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2.03 【墨邃】贈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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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3)

樓主發表於: 2023-12-03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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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3 【墨邃】贈菊

-他們是我永遠的意難平- vFK(Dx
-時間線大約在煙雨寄亭-

雲影天光乍曙曦，一池秋水氤氳煙波，霽夜細雨打落一地落花，無情化作泥濺滿空庭，邃無端小心翼翼折下一枝幽幽吐清芳菊花，嬌嫩花蕊沾雨露愈顯可愛，懷著忐忑心情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插入白瓷中，放置在書閣最惹眼處，欲邀心心念念之人觀賞。

知慕少艾的心思有迹可循，即便少年邃無端有如一張白紙，對情感單純懵懂，依然想將世間美好之物捧在掌心，毫無保留的遞到重要之人面前，赤誠真心皆彌足珍貴。

煙雨寄亭平日鮮少人到訪，邃無端在門中身分尷，雖為儒門之人，但與眾人關係疏離。他年幼失怙曾因故人過錯淪落塵泥，出身詬病四處受人凌辱，倘若不是聖司恰好撞見勃然大怒，出手相救於水火中，不顧疏道譴等同門反對，力排眾議將人安置於煙雨寄亭，墨傾池便跟著暫時留下照看邃無端。

這日卻意外來人造訪，那人自稱墨傾池同窗故友，一身紫衣雍容貴氣，談吐舉止不俗，脾性溫文儒雅，這讓邃無端有些手足無措，落落大方的態度，相較於自己的沉默寡言，邃無端愈發自慚形穢，他匆忙頷首讓對方在原地稍候，便片刻不敢耽擱前去告知墨傾池。

彼時墨傾池正在書閣內，心無旁騖伏首案牘，聽聞邃無端所言後，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眸閃過一絲詫異，擱下手中筆墨便交代他獨自早膳後，起身理好衣角皺褶後轉身離去。

「聖司⋯⋯吾⋯⋯」尚未來得及出言詢問，便又迅速掐斷在唇邊，邃無端不免有幾分懊惱，貿然問起私事實在太過唐突，他近乎克制的收斂情感，不願再用小事絆住墨傾池。

正當邃無端兀自出神時，向來耳聰目明的他，似乎聽見遠處朝此處而行的腳步聲，腦袋短暫空白，等到反應過來時，身體早已先一步動作，回身避入描金屏風後，欲出來時恐太遲，來者行至入閣處，接著他便聽到那名客人與聖司的對話。

「離經，為何事前來？」墨傾池倒不是拐彎抹角之人，先前在廳外寒暄過，眼下便直接開門見山的說。

「哈好友，似乎對吾的到訪感到驚訝。很意外嗎？沒想到吾會來見你。」早年他們曾為同窗，而後引為知交，玉離經很是習慣墨傾池直來直往的相處方式，也並不感到冒犯，反倒有趣地調侃上一句。

「是。你我一別幾載，雖時常耳聞你之事，未曾料想你會主動來尋吾，這不似你之作風，吾便猜想你應是有急事相託，或有要事告知。」兩人雖視彼此為友，卻不常相見亦或魚信，君子之交淡若水，只要知曉對方尚好便可安。

玉離經會親自前來，足見這件事對方重視程度，這不經令墨傾池感到好奇，就算是年少輕狂時飲酒縱歌抒情，這位修養極佳的同修都罕見如此要緊。

「你覺得吾失態？很意外，聖司對吾評價如此高。」玉離經挑起眉莞爾道，旋即手負身後不疾不徐打量起書閣陳設佈置，瞟見角落旁顯眼白瓷中的黃菊時一頓，漫不經心地笑道：「好友何时也懂情趣了？」

墨傾池想起邃無端，神情不易察覺柔和下來，似乎不願與他過多交談，輕描淡寫地巧妙轉移話題：「不如離經知情識趣，不過附庸風雅罷了。」

邃無端心頭酸澀難辨，神情不禁跟著黯然，想來墨傾池並不喜自己多次一舉。

「哈那孩子有心了。」玉離經也是人精，方才不過想戲謔好友，看他面露窘迫的模樣，豈料多年過去仍是不進油鹽，瞟了眼屏風後露出半截衣角的褐髮少年，似笑非笑地說道。

墨傾池不接話，只是不動聲色的順著他眼神望去，旋即又回到玉離經身上正色道︰「究竟發生何時？」

輕斂眸玉離經終於談起正事，「吾我欲取爭德風古道主事一職，你如何看？」

墨傾池抬眸看向神色認真的友人，思索片刻後說道︰「意料之中，卻訝異你如此快下定決心。從客觀來說，你為門內立下不少汗馬功勞，為人親和又不失威嚴，公事分明，門內不少人推崇；從朋友立場而言，你曾說是為追尋一位故人腳步，你不會想永遠追隨他的背影，你有自己的抱負與理想，吾想是該實現的時候了。」

「聖司一席話為吾指點迷津破除魔障，吾來前本有諸多有躊躇，如今聽你一言倒是心頭安定。」玉離經朝墨傾池微弓身拱手作揖，由衷言謝。

「哈不敢當。你心中早有答案，吾所能及不過是推波助瀾，你向來意志堅定，認定之事便會放在心底努力達成，這點吾不如你。」墨傾池回想起早年同窗情景，當年心中美好宏願與誓言，不過轉瞬間竟已變得面目全非，滿腔熱血逐漸冷卻，他對儒門內的分裂鬥爭大失所望，乃至對這天下也不再有期待，但這些都是他無法對好友傾訴的，也不打算擾亂有要事在身的玉離經心情。

玉離經心思敏銳細膩，雖隱約感到墨傾池似乎有異，可對方既然沒有和自己求助，便也不好過多去關心或勸慰。

「吾憂慮一事已解決，也不再多擾。今日多謝好友，待事成務必請好友來門內一敘。」玉離經眼下還有許多事尚未籌備完善，他有些歉意的允下承諾。

墨傾池微頷首，算是應下邀約，誠心祝賀道︰「那便祝好友得償所願，吾屆時必定赴約。」

輕笑了聲，暗自感慨墨傾池向來不曾改變，還是如此令人心安，「多謝，那就借好友吉言了。你不必送我。」說完他狹促地瞇起眼，手指指了指屏風示意。

墨傾池內心無奈，好友還是這般胡鬧，但也清楚玉離經懂得分寸便也同意，希望他別把人逗狠才好，他緩緩開口道：「無端，替我送一送離經。」

心情尚未平復，還在百般滋味交錯的邃無端，忽遭聖司指名道姓，他霎時渾身僵硬，想到兩人想必早知曉他在此，耳根子更似如燒灼般通紅一片，臉頰佈滿紅霞。雖是隔牆有耳，但有意為之實在稱不上君子作為，叫人一針見血揭穿更甚羞耻。

「⋯⋯是。」邃無端簡直不敢抬頭瞧墨傾池，低頭輕應了聲，帶著玉離經逃避般快步走出屋內。

緊跟其後的玉離經，饒有興致觀察內向怕生的少年，忍不住開口戲言︰「邃無端？吾有那麼可怕，讓你像身後有洪水猛獸一樣，走的如此之快嗎？」

他不禁腹誹，雖曾於門中耳聞邃無端的事，當時他也並不認同此種作為，尚未有所作為，爾後便知聖司憑一己之力為他擔保，今日一觀資質卓然，確實是塊尚未雕琢的璞玉，墨傾池倒火眼真金，撿了個乖巧的回去養，一趟下來還叫自己看出兩人幾分情意出來。

「不、不是，抱歉。」邃無端驚慌失措的搖頭否認，接著又不知該說什麼的低頭沉默。

「別緊張，吾與聖司是朋友，自然也是你之友。」玉離經率先釋出善意，那張俊秀溫和的臉更增添幾分說服力，語氣溫柔平穩，成功安撫邃無端的情緒。

「你送聖司的菊花實在有心了，含苞盛放恰逢好佳期。若你與聖司都喜歡，下次來訪德風古道時，不妨來找吾，吾帶你們瞧瞧門人精心栽植的秋金鈴。」玉離經笑著與他邀約道。

邃無端眸光一亮，如熠熠流螢，乖巧的招人心疼，但隨時似乎想到什麼，為難的蹙起眉，侷促地垂首輕聲回絕：「聖司瑣事繁忙，無法為之分擔已是愧疚，不願因吾之故讓他在正事上有所忝累。」

玉離經心道這不過是推托之詞，他何嘗不明白自己的顧慮與處境，不過是怕他們皆為此身有所連累。

善解人意的玉離經也不點破，只是向邃無端頷首淺笑︰「無妨。這件事無論多久都作數，倘若你與聖司有日閒暇時前來，吾必然盡心安排。」

「多謝。」邃無端真心實意朝玉離經道謝，能為此事周全實為不易，也是自己除聖司外難得接受到為數不多的好意。

玉離經暗自感嘆少年身世飄搖，也看出他的拘謹與疏離，猜想邃無端興許是不願再麻煩自己，也不好繼續強求和過於積極干涉。

「留步，送吾到此即可。你回去替吾轉達聖司一句話，今日事多謝，日後事成吾必邀你們至德風古道一敘。」玉離經朝少年溫和說道。

邃無端一怔後連忙頷首，看著玉離經向自己抬手作揖時，也笨拙地依樣畫葫蘆朝他拱手，目送那抹儒雅的紫色身影消失在遠方。

回程時邃無端內心有很多疑惑和酸澀，這種陌生的感情令他不解和十分不自在，生性單純的他未曾有過如此複雜思緒。就像糾結在一團的線，怎麼也無法釐清。

就這樣魂不守舍地迷糊回到煙雨寄亭，躊躇片刻猶是踏入書閣，一瞬也不瞬抬頭看向端坐案前振筆疾書的墨傾池，所有到唇邊的話又吞回腹中，他不善言詞表達，如今面對聖司更是無法坦然傾吐。

墨傾池雖頭也不抬，但餘光尚瞟見少年窘態，抿著唇角貌似懊惱，將心事表露無遺的神情，不禁覺得有幾分憨狀可掬，與自己向來打交道的那群人精不同，真誠的過分惹人憐愛。

「你有話與吾說。」這句是肯定句，墨傾池放下手中筆墨輕聲詢問，擔心少年再繼續為難自己，就要把自己打成一個死結，忍不住出手相助。

「沒⋯⋯」詫異眨了眨眼，邃無端下意識否認，卻又很快露出一絲惱意，如實轉告玉離經捎口信的內容。

凝視著眼前總算透露股同齡人脾性的少年，墨傾池不免心中失笑，指尖輕叩三下，淡然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旋即眼眸湧起幾不可聞地笑意，狹促說道：「離經有心了，若想瞧之後帶你走一趟也無妨。」

邃無端抿唇，說不上心底為何泛起一絲酸意，到底年輕性子坦率直白，皺眉輕聲反駁︰「吾沒有想看，聖司喜歡便獨自赴約。」

禁不起逗呀！瞅著少年像隻渾身豎起毛的貍奴，瞠著一雙圓眸瞪視自己，有幾分新奇可愛的模樣，墨傾池終是忍俊不住說道：「莫非是離經邀吾賞菊，無端吃醋了？」

彷彿被人猜中不可言明的齷齪心思，邃無端本就笨拙的口舌愣是擠不出半句，神色半是惱怒又是惶然，低垂眼眸不敢與之相視，指尖不安顫抖的囁嚅著：「吾、吾⋯⋯」

到底捨不得為難正直單純的少年，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邃無端是又如何對自己產生這種心思的呢？朝夕相伴中細水長流的默契，少年日復一日笨拙的贈菊，終於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墨傾池心湖掀起驚濤駭浪，氾濫著對邃無端無限憐愛，面對邃無端勇往直前的捧上一顆真心，他再也無處可避。

輕撫上少年精緻的臉頰，指尖略施氣力將他臉抬起與自己對視，語氣溫柔地喟嘆：「毋須如此，你之心意吾亦如是，從前如此今亦如此。」

邃無端先是一愣，眼神慌亂的四處飄移，小鹿般溫馴地紫眸濕濡氤氳層霧氣，未了還傻兮兮地問上一句︰「聖司不去赴約？不與玉先生一塊賞菊嗎？」

墨傾池莞爾，刮了下邃無端的鼻尖責備聲糊塗，怎麼自己好歹一代儒門風流人物，偏生栽在塊木榆疙瘩上，他隨手將瓶中一枝菊遞向自己心悅的少年：「雖是借花獻佛，但吾已有菊又何須移至他處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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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棄稿，但都寫一半又有點棄之可惜了。他們一直都是我的意難平，帶著幾分遺憾和惆悵。為什麼寫贈菊，因為我一直覺得能代表墨傾池的花大概是菊，年少時他有宏大理想，後來看透很多事後心境上人澹如菊，他的氣質高潔淡雅，哪怕白紙染墨依然不改。加上菊其實有另隱含一層花語就是我愛你，暗示少年無端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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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3 【墨邃】贈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