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3.18 【迹冥】你背后有人（1F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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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yn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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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09)

樓主發表於: 2023-03-18 11:56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3.18 【迹冥】你背后有人（1F完）

*仙魔背景。整点纯爱鬼片。

山上风太大了。

他背着十七号跌跌撞撞地前行，穿过稀疏草木，一座孤零零的寺庙忽而显现于野岭之中。墙漆是残破的，屋顶瓦片还在咯咯直响，随时要吹得歪倒的样子。

但外面实在太黑又太冷，总不能真的宿在野地里。玉逍遥轻手轻脚推开大门，扑面是呛人的灰尘气味，看来多年未曾有人造访过。他眯着眼，抬袖遮住了口鼻，便抬脚越过门槛。

他看不太清里边有多大。房梁上缠着许多灰蒙蒙的经幡，随吹进来的山风凌乱飘动着。地上桌椅也横七竖八，还有不少破损的小雕像与器皿，或许本来是要摆在供桌上的。

十七号道：“注意脚下。”

他话音未落，玉逍遥脚下咔嚓一声裂响，低头一看，原来地面尘土盖着几面大大小小的铜镜，被他不慎踩碎一面。零星月光从窗格破口里钻进来，被这裂开的镜面散开了。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他嘟囔道，将杂物往旁边扫了一扫，清出一片空地。他扶着十七号坐下来时，抓住他手腕轻捏一下。实在很冷。

“你把我衣服披着。”他顺口讲道，将外裳脱下来递给他，从角落里拾了木柴来生火。

这才终于暖和起来了。

十七号坐在原地，抱着膝盖，散发都裹在他外衣里，很听话乖巧的样子。玉逍遥这才意识起他们进来以后，他还没怎么说过话。

“嘿。”玉逍遥挨着坐下，一推他肩膀，放软声音问道，“……你怎样了？身上还痛吗？”

“我不会痛。”十七号毫不在意道，他注意力似乎不在玉逍遥身上，眼睛四处张望，“你是怎么胡乱跑到这里来的？”

他不清楚这是想问“你怎么会在山里迷路”，还是“怎么找到的这间庙宇”。但末日十七说话几乎是气声，脸颊在火光映衬中依然毫无血色，不知是伤重还是恐惧……玉逍遥还从没见过他这样心事重重的表情。

他安慰道：“天亮再想法子找路出去。唉，好歹有个遮风的地方，就当请不知道哪位佛祖神明收留一夜……”

他不由好奇这庙宇如何修在这种偏僻地方，说不定供的是没名没姓的野神。思及此处，上方垂落的幡布恰好在气流中微微摆动，露出后边放置的一座巨大佛像，虽然头部挡住，犹可辨认出佛身与基座上贴的金箔保存完好。那尊佛像两掌竖在胸前，手背相抵，十指如莲瓣散开。

“怪了。”玉逍遥道，“这合掌的手印怎是反着做的。”

他想要过去仔细查看，站起身来拨开头顶经幡。越是靠近里面阻碍物越是杂乱无章，空间似乎都向内挤压，而浓重的灰尘味里渐渐弥漫出一股湿黏腐败气息，不知是什么在密闭空间变质腐烂。玉逍遥心跳沉重，竭力按下这种压抑感受，回头看了一眼。

他并没有感觉自己走了多少步……但十七号坐着的地方已离得十分遥远，脸孔模糊难辨，那对乌黑眼珠直直盯着自己。

“要当心。”玉逍遥听到他慢慢地讲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什么？

眼前金像变得又高又大，四张面相的佛头撑在屋梁之上，突兀得像是压根不属于这间小庙，佛目与自己相视，眼睑下延生出两条褐绿锈迹，似泪痕也似裂纹，诡异大过圣洁。

玉逍遥绕着佛像转一圈，倒吸一口凉气：那金佛后背上竟蚀出一个两三人大小的空洞，填满尸身肉块，面目全非，酸腐的臭味正是从此处散发出来的。甫一走近，洞中血肉便窸窣蠕动，忽地钻出一只两指粗细的千足虫，落在他身上。

他心中大骇，倒退几步，右手扣在腰间剑鞘，咔哒一声，寒光掠过，将身上衣袍斩下一截。

利剑出鞘，仿佛刺破某种寂静。庙中乍然阴风大作，猎猎不止，四周门窗啪地闭住。长条幡布如活物般扑面袭来，差点把他四肢都绞在一起。玉逍遥挥出长剑，凭剑招开道，匆匆原路跑去。被劈开的碎布纷扬落下，他余光一撇：那尊金佛巨像哪里还有原来形貌，毒虫聚集，从中挣出尸体断肢残骸，拥挤着要朝外面爬。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鬼影从房梁上倒吊下来，差点就碰到他。

一支沾着火星的细木条丢过来，恶鬼被火光边缘烫了一下，便呜咽地缩回去。玉逍遥惊魂未定，喃喃道：“一下冒出来这么多……”

十七号收回手，说道：“恐怕之前地上那镜子是障眼法，才能困住他们一时去路。”

“你早就知道？”他顿了一顿，急切道，“先不说这个……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可十七号却依旧坐在地上，不见一点惊吓，仿佛看不见被黑影侵占的屋顶，也听不到鬼怪呓语哀哭。他抬头与玉逍遥对视，脸上有种失真的空白。

“我走不了路。”他低声说，“我死了总能再活，和那东西也没什么分别。你把我放下吧，这样还走得快些。”

“没有这种算法！”玉逍遥怒道，“我怎能再丢下你不顾……”他也想不通为何要说这个“再”字，只是赶紧伸手去捞地上的末日十七。说来奇怪，先前分明就是自己把他背进庙里的，可这时竟像是全身失了力气，两条手臂软绵绵的，一点儿拽不动他。玉逍遥掌心登时冒出一股冷汗，死死捏住他胸前衣襟，越是心急用劲，越是手指打滑。

十七号还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盯着他，把他气得要命。“快点呀！”他催促说，耳朵里血液汩汩涌动，像沉在水中大叫，“你必须得和我一起走！不然我、不然我……”

他实在不知道放什么狠话，但声调提得很高，又有些发抖，听着真要急得哭出来似的。这下弄得十七号一呆，终于犹豫地将手搭在他肩膀，由玉逍遥背他起来。

他半张脸缩在他后颈衣领中，细声叮嘱：“好吧……那你切记，出门后便径直向光源方向前进，不要管我如何，不要回头。”

可玉逍遥已没什么心思听进去。他感到背上沉重无比，仿佛压上千钧巨石，连带脊椎都弯折得喀喀作响，只提气迈出一步，就有些双脚发软。

你倒是提起劲来啊！玉逍遥心中暗自打气，将十七号两条腿往上托了一托，咬着牙向出口跑去。寺庙深处阴气汹涌而至，紧追不舍，他没有回头查看，毫不犹豫一剑劈开大门。

眼见屋外早已天翻地覆。弯月为阴云遮蔽，映出一片惨然炼狱景象，山峦间缭绕血色雾气，枯骨满地，叫人看一眼便头晕目眩。玉逍遥跨出一步，那软烂土壤中便涌出一股脓水，将整个脚跟陷了进去。他本就走得吃力，这下愈发举步维艰，边跑边如溺水般大口喘息，肺里倒灌入一阵阵铁锈腥气。

山路两侧恶鬼遍布，察觉活人动静，拖着半截不成形状的身体缓缓爬来，一时尸堆攒动，阴气冲天。他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忽而望见远处幢幢树影中浮出一团澄澈白光。

玉逍遥身后又传来一阵哭声，若隐若现，凄厉不似人声。光源……他心里默念，卯劲向白光摇晃所在拔足狂奔。

他背上越来越沉，双脚发麻，全然凭借一股意志支撑，抵达树林时已是精疲力尽。周围寂静如死，并无更多妖魔鬼怪现身，然而刚才追逐的光源却也难觅踪影。

玉逍遥喘了好一会儿，总算顺过气，哑声问十七号道：“你知道怎么走吗？”

无人回应。他心中莫名一跳。正当此时，黑黢黢的草木间划过一串细碎的亮斑，围绕他缓缓旋转。玉逍遥低头一看：原来林地里也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破碎镜面，反射出光亮。他脚下一块恰好有半身大小，没被踩碎，于是清楚倒映出玉逍遥自己冷汗涔涔的、苍白的脸。

——他背上根本没有人。

他几乎叫出声来，猛地扭头看去。过呼吸的眩晕涌上来，玉逍遥精神紧绷太久，似乎脑子里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折断，忽地眼前漆黑，毫无征兆变成一个瞎子。他惊惶地伸手去揉眼睛，却凭空在面上摸到一双冰冷的手。

“天迹，”一道声音贴在他耳边冷冷地讲道，“叫你不要回头。”

这不是十七号的声音。

玉逍遥听了，只觉得非常熟悉，有什么称谓已挂在嘴边，却怎样也摸不出头绪。心神动摇之际，他脚下忽地一空，失重从高处跌落下去。

——他猛地坐直身体。

四下无人，空空荡荡，唯有他自己蜷缩在天宙之间一张座椅里，不知是何时失去意识，也不知道睡着多久。

天迹眨眨眼睛，被手指捂住的触觉还停在眼皮上，仿佛方才那个诡谲的梦真实发生过一般。他茫然地站起身来，迟疑道：“……地冥？”

他浑身发了汗，内杉贴在后背上，被风吹得冰凉。天迹意识渐渐回笼，想起地冥早就为他亲手所杀，变作云海顶峰一捧尘土了。

真是奇怪……他不由苦笑一下。关于地冥缺失的记忆已大半恢复，绝没有梦中这般离奇的经历。他只记起曾经在极寒雪山上救下十七号，虽然也同样背他下山，却是径直来到仙脚下寻了住处安顿。那些佛像、毒虫、恶鬼、镜面……像是自己在幻想中把他们两人与看过的什么志怪剧本结合起来似的。

尽管这样推断，天迹胸口依旧隐隐作痛，不安的感受在心中不断弥漫。他向天宙之间放映往事的荧幕看去，属于自己的碎片早已暗下，如同一切不曾揭晓过。然而，在昏睡以前，他所见证的……正是那个人长久以来所竭力掩盖的弑师真相。或许是因为如此，他的梦境才会再现出那个年少时的十七号吧。

他一面走向出口，一面仍在极力厘清思绪。玄尊的死、奉天的隐瞒、血闇的去向，脑海中诸多讯息都在噩梦未散的情况下变作一团混沌。

受他嘱托，人觉始终在外为他护持，以防生变。天迹走出天宙之间，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就站在门口，正背朝着他。他伸手用力朝那方向挥了挥，提声说道：“非常君！久等了……”

在里边耽搁好一会儿，好友应当也等的不耐烦了。他心里这样想着，眼前的非常君却迟迟没有转过身来，似是浑然未闻自己的呼唤。

不理睬我吗？天迹张口欲言，声音忽地消失在喉咙里。明明打算再喊一次名字，可无论如何发不出声，心跳也在靠近对方的同时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一定要形容的话，梦中走近那尊不详的金像时，他也出现过这种不真实的眩晕感，似乎短短几步距离拉扯的无限漫长。非常君的身影一动不动立在他面前，脑袋微微低下，滑落的散发遮掩着。天迹不受控制伸出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那一瞬间，耳鸣几乎压过一切。

他僵着身体，完全无法反抗地注视着非常君的脖颈的确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那颗头颅正缓缓从他身上滑落。

别这样。他微弱地动动嘴唇，无法出声。是……噩梦才对，就像之前那样。别这样，别这样，别——

“……天迹！”

天迹浑身一颤，拼命眨着眼睛，希望驱散视野中的飞舞的黑点，好确认人声的来源。

“你醒来了？怎样了，现在还能站起来来吗？”那人还在焦急地问道。

的确是——人觉非常君那副困惑的、忧心忡忡的面容。他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位置，微微弯下腰，想伸手搀扶的样子。天迹紧紧抓住身下座椅的木制扶手，一面喘着气一面站起来。

“我……”他喃喃。天迹口鼻里还残存着一点冰冷的血腥气，胸前那块衣襟浸透的鲜血——先前读完自己的时光碎片、了解造化之间事件始末后，由于情绪激荡才呕出的心血——已然完全冷凝，可见他昏迷已有多时。

如今这种血味如此真实、近在咫尺，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你……你没事吧，非常君？”他以有点绝望的口吻向对方求证，“你没事。刚才……刚才也是做梦才对……”

非常君皱眉：“我自然无事。你进入天宙之间将近两个时辰没有音讯，非常君实在担心……一进来便看到你倒在这里，脸色恐怖。你方才是魇住了么？”

天迹没有回答。即便如此精神错乱的状况下，他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他将手按在胸口，感到那种快要猝死的心跳稍稍平复，于是勉强提起精神玩笑道：“是啊，梦见鬼上身了，真是吓得我不省人事……”他顿一顿，又道：“不讲这个了。非常君，多谢你为我把关。这一次解开契约进行时光回溯，的确显示了一些线索。”

非常君面露关切，问道：“是玄尊之事？他究竟……”

“此事……”天迹犹豫片刻，才道，“恐怕奉天比我了解的要早得多。我看到那天发生的事，虽然对血闇之力的去向有了些猜测，但也许找他彻底确认会是更高效的方式。”

“你要现在去找法儒尊驾？”非常君吃惊道，“等等，你是说，他可能早已知道杀害玄尊的真凶？”

“现在回想，他一直以来都对外有所隐瞒，是和我有关。”天迹抱歉道，“我并非有意将你置之事外。只是事关重大，我想要先与他单独谈谈，解清误会，才能更快厘清问题。届时我一定向你解释来龙去脉。”

“……无妨。你我之情，我自然相信你若有关键进展，不会瞒我。”非常君沉默片刻，淡淡地笑道，“只是，非常君虽然不多问，好友你也要记得我无论何时都愿意竭尽所能相助，那便好了。”

这话讲得非常熨帖，天迹听他仍是那种平稳、温和的口吻，心中慰藉。

正要回答，却倏地后背森寒，如沐阴风，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伸手紧了紧外衣，动作时，肩头隐隐凝滞某种难忍的酸痛，沉得要命。

非常君不作声地凝视他，表情温柔，眼睛里毫无变化。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才道：“对了，我见你心肺有损，记得要静养，可别再像之前那样折腾自己了。”

天迹点头应是，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开始思索待会去了儒门要如何与君奉天开口。

他与非常君别过，转身要离开天宙之间。后者两三步要追出来送他一段路，也被他摆摆手挡下，只得停步。非常君有心劝他不要急于一时劳碌奔波，但想到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对他也没什么效果，于是叹口气作罢。

……这家伙。他站在原地，平静地目送天迹离开。

一直有个模糊的、像是被什么浸泡透了的黑影压在天迹脖子上，弓着背，两只手臂环抱，头发垂下来缠绕他手足和身体，而天迹只是行色匆匆，浑然无觉。先前非常君站得近一点同他说话，鬼影便在他身后倾斜，越过肩膀朝自己低下来，凑得非常近。

他能很清楚感觉到被死人的眼珠注视时那种阴恻恻的目光。

可惜坐失机宜。非常君心说。……死了也要妨碍我吗，好友？

wb：爱鸭人士雕雕
lof：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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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

1樓發表於: 2023-03-18 18:0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告白太太……好喜歡最後一段地冥越過天跡肩頭瞪著人覺的地方，執著且凶態畢露的描寫好棒。天跡之後晚上睡覺大概會在半夢半醒之間看到有人立在床頭看他吧。
人覺看得到死去的地冥是因為他是人鬼之子的緣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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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6)

2樓發表於: 2023-03-19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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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地冥在死後變成鬼魂，像是夢裡一樣背在天跡背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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