尾鰭，在平靜的水面上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當然，（自忖）聰明如是的神魚向來可以理解兩位橋主與自家人根本性的差異，該說的該勸的有人很早以前已經努力曉以大義過了，不過有人堅持，自然有人更固執。

「其實，說明白點，是不想負責任吧。」

明明是一種與逃避無異的心態。神魚在水裡載浮載沉，兩隻眼睛不忘仔細地盯著尹秋君瞧省得他又將自己敲昏，不過他只是羽扇一頓然後拿起牠的早餐扔得遠了點，牠不免懷疑尹秋君存有那麼點報復心態。

不想負責任又怎樣？橋下的世界會演變成現在這副民不聊生的慘狀認真說起來責任也不可能只歸在他們身上，而有人曾經一而再再而三告誡他們，可以在世道裡掙扎可以在世道裡失意，可是有些東西則無論如何不能在掙扎失意裡失去。

「臥龍和你講過桃花源記沒？」包子東一個西一個偏偏沒一個落在相同的地點，尹秋君開始覺得逗弄貪吃的神魚是頗有趣的事情。

「唔，印象裡，他說那是不太可能成真的事情。」挺忙的，一邊要回答尹秋君的問題一邊還要追著包子到處跑，那小子肯定是故意的。神魚一口咬下包子，不甘示弱地一擺尾鰭濺起漫天水花目標尹秋君，然而岸上的人影悠然一閃，輕鬆避過。

最後一個包子落水，尹秋君微微一笑。

說到底，不只是他們偏執。

他走進書房的時候，昭穆尊正在修琴。

「絃斷了？」昭穆尊點點頭，然後開始默默地拆解琴絃。臥龍行仔細地端詳了那張琴的琴身一會，這才發覺那不是他擺在六極庭几案上的那張琴，但是他那麼慎重仔細地神情，彷彿眼前這張琴背後擁有多麼舉足輕重的意義。

「嗯。久了，疏於保養。」音都已經走掉了，他才想調個音，指尖一撥琴絃崩然而斷，乾脆將絃全部重新換過；好端端一把琴任其荒廢總是可惜，儘管不是多麼名貴的東西，然而——

握著絃線的手一頓，他那雙深邃眼睛的眸光微微一沉。

「少見你對一項東西這麼執著。」向來昭穆尊在他們的眼裡就是個溫柔得令人感覺永遠不可能脾氣失控的人，只是他淡泊得幾乎不曾表現對死物的偏執，就某些方面而言他是個很灑脫的人。

「縱使不怎麼起眼，每樣東西背後總有屬於它自己的故事。」

他最後還是動手上絃，謹慎而小心地似乎像是張起什麼斷絕已久的聯繫；臥龍行看在眼裡僅是會心一笑，說：「我作好聽故事的準備了，但看你有沒有興致陪我聊聊。」

「這件事啊……」昭穆尊揚起一抹優雅的笑弧，「你應該去問尹秋的。我想他應當會比我還要清楚。」

那些，關於琴的故事。

「琴？」

那人一挑眉，放下手裡的書冊順道拾起桌上的羽扇，想也不想涼涼地道：「臥龍，你被那傢伙耍了。昭穆絕對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老實厚道。」

「啊？」一直以來長居橋下的人顯然搞不清楚狀況。

「所謂『你該去問尹秋的，我想他應當會比我還要清楚』其言下之意莫過於他想把披露往事的機會讓渡給我，而且啊，絕對是有利於他不利於我一些無關緊要雞毛蒜皮的小事。」尹秋君懶懶地斟了杯茶給臥龍行，「大概是前幾天收夠了白眼想報復。」

臥龍行深深覺得自己是無辜的，他千不想萬不想捲入兩位好友因為無聊（應該吧）而產生的大鬥法，乾脆選擇保持緘默等好友心情變好自然會自己主動開口；從前的經驗告訴他，他幫了誰的腔那麼對方隔幾天必定倒楣。

「是琴身上有斷紋的琴？」思考一陣之後，尹秋君開口。在記憶裡反覆搜尋之後，除了跟前這一把，向來很超然物外的那人會在乎的，應當就是那張琴了。事實上他一直不很確定到底昭穆是不是還保留著。

「嗯。看起來頗有年歲了。」臥龍行說。之後他看到尹秋君微笑了，詭譎莫測的。

「當然有年歲了。那是他少時習琴就跟他到現在的琴，算是他第一把摸到的琴吧，你現在聽到的一曲深幽建立在那張琴的忍辱負重上。」要講年少蠢事誰不會？尹秋君瞇起眼，「我想我可以體會他之所以那麼珍惜那張琴的原因。」

他的笑容非常不懷好意。

「因為，昔日身為師兄的尊嚴就和過往的歲月一樣一去不復返了——」

而得不到或曾經擁有的，總是那麼令人懷念。特別現在自修於六極天橋上的生活與當年他們都還是師父口中的頑劣小鬼時有很高的相似度，可惜（對某人而言）好景不再啊。

臥龍行實在不太好意思說尹秋君此刻的神情真是無良到一種程度，於是他終於頓悟兩位看似全不對盤的好友其實還是有共通點的，無良。他們在捉弄對方這件事上一直樂此不疲且不遺餘力，只是無良的表現方式不同。

若有人以為他會如實呈現當年師兄弟的長幼有序一片和樂那就大錯特錯（況且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實），那些舊事一被提起，也只是更顯昭穆對他的縱容與束手無策吧？

「話說——」

是的，話說。

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其實是很可愛很善解人意又很黏人的（這是昭穆的說法，他本人一概否認），而那時除了讀書習武之外其實他們有很多屬於自己的自由時間，並且無憂得連世道如何也不必在意。作為兩個頑劣程度不相上下的孩子，為了消磨時間，無良的大鬥法當然始於當時。

閑暇時候，師父興致一來就會找他們來教點有趣的小玩意兒。習琴是其中一項消遣，不過只有昭穆點頭答應要學；至於為什麼沒有他？很簡單，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脾氣，於是很坦白地和師父說了，他和琴肯定八字不合。

只是絕對不學的後果也必須由自己來承擔，在昭穆開始學琴以後有將近兩三個月完美寧靜的午後斷然棄他而去，因為他得忍受師兄練習時的魔音傳腦，偏偏師父不管這個的，只是笑了笑要他忍耐忍耐，過去之後就有昭穆的一手好琴可以聽。

老實說，琴聲並不嘈雜，只是反反覆覆，容易讓當時的他失去耐性。

「師兄，不過就是六條絃纏在那裡，彈琴真的那麼好玩？」終於有一次，他問了。那是一個（沒有琴聲就會）很完美的午後，天清氣爽，他在後院的柳樹下看書小憩、昭穆照樣在練琴，因為師父又出門去了，他們自然比往日悠哉。

他還記得當時是自己一邊抓下覆在自己臉上的四書集註，用半分好奇半分耐性漸失的語氣問他，起碼琴音也可以因此暫停讓他耳根清靜清靜；他原本是很認真想睡場午覺的。

「嗯，我想，至少是比你手上的四書集註好玩。」那樣的笑容從小到大幾乎也沒什麼改變，斯斯文文的，當然要等到他年紀稍長後才會知道笑意之下別有心機；他放下書走進涼亭像以往一樣賴在昭穆身邊（這也是某人口述，很抱歉他也不記得），藍眸懶懶地盯著桌上的琴瞧。

「想不想試試？」也許是看出他的眼神裡還挾有一些好奇，昭穆一攤手，而他抱著被吵不如吵人的心態點了點頭，於是，他記得，那雙手穩重地將他抱起來安置在膝上，讓他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這才開始教他撥絃聽音云云。

那一年，他九歲，昭穆十二。

他對昭穆那雙手的印象似乎就始於當時，他教他撥絃的時候。幾乎沒變的，總是那麼溫柔的一雙大手，沉穩可靠的。

所謂有一就有二，後來無聊的時候他就會要昭穆教他彈琴、或索性叫昭穆自己奏個幾曲聽聽，於是不出數月，昭穆的琴藝已進步到連師父也擊節讚賞的地步，至於他，日積月累下來少說也十成學了八成，不過師父向來不勉強。

但，也有惟一那麼一次的小插曲。

有一回他和師父不知何故大吵一架（事隔甚久這他是真的不記得了），他氣得不管三七二十一砸琴出氣，當著昭穆的面。那雙平靜的金褐色眼睛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剎那間他後悔了，只是無論如何竟拉不下臉像那個向來好聲好氣縱容他的師兄道歉。

昭穆的身影很快地再度出現，手裡多了絃線和鉗子。然後拉著他坐下，若無其事地開始邊說邊做教他怎麼樣修琴安絃，不出多久琴就完好如初，他有點愧疚又有點訝異地望著昭穆，一會才打破沉默。

「師兄，你不生氣？」

他記得，那個人只是微微一笑。

「要不要聽琴？」放下手裡的琴絃與鉗子，昭穆說。

他默許，昭穆彈了支曲，清音錚鏦，他的心緒不知不覺安定下來。而後他要是心煩意亂或者睡不著要定神的時候，老是逮昭穆來撫琴，屢試不爽，連師父也嘖嘖稱奇自嘆弗如。

此外，午後他們開始攜琴帶書，在後院河畔柳樹下的那片草地相背席地而坐，鼓琴讀書，偶而聊聊各自的理想抱負，累了就靠著彼此午憩打個小盹，日子過得很是愜意逍遙。

一直到後來，他們在抱負與平凡安樂之間作出抉擇，這段時日終於漸漸沉沒隱蔽到接近消失的那個角落，原以為在風塵蒙蔽之下它終究要悄然褪色終至蕩然無存——

——然而他們其實不曾或忘，只是一時無法想起。

他推門走進書房，照例一室空蕩。

這個時間那人該在雲臺冥思吧。尹秋君羽扇輕搖緩步踱至桌邊，視線在接觸到桌案上靜置的琴座和鉗具琴絃的那一剎那，唇畔悄悄揚起的笑意卻像嘆息。「這玩意兒你還留著幹麼，真是……」

他原先以為這張琴會和那個地方一起塵封，從他們離開師門那天起。他輕輕撫過古樸的琴身，藍眸有些恍惚有些迷離；原來有些他以為從此失去了的東西，其實一直一直，都還如斯小心謹慎地被一個人收藏著。

琴絃只上了兩條。向來仔細的那人作事不是半途而廢的料，那麼……

「有時候真搞不清楚是誰比較神經兮兮。」他說，接著默默落座，放下羽扇拾起鉗子琴絃小心翼翼將四條餘下的琴絃安好試音；一絃一柱思華年，彷彿，還緊抓著什麼不肯放棄。

雲臺上靜坐的人似有所感無聲無息睜開眼睛望向一片平靜蔚藍的天空，有那一瞬間他忘卻自己此際身在雲橋之巔，幾乎錯覺自己仍是那個在柳樹下鼓琴言志的少年，而始終有個人陪在他身邊那麼安靜地聽。

「這條路，似乎很漫長。」
「那又怎麼樣，反正我會陪著你。」

然後他笑了。琴聲鏘然，渺渺散在風中。

當他再度走進書房，那人只是默默將手裡易傳又翻過一頁。

昭穆尊淡淡地看了桌上完好如初的琴一眼，絃線和鉗子大概已經被他信手收妥了，只是才想將那張琴收起，尹秋君先說話了。

「琴我替你修好了。」
「我還以為你會一把火燒了它。」

特別是在和臥龍說過那些往事以後。

見某人笑得一臉促狹（看吧本性畢露了），尹秋君下意識抓起羽扇往昭穆尊臉上砸過去，後者顯然習以為常在扇柄正中自己額心以前眼明手快攔下，他見狀，闔上易傳悠悠站起，說：「哪，琴帶著。」

「啊？」

「今晚是喝酒的好時節。」他衣袂一振逕自離開書房。昭穆尊聞言搖了搖頭，只有負琴追上他的腳步；尹秋興之所至，可謂無所不為。

昭穆尊才攜琴走出書房，尹秋君已不見人影，他在簷下徘徊了一會，隨即聽見那人催促的語調傳來，在屋頂上。他不由得認為兩位橋主哪裡不去什麼事不幹偏偏到屋頂上喝酒彈琴其實有點神經，不過，也罷。

反正他們向來不覺得自己是正常人。背上負著琴，昭穆尊足下略施巧勁輕而易舉蹬上屋頂，回身一望，立時屏息。

簷下是六極庭，雲池浩渺倒映滿天星斗和一輪明月，湖心的涼亭在孤燈下只能隱隱約約看出一點輪廓；此外，華燈初上，燭火在清夜裡綻放絢然的幽光，點點散布在雲池四周。

「坐啊。」尹秋君將身畔的一盅酒塞進昭穆尊手裡，他瞄了背上的琴一眼，選擇和尹秋君背抵著背坐下，將琴橫擺在膝上隨手撥動琴絃，與記憶裡無異的琴音響起，半分不差。

聽到這支曲，尹秋君笑起來，仰頭豪氣地慣了好幾大口的酒。這傢伙真是——「講過多少次，我不是孩子了。」

從前昭穆都用這曲哄他入睡。他看不見昭穆的表情，但是，想必……

「你不是想留住什麼嗎？」然後他低低沉沉的嗓音響起來似乎有那麼些感傷，夜風一吹，迴盪的清音立刻颺得很遠很遠，也許有朝一日，更能傳到那個遙不可及卻又曾經熟悉的地方。

「何必留？」他放下酒盅，望向星月皎潔的天空。日升月恒，一路走來很多東西變了卻也有些東西不曾改變，也許是不經意地落在時間的軌跡以外了吧？就這麼埋藏也沒什麼不好，有些時候，無語之間便很足以說明一切。

「他一直都在我身邊。」

長指一頓，清音悠然，如欲言又止的餘韻無盡。昭穆尊伸手開了那盅酒的封，輕啜一口，語調裡帶點揶揄。「我想我知道那時你為什麼那麼反對我學琴了。」

「嗯？」
「因為好一段時間我的注意力都擺在琴上了。」

聰明如尹秋君當然知道昭穆尊在影射什麼，他是神經病才跟一把琴爭寵。不過對於一個原本佔有師兄全部的注意力後來卻被一把區區的琴給輕易分散了的孩子而言……「你想被我一腳踢進雲池嗎？」

啊，那答案八九不離十吧。昭穆尊再度揚手，再續的曲調卻沉鬱蒼涼，那樣的琴，屬於江湖。他倚在那人肩上，靜靜闔上眼睛，「哪，從那一天起我就很想問你，江湖這條路你走得傷不傷心？」

「傷心也好不傷心也罷，因為有個人說他會一直陪著我。」

曲盡，有人已醉得睡倒在他肩上如以往他們年少時共度的午後，於是他低低地這麼說。眼角餘光覷了幾乎不醒人事的尹秋君，昭穆尊微笑，輕輕嘆息。

「老早不是孩子了卻仍像個孩子，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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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謎城裡的雙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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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52)

8樓發表於: 2006-07-09 21:1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這篇有淡淡的甜味呢!
很喜歡這樣的小秋^^
明明很在意小昭卻拉不下臉
真的好可愛呀^O^
大大要繼續加油唷!

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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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夜幽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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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0)

9樓發表於: 2006-07-09 22:1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嗯嗯！感覺淡淡的甜味　好讚喔！謎城裡的雙橋　算了吧！
自從這兩位真面目露出來之後　失了一點味＝　＝＂
到謎城更是大談對方的不是　或許還會要求分手！！（喂～）
幼年的尹秋好可愛　昭穆卻總是付不火不慍的樣子　柔柔的淺笑（不是腹黑的奸笑嗎？）
不過後半段　可以發現尹秋的個性已經出來了　就憑那句　你想被我一腳踢進雲池嗎？　笑翻我了ＸＤ
大大～我們一起跳出謎城　喜歡這樣的昭尹吧！（喂！少跟人亂攀關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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