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2.26 【玄冥｜九天玄尊x地冥】仙山迷境/一次成功的偷溜/病與葯等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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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殷l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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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3)

樓主發表於: 2021-12-26 23:56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12.26 【玄冥｜九天玄尊x地冥】仙山迷境/一次成功的偷溜/病與葯等五篇

年終整理舊文，翻出來2017-2019年寫的東西，很多已經遺失了。其他配對也就罷了，但是玄冥是真的沒有別家了，所以厚著臉皮把僅存的放來這裡存個檔，萬一有吃這對的朋友（真的會有嗎？！）不至於一口都吃不到……
共整理出五篇，順序為仙山迷境/一次成功的偷溜/病與葯/過夏徂秋/黑白貝斯特。另外在6樓放上包含玄冥的all冥向懦夫博弈，請謹慎觀看！
文筆不成熟，ooc，很雷（這cp本身就很雷了吧！），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 此帖被繾殷lqy在2021-12-27 00:08重新編輯 ]

發文未收到回應，視為無人觀看，則該篇不再在公開平臺更新。
產糧需要反饋以平衡精力和心情的收支，又不是要做慈善給人間施粥。是否留評當然是觀者的自由，那麼是否負責任地更到完結也是作者的自由。

頂端

繾殷lqy

級別: 聖騎士

鮮花(133)

1樓發表於: 2021-12-26 23:5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玄冥】仙山迷境

*私設有
*劍隨風漫遊仙山系列（不）

（上）
劍隨風反復眨了眨眼，慢慢適應了眼前的光線，單手撐著地面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周圍的環境有些不對。
在他昏迷前一秒，雲徽子還站在他身邊，不可能讓他就這樣摔在地上吧，劍隨風百思莫解，撓了撓頭，又拍了拍身上的土，向四周打量了一圈。這裏的空氣霧濛濛的，看不清遠處的東西，也很難辨清方向，只有腳底的土地上零零星星散落著幾朵小花，也是分辨不出來的品種，整個環境都透著幾分奇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更不知道該怎麼走回去，劍隨風摸了摸背在身後的劍，放棄了尋找方向。
“反正連蝶仔都說，我的運氣一向還不錯，”劍隨風環顧一番，隨意選了一個方向：“那我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總能走出這個鬼地方吧。”
他邁步向前走了幾步，覺得身體格外輕鬆，完全察覺不到一個在地上躺了許久的人應該有的腰酸背痛，劍隨風心裏覺的有點奇怪，暗暗提高了警惕，但還是繼續走了下去。他選這個方向，是因為可見範圍內這個方向的植物長的最多，料想這邊的迷霧裏應該沒什麼危險，果然越向深處走周圍植物便愈是豐茂，不知走了多久，劍隨風停下腳步，咦了一聲。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一朵紅色花朵上，那朵花顏色鮮紅如血，開的極為繁盛，不過樣子很奇怪，花蕊都向四周延展開來，也看不了葉子，只有一支脆弱莖杆支撐在下面，於是那殷紅在一片白霧中便顯得格外分明。
劍隨風總覺得自己曾經在哪里見過這種花，他猶豫了一下，慢慢走上前去，將花朵拔了下來。
花朵被拔下的一瞬間，前方的景色瞬間變了一番模樣，迷霧倏然退散，一條又深又窄的溪水橫亙在他腳下，只差一步他就會跌進水中，劍隨風連忙後退了幾步，拍了拍胸口。
溪水中有幾處石階可以踩踏，練武之人耳聰目明，遠遠便見到溪水對岸不遠處，有一處精緻庭院拔地而起，庭院中似乎有人穿著一身深色長袍，頭髮隨意披散著，正坐在石桌前，對著石桌看了一會兒，就端起桌上的一只碗仰頭暢飲起來。
劍隨風心內一喜，慶倖自己運氣果然不錯，此處應該有庭院主人為防生人誤入而設下的迷陣，只要同主人說明來意，應該不難離開。他捏著手中那朵紅色花朵，踩著水中石階向對岸走去，卻見對岸之人飲下碗中液體之後，便單手撐額靠在石桌上似要休憩。劍隨風見狀加快了腳步，想趕在對方入睡之前同對方說明自己的狀況。
“在此處結廬而居，連頭髮衣服都不用費心打理，每天喝完酒就睡覺，這也太愜意了吧！”劍隨風心中湧起濃濃羡慕，覺的此間主人一定是一位懂得享受生活的隱士，待會兒見到他一定好好結交一番。小院周圍花叢遍地，花朵芬芳撲面而來，但是隨著距離越來越短，劍隨風敏銳地發現即使風中的花香已算得上馥鬱，卻仍然壓不下那一縷苦澀刺鼻的藥味。
此間主人莫非是個病秧子，非要天天喝藥才能吊命不可？劍隨風心中的羡慕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開始同情憐憫對方，暗想幸好自己身體強壯不怎麼生病，不然若是自己淪落到這般境地，非要憋到發瘋不可。
花香與藥氣之餘的第三種氣息襲來，劍隨風被這氣息兜頭一撲，心頭不由得一震，這種氣息讓自己覺得十分親切，似乎出自自己身體同源一般。庭院中主人似乎也同時有了感應，強撐著倦意抬起身看向他，二人隔著一段距離相望，顯然都認出來了對方。
“是你！”劍隨風看清對方面容後驚喜地叫了出來：“我一直沒來得及謝謝你上次送我回去，不過我一直記得你的名字，末日十七，你看，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話說到這裏劍隨風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對，愣了愣才想起自己上次似乎是死後才見到的對方，那麼這次二人再次相見，莫非……
“我、我又死了嗎？”劍隨風怔愣地看著對方，又看了看手中紅色花朵，說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對方看上去似乎想起身，但是一舉一動卻很困難，劍隨風連忙上前攔住他：“喂，你身體不好就不要亂動了，不過你是怎麼了，我上次看到你的時候，你還好好的啊，怎麼一轉眼就這樣了？”
“我無事，都是這藥……”坐在石桌前的黑衣黑髮之人拂開他的手，強打起精神來打量了他一遍：“你壽數仍未盡，待時間到了自然會回去，我就不再送你了……”
“你嘴硬什麼呀，你的身體如果真的沒事的話，又為什麼要喝藥呢。”劍隨風咋咋呼呼地把他按在石凳上，語氣中多了幾分驚喜：“我沒死那真是太好了，對了，末日十七，我剛剛覺的你的氣息特別熟悉，是不是……”
那人支在石桌上的手臂一滑，但他本人卻像沒反應過來一般直挺挺地向後跌倒下去，劍隨風一慌，想要拉他起來，卻見他穩穩地跌在了另一雙手臂中。
那雙手臂看上去極是有力，露出的指節分明，手指內側一層劍繭覆蓋，乍一眼看過去，便知對方年齡應比自己大了不少，且工於劍求。劍隨風僵在原地，憑自己的耳力竟然完全無法察覺到對方的到來，可見對方在武學上的能為應遠在自己之上，他一時又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便不敢輕舉妄動。
那雙手的主人果然一頭鶴發高高束起，顯得嚴肅莊重，面容也是飽經風霜的模樣，一身白衣樣式大方，連配飾都繁雜非常，劍隨風在外遊歷幾年已經識人眼光增益不少，當即判斷對方肯定是位養尊處優而德高望重之人。
然而隨後他就對自己的判斷力產生了懷疑，因為對方用一件黑色毛邊大氅將自己那位熟人周全地裹住，輕鬆抱起，低下頭仔細看了看裹在大氅中之人的面容，確認沒有不適之色，才將目光轉移到桌上空空的藥碗中，微一拂袖將藥碗收回。這一套照顧人的動作無比嫺熟，做起來倒不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等別人伺候的人。
“你，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朋友的家裏？”劍隨風警惕地問道。對方聞言，目光在他身上一掃，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淡淡開口道：“如果認真說來，此處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我之手筆。”
“那這麼說來，你才是這裏的主人了。”劍隨風微微松了一口氣，臉上帶了幾分焦急：“那你既然讓我朋友住在你這裏，想必知道我朋友身體到底怎麼了，能不能告訴我，我能不能幫他？分明我之前見到他的時候他還很健康，今日一見卻是這般模樣。”
對方低下頭，看了懷中沉睡之人一眼，目光複雜而深沉，遠遠超過劍隨風能理解的範圍：“他將自身賴以存在之源散盡，隨後又受業火焚身，魂魄亦受損，想要恢復過來要很長一段時間。”
“那就是還能恢復了。”劍隨風連忙追問：“我這位朋友曾經幫過我，現在也輪到我來幫他了，老人家，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能為他做點什麼？”
“老人家”的動作一頓。
劍隨風有點後悔自己說錯話，畢竟聽蝶仔說很多上了年紀的人不願意聽到別人說自己老，但是對方看上去又不像個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人。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銳利，表情嚴肅：“我先將他送入屋內休息，你留在此地稍候。”
“好。”劍隨風連忙答應下來，看著對方即使抱著個人，步伐也依舊十分輕鬆，腳下毫無聲響，暗自咋舌。
等了沒多久，對方又回到原地，這一次他沒有了懷中負擔，看上去似乎更加穩健而鋒芒畢露。劍隨風本能地察覺到了壓迫，錯開目光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耳中卻聽到對方突然開口：“你方才說，想為他做點什麼。”
“對啊，”劍隨風捋了捋額前碎發：“朋友有難，我當然很想幫他。”
“即使會很艱難辛苦，你也會做嗎？”對方銳利的眼神掃過來，然而劍隨風心中坦蕩，毫無畏懼地看過去：“是。”
“既然如此，”對方似乎很是滿意，但目光中卻又分明多了幾分欣喜與漠然：“那你便留下來幫他恢復身體吧。”
話音一落，對方一只手便緩慢卻沉穩地伸了過來。
“好啊！”劍隨風高興地答應下來，但隨即又神色一黯，語氣低落：“反正我父親也已經去世了，我也沒有什麼牽掛，多留幾天也無妨的。”
面前伸過來的那只手頓了頓，對方重複了一遍他的字眼：“你父親？”
“啊，對。”劍隨風回過神，開口道：“我父親是個挺有名的成功人士，可能你也聽說過，他叫地冥。”
對方的那只手徹底停住了，劍隨風看到他目光中複雜情緒一閃而過，但隨即又消彌無形：“不對，你與他氣息太過相近，若由十月孕育而生斷不可能，應該是血元造生之子。”
劍隨風聽不懂他在念叨什麼，一臉無措地看著他，對方那只手來勢微轉，探向他身後，將他背負之劍取了下來。
“喂喂，你拿我的劍幹嘛？那是我師父送我的啊，你小心點別弄壞它。”劍隨風撓了撓頭，看著對方信手一揮，那把劍便化作一張薄紙。
“進入這裏的人都是孤身而來，除了人殉之劍或可進入，破銅凡鐵怎會隨之而來。”對方淡淡解釋，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將上面的內容迅速掃過。劍隨風也好奇地湊過來，看完內容後瞬間睜大了眼睛：“落款是雲徽子！這封信是他放在我身上的嗎？這麼說來，我來到這裏也有他的緣故？可是他讓我父親入世相助天跡，我父親已經死了很久了，我上哪里找他去啊，我要是找不到耽誤了時間，天跡前輩那裏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對方沒有理會他，握著信紙沉思片刻便做下決斷：“玉逍遙那裏所需只是與血闇之力有關之人，他是如此，他之血元造生的你也是如此，你父親能做的你一樣能做到，區別只是效果大小而已。我傳授你一些功法，你便替你父親走這一趟吧。”
“還有這種操作嗎？那真是太好了，這樣天跡前輩那裏的困境就能解開了。”劍隨風幾分欣喜幾分憂愁：“但是我朋友這裏……”
“我會為他醫治。”對方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不必操心。”

（中）
劍隨風再次睜開眼睛時，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白色人影，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從石床上坐了起來，不等對方開口便道：“我知道天跡前輩那裏的事了，雖然我父親無法來此，但我可以代替他前往一試。”
雲徽子有些意外，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劍隨風站起身，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便拉著他往外走：“你就不要猶豫了，反正你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還不如讓我試一試，走了走了。”
雲徽子將拂塵搭在手臂上，輕歎一聲：“好吧，別無他法。”
“對了，我有件事情想問你，”劍隨風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住了腳步：“你見多識廣，有沒有聽說過有一個人叫末日十七？”
雲徽子隨之駐足，權衡了片刻，決定先說一半留一半：“確有此人。但你為何突然問起他？”
“原因我稍後告訴你，你先告訴我這個人我是不是曾經見過，我怎麼始終覺得自己對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劍隨風摸了摸自己的頭：“可我又不記得我到底什麼時候遇見過他，只好問問你了。”
雲徽子頓了頓，張口便是石破天驚：“末日十七便是地冥。”
劍隨風渾身一震，鬆開他的手臂後退幾步：“啥？！”
雲徽子微微歎了一口氣：“當年地冥也曾……受業於九天玄尊，那時九天玄尊給他的名字，便是末日十七。”
劍隨風似乎整個人都受到了很大衝擊，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又向他描述了一下曾經所見的那位白髮老人的特徵，問道：“這個打扮的人，你有沒有什麼印象？”
雲徽子皺了皺眉：“聽你的描述，此人似乎與我師尊九天玄尊十分相似。你怎麼會突然問起這些？是不是昏睡這段時間裏，曾見到了什麼？”

繚繞周身若有若無的花香中，忽然混入了一縷苦澀藥氣，那味道苦到提神醒腦，清心明志，直能將人從黑甜夢境中拉回來，地冥無意識地皺了皺眉，慢慢自昏睡中睜開眼睛。
上方是熟悉床帳，將光線遮得剛好入目而不刺眼，他動了動手臂撐坐起來，動靜雖然輕微，卻足以驚動坐在屏風後耳聰目明的武者。
視線微轉，隔著屏風望見床上撐坐起來的身影，九天玄尊放下手中紙筆，起身繞過屏風走到床邊：“醒了？身體感覺如何？”
“帝父。”地冥垂首，姿態中顯而易見地多了幾分恭敬，當他化作原本的末日十七裝束時，眉眼間便卸去了平日七情，不見一絲嫉妒傲慢或是殺戮貪婪，反倒顯得格外乾淨。他閉目以神識在自身探查一番，複又睜開眼睛答道：“我的狀態比起先前好了很多，十七多謝帝父相救。”
九天玄尊看了看他的神色，又伸手探向他。地冥順從地翻轉手臂送過去，將自己脆弱的脈搏遞到他指尖下，任由對方探查診斷。
一只手上三根手指的指尖搭在他的脈搏上，另一只手則托在他懸空的手腕下，相觸刹那，地冥抬起頭望向他：“帝父？”
“腕間不要聚力，放鬆筋肉，平復心神。”托著他的手穩如泰山，九天玄尊的聲音也依舊平穩無瀾，地冥頷首，依言放鬆力度，手臂的重量便盡數壓在那只手上。
停在他的脈搏上的三根手指靜靜等待指下的跳動回復規律，只是那脈搏才剛恢復些平穩，便再起波瀾。地冥同時周身一震，突然憶起什麼似的坐直身體：“離凡！”
九天玄尊目光掃過來，將他的焦急之色盡收眼底：“那位年輕人本就不該來此，時辰到了，他已經回歸塵世了，你不必擔心。”
地冥暗松一口氣，垂首道：“是，多謝帝父告知。”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你的脈搏波動很明顯。”九天玄尊看著他，地冥沉默片刻，點點頭道：“是，離凡是我之子，也一直是我的驕傲。”
“他身上的氣息與你格外相似，想必是你血元造生所化。”九天玄尊淡淡開口：“我一直在尋找能對你神魂復原有所助益之物，他既由你所化，想必也可……”
“帝父！這……萬不可……”地冥一驚，原本撐在床榻上的那只手慌亂之下抓住他的衣袖，隨即卻又迅速想起什麼般迅速收回：“帝父，求……”
“你既然不願，”那素日淡漠的聲音竟然夾雜了幾絲妥協的意味，打斷了他未出口的懇求：“我便另尋它法，此後也不會再提此事。”
“多謝帝父。”坐在床上之人似乎生怕他改變主意，急忙低頭道謝，九天玄尊靜靜注視著他額頭上的細密汗珠良久，無聲一歎，將他的手腕輕輕放回床上：“你再休息片刻吧，我去藥廬看看。”
“是。”應答的聲音乖順至極，披在身後的黑髮和單薄的眉眼也都是順從之意，九天玄尊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轉身離去。

藥廬裏味道極重，九天玄尊腦中回憶著切脈所得的結論，在藥方上塗塗改改。說是藥方，卻無一字是藥材名，滿紙俱是天靈地寶。沒過多久，便聽到藥廬旁邊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一雙腳步遲疑了一下，邁步向這邊走來。
腳步聲愈見清晰，九天玄尊仍在埋頭書寫，並未抬頭看他：“每次清醒之後都要喝這些東西，竟然不覺厭煩嗎，現在還要來這裏聞味道？”
“帝父……”地冥停下腳步站在門口，聞言不知道自己是該進去還是該回避。不知是因為末日十七的人格在主導之故，還是九天玄尊長期給他留下的壓力之故，他在單獨面對九天玄尊之時總是顯得格外無措，這讓本以為自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他，總是因為自己的懦弱搖擺而產生一些自我厭棄的情緒。
從靈魂清醒之後，他便發現自己竟莫名來到了此處，自己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也不必再操心大小事務，又兼魂體實在虛弱無力，他便這麼無所事事地睜著眼睛盯著陌生的床帳發呆，沒多久床帳一動，來人竟是九天玄尊。
那時他的驚嚇無措比現在更甚，從前有任務在身還好，總有外出的時刻，而現在沒有任務，只得終日相對，好在自從清醒之後，便在不停喝藥昏睡的過程中迴圈，意識清醒狀態下和帝父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便也慢慢適應了。那業火之力果然非凡，連靈魂都能被其傷到，其他幾個人格無力主導，都在沉睡，只剩下末日十七的人格操控身體。
“你打算一直站在門口？”九天玄尊終於還是放下筆抬起頭：“進來吧。”
地冥依言跨進門中，猶豫了一下，開口擔保：“帝父，十七會讓自己儘快恢復，很快，就可以繼續幫帝父做事了。”
握筆的手一頓，九天玄尊聞言沉默片刻，擱筆起身：“我沒有什麼事要你做，但是你這句承諾，我記下了。”
“帝父！”地冥的神色慌亂：“十七一直都謹遵帝父聖命，若有做的不妥之處十七會改正的，懇請帝父不要放棄十七！”
九天玄尊搶先一步上前扶住他，阻止了他想要屈膝的動作，歎息一聲，並不解釋。待他站穩，便抬手取下一旁爐上的藥壺，將裏面的藥汁倒入碗中，輕搖待溫度降低些許之後遞給他，地冥接過碗，沒有絲毫猶豫，不看不想，連眉頭也不皺地仰頭飲下。
喝的太急，便有黑色藥汁順著嘴角流下，地冥放下藥碗，正想拿袖子擦去，腦中卻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搖晃了一下便站立不穩地向前倒去。
依舊有一雙手接住了他，他的頭正好倚在對方肩頭，衣下的雙肩已是寬厚，挺括的衣飾又將肩頭墊的更寬，他正好穩穩地枕在上面。一只手輕輕擦拭著他唇邊的苦澀藥汁，指尖也沾染上了苦澀氣息，擦淨後便抄在他的腿彎下將他抱起，向藥廬外走去。
“你的意識沉睡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我便趁此時說與你聽。”行走的速度不快，腳步也穩，地冥幾乎沒有察覺到任何顛簸，微微的搖晃反而使眩暈發作得更厲害，他強打起精神聽著接下來的話。
“當年隨我一起去斬殺八歧之人，回來後都受到了邪力影響，我當初亦察覺到自己有些不對，雖盡力壓制，但終究未能完全清除。當然，我並非要把這當做藉口，替自己的所作所為開脫什麼，”九天玄尊低頭看了他一眼：“我定下的那些偏激極端的計畫，創造你之後對待你的種種惡行，終歸是因為我心中有對八歧實力的畏懼怨恨，有自己本身的冷漠惡念，才會受其影響。”
地冥用力搖頭，卻也只能讓自己的魂體在對方肩頭輕輕蹭了蹭，九天玄尊已注意到他的舉動：“把你的力氣用在維持意識上吧，聽我說完。人死燈滅，所幸邪力影響只在軀殼之中而尚未深入，我死後意識離體，再回顧起近幾十年的所作所為，雖覺自己過於偏激殘忍，卻並不後悔。八岐邪神留在人世只會給蒼生帶來更嚴重的禍患，哪怕重來一次，為長遠計，我依舊會用盡手段，即使犧牲再多人也要將其誅殺。但你確實無辜，我創造出你，卻也毀了你，即使將你單單作為一件武器來培養，對你的種種行為也太過冷漠，何況你還有自己的思想。”
“但我創造你的目的本就並非出於溫情，若是給你希望後，虛情假意地教導你欺騙你，再將你推向深淵，即使那樣的你會更加心甘情願地殉道，我對你來說或許也會更顯無情。”九天玄尊手指微動，房門在法術的控制下自動打開，他抱著地冥腳步未停地走了進去：“往事不再提，現在你與生俱來的任務已經做完了，我會盡力為你修復神魂，等你恢復之後，我便放你自由，你若想回去找玉逍遙，我便送你再度紅塵，你若有其他打算，我也會盡力替你安排。”
說罷他微微俯身，把地冥輕輕放在床榻上：“靜養休息吧。”
藥效越來越強，儘管有千言萬語想說，地冥眨眼的頻率卻越來越慢，意識即將遠去之時，耳中卻又聽到驚人之語：“還有一事，我教了那位年輕人一些東西，若他足夠勤奮，學會了離魂之術，以後應還可以短暫來到此境見你。”
是離凡？地冥腦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而後意識便如潮水般倏然退去。

（下）
*有私設
一名黑衣黑髮的身影靜坐在石桌一側，藍色長劍橫在他膝頭，被他用手中軟布反復擦拭。
他的動作極輕，並未發出多大聲音，此處又沒有飛禽走獸之聲，整個院落顯得格外靜謐。只是這安寧靜謐的氛圍，卻被遠處突然傳來的一陣呼喊聲打破，地冥聽著那一聲聲的“末日十七”皺起了眉頭，將手中正在擦拭的神泣收起，起身看向來人。
劍隨風跑了兩步，在他身前站定，驚訝地拍了拍胸口：“咦，真是奇怪，我跑了一路來找你，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累，連大氣都不用喘。”
“既已來到此處，你便也是魂體狀態，自然可以不吃不喝，不倦不累。”“末日十七”溫聲解答，清秀眉眼間帶著十二分耐心溫文。
“原來是這樣。”劍隨風歪了歪頭，仔細地看著他。
“嗯？”“末日十七”困惑不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也並無不妥，猶豫著問道：“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劍隨風裝模作樣地左右看了看，湊上前來像是要說些什麼悄悄話，地冥心下一哂，整個院落都是一人的幻術建成，一舉一動又怎能瞞過此間另一人呢。只是他心中雖如此想，身體卻還是湊近了些，附耳過去聽他想說什麼。
“你這個人特別好看，又特別懂禮貌。”劍隨風用氣聲說。
地冥慢慢吸了一口氣，額上的青筋跳了跳，立時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湊上來聽他沒用的廢話，剛要抽身離開，劍隨風又道：“你肯定不知道，有個人竟然告訴我你是我爹，我覺得他肯定在騙我，你和我爹性格一點都不像，分明就是兩個人。”
地冥聞言唇角微挑，永夜劇作家性格中的惡作劇因數慢慢冒出來。而一旁的劍隨風覺得自己的秘密已經說完了，便後退一步抬起頭來看對方的表情。
然而面前所站之人，卻已不再是面容清秀、溫和耐心的末日十七了，那人沒帶張牙舞爪的頭冠，一頭深藍色長髮披散在背後，上面只有幾個零碎金飾，眉眼樣貌也令他極為熟悉。他的身上罩了一件黑色大氅，領口被毛邊掩得緊緊的，肩頭處綴了一圈流蘇，大氅將他從頭裹到腿，令人辨認不清下麵是否還穿著過去的那身深色長袍。
“地！地地地地地……”劍隨風驚駭地後退幾步，手指顫抖地指著他：“你真的是父、父父父……”
“離凡吾兒，”地冥再次開口之時，連聲音都變了腔調：“眩者以為你出去遊歷一番之後，識人的眼光會有所進步，沒想到你還是和過去一樣糊塗。”
“我、我確實有所長進啊。”劍隨風底氣不足地替自己辯解道：“又沒人規定長進的地方一定要是判斷力嘛。”
地冥搖了搖頭，劍隨風想起了什麼似的：“對了，我還沒問你，你的身體不是一直很好麼？怎麼會變成那樣……你現在好了沒有啊？”
“此事說來話長，以後再告訴你。”地冥淡淡答道：“我的身體不礙事。”
“你看，我也以為現在的你坦誠一點，結果還不是和以前一樣什麼都不說。不是我自誇，在令人放心這一點上，你連我都比不過。”劍隨風擺擺手，四處看了看：“對了，這裏是不是還有一個白髮白鬍子，長的很凶的老人家，肩上還圍著一圈蠟燭……”
“住口。”地冥冷聲打斷他：“不准這樣說帝父。”
“好好好，”看到他袖中神泣劍柄的冰冷光芒，劍隨風立刻住口：“我找他，不是，是雲徽子讓我找到他，把這個交給他。”
劍隨風揚了揚手中的那封信，地冥微一拂袖，劍隨風便覺手中一空。
“我會替你轉交。”“你可以用法術了？！”
地冥開口的同時，劍隨風驚喜地叫了出來，蓋過了他的聲音：“太好了，那你是不是已經治好了？”
地冥無言以對，劍隨風又想起一事：“上次那位老人家教了我很多東西，可我還沒完全領悟，下次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請教，不過這次好像來不及了……”
他的魂體慢慢變成半透明的樣子，地冥看他一眼：“學藝不精，你的時間到了，回去吧。”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劍隨風拍了拍自己的頭，魂體的影像慢慢消失：“我會再來的！”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影便倏然消散無蹤，那聲音的餘音並沒有延續多久亦一併消散了。
地冥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院落內逐漸恢復了一開始的死寂，他收起神泣，轉身向藥廬走去。
藥廬中的另一人正端在書案後，整理著桌上的紙張，室內光線昏暗。這場景與從前經歷了無數次的場面極其肖似，有一瞬間地冥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當初作為末日十七被培養的日子，在每次試煉後拖著傷體，走到暗室中去接受接下來的訓練。恍惚只是一瞬，他很快清醒過來，手指摸了摸身上披著的大氅，走到書案前坐下。
“那位年輕人回去了？”九天玄尊將手裏的紙張隨意放在一旁，抬起頭來看著他。
卸去了平時寬大的肩飾，黑袍襯得他長身玉立，添了幾分貴氣的同時也顯了幾分瘦削。地冥點頭答道：“是，他帶來一封信，說要呈與帝父一閱。”
地冥從袖中取出信遞過去，九天玄尊一面接過拆開，一面對他說：“你已能隨心變換模樣，看來的確恢復的很快。不知你是否已經想清楚了恢復之後的去向？”
“十七已經想清楚了。”地冥的目光落在書案一角的硯臺上，避開了九天玄尊手中的那封信：“我另有一子邪說，並不如離凡一般健全，算起來已經身殞很久了。我打算先去找找他的魂魄，送他入輪回。”
“此事完成之後呢？”九天玄尊繼續問道：“可要去找玉逍遙？”
地冥神色一黯：“不，我……我不會再去找他。無限的死生輪回中，每次終結之時，總能見到曙晨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我明知曉這是幻境，卻仍一次次地試圖抓住這唯一的光，又一次次失望、心懷不甘，直到再分不清真實與虛幻。但這次，在我清楚地知道這是終末之刻，在我完成殉道後跌入無盡深淵之時，我卻沒有再試圖抓住他。就讓曙晨的一切停留在這裏吧，在我最終釋懷，決定放下一切之時。”
九天玄尊注視他片刻，放下手中的信件：“上次那位年輕人來的時候，曾替默雲徽帶來消息，稱玉逍遙那裏遇到一些麻煩。”
地冥倏然抬起頭，目光中帶了些焦急，撞進九天玄尊銳利清醒的目光中，那目光似能看穿一切，地冥頓覺內心思緒暴露無遺，無處掩藏。
“你在擔心他。”九天玄尊語氣平淡，不須多問便已足以做出判斷：“上次你昏迷的時候，我已讓那位年輕人前往協助，現在玉逍遙那裏已經無礙。我說過，你的任務已經結束，現在的你已無須壓抑自己，既然放不下，不如回去找他。”
“玉逍遙已拿回身體，又足以自保，即使沒有我也無妨。何況……君奉天也即將回歸，他們二人與人之最，是帝父認定的末日曙光，若是合力則所向披靡。”地冥沉默片刻，慘澹一笑：“我已經厭倦了塵世，此刻更需要一份安靜，便讓我遠離世間吧。”
九天玄尊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聲音平淡：“或許是因為我過去對你過於嚴厲，才讓你現在遇到選擇時，為我的命令考慮，為玉逍遙考慮，為許多事考慮，卻獨獨不會為你自己考慮。事到如今，我更希望你能隨心而為，距離你完全康復還有一段時間，我等著你的最終決定。”
“我已經做好了決定，帝父。”地冥看著他，開口嘗試了幾次還是覺的過於難以啟齒，便索性閉上嘴重新化作末日十七的模樣。
比起無神論的形態，末日十七終究少了些威嚴莊重，多了些赤誠乖巧，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也充滿期待：“十七想留在帝父身邊，可以嗎？”
一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九天玄尊皺起眉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留在我身邊會無趣的很，我不會像玉逍遙一般，永遠都能與你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帝父是帝父，玉逍遙是玉逍遙，二者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又怎能放在一起比較呢。”末日十七清澈的雙眼安靜地注視著他：“帝父無話願對十七說，十七知道，如果帝父願意的話，十七會準備很多話和帝父說。”
二人相對著沉默了片刻，一旁火爐上的藥壺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九天玄尊看了藥廬一眼，尚未動作，末日十七已經起身走過去，熟練地將藥壺提起：“我來吧，帝父。”
他將漆黑苦澀的藥汁注入碗中，略微晾了晾便飲了下去，而後收拾了東西重新坐回原處，帶著期待忐忑看著九天玄尊：“帝父……還沒有說是否同意。”
九天玄尊微微頷首：“如果你願意，那就留下來吧。”
末日十七的表情很是驚喜，又被自己壓抑著不要表現的太明顯，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雙眼中的點點光芒已將心緒暴露無遺，連眉宇間一直的鬱色都被沖淡許多。欺騙這種事情他做起來實在是不擅長，然而諳熟此道的瑟斯二世卻又尚未蘇醒，若是交由無神論來做，則更是顯而易見的口是心非。
在他兀自開心之時，九天玄尊暗中算了算時間，剛剛放鬆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你在用自己的意念抵消藥效。”
末日十七愣了愣，老實地點點頭，也皺起了眉頭：“每次喝藥之後都要睡上好長時間，會錯過很多事情，反正我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又能控制住自己不被藥效影響，帝父，這次我能不能不去睡覺？”
九天玄尊並未應答，只是信手一招，點點光芒凝聚一處，手中霎時多了一盞提燈模樣的物件。
“是留蝶夢？”末日十七一眼便認出了那件東西。曾經也有另一人送他同樣物品，守護其中蝴蝶的念頭，在他難熬的漫長訓練中添了幾分慰藉，只是與玉逍遙曾經送他的那一盞不同的是，這盞留蝶夢中保護著的蝴蝶不是白色，而是橙色，和永夜劇作家的發色一般鮮豔的顏色。
末日十七一時看入了迷，那只蝴蝶在琉璃盞中不停揮動雙翅，姿態優雅而炫目，甚至能看到它翅膀上的磷粉隨著每一次撲閃而簌簌落下，那盞留蝶夢掛在握柄上晃來晃去，末日十七也覺得自己的思緒隨之搖擺，頭腦越來越困倦，片刻之後他終於耐不住疲憊，慢慢伏在桌案上睡著了。
他熟睡後放鬆的眉眼顯得格外無害，九天玄尊搖了搖頭，將那盞留蝶夢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又摸了摸伏案之人的發頂。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點，曾經以自己為一切的孩子在追逐過曙晨之後，又回到了自己身邊。只是這麼多年來種種事端，卻已給他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魂體的地冥看起來尚且無礙，若是塵世間擁有肉體凡胎的地冥，只怕無論身或心皆已千瘡百孔。九天玄尊想起他清醒後的態度，有恐懼，有敬仰，也有為數不多的憧憬，但卻總是將他自己放在極其低下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表達自己的訴求。
永夜是他，無神論是他，瑟斯是他，嫉妒、殺戮、欺騙、孤獨、忠誠、溫馴都是他，但是當年那個滿眼渴望地看著自己，為換得自己些許滿意誇獎而堅定地完成自己每個命令，甚至拿著留聲之耳渴望與自己一起分享的末日十七，卻終究是難再找回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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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3)

2樓發表於: 2021-12-26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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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天地友情向】一次成功的偷溜

*cp見標題，另有大量天地友情向，不接受勿入。真不是出於報社獵奇心態或者奇葩愛好，只是覺得地冥早期最重視的兩個人裏天跡是臺面上的，而玄尊卻一直潛藏在台下，這份折磨與感動糾結的感情劇中地冥一直回避，然而往往刻意回避的感情才容易成為心結，新劇地冥看到玄尊幻影時連象徵成長的手杖都扔了，這問題很大。不過這篇不討論這些，只是想補償一下小十七！！！把他之前缺失的都補給他qwq
*私設有，區別正劇，背景大概在九天玄尊和地冥復活回到雲海仙門之後。

（上）
天跡從雲海仙門藏天壁內偷偷溜出來，輕車熟路地繞過雲海仙門內諸多建築，避開了來來往往的雲生和幾位熟人，又把偶然遇到的、一臉懷疑地看著他的默雲徽支走，等繞到了建築群後方，確定四周鮮有人至，這才風風火火地沖到屋內，一面四顧一面大喊：“地冥，地冥——”
喊了半天仍然沒人回應，天跡清了清嗓子，又往裏面走了幾步：“十七——”
“哈，我說是誰鬼鬼祟祟地摸進來，卻又在這裏大呼小叫，”地冥化作無神論的形態，披著一身描金黑袍跨進屋內，戲謔地看著他：“真是稀客，是什麼事能勞動天跡專程找我？”
“當然是天大的事！”天跡上前拉過他：“走走走，趁著師尊出門，逍遙哥帶你出去轉一轉。”
“去哪里？”地冥立在原地不為所動，天跡用力一拉，終於把他拉得一個趔趄：“當然是去好玩的地方，我說小十七你就放心吧，我和雲鯨的關係很好，它不會大嚷大叫的，你儘管跟我走就是了。”
“這就是你口中天大的事情？”地冥和他拉拉扯扯：“你放開我，我不去，你怎麼不去找君奉天？”
“奉天最近天天一大早就趕往儒門那裏，我才不要先去找他。”天跡揮了揮手中的醉逍遙：“這怎麼就不是大事了？吃飯喝酒打香腸，你說哪個不是天大的事？再說了，你回來之後就一直閉門不出，我想找到你都困難，天天待在雲海仙門能有什麼樂趣，何況你連雲海仙門前殿都不去，就只宅在這地方，人都悶白了，再這樣下去我看你遲早要長出蘑菇來，還是跟我出去透透氣比較好，走啦走啦！”
天跡以身為牆，地冥在他圍追堵截之下被迫後退到門口，終於妥協：“帝父下午便會回來，你能保證我們可以在這之前趕回來？”
“出去玩嘛，不在外面通宵又有什麼意義呢！”天跡拂塵一甩，繼續把他向外趕：“小十七，看不出來你竟然這麼老實，如實招來，是不是從沒有背著長輩偷偷溜出去過？你放心，有逍遙哥我親自教你，包管萬無一失，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溜出去一回以後就熟了，走走走，再磨蹭下去就沒時間了。”
“你等下，我要先留句口信給帝父，如果帝父回來見不到我，就……”
“就會怎樣？”天跡本就心有揣測，聞言原本玩笑的神色微斂，湊上前去攬住他的肩，那雙清澈的紫眸盯著他的雙眼，似欲從中讀出真相：“你老實跟我說，師尊現在還在讓你做一些危險的事嗎？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閉門不出？”
“當然不是。”天跡素日裏嬉笑玩鬧，但偶爾認真起來，神情反而顯得格外嚴肅，地冥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從我交出血暗之力之後，帝父便不再給我安排任務了，你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天跡一直直視著他的雙眼，確定他神色無異不似作偽，這才放過了這個話題：“好好好，我不問了，那我替你留個口信給師尊吧。”
他拂袖一揮，屋內書案上便多了一張紙，地冥視線向那處掃過去，天跡卻先一步擋住了他：“我們兩個之間的信任和默契呢？我辦事你有什麼不放心的！走了走了。”
地冥被他拽著向外走，還不忘出言相譏：“就因為辦事的是你我才不放心。”
天跡毫不在意地揮揮手，拉著他繼續向前走去，地冥也不再開口，二人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會兒，地冥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從前院走出去？”
“是啊。”天跡轉身看他，地冥不可置信：“現在可是大白天，你以前也是這麼明目張膽的嗎？”
“以前當然不會啦！以前我都是趁晚上偷偷溜出去的，”天跡分辯道：“這次還不是因為你！等到下午師尊回來了，我往你這邊多走兩步都要被他重點關注，你自己又不往雲海仙門前面去，我怎麼找你？”
地冥沒有理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便轉身朝另一邊走去，走了兩步又轉身看著天跡：“還不快跟上？”
天跡愣了愣，連忙追了上去，二人超一個方向走了一陣，四周慢慢變得空曠荒涼了起來，天跡小聲嘀咕：“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小路，竟然這麼久都沒和我說過，真是太不夠意思了！啊！等等！這裏……我記得……”
二人前方不遠處是一處山壁，經年日久充滿了風雨侵蝕的滄桑痕跡，山壁上藤蔓橫生，遮蔽著山壁下方的洞口。
地冥停下了腳步，沉默著站在山壁之前，面無表情，看不出悲喜，天跡心頭一顫，突然有些理解他為何寧願畫地為牢自囚一處，而從不向雲海仙門熱鬧人多的前殿走半步。仙門內的一景一物對自己來說皆是回憶，但對末日十七來說，皆是命中註定的觸不可及與不願回想的痛苦曾經。
天跡拽住他的手臂：“不喜歡就不要看了，我帶你從正門出去，溜出去的話只是和你說著玩玩的，我們真的大搖大擺的走出去也沒有人會攔……”
“不必。”地冥語氣平淡無波，打斷了他的話，率先向山洞走去，天跡阻攔不及，只好跟了上去。
纏繞在山壁上的藤蔓層層疊疊，比起天跡記憶中第一次看見時，又增添了許多，密密麻麻貼在山壁上，一眼望去很有些可怖。大部分枝幹在漫長時光裏已經焦黑乾枯，看起來已經失去了活性，但是當地冥慢慢走近洞口時，某一根枯瘦老藤突然動了一下，僵硬地從洞口慢慢退開，隨後其他藤蔓亦像是感應到什麼一樣，亦紛紛向四周散去。
掩映在藤蔓之下的洞口完全暴露出來，陰沉無光，天跡張口，還未發出聲音，地冥已經率先一步踏入洞中。山洞入口不再是血肉鑄就而成，撤去了種種幻景與煉獄後已然恢復了原貌，只留下乾枯龜裂的岩石四壁，天跡慢慢適應了洞中昏暗的光線，向四周看了看，突然發現了什麼不尋常之處，“咦”了一聲。
山洞中央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滿滿當當地擺著什麼，桌旁有兩個蒲團供人跪坐，連桌帶蒲團都被一層輕薄透明的術法屏障籠罩起來。天跡看了地冥一眼，見他也是一副有些意外的模樣，便不再問他，而是走上前去試探性地用手碰了碰那層屏障。
在他的手指碰到屏障的刹那，屏障便倏然破碎開來，毫無攻擊性地消散在空氣中，矮桌上的蠟燭無火自燃，燭焰的光亮映紅了整個山洞。
光線明亮起來，天跡這才看清桌上竟然擺滿了各種飯菜，新鮮又熱氣騰騰，仍然保持著剛出爐的狀態，屏障一消，香氣便立刻飄散開來。
“十七，快來看，有雞、鴨、魚……還有雲朵厚片，那裏是什麼？酒杯？竟然還是紅酒？！都是和你口味的東西，這肯定是給你準備的，你不嘗一口嗎？”天跡微微俯身，一樣樣地念過來。
“無聊。”地冥淡淡瞥他一眼，轉身向山洞深處走去：“你自己慢用。”
“喂喂喂，十七，你等等我啊！”天跡匆匆拿了兩塊雲朵厚片追了上去，趁他不注意向他口中塞了進去：“看都不看一眼，未免也太不領情了吧，就嘗一口，如何？”
雲朵厚片上方的綿軟糖層入口即化，地冥反應過來時，口中已經被甜膩的氣息充斥，舌尖嘗到了纏綿甜意，歡欣雀躍一路傳到腦海中，讓他從進來之後就一直緊繃的身軀也放鬆下來。那點甜意在苦澀的氛圍中太過誘人，讓他的身體脫離了理智的掌控，不知不覺就將口中的糕點盡數吃了下去。
“哇，這味道很正宗啊，”天跡將另一塊也吃了下去，認真地點評道。說完他上前兩步，輕輕撞了撞地冥：“是不是很好吃？怎麼樣，要不要回去吃完再走？”
“你還走不走？”地冥壓下心中複雜情緒，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加快了腳步，天跡果然不再多勸，默默地跟了上來。
二人走出沒多久，前方道路上又有東西擋在中央，只是這次沒有任何防護，東西安安靜靜地攤在前方突兀出現的狹長木桌上。
“這是誰在跟我們玩藏寶遊戲嗎？”天跡嘟囔一句，湊上前去看了看。這次是一把木劍，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但天跡一下認了出來這是雲海仙門製品，為防誤傷，雲生們剛剛開始學劍時都用過這樣的木劍。
地冥顯然也看到了那把劍，但卻很快轉開視線，繼續向前走去。因為不解其意，天跡也沒有擅動，只是當二人第三次被擋在前路中央的東西攔下時，天跡終於不能淡定了。
“小十七，你真的不要嗎？這個……看上去很誘人。”
“啰嗦。”地冥無情地拒絕，加快腳步繞過攔路之物向外走去。
“還真不要啊？你不要我拿走了？”天跡在他身後大聲說，地冥不耐煩地加快腳步，等那人自己跟上來。
“喂你等……”天跡隨手拎起桌上的錢袋，卻被遠超預料的重量晃了一下，他匆匆收起後便跑著追上地冥，心裏卻在嘀咕這錢袋裏裝的怕不是碎銀，而是黃金。
真是大手筆啊！天跡咋舌，想了想這一路上見到的種種安排，暗暗揣測著兩人沒經過的許多角落又會有什麼驚喜在等著。不過這些東西來的終究太遲了，如果在年少時收到這些禮物，地冥可能……
天跡輕歎一聲，不再想些有的沒的，追上在前面走的飛快的地冥。
事實證明，天跡的偷溜經驗確實更豐富一些，二人從亂石中穿出來後地冥便不知該向哪里走了，從前每次出來都是有任務在身，終有一個方向可往，而這次卻突然失了指引。領路的主動權再次移交，天跡帶著他往一個方向走去，走了沒多久，四周的人煙便多了起來。
“這裏便是雲海仙門之外的世界了，”天跡轉身看他：“其實更繁華更好玩的地方還要遠一點，但你今天既然想早點回去，那便留待下次帶你去吧。”
“想不到仙門內天賦奇高的大弟子，竟然會對這些東西這麼熟悉。”地冥看他一眼，天跡昂首挺胸：“那當然，想當初我和奉天經常溜出來玩，想知道這附近哪里最好玩，哪里的東西最好吃，問我就對了。”
地冥毫無心理準備，聽到他自然而然地呼喚另一個名字，笑意不自然地斂了幾分，但很快又釋然了，天跡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逕自拉著他向一家香腸攤走去。
地冥跟在他身後，安靜地看著他與老闆談笑風生，二人沒說兩句，便一臉鬥志昂揚地開始劃拳。如果是往日與君奉天一起出來，天跡必然故意輸幾場，然後看著君奉天一臉無奈地幫他結賬，但這次同行的是地冥，天跡便沒有放水，贏了兩把後便唉聲歎氣地說運氣太好沒辦法，不能借著好運欺負老闆，還是換我身後這位地老闆來跟你較量吧。
地冥原本只打算作壁上觀，卻莫名奇妙地被捲進其中，偏偏那個將他拉下水的人還舉著贏來的兩根烤香腸站到了他背後：“嗯——好香好香，我走遍了大半個苦境，始終找不到一家香腸攤可以和這家相提並論，過了這麼多年味道還是一樣的鮮美，小十七你也要加油啊，贏了呢，你便也能像我一樣，吃上美味的香腸。”
“那你手中的另外一根呢？”地冥睨他一眼，天跡連忙舉著香腸後退兩步：“幹嘛幹嘛，你在惦記我的嗎？這兩根我自己塞牙縫都還不夠，怎麼可能分給你，而且香腸這種東西，還是自己贏來的最美味。”
地冥無語，收回目光又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始與面前香腸攤的老闆劃拳。香腸攤老闆似乎與玉逍遙一樣極有表演欲，無論勝負那張臉上總是七情生動，地冥有輸有贏地與他劃拳幾局，手中便多了幾根烤到香噴噴熱騰騰的香腸。
“小十七果然厲害，從不讓我失望。”天跡磨磨蹭蹭地蹭上前來，迅速從他手中拿走了一根香腸，又繼續向前走去。
地冥只覺手中一空，立刻反應過來：“剛剛是誰告訴我，自己贏來的才算美味？”
“有嗎？是誰說出這種不科學的話？”天跡回頭，咬了一口手中的香腸，故意左顧右盼：“我在天宙之間看到的影像中，所有人都說食物永遠是朋友手中的最美味呢。”
話音剛落，他便繼續磨磨蹭蹭地向前走去，地冥對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也默默跟了上去。
或許是因為手中的香腸不停地散發著香氣，又或許是因為不吃卻舉著幾根香腸趕路太過引人注目，地冥看了幾眼，低下頭在一根香腸上微微咬了一口。
天跡似乎早走預料，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邊吃掉手中竹簽上最後一口肉邊問他：“怎麼樣，好吃吧？”
“嗯。”地冥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低聲應答了一聲，剛咽下口中的食物，天跡又走過來：“我等會兒還要帶你去一個有更多美味的地方，你可要留著點肚子，不如我幫你分擔……”
地冥後退一步，避開他抓過來的手，二人一路打打鬧鬧地向前走去，路過某家客棧時，天跡忽然伸手一推，借掌勁將他推入其中。
地冥錯愕抬頭，一眼便望見客棧匾額上的題字。天跡在一旁道：“熟悉嗎？這裏可有我們很多的過往和回憶啊。”
“誰跟你有過往。”地冥瞥他一眼，率先走入店中。
“唉，真是絕情！”身後傳來天跡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讓他清楚地聽到的歎息，地冥逕自尋了一處空座坐下，閉口不語。
怎麼會不熟悉的，這裏充滿了過去的印記，兩個人在這裏吃過很多次飯，無論是很多年前的那次請客，還是後來識破了瑟斯二世的偽裝後，二人都曾到這裏來過，甚至還被對方捉弄分別在這裏洗過碗。
天跡一如既往地主動跑到前臺，客棧老闆見了人正要開口，天跡已先一步舉起一根手指豎在唇前。老闆會意不再作聲，天跡主動靠上前去，將手中的錦囊扔在櫃檯上：“這些銀兩你拿去請孩子們吃飯，要記得，這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以地老闆的名義捐的，不過他的名號我不能說，說出來要嚇死你。”
地冥向他這裏瞥了一眼，神色淡淡，情緒難辨。
“好好，我一定照辦。”老闆拿起那個錦囊，也被沉重的分量驚了一下，不待他反應過來，天跡又掏出一遝銀票：“這些是地老闆自己捐的，也要記清楚。”
地冥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果然空無一物，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精彩：“玉逍遙，你是打算讓我們二人一起再洗一次盤子嗎？”
“怎麼會呢，逍遙哥我帶你出來，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天跡揮了揮拂塵：“我帶夠了錢，這頓飯我請，就算你敞開了肚皮吃，我們今天也不需要洗盤子抵債。”
“我能相信你嗎？”地冥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天跡故作憤怒地從懷中取出錢袋拍在桌上：“這下你總該信了吧，老闆，今天全上素菜，地老闆來之前剛拒絕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葷菜，看來地老闆今天想吃素，那我自然要成人之美了。”
地冥欲辯無言，天跡故意重重“哼”了一聲，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目不斜視地等著上菜，好在不多時菜便逐一上桌，地冥望著滿桌綠汪汪的菜葉，舉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菜可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吃的。”一雙筷子拈在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中，夾了菜送到他的碗裏：“趁熱吃啊，不用跟我客氣。”
地冥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碗中，盯著幾片菜葉望了片刻，夾起來送進口中。
舌尖上的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天跡看到他的表情，得意道：“就說我最清楚哪里的東西最好吃，這家客棧的素菜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家了，想當初我和奉天在寺廟裏療傷，每天清湯寡水的時候，就格外想念這裏的素菜。”
君奉天，真是到哪里都避不開的名字，雖然早已釋懷，但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心中依然格外複雜。地冥頓了頓，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吃飯，一旁天跡仍然在喋喋不休，過了好半晌，天跡慢慢收斂了玩笑的表情：“我發現你情緒十分穩定。”
“哦？”地冥瞥他一眼：“我為什麼要情緒不穩定？”
“以前我們說到君奉天，你的臉色總會突然變得很難看，”天跡收了話題，將碗底最後一口飯吃乾淨，放下碗筷擦了擦手：“你能真正放下，那真是太好了。”
不待地冥開口，天跡便站起身來：“好了好了，既然這頓飯吃完了，我要帶你去下一個景點了。”
“你還安排了景點？”地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天跡在他的目光中驕傲挺胸，地冥又問：“不知在天跡計畫中，下一個景點是哪里？”
“當然是我最喜歡的一座茶樓啦。”天跡答到：“那裏的茶點最是美味，還有江湖上最新最詳細的奇聞異事可以聽。”
“……”地冥默然：“你應該記得，我們才剛剛吃完飯吧？”
“我們走過去不就消化掉了？”天跡說著去櫃檯結了帳，帶著他向門外走去。

（下）
腹內充實，心緒似乎也不再容易波動，地冥沉默著起身跟上，二人放緩了腳步一前一後走在街上，午後陽光暖軟，照在身上令人慵懶倦怠，更兼沒有任務在身，地冥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二人沿繁華長街前行，過了好一段時間才看到茶樓的影子，天跡與茶樓老闆亦是相熟，二人閒談幾句，天跡便領著地冥向茶樓二層雅間走去。不同於一樓大堂的熱鬧，二樓被隔開的方寸之地甚至顯得有些幽靜，若非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怕也聽不到一樓大堂說書人的聲音，倒是個清談閑論的好地方。
“這裏的茶水只能算是中下，茶點能在我心中排在中上，但說到這裏講的種種江湖趣聞時事奇人，則要排在上上。”天跡將手中拂塵理好放在桌上，整個人都悠悠然地倚在椅背，側耳津津有味地聽著一樓大堂的說書聲。
地冥轉頭瞥他一眼，也學著他的樣子凝神細聽，樓下抑揚頓挫之語聲聲入耳：“話說奉天逍遙二人因極破真元而致身體損傷，在安排好諸多事務之後，攜手至一處偏僻寺廟暫隱療傷……”
奉天逍遙，又是奉天逍遙，帝父的得意弟子是他們，眾口相傳的傳說裏還是他們，只其中一人的光芒便足夠耀眼，令自己整個前半生都執著於追逐其後，渴望能得到半分和煦暖陽，遑論兩個同樣璀璨的人湊在一起，那光輝足以將黑暗中的自己襯入地底，雲泥之別，高下立判。若是從前，地冥必然已經開始冷嘲熱諷，然而現在的他只是側身看著天跡：“莫非你以前也常常來這裏，聽別人講自己行俠仗義的故事？”
天跡清清嗓子，先是象徵性地謙虛了一下：“咳，我和奉天的故事比較受人歡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啦。”頓了頓，他正欲繼續開口說些什麼，一樓大堂已經有客人不滿了：“喂，這個故事你上周講過一次，前天又講過一次，今天還要繼續講第三遍嗎？真是讓人耳朵起繭。”
“看來堂堂神毓逍遙的英雄事蹟，也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受歡迎啊。”地冥斜睨他一眼，耳中聽到大堂中說書人一陣道歉，轉而講起另一段故事：“那今日便說一說傳聞中的北海靈州……”
北海靈州，又是他人生中的另一程了，地冥沉默下去，天跡原本打算學他調侃一番，但轉身看到他的神情，內心立刻暗叫一聲糟糕：“你……不喜歡的話，我讓老闆轉達一聲，換個故事說？”
“呵，無妨，聽下去吧，眩者豈是在乎旁人議論之人。”地冥端起桌上的茶杯淺嘗一口便垂下目光，陷入沉默。天跡額頭青筋一跳，不管過了多久，他這副明明很介意，卻偏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倔強表情都一樣的欠收拾，但念頭一轉，卻又壓下了自己的衝動：“我說你……不對，你不是小十七，你是永夜？”
“哈，難得天跡還記得眩者，這麼快就能認出來，真是令人感動。”地冥一眼望過來，雖然並沒有改換著裝和樣貌，但眼角眉梢的神情已然變了幾分。
天跡“騰”地站起身，嬉笑表情收斂不少：“不對，不對，你的七相不是已經融合了？怎會突然……”
“其他幾人不願面對，眩者便只好出現了。”永夜直視著他：“不要擺出那副表情，我們的確正在融合，偶爾狀態不甚穩定也很正常。”
“你……！”天跡煩躁地徘徊幾步：“你與滄海淚蛟分離之後到底經歷了什麼？竟然讓永夜自己跑了出來……大概多久可以恢復？”
“等他願意出來，我自然會重新沉睡。”永夜做了一個挑頭髮的動作，但是無神論的樣貌卻並沒有碎發擋在眼前：“嘖，這個樣子，眩者還真是不習慣。”
“你不許岔開話題。”天跡皺眉：“師尊知不知道你現在的狀況？他一直不肯放你出門是否因為你神魂不穩？那我今天帶你出來會不會影響到你？”
“朝夕相處，帝父怎會不知。”永夜搖搖頭：“帝父也正在想辦法，不過我不出門並非因為帝父阻攔，而僅僅是因為我不想，如果帝父有心攔阻，即使他今天不在雲海仙門，你也根本無法見到我。帝父的能為，你也清楚。”
天跡也沉默下去，二人無言對坐，室內一時間重新安靜了下來，一樓大堂鬧哄哄的聲音便重又清晰地傳來，原來是說書人臨時遭到詰難，卻並未提前做好準備，導致北海靈州的傳說被他講的拖遝無比，一個個人物介紹的亂七八糟，劇情也半天沒講到重點，樓下又是一陣不滿，吵著讓再換一個，一陣喧嘩之後，說書人終於妥協，重新換了一個故事來講。
“話說那陰川蝴蝶君為尋愛女四處奔走，卻得知愛女被狩宇旸神捉去，頓時怒上眉山，欲與旸神決鬥。驚險之際，高人獻策，令蝴蝶君喬裝改扮潛入狩宇，保存實力更可營救愛女，更有一義士名曰劍隨風，請纓隨蝴蝶君一起潛入營救……”
耳中聽到熟悉名字，地冥神色一動，凝神細聽。天跡見他不再糾結於北海靈州之事，暗暗松了一口氣，又想到劍隨風與地冥的關係，也重新坐下側耳聆聽。
“要說這位高人之策，的確出人意料，竟是讓蝴蝶君與劍隨風二位大俠扮作女子，如此便可名正言順地接近幼女而不被發覺，此等奇策想必狩宇旸神也難以預料，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自然容易成功。蝴蝶君救女心切，當即改換霓裳，描眉梳妝，重掩藩籬，竟是當下就化作一位窈窕女子，令人見之忘俗。而另一位劍隨風大俠，原本身高八尺，劍眉星目，俊朗無雙，氣質超凡，卻在蝴蝶君一雙妙手的修飾下，化作一位頎長秀麗的女子，青絲微卷，眉眼含情，丹唇蔻染，端的是儀態萬千，秀美絕倫……”
一段故事說的跌宕起伏，兼之自帶男扮女裝之類令人感興趣的話題，很容易便惹得台下一片叫好聲。
地冥：“……”
天跡：“……”
天跡：“十七，你回來了？永夜睡了嗎？”
天跡：“你兒子身高八尺……他比你高？哈哈哈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天跡：“真想不到，你兒子名聲這麼響又這麼受歡迎，長的還好看，稍作打扮便能令人印象深刻，很得你的真傳。”
地冥：“住口。”
大堂的聲音仍在持續傳來：“……且說兩位大俠易容之後，化名鳳飄飄與望春風，一端莊一活潑，直叫那獻策的謀士險些把持不住，幾次躲避。二人一路來到狩宇內，終於見到……”
地冥：“……”
他深深地呼吸一次，才緩緩開口：“離凡吾兒……”
“真是一位不拘小節、助人為樂的大英雄，同樣身為一位老父親，我很能理解你此刻為自己兒子感到驕傲的心情。”天跡連忙介面：“哈哈哈，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在這裏坐了這麼久，也該去下一個景點了，走走走！”
地冥被他硬拉起來拽走，接下來的所謂“景點”，果然又是各種售賣吃食的小店，饒是再美味，吃上一整個下午也不會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天跡拖著他一直走到夕陽西下，這才饒過他：“怎麼樣，今天和天哥哥出來玩，有沒有很開心？”
“我看我還是呆在雲海仙門比較好。”地冥毫不給他面子，後怕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鼓起來的胃部：“一直到明天中午，我都不想再吃任何東西了。”
“這才吃了多少，”天跡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多吃一點，心情就會變好，也就不會總想一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再說了，我只是想把我認為好的東西全都跟你分享而已，雖然可能有點著急……一次分享的太多了……”
地冥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開口說什麼。
天跡湊上前去試探地問道：“不然下次我去儒門幫忙，換奉天帶你出來玩？”
地冥聞言，腦中立刻閃過君奉天那張酷似帝父的嚴肅面容正氣凜然地對自己說“你是我的兄弟”的場面，頓時一陣惡寒：“不，不用，你們不用管我，我自己會走也認路，想出來自然會出來。”
“要多出來散散心，身體才會恢復的快一點。”天跡反復叮囑幾遍，又看了看天邊夕陽：“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嗎？”
地冥點點頭，二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向回走，走了沒多長距離，地冥想起了什麼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我好像有東西忘在了茶樓。”
“是什麼東西，重要嗎？”天跡回憶了一下，當時自己怕他再聽下去會動手拆樓，便急急忙忙把他拽走，確實不記得他是否有東西落下：“再晚一點茶樓都要關門了，我們走快一點？”
地冥嗯了一聲，二人加快腳步走回茶樓，不同於中午的熱鬧，傍晚時分大堂裏冷冷清清，四處皆已收拾的齊齊整整，只剩下老闆正站在桌前撥弄算盤。見他們二人去而複返，老闆也很是詫異：“是二位客官，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我這位朋友不慎遺落物品在此，所以來此取回。”天跡解釋道，老闆沉吟片刻：“可是樓上的房間已經打掃完了，不知道東西還在不在……”
“我先上去找，你留在這裏等我。”地冥轉身上樓，老闆在一旁不住地和天跡道歉：“實在對不住，今天我手下這些人也沒和我提起過在樓上找到什麼東西，若是萬一有人昧去了，明天我一定好好問出來。”
二人說話時，樓梯上腳步聲去而複返，天跡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找到了？”
地冥微一點頭，轉頭對茶樓老闆禮貌道歉，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給你添麻煩了。”
天跡有些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暗暗猜測此刻出來的是不是奇夢人。
二人離開茶樓，天跡終於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了：“你掉的是什麼東西？”
“是一件不起眼的小東西，”地冥沒有看他，逕自趕路：“大概是永夜不小心掉在了那裏。”
“嘁，小東西你會緊張成這個樣子？”天跡滿臉寫著懷疑，見他轉頭看過來，又道：“你是騙不過天哥哥我的，不過你既然不願說，那我也不問了。”
地冥沒有再回答，二人一路沉默著回到雲海仙門，雲鯨再見到天跡的身影十分開心，低鳴一聲，又搖晃了幾下，嚇得天跡連忙做手勢阻止：“噓——好雲鯨，我們給你帶了些吃食，你告訴我，師尊回來了嗎？”
雲鯨張口接過他扔來的食物，微微點了點頭。
“師尊、師尊回來的還真早啊，哈，”天跡努力地擺出輕鬆的微笑，轉頭問地冥：“你現在進去，師尊會不會生氣？”
“為何要生氣，”地冥瞥他一眼：“我又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出門前還給帝父留了字條。”
“那……”天跡慢吞吞地小步蹭近一點，壓低聲音：“那你說如果我進去，師尊會生氣嗎？”
“堂堂天跡，又怎會畏懼打掃藏天壁三個月呢？”地冥語氣平淡，但話語卻還是透露了內心的幾分看好戲的戲謔。
天跡身體晃了一下，抬手撫額：“這是什麼樣的差別待遇……”
地冥輕哼一聲，天跡猶豫片刻，又磨磨蹭蹭地湊近了一些，拿肩膀輕輕撞了撞他：“不然你自己回去？我、我去儒門那邊找奉天？”
地冥側頭看了看他，那人一雙紫眸在細密纖長的卷翹睫毛下望過來，盛滿了笑意和星光，他被這耀眼光線灼燒一般轉回頭避開視線，大步邁向前方。
“你這是答應了嗎？”身後傳來天跡的問話，地冥抬手揮了揮示意他自行離開，便頭也不回地走入雲海仙門內。
即使是夜間，雲海仙門內依舊算得上熱鬧，比武場上一直有雲生在練劍，地冥在一旁默默觀看片刻，便繞到一側的小路，打算從出來時的山洞回去。
山洞內的一切皆與早上無異，狹長的通道裏仍然擺著那兩張木桌，其中一張上的錢袋被天跡取走，桌子上便空空蕩蕩了，而另一張上仍然放著一把木劍。這次沒了天跡在一旁插科打諢，地冥猶豫了一下，便走到桌前仔細端詳了一下那把劍。
劍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劍，沒有任何小機關與其他的花樣，地冥輕輕摩挲了一下劍上粗糙的花紋，腦海中憶起過往暗淡人生。曾經有一段時間，自己總渴望著得到一把這樣的劍，渴望像仙門內每一個普通雲生一樣扎扎實實地從基礎練起，如果帝父對自己有對奉天逍遙的半分耐心，他一定要晝夜勤奮練習，做最令帝父驕傲的弟子，甚至帝父對他格外嚴厲也無妨，他會理解帝父，絕不因此而心生怨怒，只會比其他人更加尊敬帝父關心帝父。那時的他多麼羡慕同在一處生活，而人生軌跡卻與他截然不同的雲生們，那些人在外面上課，學習，練劍，跑出去玩，而自己卻只能在陰暗無聲的角落一隅，日復一日承受著九淵玄業的灌注，一次次地執行任務，重傷，垂死，卻為了不被帝父拋棄而苟延殘喘地回到囚牢之中，而後再被救回，開始新一輪的培養，在世人眼中那些雲生都是九天玄尊的弟子，天賦奇高的英才，而自己卻註定……
一滴水珠落在手中的木劍上，喚醒了出神的人，地冥收斂心神，抬手輕輕將那滴水珠拭去，但劍身上已經留下了一道顏色略深的水痕，深入木理，尚須一段時間才能幹透。他將手中木劍輕輕放回原處，轉身向前方走去。
那張矮桌前的屏障已經重新罩上了，被他輕輕一碰，又無聲消散在空氣中，桌上食物仍餘微溫。一整天都在被天跡填鴨般硬塞食物，他此刻根本沒有半分食欲，便在一旁坐下，打開了一旁的紅酒，倒入杯中後拿起來輕輕搖了搖。
杯中酒香隨著他的動作慢慢逸散出來，濃醇芬芳，在空氣中縈繞良久。果然是佳釀，地冥心中暗贊，低頭慢慢品嘗起來。
這一杯酒又拖慢了他的腳步，等他回到雲海仙門後殿時，已是夜幕四垂，星滿天際。屋內點起了燭火，暖紅燭光映紅了窗紙，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明顯，地冥放慢腳步，輕輕推開門，一眼便看到端坐在書桌前的人。
他雙手背在身後慢慢地合上門，貼著窗邊輕聲向裏屋走去，沒走幾步，耳中已聞一道低沉聲音：“你的神魂不穩，今日發生何事？”
“帝父。”聽出他的聲音並沒有怒意，只是帶著關心的問詢，地冥停下腳步，站在書桌前幾尺遠的地方：“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只是和玉逍遙出去走了走，天色晚了我便回來了，我給帝父留過字的，帝父可看到？”
“看到了。”九天玄尊抬起頭看向他：“玉逍遙呢？”
“他尚要去儒門援助，所以送我到雲海仙門後便自行離開了。”
他站在窗邊，一臉有問必答、言無不盡的誠懇表情，即使背地裏調皮得很，當面卻總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九天玄尊將手中毛筆擱在一邊的筆架上：“何須替他美言，我又不會真的罰他去打掃藏經閣。”
心事意料之中地被戳穿，地冥也不惱，反而拖過一把椅子坐在桌子一側：“十七有件事情想問帝父……”
九天玄尊看著他，地冥繼續道：“我們今天是從，那個山洞出去的。”
“與我說這些，不怕我將那處山洞廢棄，讓你今後無路可走嗎？”九天玄尊問他：“還是因為故地重遊，令你憶起一些往事，才造成你神魂不穩？”
“就算帝父廢棄了那處山洞，雲海仙門還有大門可以走，而且我的神魂不穩也不是因為這個……”喝過酒的頭腦有些昏沉，地冥下意識反駁，卻又察覺到不對：“不對，帝父，我不是想要說這個，我是想問那處山洞裏的東西……是帝父放進去的嗎？”
“你既知道雲海仙門有大門可以走，又為何不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九天玄尊道：“東西是我放進去的，現在送你這些並無意義，或許還會令你誤會，因此都暫存在那處。”
“帝父騙人。”地冥一肘撐在桌上，掌心托著額頭：“即使其他東西要存放，那飯菜又何必存放呢，分明是想等我自己去找。”
“你喝了那裏的酒？”二人之間的距離隨著他的動作拉進，他身上殘留著的淺淡酒香散逸開來，九天玄尊打量他一番，目光多了幾分嚴肅，很是有幾分威懾力：“你還記得自己身上有傷未愈嗎？”
地冥聞言動作一頓，立刻裝起了糊塗，額頭在手心輕輕蹭了蹭，一副酒意上頭的模樣，閉目假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九天玄尊搖了搖頭，轉過頭提起筆繼續就著之前停頓的內容書寫，同坐在一張桌前的二人一時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九天玄尊便察覺到異狀，自從末日十七的任務告終，自己也了結種種因果之後，兩人都結束了被一個荒唐計畫束縛的狀態，難得可以好好相處，讓曾經造成的傷害終於有機會略作彌補。這些時日裏他努力修復地冥受損的神魂和身體，雖然無法讓他立刻打開心結，但也足以讓他的本性恢復不少。
只是稍稍淡化成長中的陰影，末日十七原本的性格便開始顯露出來，平日裏他極其乖巧聽話，又總有恰到好處的調皮，如果說君奉天是令長輩信任並為之驕傲的個性，那他則恰恰相反，是最容易討得長輩偏愛疼寵的性格。但偏偏是這樣一個孩子，成為唯一一個在自己嚴苛殘忍的對待下成長起來的人，長成了自己最忠心得力的下屬，從始至終幾近虔誠地執行著自己的每一條命令。
從放棄血暗之力，並在靈魂墜落時放開曙晨之後，地冥對感情的執念偏向他一人，如今從全部感情所系之處得到回應，還是與久遠之前相比無比溫柔的回應，便總是處於不安與喜悅之中，雖然仍有懼怕敬畏之感，卻也願意和他多加交流。在殘酷單調的漫長訓練中，地冥竟仍能算得上博學，各種技藝和武學都略知一二，又繼承了他偏愛實驗的格物之法，無論什麼話題，總能與他說些自己的分析與見解。
但是今日的地冥卻一反常態，格外安靜，九天玄尊轉頭看向他，見他一手按在桌上，另一手拿著留聲之耳貼近耳朵，閉目凝神細聽，眉眼染上幾分笑意。
九天玄尊的目光有些複雜，劫紅顏曾向他抱怨天跡在留聲之耳內錄了自己提神醒腦的歌聲，專為荼毒地冥以刺激他的求生欲，但地冥竟然還能天天帶在身上聆聽，以地冥的格調來說實在不可思議。雖然有天跡的緣故在，但應當也有留聲之耳本身對地冥的重要性的緣由在。從小被當做武器培養的孩子沒有過任何玩具，留聲之耳是他偶然得到的僅有的玩具了，那時自己縱然不願與作為兵器培養的孩子有感情牽連，卻也一時心軟同意他留下了留聲之耳，想必漫長歲月中，留聲之耳對他來說，陪伴意味遠大於實際作用。
似乎覺察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地冥睜開眼睛，對上他的目光，沉吟了一下才問道：“帝父……願意和我一起聽嗎？”
九天玄尊歎了一口氣，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地冥的眼睛亮了亮。很久之前他便有過和帝父分享的念頭，然而那時候能被允許保留留聲之耳，已經是九天玄尊莫大的慈悲，他又怎敢奢求更多，卻不料在任務結束之後，長久的期盼竟然一項一項地被身邊的人成全。
他能直白地將開心表現在面上的時候並不多，甚至能開心到這個程度的時候也很少，九天玄尊微微俯身，方便他將留聲之耳貼近自己耳旁，心中已經做好了為了讓他多開心片刻而要忍受大弟子魔音穿腦的準備，卻不料耳邊傳來的並非玉逍遙的嘶吼，而是陣陣說書聲。
“卻說那正義大俠劍隨風，為挽救示流島，終於使出了最後一次血暗冥訣，用自己的生命換取眾生之命，那示流島君相與蝴蝶君一家傷心至極，按照當地風俗，將正義大俠劍隨風置於木筏上，放逐流水……”
意外的內容，意外的故事，九天玄尊轉頭看他：“我原本以為這之中會是玉逍遙的歌聲。”
“這裏面確實是啊。”地冥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留聲之耳的外殼：“只不過今天之後，這裏面還會多一些新的東西。”
他望著留聲之耳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欣慰和幾分直白的愛意，收起思緒，坐直身體努力湊上前去與九天玄尊共用同一個留聲之耳。
經歷了太多痛苦的人總是習慣性地無視肉體苦楚，絲毫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一身傷痕絲毫不耽誤他飲酒或者做危險的動作。擔心他的動作會牽扯到手術後的傷口，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又一次裂開，九天玄尊伸出一只手扶在他背後，讓他能倚靠著卸去力道，一低頭卻看到他的眼睛更是晶亮，望過來的目光中卻又帶點受寵若驚，試探著一點一點卸去力度，靠在他的懷中。他的身體明明在慢慢放鬆，卻又明顯讓人感覺到他的緊繃，似乎能隨時在自己微有半分不悅的一秒撤回到合適的位置。
九天玄尊微微皺眉，打斷了他一寸一寸的試探，直接伸手將他圈在懷中。
留聲之耳中傳來足夠令兩人都聽清的聲響：“誰料幾人悲傷之時，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呼喊，原來竟是蒼天開眼，不忍一位正義大俠英年早逝，所以降下神跡，竟令斷息之人死而復生，足可見蒼天之有好生之德，與正義大俠劍隨風之善舉之感天動地也！見得此景，這幾人……”
留聲之耳中的說書聲漸漸低了下去，又被聽眾的叫好聲與唏噓聲所淹沒，地冥移開留聲之耳，將之仔細收好。
“是離凡？”九天玄尊低頭看向他，問道。
“是。”地冥垂下目光：“離凡是我的驕傲。”
他突然覺得頭頂傳來輕微觸感，耳中聽到一句低沉的聲音：“你也是我的驕傲，十七。”
心下一震，地冥尚未反應過來，九天玄尊便伸手在他頭上又摸了幾下，率先起身：“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才走了沒幾步，背上便傳來一陣推力，一雙手從後方伸過來，抓著他前側的衣襟，背部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貼到了溫暖的胸膛，在那之下掩藏的，是一顆混雜了委屈和祈求、卻又無比赤誠而堅定的心。
九天玄尊並沒有動作，安安靜靜地現在原地，直到感覺到抓著自己衣襟的手微微顫抖著，背後的衣物上也落下了幾點濕潤的觸感，才抓起一只手試圖打破他的禁錮，得以回身。
不料對方的動作更是用力，地冥埋在他背上，低聲請求：“帝父，現在不要回頭。”
九天玄尊微微歎了口氣，放開了他的手，空出來的手自肩頭向後探去，再次摸了摸抵在他背後的頭頂。
二人維持著這樣的動作沉默了片刻，身後的動作慢慢凝住，肩頭重量一沉，九天玄尊微微回頭，便能察覺到身後平穩的呼吸。一天的嬉鬧，幾分酒氣，還有情緒的起伏和眼淚的宣洩，對於這副重傷未愈的身體來說，終究是太過勉強了。
直到被平穩地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沉睡之人依舊沒被吵醒，只是安安靜靜地閉目休憩，神色十分舒緩。遠離凡塵喧囂和任務之後，那籠罩著他的種種負面情緒似乎也消散了些許，只是大部分依然殘留在風平浪靜的表層之下，隨時伺機而動。
一只手伸了過來，將他微微蹙起的眉頭撫平，將依然糾纏的夢魘拂去。
不急，還有很多時間，這一次你不再為任務而生，也不再須與死神分秒必爭，你身體和靈魂上得傷口會慢慢恢復，你會有很多時間，也會有很多人的護佑，曾經我教你用一生來完成任務，而這次你只被期望去享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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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xeez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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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22-03-06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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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您是真的神。。。。好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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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ongmaon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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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22-03-06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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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尊在这里要好好的对待小奇梦毕竟在地冥眼里玄尊很重要的剑随风好逗啊

霹雳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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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發表於: 2022-03-07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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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7樓zxeez2于2022-03-06 15:42發表的 : _T)dmhG
老师您是真的神。。。。好精准 [r<lAS{ .
TlQu+w|

哇謝謝謝謝，沒想到2202年了還有人看玄冥……寫的時候正在沉迷其中無法自拔，等狀態過了回頭看看，其實自己也覺得挺雷的。收到回復真是受寵若驚，看得開心就好，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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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8樓xiongmaonini于2022-03-06 21:03發表的 : 58ev (f
玄尊在这里要好好的对待小奇梦毕竟在地冥眼里玄尊很重要的剑随风好逗啊 ,=.&

感謝評論喔！嗚嗚嗚這裡不想爭論誰是地冥心中最重要的人，只想說玄尊肯定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先不談這是好是壞、是悲是喜）。我看原劇的時候覺得十七對帝父是無比粗的單箭頭，因為個人偏好這種明知無望但還愛得深沉的不健康關係，所以瞬間入坑。當年看到大部分道友認為地冥認清現實收回箭頭才算是成長和解脫，但我個人偏偏覺得與其非要經歷一翻痛苦，推翻過去這麼多年一直以來的自己，戒掉曾經的感情，其實不如得到回應所以無需再受難來得幸福。對於我來說是這樣的，過去的自己哪怕做過再愚蠢尷尬的事、有過再後悔的經歷，但那都是我的人生，如果沒有這些痛苦的經歷，那我也不會是今天的樣子，要我割斷過去的人生無異於毀掉完整的自己。基於這個觀點寫了很多玄冥的部分，並非獵奇或惡意，而是借此實現我認為最好的祝願。希望您能看得開心~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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