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07.29 【吞雪】Forget me not（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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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0-07-29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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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9 【吞雪】Forget me not（短篇完）

管理提醒︰本帖被水織從布布文學移動到本區(2015-11-22)

Forget-me-not

（一）
秋天旅遊，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吞佛童子抵達旅館的時候正逢日落，後視鏡裡最後一點橙紅色光輝從環山公路的盡頭緩慢消逝，然後是無邊的夜。
他從後備箱拎出行李，朝旅館走。
這個季節不會有多少遊人，恰好遂了他的願。旅館前大得驚人的廣場很是空曠，兩邊花壇種滿了道不出名字的花草，似是無人修剪，參差不齊地生長著，偶爾風吹的時候會掀出陣陣的波浪。
吞佛童子迅速掏出旅遊手冊開始對照圖片，他幾乎懷疑善法天子是不是刻意整他。
結果令他失望。
毫無差錯，一點差錯也沒有。
只是手冊上的圖片顯然光鮮明亮很多，不似眼前所見那麼死氣沉沉，整體看去還算恢弘的構造再三表明這座旅館的五星級別並非虛構。
他想起自己請善法天子幫忙定旅館時的要求：安靜、雅致、舒適，最好還要有一處適宜觀景的大落地窗。
有無落地窗還不能知曉，但是單看外形，這旅館倒建得相當漂亮。
高得誇張的內頂線條肆意遊走，內壁繪著色彩明豔的宗教圖文。窗扇極多，將拐角處壁燈光芒多次反射，形成一種荒誕怪離的交錯效果。兩排旋轉樓梯朝上，猩紅色地毯由頂部一直鋪到大門，兩側各站著一位侍者，手捧託盤，目光微垂。然後是大片層疊交錯的落地窗簾，邊緣處垂著同為猩紅色的厚重流蘇，由兩邊環繞包抄，恰將整個大廳圍繞其中。
而除了大廳之外，其餘一切都顯得蒼白消沉。
吞佛童子的房間在頂樓，豪華套房，推門進去便看見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戶正對著旅館後的湖泊，再往後是山，黑壓壓一片。
“您是否需要在房裡用餐？”隨行侍者是個穩重的中年人，說話時候兩道眉毛會慎重其事地皺起來，一邊在隨身手冊上做著記錄。
“稍晚一些吧。”吞佛童子覺得渾身酸痛，方才進門的時候瞥見浴室裡的陳設，看上去相當誘人。
“是的。”侍者鞠躬退下，“對了，先生，晚上霧氣大，您最好別開窗。”
“嗯。”他簡短點頭，將一小疊鈔票放在侍者的託盤裡。
侍者笑笑，“您還是如此慷慨。”

浴缸裡熱水放滿還需要一點時間，吞佛童子覺得自己應該給善法天子打個電話。
“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俐落一如往常。
“是。”
“覺得如何？”
“很特別。”吞佛童子身子後仰，懶洋洋地靠近柔軟沙發中。從這個角度恰能望見浴室門，半掩著，鏡面被熱氣弄得發白，而另一頭的浴缸還在緩緩地冒出熱氣。
對方一聲冷笑，“你自己的要求，安靜、雅致、舒適，可有哪一條不符？”
“哈，你真是容易誤會。我只是疑惑，”他愜意地眯起眼，“這樣豪華的地方，為何毫無人氣？”就算是旅遊淡季也不至於這樣冷清。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因為你是最後一批客人。”
“嗯？”
“下個月一號旅館將會關閉。”善法天子簡短道，“因為長期經營不善，以及……”
“稍等。”
吞佛童子擱下電話。
是錯覺麼，就在剛才，充滿朦朧白色水蒸氣的浴室裡似乎有一抹墨綠色的影子晃了過去，像是一個人的背影，及腰的長髮還在濕漉漉地滴水。
他推開門，純白瓷磚的牆面上掛著一幅背景為青山的油畫，進門時未被注意，此時被水蒸氣暈成模糊一片，倒有點像人的樣子。
“怎麼了？”善法天子問。
“不，沒什麼……看錯而已。”
電話那頭又開始冷笑，“看錯？莫非你的視力也隨著記憶力一起退化了？”
“喂，不要嘲笑病人。”
“懶得與你多說，我還有事，掛了。”
隨後是一陣忙音。
嗯，善法天子做事素來乾脆俐落，更何況電話那頭真的有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吞佛童子看了眼手錶，八點零五分，這時候診所居然還有人。
——在這經濟高度發達的年代，患上心理疾病的人倒是越來越多了。

善法天子是心理醫師。
而吞佛童子也是他的病人之一。
只不過吞佛童子的症狀有些特別，簡單地說，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二十三歲到二十八歲的這五年，在他腦海中是空白的。
他的記憶停留在五年前的冬天，走出大學校園時候，街對面停了一輛黑色法狄拉克。
然後直接跳躍到某日醒來，醫院窗邊薄如蟬翼的陽光以及四周的消毒水味道。
除了記憶喪失外，他的身體並無不妥。主治醫師於是將他推薦到善法天子的診所，那個漂亮得讓女人都自慚形穢的藍發醫師嘗試了各種辦法，幾個月下來仍不見好轉。
“我有個新想法。”善法天子道。
“說。”
“你去找一面牆，用力撞，直到完全記起來為止。”善法天子修長的手指捏起茶杯把手，神情嚴肅，姿態優雅。
“……”
“這個方法簡單實用。”

——記憶沒恢復，兩人倒是成了朋友。

善法天子比吞佛童子還年長兩歲，容貌英俊，身邊不乏女人。然而他總是淡淡的，不理不睬，平日除了上班之外，並無什麼特殊行程。唯一雷打不動的，便是每個週末都要開車前往城市近郊的一處墓園祭拜老友，風雨無阻。
吞佛童子陪他去過一次。
“他是怎麼死的？”他望著墓碑上那四個字的人名道。
善法天子兩片漂亮的薄唇微微一緊，“他殺。”
“兇手？”
“還未找到。”

半夜的時候忽然風雨交加。
吞佛童子忘了關窗。他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風潮濕而寒冷。
頓時清醒不少。
他撕開茶包，將熱水注入乳白色瓷杯裡。
這時候的落地窗好像比方才還要寬敞高大，乾淨得透明的玻璃窗面幾乎佔據了整面牆。房間寂靜無聲，窗外雨聲大作，他手捧瓷杯正對著那片黑壓壓的山。
豪華套房在旅館的最頂層，視野極好，整座旅館的周圍佈景一覽無餘，可是此時大半都是漆黑的，唯獨頂樓房間亮著，好似天空中寂寥孤單的月亮。
站了一會兒，睡意又襲來，吞佛童子再次躺回床上。
快要睡著的時候電話忽然響了。
他隨手抓過聽筒，“……喂？”
“吞佛，你不過來麼？”
“過來？”
“我已經把宵夜準備好了。”說話的是個年輕人，音色偏亮，聽起來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對了，你過來的時候順便把抽屜裡的日記本帶給我吧，方才忘在那裡了。”
“……喂、喂？”
電話已經掛斷。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夠抽屜，輕輕一拉，手在裡面來回摸索，竟真的碰到一樣冰冰涼涼的東西。
是一本空白的硬面日記本。

（二）

第二天陽光很好，吞佛童子向侍者要了S市地圖，準備去當地最富盛名的大學看看。
S大，歷史逾百年，風景如畫。
正對門是大片青翠開闊的廣場，學生三三兩兩結伴走過，一條紅磚大道貫穿教學區，兩側林蔭道偶然還能看到尾巴像降落傘一樣的棕色小松鼠。最北邊是典型哥特式建築的圖書館，漂亮的尖肋拱頂凝著陽光，有種伸向天空的視覺暗示。
吞佛童子很久不曾在校園裡走動了，雖然對他來說，停留在二十三歲那年的記憶應該離學生時代還不遠。
他不是畫筆未落的白紙，如今是帶著一種追溯的態度行走在可能記錄他昔日軌跡的校園裡，試圖找回完整的自己。
但是場景沒有給他任何的熟悉感。
直到走到一處廢棄的小操場，陽光穿插過樹蔭落在水泥地面上，操場南角堆著十多塊青灰色的磚石，他坐下來，單手撐著下巴。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望見一座藏匿在高聳建築物中央的小教堂，陽光被彩繪玻璃窗反射。
“S大曾是一所教會學校。”
耳畔忽然就響起這樣一句話。
吞佛童子陡然一驚，轉頭，身後有三五個小孩子叫嚷著跑過去了。
在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朦朦朧朧的影像從他凝望天空的那片純淨蔚藍色中凸現出來，先是一雙眼睛，顏色是非常漂亮的湛藍，然後忽地變成輪廓清晰可見的一張臉，那人俯下身來兩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可以讀出對方眼睛裡的笑意，像是很溫暖很溫暖的燭光。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吞佛童子身子下意識地後仰，背後一空。
是磚石撐住了他以致沒有摔倒。
回過神的瞬間，方才的幻覺也隨之不見了。

教學區的林蔭道邊有長長的告示欄，上面記錄了本校最有成就的教授以及當年曾獲得獎學金殊榮的優秀學生，千余名，每個名字下面有對應的照片。鬼使神差，吞佛童子竟然沿著幾百米長的告示欄一條一條看過去，直到發現一張與幻覺中完全相同的臉：墨綠色的發，湛藍眼睛，五官清秀。
他伸出手，試圖觸碰那張臉孔。
“劍雪無名。”
他不清楚自己是看著照片念出了那人的名字，還是因為看見名字而去對應照片。
總而言之，這四個字就那麼順其自然地從口中蹦出來了。

正午過後，整片校園頓時安靜下來，午休時間長達兩個小時，除了宿舍之外，很多學生還喜歡利用這個時間段出校門逛逛。
吞佛童子有午睡的習慣，這會兒便愈發瞌睡。
他找了一間空教室，擦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窗被鵝黃色的窗簾覆住，將陽光削弱了大半，他關上門，在最後一排靠窗的桌子上趴下，準備小睡片刻。
真是寧靜極了。
風刮過樹梢，滿樹淡黃色的葉子沙沙地響。
通常，人在陌生環境中是無法安心入睡的，吞佛童子也一樣。合上眼睛之後，腦中卻在不停地思索著，他很努力地回想那個綠頭髮少年的樣子，很熟悉，卻好像始終隔著一堵牆，如果說劍雪無名就在S大念書，是否可以趁此機會見見他。
為什麼他會知道自己住在哪家旅店、哪個房間，甚至事先將日記本放在床頭的抽屜裡，再打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或許他曾和劍雪無名很熟，對方不知曉他失憶的事情，所以才會仍像老友般跟他開這個玩笑？
那倒是很有趣。
“喂。”迷迷糊糊中有人推他的肩膀。
“嗯？”
吞佛童子抬起頭，才發現已是夕陽西下了，教室中充斥著溫暖柔和的橘黃色光輝，身邊站著一人，由於是背光，那張臉孔微微地被陰影遮擋住了，但並不影響吞佛童子認出他。
“劍雪無名。”他開口。
“你怎麼在這兒睡呢。”對方輕輕蹙起眉毛，白瓷般的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淺淺的橘色，半張臉隱匿在黑暗中，鼻尖卻是越顯得柔和圓巧了，語氣中頗有埋怨的意思。
“我不知道竟睡了這麼久，抱歉。”他笑道，很自然地伸手去揉那人毛絨絨的綠頭髮，對方側身避開了。
“不要這樣。”劍雪好像有些生氣，“我說過，不想和你再見面。”
“嗯？”吞佛童子微微一愣，“我們之前……”
“懶得與你多說。”劍雪轉身便走。
“等等！”他欲伸手去拉，身子卻像是僵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雪走入門外那片夕陽餘暉中去。
“你要過來麼？”劍雪忽然回過頭道。
“嗯？”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意味著邀請，正要再問什麼，忽然有一股大力將他朝後拉，隨即轉醒過來。
“……先生？先生？”
“嗯……”
“先生？”
吞佛童子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維持著趴在桌面上的姿勢，一位西裝革履的老教授正俯下身看著他。
窗外依舊是豔陽高照。
並非日暮。
手錶上的指標指向下午兩點。

“劍雪是個很優秀的學生，家境不好，幾乎是靠著獎學金完成學業的。”在校史資料庫北辰教授翻開厚厚一疊記錄冊，一邊查一邊很努力地回憶著，“這孩子，怎麼說呢，性格上有一點點的孤僻，不喜歡與人接觸，所以瞭解他事情的人非常少。當時我與幾個導師都覺得他日後留在實驗室裡做研究比較好，只是沒想到……”
“什麼？”吞佛童子知道接下來的話或許是關鍵。
北辰胤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我不知道他接觸了什麼人……總之，後來他的性子發生了一點變化，不能說變得很多，但多少有些神秘了。大四那一年，他到我這裡申請旁聽法學院的課，那門專業課叫做犯罪心理學……”
“後來呢？”
“再後來……他就死了。”
吞佛童子的臉頓時變得蒼白，他仿佛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胸口緩緩地碎裂開來。

劍雪無名，亡於三年前的11月28日。
生前最後去過的地方是吞佛童子現在住宿的這家旅館。

“您好，我是善法天子，我現在有事不在，請留言。”
“善法，我是吞佛。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急需你的幫助，嗯，若可能的話，請儘快來找我，我發誓這將比你這兩年遇到的任何案例都值得分析……”

（三）

在突如其來的心悸之後，吞佛童子開始記起一些事。
但那依舊只是零碎的片段。
令人昏昏欲睡的日光，人聲消逝的走廊，水泥操場被無限拉長的兩個人影……他立於車水馬龍的街頭，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直到有一人從對面的校園匆匆跑到他面前結束這一場漫無邊際的冷眼旁觀。
下一刻場景是黑暗。他踹開一扇門，房間中手腳被捆縛的人驚恐萬分地看著他。他將手伸到口袋裡，掏出槍，然後準確無比地抵上那人前額，扣動扳機。
“呯！”
後窗玻璃應聲而碎。
他鋥亮的皮鞋踏過那條殷紅液體，彎下腰，將那人的腦袋扳過來，確認是否死亡。可是把那張臉扳過來之後，他卻驚恐地發現那人變成了劍雪。
像天空一樣湛藍的眼睛，安靜地望著他，眼底沒有一絲哀愁。

吞佛童子再度驚醒。
他擰開檯燈，自己的影子在牆上無限放大。窗外雨早已停了，只有些未幹的水珠還沾在玻璃窗上。
旅店的枕頭很柔軟，足讓他半張臉埋進去，床寬近兩米，雪白的被子如雲般散散地攤開，他一隻眼閉著，另一隻眼半開半合，漫無目的地沿著被子從腳底往上掃，直至觸及一抹墨綠色。
——他看見劍雪就睡在他旁邊。
身上也被雪白的被子覆著，一頭柔軟的綠色碎發均勻地遮蓋了面孔，只露出丁點兒嬰兒般細嫩的肌膚以及眼瞼之下如羽扇的長睫毛，隨呼吸微微起伏。
吞佛童子屏住呼吸。
他覺得渾身都僵硬了，不敢輕舉妄動。可是心裡卻絲毫沒有害怕，反倒是一種類似於懷念的患得患失的心情令他不知所措起來，生怕動作大了會驚到那個睡著的人。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確信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遲疑著伸出手，試圖將劍雪無名攬入懷裡。
他的手在距離對方一釐米的地方停下。
感覺到了熱度，淡淡的，一種來自正常人皮膚的熱度。
“叮鈴！”
一驚，手掌失了控制向前沖去，落在柔軟的床榻上。
觸及的地方是冰涼的，被單毫無褶皺，就像從未有人躺過一樣。
“叮鈴叮鈴叮鈴……”門鈴還在不知疲倦地鬧騰，吞佛童子惱火地爬起來，“有事？！”
“先生……”怯怯的童聲。
吞佛童子挪低視線，這才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身穿藍白碎花薄棉襖，手裡抱著一束包裝好的花。
“這是您的花。”小女孩顯然被吞佛童子的怒容嚇到了，匆匆丟下一句就跑。
他將花插在桌上的水晶花瓶中，繼續撲到床上睡覺。
他是真的困了。
偶爾把露出枕頭外的那只眼睛睜開又閉上，閉上又睜開，但他再也沒有看到劍雪。
那個熟悉的陌生的純淨如雪一般的青年，似乎，只存在於他不經意的幻覺中。
“叮鈴！”
吞佛童子騰跳而起，三步並作兩步拉開門，“還有事？！”
門外那人的眼神比他更冷。
“……天子。”吞佛童子艱難地張張口。
“滾進去。”善法天子的聲音像冬天湖面新結的那一層冰，啪啪啪地碎裂開來，眉毛一皺，然後追加了一個字，“請。”
請滾進去。

善法天子皺著眉頭想了半日，最後說我們去找找劍雪的朋友吧。
從北辰胤教授口中得知，每個周日下午，劍雪都會前往一家蛋糕店買蛋糕。兩人於是在那家裝飾得清爽可愛的蛋糕店的客人資訊中找到了劍雪的名字，而與之列在一起的還有另外兩人。
赦生童子與螣邪郎。
“他們有時會一起來買蛋糕，”店員說，“嗯……頭髮像海草一樣的青年買的是水果口味，戴眼罩的少年喜歡巧克力的，而那個看起來很囂張很霸道的帥哥則會買一大堆夾心軟餅回去。”
乳白色的奶油摻雜著切成小塊的黃桃，中心綴著兩顆鮮草莓，一大圈奶油滴成的花瓣右側插了兩片碧綠的薄荷葉子，旁邊還有一把紙做成的小傘。
口感酸甜，在舌尖融化的感覺像冰激淩。
“好吃？”
“好吃。”
吞佛與善法一人捧著一盒蛋糕坐在中心廣場的長椅上，善法每吃一口就要皺一下眉頭。
“既然不喜歡為何要買？”吞佛童子斜睨他。
“偶爾也需要嘗試。”
“哦？”吞佛童子音拖得意味深長，“我以為你是在懷念什麼人……”
“吞佛童子！”
“惱羞成怒了？”
“若你再多說一字無關緊要的我立即就回去！”
“哎哎，玩笑而已。”他強壓笑意，扭頭假裝去欣賞道旁那棵枯死的樹。
善法天子咬住勺子，琥珀色的眸子怒火翻騰，他也別過頭，正看見廣場上一群鴿子撲騰著翅膀飛過去了，有只黑白相間的落在了後面，它也不急，索性慢吞吞地邁著老爺步，然後善法天子就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歎了口氣。
“等找到赦生童子與螣邪郎，我就回去。”善法說。

可是赦生與螣邪郎都已經死了。
吞佛與善法站在院牆外，眼底一片荒蕪。吞佛童子覺得自己如同遲到的觀眾，待他抵達時，所有的片段早就該落幕的落幕了。
途經一條小巷，原本蹲坐著要飯的瘋老頭看見吞佛童子後忽然驚恐地跑遠了。
“都說瘋子眼中的世界才是最真實的。”善法彎起琥珀色的眼睛。
吞佛童子表示沉默。
善法笑了一陣，想了想道，“也許……你應該去見一個人。”
“誰？”
“一位預言師。”
——如果未來與過去是相同的，如果一切再也無法以常理的角度去解釋的話。

（四）

莎羅曼的店開在S城鬧市區。平日裡前來占卜的大多是青春洋溢的女學生，三五結伴，紅著臉詢問自己心儀的男生是否也對自己有意思。
“你想問什麼呢？”中歐混血的女子聲音細軟溫柔，黃褐色的面紗遮住了容貌，只能憑輪廓推測那應該是個極漂亮的女子。
吞佛童子將那本日記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他搖頭道。
莎羅曼輕輕抿起嘴角，“客人，若你自己都不知想問什麼，我要如何幫你呢？”
“你是預言師。”
“不錯。”
“那你應該能預知我的問題。”吞佛童子微微仰起下巴，神情帶了幾分傲慢，善法在旁邊看得一愣，剛想插話，卻見莎羅曼伸手摘下水晶球上的黑布，用五指將它攏住。
沒有想像中五彩斑斕的光線，沒有忽而凸顯的神秘畫面，甚至連一丁點的旋轉顫動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也只是一顆尋常的水晶球。
莎羅曼眨眨眼睛，望向他。
吞佛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好像清可見底，又好似什麼都看不透。她給他的感覺仿佛洞察人世，仿佛世間萬物都成了隨手拂去的塵埃，仿佛是一雙多年前就存在著的眼睛從最開始起就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感覺讓他肅然起敬，抓住欲起身離開的善法天子，走到莎羅曼面前。
“你看見了麼？”莎羅曼抬頭對他說。
“看見什麼？”
“應該看見的。”
“我……”
不知哪裡來了一陣風，平攤在桌上的日記本被嘩啦啦地翻過去，每頁均是空白。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何我會推薦你去找莎羅曼。”善法天子說，“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這家鋪子就開張了，那時的莎羅曼也和現在是一個樣子，年輕，漂亮，用一塊黃褐色的面紗蒙著臉。我的好朋友對這家店甚感興趣，每次經過都要拉我一起去看看，他和莎羅曼在裡面說話，我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外面等，後來忽然有一天，他告訴我莎羅曼幫他預知了未來……”
“未來是什麼？”吞佛童子問。
廣場上站著幾個吹泡泡的小孩子，風一吹，透明的肥皂泡飄得到處都是。恰有一個輕飄飄地到了吞佛童子眼前，他抬眸，肥皂泡中映著善法天子的倒影，竟像是假的了。
“未來？他到死都沒有告訴我答案。”
善法天子仰起頭，天空中又有一群灰白羽毛的鴿子飛過去了。

假日還剩下最後一天。
善法天子診所的事務太多，昨天晚上便急急忙忙趕了回去，因此旅館的最後一夜依舊是吞佛獨自度過。
他將那本空白的日記本擱在床頭，早早熄了燈。
今天他又去了S大，去了最著名的商業街，去了如城市中一塊淨土般的梅花塢公園。他獨自一人在湖心劃著小船，清風拂面，兩岸樹影映在水面上黃燦燦一片。他在景點紀念品處買了貴得嚇人的明信片，準備送給新認識的朋友。
並沒有再逼著自己回憶過去，或是去想劍雪無名。
也是巧合，在他決意專心遊玩之後，關於劍雪無名的幻覺便再不出現。
吞佛童子覺得困了，起身去拉窗簾，無意間往樓下看了一眼，夜深露寒，草坪上結了一層細細的白霜。
“就好像是積了雪一樣呢。”有個清冽的聲音說。
他如被電擊般縮回手，簾子啪嗒一聲再度落下。
被呼氣暈成一片模糊地玻璃窗開始緩緩浮現出一個人的樣子，墨綠色的發，眼神遙遠而溫柔。再沒有那一刻比現在更為清晰了，他就站在那裡，穿過時間與空間，最後落在吞佛童子的眼睛裡。
“……劍雪？”
“劍雪。”
前一聲帶著微微的遲疑，而後一聲卻變得堅定起來。
“劍雪。”
玻璃窗裡的人望著他笑了，那個單薄如清晨沼澤地裡霧氣一般的青年，終於一點點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跟吞佛童子一模一樣的人影，走上前，與他合二為一。
下一刻，過往記憶紛湧而來。

在過去的五年中，他以殺手的身份行走各地，最後到達S城，結識劍雪無名。
那時的劍雪還是循規蹈矩的大學生，滿懷夢想，生活單純如紙。
他輕輕鬆松幫劍雪趕走了巷陌打劫的地痞，然後硬是被這個少年以“處理傷口”為由拽回家，他愜意地躺在充斥著酒精味道的小房間裡，忽然覺得面前一臉認真的劍雪挺親切的，他回憶自己多年殺手生涯，突發奇想若是能有這麼一人每天在家中等著自己，偶爾幫他擦擦傷口什麼的也不錯。
再後來一切都順其自然。
劍雪拗不過他的死纏爛打，兩人做了朋友，然後又到戀人。
在他的教導下，劍雪由看見地痞就頭皮發麻的乖寶寶變成無懼無畏的好青年，然後又變為赤手空拳能把尋常小流氓揍趴下的年輕勇士。
但他還是很小心很小心地，不讓劍雪觸碰到他最真實的世界。
因此在他眾多殺手朋友裡，知道劍雪存在的，唯有赦生童子與螣邪郎。
赦生是螣邪郎的弟弟，自幼雙目失明，吞佛與螣邪郎沒空的時候，劍雪就會帶著小點心去看他。
那年除夕四個人去山頂放煙火，夜色恬淡柔和，煙火光華絢爛璀璨，落在地上卻只是毫不起眼的灰塵。
螣邪郎忽然說，他想退出組織。
“不為別的，只為……”他酒紅色的頭髮被煙火映得極亮，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
吞佛童子眯起眼睛，他知道他在看赦生。
異度殺手組織神秘而龐大，他們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分支，而這個分支的領導者叫襲滅天來。
退出組織與進入組織一樣，都要通過重重考驗。
第二天螣邪郎去找襲滅天來，劍雪與赦生在家中等了整整一日，直到隔日清晨吞佛回來，猶猶豫豫地說螣邪郎並未通過考驗。劍雪不停地追問然後呢然後呢，赦生則是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他拿走了螣邪郎壓在枕頭下的那支槍。
吞佛童子再見到襲滅天來的時候，對方胳膊上纏著重重紗布，據說是受了槍傷。
很少有人可以傷到襲滅天來，但是赦生做到了。
“他只是走進來，什麼都不說，也不躲藏，直直地對我舉槍。”襲滅天來灰白交錯的發壓在黑蓋帽底下，聲音很沉，兩指間捏著一根即將燃盡的煙。“要有多深的恨意才能這樣不顧一切啊……真是很有個性的孩子。”他笑著說。
吞佛童子淡淡一笑，“我要退出。”
襲滅天來盯了他片刻，然後道，“可以。”
吞佛童子以度假為由讓劍雪住入一家高級旅館，答應等自己通過考驗歸來就和劍雪一起慶祝，然後他走到街邊的花店，訂了一束勿忘我。
淡藍色的小花，香味恬淡溫馨。
他來到襲滅天來居所，服下一枚黑色藥丸，接過信封走了出去。
他以為信封中會寫上考驗的內容，但打開它的時候，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身子如飛起來，輕飄飄的，再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待吞佛童子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站在旅館的豪華客房中，手裡握著一柄槍，劍雪倒在腳下，太陽穴中彈，眼底是難以置信的神情，鮮血像河一般流了一地。
他把劍雪抱起來，洗淨一身鮮血，再將他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走了出去。
然後他用極殘忍的方式殺掉了襲滅天來。
一共十二槍，從肩到腳，專挑骨節處下手，直到最後一槍才抵上他的心口，一身黑袍足足被血浸成暗紅色。
“……這就是……最後的考驗……”襲滅天來吐出口中的血沫，綻出一個極燦爛的笑，“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脫離組織了吧……”
他一腳將對方踢得滾了幾滾。
“現在我可以……回他身邊了……”襲滅天來喃喃著，手艱難地伸進貼身口袋裡，緊緊地握住了一物。
手掌中的鮮血很快染透了那抹寶藍。
然後是熊熊大火，整座大樓坍塌成一片廢墟。
出口處的門不知被誰上了鎖，故生還者極少，吞佛童子是其中之一。
他在病房中醒來的時候，主治醫師正笑眯眯地說他福大命大。
而他腦中是一片空白。

很久之前吞佛童子做了決定，若他不能回來，那束勿忘我便是送給劍雪的最後一份禮物。
可是劍雪並沒有收到花。
直到很久之後，吞佛童子再度來到這家旅店，遲了三年的花束終於送到他手邊。
Forget me not.
也許只是一種巧合。

沒有字的日記，不足以引出回憶的花束，物似人非的城市，幾乎要放棄的念頭。
但我還是會想起你。

終章

離開S城之前，吞佛童子又去了莎羅曼的店鋪。
他掀開門簾走進去的時候，莎羅曼正背對著他收拾鋪子，嘴裡哼著一首挺好聽的曲子。
“占卜師也喜歡哼歌？”他打趣道，“我以為你只對水晶球感興趣。”
莎羅曼微微一笑，用手撫了一下栗色的卷髮，舒展腰肢，似是很累的樣子。
“很累？”
“嗯，是啊，穿梭時空是個體力活。”
“哈。”吞佛童子訝異于對方難得的幽默感，便也順其自然地接了下去，“穿梭時空？聽起來不錯哦，我也正想回到過去看一看呢。”
“過去是個好地方。”莎羅曼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柔舒緩，她也坐下來，“那麼，你想去麼？”
她說話的樣子太過認真，倒讓人以為是真的了。
但吞佛童子是理性的人，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轉身出去。
“很早之前我有個戀人，但他愛的是別人，於是這些年我都只能遠遠地看著他，直到他死去。所以有時候我想，若我能回到他還沒有認識那個人的時候，走到他身邊，也許可以讓他愛上我呢。”莎羅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是後來我想，若他愛的是我，就不會因為那個人而死，我便不會有回到過去的念頭，如此推下來，到了最後，我也不會回到過去找他，一切的一切都形成了一個解不開的邏輯死結。”
吞佛童子回過頭看她。
莎羅曼朝他眨了眨眼，一抹神秘的金色從眸子裡溜過去了。
“不要試圖改變過去，更不要試圖改變未來，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是回到曾經的畫面裡，看看那些令我們留戀的人。”莎羅曼緩緩起身，將水晶球捧到吞佛童子面前，暗示他把手覆在球面上。
“這個水晶球多少錢？”他笑道。
“這個麼，”莎羅曼也笑了，“是不賣的……”

都說春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
萬物復蘇，於是小蟲子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了。
劍雪伸手擋開面前繞來繞去的蜜蜂，頗為不耐。
他記得那是一個下午，太陽還在頭頂掛得老高，亭子兩側開滿了粉紅粉紅的叫不出名字的花，陽光照得人渾身慵懶，他抱著一個皮球，拍了幾下，覺得無聊極了，乾脆一屁股坐在球上。
五歲男孩的體重顯然是對皮球構不成什麼壓力的，劍雪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揉揉腮幫子，剛才被鄰家哥哥揪過的地方還痛呢。
“為什麼小孩子的臉蛋總是要被人揪？”
一個人的時候劍雪喜歡自言自語，自己給自己提一個問題，再花半日的時間去思考。
“或許他們小時候就是這麼被人揪的，所以等到長大要揪回來。”
劍雪點點頭，覺得這個答案對極了，他撲騰著兩條小短胳膊往前跑，冷不防直直地撞到一個人身上。
眼前是兩條修長修長的腿，他昂起頭，那人一頭紅發迎著明晃晃的日光，五官在陰影裡模糊一片。
然後那個人蹲下來與他平視，笑眯眯地伸出手。
劍雪第一反應是護住自己的腮幫子。
“哈。”那人輕笑一聲，改為刮了刮小孩的鼻子。
“你是誰呢？”劍雪覺得這個人挺友好的。“我嘛……”那人很認真地想了想，正瞥見大棚裡長得紅豔豔一片的草莓，“我是來買草莓的客人。”
“哦……”小孩的思維就是簡單，媽媽老說今春草莓賣不出去，現在有人願意來買豈不挺好？“大人在屋子裡。”劍雪站起來抱住那個皮球，準備走了。
“哎，等等。”吞佛拽住他淡綠色的衣角。
“嗯？”
“你帶我去好不好？”
小孩歪著腦袋慎重其事地考慮了片刻，“好。”

一高一低兩個人影便偷偷摸摸地鑽進草莓棚子裡面。
劍雪走在前，吞佛拎著竹籃子跟在後。小孩的步子飛快，像是憋久了一樣，手下功夫利索，半會兒就抓了大把草莓往籃子裡放。
能多賣一些便是好的。早熟的小孩這麼想，他摘得越來越多，挺大的籃子都要裝不下了，然後他有些心虛地抬頭看了那個大人一眼，對方笑意如常。“我們家的草莓，嗯，是這一代最好的，如果不趁早多買點，時候過了就買不到了……”越解釋就越覺得臉頰發燙，“呃……”
吞佛童子彎下腰，揉了揉劍雪毛絨絨的腦袋。
“嗯，謝謝你。”
“嘿……嘿嘿……”小孩心虛地低頭，吞佛童子拉過他髒兮兮的小手，握在手心裡。
大人的手掌很厚實呢。劍雪心想。
“哎，有花！”兩人抱了滿籃草莓往回走的時候，途徑一個小水塘，水塘邊矮矮的草叢中開滿了不知名的小藍花。劍雪邁著肉嘟嘟的小短腿跑過去了，朝吞佛童子招手，“你過來看！”
直接用了命令語氣。
大人無奈地笑笑，再度走到小孩身邊蹲下來。
“小藍花。”劍雪快速摘了幾朵，捆成小小一束，“我把這束花送給……送給……”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你叫什麼來著？”
“這是秘密。”吞佛童子眯起眼睛。
“好吧好吧，秘密先生。”劍雪把那束花遞給他，“現在我把這束花獻給你……嗯，你收下我的花了，這就表示……你接受我的求婚嘍？”
“啊？0_0”
“等我長大你就要嫁給我。”小孩再度用了命令語氣。
“好像應該……”
“來，現在把花插到頭上去，像真正的新娘那樣。”
“……”

一樣明媚的春日下午，十二歲的劍雪走進一家花店，最顯眼的位置擺滿了藍紫色的幹花。
旁邊的牌子寫著“Forget Me Not”。
勿忘我。
他直覺性地搖搖頭，在他印象中的勿忘我應該不是這個樣子。
那麼，應該是什麼樣呢？
如今他仍喜歡自問，想了想，沒有答案。
轉身離開，有一抹紅色的人影與他擦身而過。

很久之後，十八歲的劍雪背著沉重的行囊來到S城，花了一整日收拾宿舍，然後前往超級市場買一些生活必需品。
途徑水果鋪，人影攢動，他可惜地看了眼即將被搶購一空的水果，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的購物籃中放了一小盒紅豔豔的鮮草莓。
酸甜可口，彌散著春天的美妙香氣。

當他將作業本忘在宿舍的時候。
當他漫不經心弄丟了新錢夾的時候。
當他腳下一空差點要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時候。
作業本會出現在桌上，錢夾回再次回到書包裡，胳膊會被人輕輕拉住，待他回頭準備道謝身後卻是空無一人。

後來的後來，他面對那個黑洞洞的槍口，萬念俱灰地等著自己的愛人扣動扳機，然後想起多年前草莓田裡的陽光。
那張俯視朝下的、隱匿在陰影中的不知名的臉孔，忽而與面前的吞佛合二為一。
可是吞佛的眼神是冷的，麻木的，空洞的。
他閉上眼睛，然後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說“劍雪，我愛你。”
空蕩蕩的房間中回蕩起多年前孩童銀鈴般的笑聲。

…… ……

他答應過莎羅曼，不得試圖改變過去。
即使他試圖改變，也是無能為力。
所以吞佛童子必須選在劍雪不容易記得事情的年紀回去看他，或是躲在某個角落，不聲不響地望著那個逐漸長大的男孩子。
劍雪活了二十三年。
現在吞佛童子可以把二十三年拉得像一生那麼漫長。
“付出的代價挺大的，是不是？”那個傍晚，莎羅曼把覆住臉孔的面紗取下來，為吞佛童子倒了一盞茶。
“是。”他背對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笑了。
水晶球裡分別映出兩人的倒影。
一個滿面皺紋。
另一個雙鬢斑白。

——The End——

[ 此帖被crystals在2010-07-29 00:28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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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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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4)

1樓發表於: 2010-07-29 01:0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看完之後真是萬般覺得感動又感傷....
莎羅曼與吞佛都是痴心的人啊，明知無法改變既定的結局
最後卻還是選擇付出代價，用一輩子的時間活在有愛人的過去
；將既定的年歲用自己有限的生命一次又一次的一反覆體驗，
想來也是種補償吧(不管對自己還是心愛的人)
往好一點的方向想，應該也算是"相愛一生"了吧...真是太感動了啊~~~~

[ 此帖被晨飛在2010-08-01 00:23重新編輯 ]

雖已陳跡,不減心中風采
過往雲煙,難忘雄圖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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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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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770)

2樓發表於: 2010-07-29 02:0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最後的部分讓我想起的一本書，
《時空旅人之妻》
記得看完那本書的時候我哭了。
雖然走在不同的時間，
但每一個交錯的曾經都是那樣的美好......

新刊：
✤ 異度鏢局六《塵囂》連載中

既刊：
異度鏢局前傳《昔年》
異度鏢局一《莫測》
異度鏢局二《捨生》
異度鏢局三《無間》
異度鏢局四《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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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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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016)

3樓發表於: 2010-07-29 04:0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篇我哭了，
過去的事情一旦發生過是無法扭轉，
可是人很傻試圖沉醉在過去之中，
吞佛明明知道那人的時間已經永遠停在自己結束的那一天，
可是卻還是希望可以把這二十三年拉長，
最好是可以拉長到自己生命結束的那一天，
雖然對於劍雪來說他的時間只有二十三年，
可是對於吞佛來說，他用一輩子的光陰去陪伴了劍雪，
這種感情很讓人心動卻也讓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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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間的作者，我已經盡力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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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4)

4樓發表於: 2010-07-29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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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吞佛幸福的選擇重複活在雪寶人生23年
吞佛想不到的是
也許這23年的情感累積
因此換來雪寶含笑死於吞佛手中
也許這也是幸福的一種的方式
@@" 請原諒傷心到胡言亂語的我

因感動男男之間堅定的情感
踏入腐海無邊無盡期
攻受絕對不可逆

感情遺憾
倦收天瞉音子
瞉：聽起來尚有很多故事與曲折可惜現在諸事纏身未能細聽
倦：那就來日再聽吾細說吧
瞉：可知吾最高興的事情是什麼嗎?
倦：雙肩輕了
瞉：感謝你的分擔請

天羅子：師父　到生命的盡頭才發現以影相伴的歲月才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同道之路不由分說歡迎往來
道不同彼此尊重請勿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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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i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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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3)

5樓發表於: 2010-07-31 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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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好难过QQ
虽然明知沙罗曼说得对，过去不可改变，但是……但是这太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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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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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6樓發表於: 2010-07-31 14:2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不要試圖去改變過去，更不要試圖去改變未來
所以，就只能躲在暗處，小心翼翼的看著，保護著
二十三年，說短，不短。說長？對於數十年的人生來說，也不長
但，這二十三年，對於一個癡心人來說
拖成一輩子般長短，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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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ka6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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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

7樓發表於: 2010-08-01 16:4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這是篇好看的文.可是卻也是篇虐文啊.

吞佛期望能退出組織與劍雪相守.
結果卻讓摯愛的生命斷送在自己手裡.

劍雪守在旅館等著吞佛的歸來.
卻等到讓自己心碎的結局.
當時劍雪的心不知會有多難過.
而醒來的吞佛的心不知會有多痛.

吞佛最後該是無法接受劍雪的死.
所以才會下意識的將和劍雪的回憶全部忘掉.
只是吞佛若忘了.那世上還有誰能證明劍雪的存在呢.
幸好最後吞佛還是記起了他的最愛.
雖然吞雪相戀只有短短幾年.
但我相信對兩人而言.
那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了.

而螣邪郎和赦生雖然生不能相守但能同歸.
或許對他們而言也是個好結果吧.

送上小花一朵. 期望作者再寫吞雪文.

[ 此帖被ruka660101在2014-05-10 01:37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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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st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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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10-08-02 14:4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To 晨飛
謝謝親的喜歡~
相信在劍雪死去的時候心底是安寧的~
就算結局不像想像中那般完滿，曾經存在過的東西卻不會被完全抹殺。
人的一生太過漫長了，真正衹得懷念銘記的或許只有一小段，因為太過短促，所以有時候會被忘記。
換個角度想想，因為他們無法相守，曾經擁有過的回憶才更顯得珍貴。
阿吞回想起劍雪的時候，心裏會是暖暖的。
而現實裏真正如何，已不那麼重要了。

To 洗翼
《時空旅人之妻》，看過這本書的簡介，因為怕虐，所以至今還沒有勇氣買回來好好地看一次=v=
我記得有看過一部插畫集，其中一段說到戀人之間存在時差，所以會有爭吵、誤會，都是因為無法最準確地捕捉對方的心意，常常是等到時過境遷之後才走到對方曾停留的時區，看到對方曾經的難過與付出，卻再也無法挽回。
至少在劍雪與吞佛的時間裏，他們是幸福的。
（順：親的雪吞…咳，星星眼看=v=）

To 沐霧
竟然把小霧弄哭了……我的錯~
阿吞花了一輩子去陪伴劍雪，或許對他來說，這二十三年的時光已經勝過真實世界裏的一輩子了。
即使要付出更多，即使能彌補的已無意義。
如果阿吞只是繼續忘記，或者強作堅強繼續自己未來的生活，在他內心深處，可能依然會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永遠無法癒合。
傻與不傻，值得與不值得，只有阿吞自己清楚。
等待下一場輪迴吧，再重逢時，相信一切都會是美好的~

To寶妹
對哦，也許對劍雪來說，對吞佛的感情是雙重的。
一半來自於兩人相識之後的點滴
另一半來自於內心深處那種莫名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死只是一個過程（喂= =+）
一段故事結束了，另一段故事才會開始~~
撫摸，不要傷心嘛，這個結局還是挺安慰的嘛，對不對對不對~~（被拖出去揍）

To chaihu
為、為什麼會很難過嘛（無法理解的某人望天）
你看你看，本來是無法彌補的，現在可以通過回溯往事的機會找到安慰
換了種方式，他們可以永永遠遠在一起呢~
（天音：不要繼續為虐文找理由= =+）

To金樽素酒
（親的感覺似曾相識呐=v=）
捂臉，我覺得這種近在咫尺遠在天邊的守護好萌~
這樣小心翼翼地，不讓對方察覺地
就站在距離他最近也是最遠的地方，守一輩子，看一輩子
過去不可能被改變，也無法在沒有對方的將來踽踽獨行

To ruka
謝謝親的喜歡^0^
虐什麼的，不重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吞佛若忘了，那世上還有誰能證明劍雪的存在呢
親這句話讓我感慨萬千……說真的，寫結局的時候，心裏就一直在為這個念頭難過
一個活在過去的人，一個曾陪伴他走過一段路的人。說要忘記，實在太容易。
劍雪在旅館等待，卻等不到美好的結局；
吞佛在苦苦尋找自己的過去，卻發現戀人已經不在人世；
包括螣赦兄弟，襲滅天來，善法天子，所有的人，似乎都在距離幸福咫尺之遙的地方被生生阻隔了。
還是那個古老的問題，結果與過程，哪個更重要。
如果明知結果殘破不堪，還不如永遠活在過程中，有所期待的感覺最美。
最後，吞雪文的話，以後有機會會繼續寫的~再謝謝親的喜歡呢~飛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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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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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發表於: 2010-08-02 15:0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其實。。俺很想說。。這文真的很虐。。。
不過，最後的結局，在這悲劇之中看來，也算是安慰了。。
起碼小雪是含笑死在愛人的懷中。。
送上小花一朵~
但。。俺還是想說。。作者很有當後娘潛質TT-TT。。

題外話：
呃。。似曾相似？難不曾俺們見過？
話說，俺這ID是俺百度的一個馬甲名。。。
但，說真的，俺也覺得親很眼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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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9 【吞雪】Forget me not（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