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8.01 [蓮善襲蒼]曼達陣 21F 第八章翳流再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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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cturne

不負如來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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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 善法天子
王道: 蓮善襲蒼
牆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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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銘: 真的好想打上“不回帖此文定坑”啊。。。
注冊時間: 2008-12-20
最後登錄: 2014-07-10

鮮花(61)

樓主發表於: 2009-03-20 21:22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8.01 [蓮善襲蒼]曼達陣 21F 第八章翳流再出（下）

曼達陣

11F增加曼達陣的故事背景說明。很抱歉我疏忽了這一點OTZ。。。如果大家在看文的時候有什麽不理解的地方請再麻煩看下11F的背景和出場人物簡介，如果有複雜到歡迎提出，我會實時增加說明。

1. 琥珀

蒼從會議室出來，開學式的流程表折了四折，隨手放進口袋裡。雖說正式開學是在9月3日，但學校的教職工和研究生院的學生在8月末已經陸續返校了。
天色灰白，看上去就很悶熱。讓人寧可吹著大樓里的冷風到頭痛，也不會產生想要出去走走的欲念。
這種要下雨卻一滴水都擠不出來的天氣最煩人。空中布滿潮濕的水汽，像個大型桑拿間。
會議室在實驗樓最頂層，蒼不想乘電梯下去。悶熱的天氣已經讓他打消與“戶外活動”有關的念頭了，那么至少因地制宜地充分利用下眼前資源。
生命在於運動。蒼悠哉悠哉地下樓梯。
三樓是醫學部的實驗層，不知道是不是爲了保存各色實驗器材的關係，蒼總覺得這層樓的空調吹得格外冷。
蒼想從走廊繞到另一側的樓特下去。來開會的次數不多，每次他都喜歡在醫學部的實驗層繞一圈。
倒不是說他有什麽不尋常的癖好，只是每當隔著玻璃看見裡面的學生小心翼翼地給試驗用人體開膛破肚的樣子，都讓他想到中世紀在宗教壓力下不得不從墓地中偷尸體學習的醫學院學生。
雖然相隔好幾個世紀，但是人類的某些共性會很奇妙地讓歷史的場景重合。
就像在親歷歷史。
記錄歷史和參看歷史的人皆是旁觀者，歷史的創造者沒有時間去關心自己創造了怎樣的歷史。
“歷史”這個詞，是個太過於漫長的概念。
蒼慢慢踱著步。
毫無預兆地，前面教室的門“砰”地一聲拉開，接著他被狠狠撞了一下。
差點撞倒他的那個人踉蹌了幾步，頭也沒回地跑進盥洗室。
教室裡一陣喧嘩，在傳來兩聲拍講臺的聲音后恢復了安靜。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蒼只記得一個海藍色的人影，和他帶出來濃濃的福爾馬林水的氣味。
教室的門重新關上了，混合著消毒水和防腐劑的味道漸漸散去。蒼猶豫著要不要去關心一下那個學生，從盥洗室裡傳出一陣陣劇烈的咳嗽，在走廊的寂靜中顯得很突兀。
蒼想了一下，轉身離開了。他倒不覺得有什麽，不過那個已經獨到研究生級別的“準醫生”被外人撞見自己解剖人體還會嘔吐，大概會覺得尷尬吧。
文史樓離這邊不遠。不過蒼還是不那么情愿地站在自動感應門前，迎面撲來粘稠悶熱的氣浪與已經適應空調風的身體一接觸，冷熱對比之下，蒼打了個寒噤。
“秋老虎，秋老虎……”
他嘟囔著，轉轉剛被撞痛的肩膀，一頭扎進外面的熱浪，向文史樓走去。

從開學日前幾天起，校園就漸漸熱鬧起來。隨處可見紅色的條幅，上書各個學院歡迎新生的標語。
走廊里經常能傳來跑動聲，這大概是各個院系的學生會一年中最忙的時候。
複印新生名單，擬定住宿流程，分配房間……
書桌前的蒼支著下巴，文史樓正對面的校門人來人往，各種牌子的家用車進進出出。
每年這個時侯的校園都會很擁擠。放眼望去全是人。
一些學生開始陸陸續續地在兩邊的人行道上扎放氣球。
蒼瞥了一眼壓在筆筒下的開學式流程表，有點悶。
沒人規定他一定要去出席大一新兵的入學典禮，不過身為助教就是另外一說了。你總要見一下以後面對的學生吧？
指針慢慢向“7”爬去，8：35，他沒剩下多少時間做心理鬥爭。再怎么不甘愿，蒼也不想遲到，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上教師席。
一樓大廳里還有很多人，蒼夾在人群里，往門口移動。
赤云染站在靠近門的窗邊向人群張望。
路過時，蒼點頭示意一下。赤云染是歷史系旅遊管理專業的學生，今年大三，有幾門專業必修課是他當助教帶的班。
倒不是說跟赤云染很熟悉，只是蒼覺得看見自己認識的人還要裝作沒看見實在很彆扭。
這是蒼與其他老師不同的地方，沒什麽老師的架子。
赤云染看見他，笑了一下，等走過自己身邊時忽然叫住蒼：
“老師，你現在有事么？”
“還好，怎么？”蒼在心裡默默地把開學式pass掉。
“有點小工作需要人手，”赤云染跟在他後面隨著人群走到門外，“我們邊走邊說。”
女孩子口中的“工作”可以用“麻煩”來替換，赤云染顯然是擔心蒼會拒絕，話說得相當委婉。
布置各社團的推廣板報，本來是社團聯合會的工作，不過人到用時方恨少，白雪飄拜托姐姐赤云染拉幾個人去幫忙。
社團聯合會的辦公室在行政樓504，推門進去，裡面已經有幾個人準備往宣傳板上貼照片了。
赤云染一進門就被風風火火的白雪飄拖走，蒼四處打量著，拿不准該做些什麽好。
左邊圍坐在桌邊的幾個人里，有人沖他打招呼：
“請問你有什麽事情？”
“白雪飄找我來幫忙。”他不確定那個人是否認識赤云染。
那個人笑了笑，伸出手，“我是一步蓮華。多謝你來幫忙。”
“客氣。我是蒼。”他伸手握了一下。
白板和照片已經準備好了，裝飾用的彩帶也放在一邊，可是誰都沒有動手做的意思。幾個人或靠著桌子，或在椅子上，聊些有的沒的。一步蓮華向蒼介紹了數學系的練峨眉和機械物理專業的藺無雙，兩個人都是研二。
“就難度而言，犯罪心理學的畢業生找工作跟歷史學專業有得一拼。”一步蓮華開玩笑說。
他和蒼一樣，今年研三。
“不過除了公務員和老師之外，你還可以考慮當個心理醫生或者刑偵專家。”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去天天挖掘人類陰暗的隱私或者面對血淋淋的尸體，”一步蓮華轉著指尖的圓珠筆，“時間一長，就會影響到自己的心理健康，研究這個的人沒幾個腦子是正常的，”他指指自己的頭，“話說已經到了快要申博的程度，我倒更傾向于當個老師什麽的，學校總比社會單純，一年還有兩次固定假期。”
蒼贊同的點點頭。像他們這類人，研究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東西可以研究，不至於無所事事。
從某些方面看，這也是一種懶。
提到血淋淋的尸體，蒼又想起前幾天在醫學部遇到的那個學生。他一直認為從事醫生和刑偵職業的人，神經必然會比一般人堅韌。
“坦白講我很難想象你當老師會是什麽樣子，”兩個人背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你確定不會忘記給學生畫重點么？”
兩個膠帶圈啪地拍在桌面上，“一步蓮·華！”
后兩個字擠得咬牙切齒。
“辛苦了，”被點到名的人一臉陽光燦爛，“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
“善法天子，醫學部研一，叫我善法就可以。”善法天子無視一步蓮華，搶在他開口前說道。
“歷史系研三，蒼。”蒼看著他，善法天子有一頭漂亮的海藍色長髮，“我們前兩天見過，不過我猜你沒看到我長什麽樣子。”
善法天子的皮膚很白，這讓他臉上的紅暈無處遁形。
“抱歉。有沒有撞傷？”
蒼搖搖頭，表示并無大礙。

對於參加學校的各種活動，蒼一直抱有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既然選擇冷門的歷史學專業，又對行政工作沒興趣，估計以後不是跟三尺講臺打一輩子交道，就是進個檔案館安安分分地當個研究員。
總體來說，蒼覺得自己是個隨性的人，沒什麽野心，沒什麽抱負。
不過他弟弟翠山行給他的評價則是“對生活缺少熱情”。他和白雪飄是同學，商學院金融學專業，甫一入學就積極投身各種社團活動。
性格決定命運，專業決定人生。蒼想。偶爾感慨下年輕人真是有活力啊青春就是熱血。
別一副七老八十的口吻。翠山行總是這么用話砸他。
確實，蒼不記得自己主動參加過什麽活動。他自認為像他這種懶到一定境界的人，犯不著去為各種人際關係頭疼。

“這么說來今天的社團活動以及跟一群不太熟悉的人打交道算得上是你人生的兩個突破了？”下午收工的時候，一步蓮華說。
蒼聳聳肩，不置可否。“的確，并沒有以前認為的那樣麻煩。”
“也許會有第三個突破，”一步蓮華推門進去，“要一起吃飯么？”
辦公室這剩下他們組的人。膠帶紙和各種修剪下來的邊邊角角滿地都是，一片狼藉。
和他們相處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忙碌間就錯過了午飯。
等有飢餓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不用簡單收拾一下么？”他見善法天子從角落里拿起一把掃帚。
“開學之處的活動多，等忙完了一起打掃就好，”一步蓮華等善法天子把紙屑掃成一堆一堆，要清掃到自己面前時，再一把抽走他手裡的掃帚，“天子有潔癖。”一步蓮華沖蒼眨眨眼。
“你才有潔癖！”善法天子瞪了他一眼，“別叫我天子。”
“走了走了，紙屑又不會跑。”一步蓮華推著他出門，蒼和練峨眉跟在後面，藺無雙鎖上辦公室，幾個人向外走去。
餐廳里只有零星的學生在吃冰點。
練峨眉在抹茶蛋糕和不含糖的黑咖啡之間猶豫不決，最後采納一步蓮華“抹茶可以抵消蛋糕的熱量，吃一點沒關係”的建議，和藺無雙點了一份小號的雙層抹茶西點。
善法天子看見藺無雙向一步蓮華投去感激的一瞥。
“你怎么不告訴她要吃多少抹茶才能低效蛋糕中的卡路里？”他在一步蓮華耳邊小聲嘀咕。
“重要么？”一步蓮華相信在計算卡路里方面，練峨眉絕對比善法天子專業。美容和體重，永遠是女性的兩大人生課題。他很自然地拿走善法天子端著的立頓紅茶，把自己的優酪蛋糕換過去，然後露出個無辜的笑容。
“別沖我發光。”善法天子給了他一下，頭別到一遍。
“天子……”一步蓮華一臉受傷狀，“難道你在吃東西的時候不是享受美味而是用舌頭和牙齒分析化學成分么？”
蒼差點被嗆到，幾個人都被一步蓮華的話逗笑了。
對面的善法天子看上去好像快燒起來一樣。
“你知道蓮華的三個嗜好么？”藺無雙問蒼。
“是什麽？”他大概能猜到一點。
“喝茶，曬太陽，逗善法。”
他笑出聲。
一步蓮華和善法天子還在小聲的鬥氣，諸如“都說了別叫我天子，吃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可是我在喝茶~”之類沒營養的話。

“那么，你要來聯合會么？”一步蓮華問他。
“說起來，你爲什麽還留在聯合會？打算留校么？”通常來講都是本科的學生對這類社團工作跟熱衷些，作為踏入社會前的鍛煉，不過也有人會待得更久一些，以此作為跳板。
“這話問得還真直接。”一步蓮華笑笑，“我看上去是那么會算計的人么？”
“不太像，”蒼的茶匙輕輕畫圓，被子里一圈圈小漩渦，“不過凡事沒有絕對。”
“耶~~聽上去好像在試探啊！”
“試探什麽？”蒼被弄糊涂了，其實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試探我是不是好人，”他一副半開玩笑的口吻，“嚴格說來我只是個掛名的名譽主席，或者說幽靈會長，缺人手時拉來充當苦力。聯合會主要由白雪飄他們負責。”
“我們都是來幫忙的，”善法天子說，“藺無雙，練峨眉，一步蓮華和我。”
“不過我們曾經在聯合會工作過，現在處於‘退隱’狀態而已。”藺無雙補充道。
一步蓮華低頭喝著紅茶。
名義上加入一個社團，蒼想了想，跟一群‘退隱江湖’的社員打交道。
“聽上去不錯。”他答應了。看來這個決定可算是第四個突破。
“人生在於不斷超越自我。”一步蓮華笑著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

[ 此帖被Nocturne在2009-08-01 18:49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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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09-03-21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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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4 更新各章節標題……

2. 烽火

除了照片和日記，也有些其他東西可以讓時間固化，停留在某一時期，成為模糊回憶的現實載體。
曾經有兩個孩子手拉手跑到自己前面，異口同聲地問他：“猜猜我是誰？”
他都懶得多想，直接去拽兩個人的頭髮。
沒閃開的那個人被拉痛了，捂著前額不高興地抱怨：“爲什麽次次都扯我的頭髮？”
“總玩這么無聊的遊戲，你還閃不開。”他伸手揉揉那個人的額角，暗想是不是剛才太用力了。
“非要用這個辦法才分得出我倆么？”
他啞口無言。他該怎么說其實想抓住的是另一個人的頭髮呢？
“是天子聰明吧~”每一回都能靈巧躲開的人笑瞇瞇的說。
“明明是蓮華你最狡猾！”
……

明明是蓮華你最狡猾。

……
按停手機的鬧鈴，善法天子又躺了一會才坐起身。他掐了掐眼角的晴明穴。
那時候他們幾歲？大概還是個位數的年紀吧。
善法天子又記起那張和一步蓮華一模一樣的面孔。他們分開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在一起的時間了。
但是記憶這種東西不會像卡路里似的被抵消。即使變得模糊扭曲，也不會消失忘記。
如果還能再見到，應該不需要再用拉頭髮來區分兩個人了吧。

“天子……你還沒起么？我都被餓醒了。”門外有人可憐兮兮的說。
他的情緒一下子跌落谷底，抄起枕頭扔過去。
“你當我是保姆啊！！”
枕頭砸在門板上，很大一聲。
一步蓮華嚇了一跳，倒是被吼精神了。他張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善法天子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廚房那邊傳來接水的動靜。
他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蓋住頭。
起初只是鍋碗碰擦，接著一陣亂糟糟的響動，最後在一連串摔打破裂聲之後重歸寧靜。
嘀嗒走動的錶針在此時聽得格外清晰。
善法天子扯了扯被角，睜開眼睛。
他聽見防盜門開了又關上，想是一步蓮華出門去了。
燒開的熱水還沒有灌進暖壺，善法天子順手拉開碗櫥，看上去一步蓮華打碎了兩個馬克杯。
桌子上放著豆奶粉。
善法天子不喜歡牛奶的腥味。
他拿出兩個玻璃杯，放進兩勺豆奶粉，沖上熱水。
廚房的情況比預期中好很多。

一步蓮華回來時，看見他還關著門。放下買來的早點，他看見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豆奶。
他走到善法天子的房間前，“天……善法，”一步蓮華想了一下，輕聲說，“早點我放在桌子上了。”

襲滅天來。
這四個字除了是一個名字的空曠概念外，善法天子只餘下一些年代久遠的模糊畫面。可是看見一步蓮華時，善法天子對襲滅天來乾枯空白的印象又莫名鮮活充實起來。
……
“一蓮托生說，襲滅會回來的，”一步蓮倆笑著說，露出兩顆小虎牙，“蓮華已經不難過了，所以天子也不要再難過，”他走上前抱住他，“襲滅會回來的。”
看向站在一旁的一蓮托生，這個比他們年長五歲的少年表情沉靜地一如深井之水。
……
像一條引線一樣，深埋在腦中的記憶被抽絲剝繭。
一步蓮華總是微笑著，似乎永遠都沒什麽煩惱。
可是善法天子不止一次產生想往他臉上打揍一拳的衝動。
他覺得好礙眼。
究竟是自己的疏遠，還是別的什麽，總之他不愿意再聽見一步蓮華稱呼自己“天子”。

攤在桌面的書一頁沒翻。閱覽室的人越來越少，管理員已經開始整理還書架。
善法天子索性合上書，打算還回去。
“對心理學方向感興趣？”
蒼看見他抱著大部頭的《釋夢》[注釋：《夢的解析》作者 [奧地利佛洛伊德]走過來，把手上的《第三帝國史》一起放到書架上。
“算專業擴充吧。”善法天子笑了一下。
天不是很黑，在沒有色彩的籠罩下像張老照片。
到底是秋天，起風時還是有些冷。
“去吃點熱的東西暖和一下？”蒼提議。
“嗯。”善法天子立起衣領，擋住小半張臉。
從那天早上之後，他和蓮華就處於無理由的僵持狀態。
他心知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不回蓮華短信也不接他電話，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一步蓮華很無辜，但是善法天子一見到他就升起一股無名火。
今晚蓮華有課，要不然善法天子不會跟蒼去吃飯。這兩天都是他和蓮華在一起。
他默不作聲地喝湯，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你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什麽么？”坐在對面的蒼突然問他。
“什麽？”善法天子一直處於走神中，不在狀態。
“你看上去像掛著個牌子，上面寫著‘猛獸危險，生人勿近’。”
“嗯？”
蒼推推眼鏡，“現在的你就是個移動的低氣壓，走到哪就讓哪的人感到壓力。”
這就是所謂的“氣場”吧。
“是么？”他打量著蒼，後者一派輕鬆，“我怎么沒看出來你感到壓力？”
蒼在桌子中間鋪開餐巾紙，指尖描了個圓的輪廓，“這個，”他說，在圓的中間加了條曲綫，“太極圖。”
道法自然。萬物之間可以相互轉化，相生相克。
“所以呢？你是化解了我的壓力氣場，還是克我？”
“善法，”蒼溫和地看著他，“可不可以不要對你自己太嚴厲？”

在本學期之前，善法天子并不知道蒼這個人的存在。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他卻發現蒼可以自然而然地融入他們的生活。成為朋友，仿佛是水到渠成一樣。他并不像一步蓮華，走到哪裡都給人不能忽視的強烈存在感，蒼是悄無聲息的，卻又好像無處不能感到他的氣息。

“船到橋頭自然直。別把自己繃得太緊。很多時候事情的原因不在于人，而是時機未到。”
兩個人沿著鵝卵石路散步，影子在燈下顯得很長。
“你是天命論者么？”
“不算，”蒼說，“只是覺得該來的早晚會來。世事無常，計劃總沒有變化快。”
“聽上去很消極。”所謂“天命”一說，善法天子沒什麽興趣。比起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做好眼前的事比較實際。
“事情總會有其解決的辦法存在，就算沒有辦法時，自然會有沒有辦法時的的辦法。”
“真是糾結的邏輯。”
雖然不能完全贊同蒼的觀點，但是不可否認，他活得很自在。
善法天子相信蒼的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因為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風或者水，可以無形的化解遇到的問題。
“其實你不需要對尚未發生的事情擔心太多，善法，”兩個人走到校門口，“太理智就會太辛苦。”
善法天子迎著他平和的目光，露出淺淺的笑意。
“蒼，”他說，“你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什麽么？”
“像什麽？”
“一顆琥珀[注釋：佛教七寶之一]。”
就是這么樣一個人，含蓄溫潤個性，而讓身邊的人感到安詳恬靜。
蒼，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入冬之前有不少活動。校際交流節算得上是堪輿春季學期的運動會相媲美的重頭戲了。
白雪飄抱著一大摞宣傳單進來。蒼隨手拿了一份。
“有什麽想聽的講座么？”一步蓮華湊過來。
“《消失的神袛——民俗文化中的宗教傳說》，主講是中文大學的鬼梁教授，你呢？”
“暫時沒有。”一步蓮華掃了一眼宣傳單，“我喜歡去年講《無動機作案分析》的天座教授，不過他今年沒來。”
“政法大學那個么？聽說他已經淡出學術界了。”蒼把手上的宣傳單遞過去。
“嗯。”一步蓮華翻了翻，“鬼梁教授的講座在周末啊，估計去聽的人不會少，你可以早點去占三個座位。”
蒼住在校內的研究生公寓。
週六下午剛從實驗室回來，善法天子接到藺無雙的短信，問他有沒有時間去幫白雪飄收拾辦公室。
白雪飄是“蓬萊樂府”的粉絲，對晚上即將開始的交流節開幕式演出十分期待。
“民族大學的藝術學院相當出名，他們的演出簡直就是專業水準的！”
“要是讓赤云染看見你給他們作免費的宣傳員，不知道她會怎么想？”被白雪飄的滔滔不絕轟炸了一個晚上，善法天子終於忍無可忍。
“她喜歡傾君憐的劍舞！”白雪飄興奮地講到，“說起來今年會有男生的反串呢！”
善法天子覺得自己跟他溝通無能了。
“白雪飄，”始終保持沉默的練峨眉開口說，“快7點半了，你去接赤云染吧，這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等他們離開行政樓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飄著零星雨點，夾雜著小冰晶。
“這算是深秋的最後一場雨呢，還是初冬的第一場雪？”地面上一層薄薄的冰碴，反射著兩旁的燈光。
“是凍雨，”藺無雙糾正她，“這兩天會有寒潮，要注意保暖。”
“……”
善法天子扯了扯藺無雙的衣角，心想他要在畢業前追到練峨眉還真是任重而道遠。

“善法，明天下午有安排么？”一步蓮華放在他旁邊一杯熱可可，“你還在研究照片？”
“下午沒事，怎了？”
一步蓮華接過他的鼠標，仔細盯著屏幕，“一起陪蒼去聽場鬼梁天下的講座。這幾張照片曝光率太低，能看出什麽眉目么？”
“沒有。只是覺得眼熟。”善法天子把杯子往裡面推推，以免碰撒，他暫時還沒有胃口喝掉它。“這么說你要攤牌么？會不會倉促了點？”
“至少主動權還在我們手上。現在是蒼碰巧選了他們，難保有一天他們不會主動找上蒼，”一步蓮華喝凈被子里的橙汁，“我相信他們不會只來鬼梁天下一個。你不喝么？都快冷掉了。”
……
“一步蓮華……”
“嗯？”
“爲什麽你對著這種照片還喝得下東西？？”

昨晚查資料弄到將近3點，善法天子醒來時已經中午了。
一步蓮華不在，他瞥見鍋子里的白水蛋，沒什麽食慾。
喝水時覺得喉嚨疼，可能有點發炎。善法天子希望這不是感冒的預兆。
灌進去一大杯熱水，他決定再睡一會。

“還是沒人接？”蒼見一步蓮華合上手機，“會不會臨時有事出去？”
兩個人在學術報告廳門口，演講十五分鐘前就開始了。
一步蓮華思考片刻，“你先進去吧，我回去看看。”
“一起走吧，”蒼搖搖頭，“聽講座的機會很多，我覺得善法不是那種會無故爽約的人。”
雖然在這種時候讓蒼離開自己的視線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是以善法天子的能為若被絆住，想必也不是什麽樂觀的情況。一步蓮華不希望蒼被無緣無故的捲入。
“進去吧進去吧，善法不會有事的，我去接就行了。”他把蒼推進報告廳。

那天傍晚他接到一步蓮華的電話，說長老會的天座出事了。
8月末的天氣，潮濕悶熱，和不安的情緒擰在一起，令人窒息。
血跡延伸到樓與樓之間狹窄的巷道。
腐敗的氣味混合著血腥，在不通風的環境中慢慢發酵。
他的時間不多，這裡隨時可能有人路過。
他沒有遇上設想中的伏擊，看來對方的目標只在天座。
尸體大半沒在陰影里。
肉眼可辨的傷口有兩處，致命一擊在胸口，大面積乾涸的血液已經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顏色。
腹部的刀傷利落非常，創口極深而不致斃命，旨在降低對手的速度。
流出體外的臟器在高溫下已經腐爛變色。
他伸出手，腸子上“嗡”地飛起一層綠蠅。
無法形容從血泊中捧起流出人體的器官再重新放回去的感覺。
冰冷，滑膩，粘稠。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人體器官，然而眼前殘破的尸身和曾經的音容笑貌疊加一起。
以至於他在兩天后的解剖課上無法自拔地陷入那日的情景。
冰冷，滑膩，粘稠。
腸體上貪婪的綠蠅。
他為自己的失職而深深愧疚，自責。
反復對比匆忙中留下的照片，他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著那道腹部的傷口。
似曾相識，然而毫無突破。

二樓側席，蒼借著微弱的壁燈小心翼翼地行走。可惜甬道太窄，快走到自己的座位時，蒼還是被絆了一下。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說。
那個男人看了他一眼，蒼抱歉地笑笑，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鬼梁教授的講座非常精彩，幾次博得觀眾的陣陣掌聲。
然而蒼聽得心不在焉。
等到講座進行將近一半的時候，他身旁的座位還是空著的。
一步蓮華和善法天子沒有來。
他應該等中場休息時去找他們。

一步蓮華聽見從善法天子房間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善法，你怎么了？”他推開虛掩的門。
看見他進來，善法天子想說什麽，可是聲帶一震動，就控制不住的咳。
“你在發燒？”一步蓮華摸摸他的額頭，“這么燙！測體溫了么？有沒有吃藥？”
善法天子撥開他的手，指指水杯。從他的嘴唇看，他在脫水。
“蒼呢？”他喝了幾口水，問一步蓮華，聲音嘶啞。
“我讓他進去等了。我以為你出事了，手機關機，家裡電話也不接。”
“你快回去！不該讓他一個人在那里。發個燒而已，死不了。”善法天子頓了一下，捂住嘴，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天子……”蓮華擔心地拍著他的後背，他的體溫很高。
“去接小半盆清水。”天子勉強說。
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他伏在床邊，剛剛喝下去的水全吐了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可是折騰了一下午，他已經實在沒什麽能吐得出來了。
干嘔了幾下，他嘴裡吐出綠色的膽汁。
霎時屋子里彌漫著苦腥味。
蓮華坐在他旁邊輕輕掐著他的脊背，撥了一個電話。
“羽人？我是蓮華，少艾在么？麻煩他現在來我家一趟，天子病得不輕。”
他看看時間，講座快要中場休息了，他該給蒼打個電話。
“蓮華……”天子動了一下，“馬上去找蒼。天座腹部的刀口有灼傷，和劍雪無名頸上的相似，”他抓著蓮華的衣服，吃力地擠出聲音，“可能是吞佛童子。”

碎碎念一下……友人看過前兩章……說我曾經讓劇中的人物沒事亂擺造型的毛病好些了……不過寫得有點啰嗦OTZ……

[ 此帖被Nocturne在2009-04-24 23:24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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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让我穿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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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登錄: 2014-06-06

鮮花(4)

2樓發表於: 2009-03-21 11:3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莲善~远目~这两对的确很配~~~
袭苍啊~~~这对我很萌~虽然目前两人还没正是照面
（xxx：喂喂，我明明绊了他一脚
苍：喂喂……）
很期待大人之后的故事哦~~~

爱他就要让他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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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cturne

不負如來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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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61)

3樓發表於: 2009-03-22 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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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24 更新各章節標題

3. 狼煙

“我懷疑他感染的是變異磷菌，”少艾摘下聽診器，“最好快送他到翳流醫院。現在我只能給他點些生理鹽水緩解脫水的狀況。”他取出碘酒和藥棉，“羽仔，把電話給蓮華。”
“變異磷菌？怎么能感染上那個？”
“問你自己啊，這東西是食腐性的，病原體只寄生在尸體上。如果你是想問感染途徑的話，那就太多了：體液，血液，甚至可以從免疫系統感染。潛伏期30--180天不等。”少艾讓天子握拳，拍拍他的手背，“嘖！不是老人家我說你啊蓮華，美人是拿來疼的，不是讓你這么用的。”善法天子的血管又細又淺，好難找。

中場休息時蒼接到蓮華的電話，說天子因為前一天晚上淋雨受了點風寒，已經帶去醫院打點滴了。
“哪個醫院？我等下過去。”他說，遠遠看見自己的導師號昆侖朝這邊走來。
“沒關係，又不是住院，我在這兒陪他就行了。”
“那好吧，晚點再跟你聯繫，有事兒發短信說。”蒼關上手機，“老師，”他恭敬地問候，“您也來了。”
號昆侖點點頭，“鬼梁教授和我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他拈著鬍子，笑道，“一會兒結束了來後臺找我，替你引薦一下。”

看來蒼那邊暫時沒什麽狀況。蓮華暗松一口氣。剛剛聯繫了翳流醫院，簡單說明病情，與醫生約在3點半。
看看錶，還有兩個多小時。
“少艾，我要先過去辦入院手續，能麻煩你照顧下天子么？”一步蓮華在抽屜里翻出可能會用到的證件。
“可以呀，不過你能不能說服你家美人把衣服脫掉先？我要給他擦酒精散散熱。”
蓮華為難地看看天子，別說是少艾羽人了，就算換做是他，天子也未必會配合。
“別任性啊，”他摸摸天子的額頭，輕聲哄道：“乖乖聽少艾的話。”
善法天子有氣無力地瞪了他一眼，又閉上眼睛。
“嘖嘖，掃到颱風尾了，”少艾拍拍手，站起來，“蓮華你快走吧，我再想辦法。羽人去廚房拿只碗來，稀釋75%的酒精。”
一會兒，樓下傳來汽車發動機的響動。
“那么，你是要自己脫呢，還是要勞煩老人家我親自上陣幫你脫呢？”說著，少艾挽起袖子。
天子被羽人扶起來，一只手還扎著吊瓶，另一手慢吞吞地解扣子。
“就是，我比較喜歡配合治療的美人。”手指戳戳天子的額頭，少艾轉身扯下一大塊紗布，包上藥棉。
“我來吧。”羽人端著酒精，向少艾伸出手。
紗布遞給與人，少艾彈了彈輸液管里的氣泡，去客廳看電視了。
擦完前面，羽人讓天子側身躺著，開始擦後背。
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一絲訝異在羽人的眼中一閃而逝。
天子的背上有一條黑色的雲龍紋。
羽人撩起天子的頭髮，攏到一邊，繼續手上的工作，從後頸開始擦上酒精。

講座剛一結束，鬼梁教授就立刻被學生圍住了。蒼來到後臺，在貴賓室找到悠閒喝著茶水的導師。
“鬼梁教授是民俗學和宗教史領域的泰斗，”號昆侖說，“蒼，想不想做個短期的交流學者？”
鬼梁天下從始至終保持著謙和的笑容，不厭其煩地回答學生們提出的各種問題。
“你還是那么受歡迎啊，老友。”看見鬼梁天下終於走進貴賓室，號昆侖打趣道。
“哎呀，好友你就別挖苦我了，”鬼梁天下無奈地笑笑，“話說交流項目的人選，你有什麽意見？我可是很嚴格的，實在不行就只好委屈好友你來當訪問的交流學者吧。”
“哈哈！”號昆侖背著手，“這位是我的學生，蒼，《宗教對民俗文化的影響淺談》的作者。”
聽聞，鬼梁天下立刻露出驚喜的神情，主動和蒼握手，“喔！那篇論文實在太精彩了！你的見解非常獨到！”
“哪裡，都是號昆侖教授的指點，”蒼說，“鬼梁教授的著作給了我很大啓發。”
“我幾次想找那篇論文的作者，都因為沒有聯繫方式而作罷，真沒想到你是號昆侖的門生，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鬼梁天下轉頭看著號昆侖，“有這樣優秀的學生也不引薦，好友你不夠意思啊！”
“時機未到嘛，再說我也是舍不得那么早就讓你挖走他吶！”
“只有一個學期而已，當然，如果蒼有意愿到中文大學研究院的話，我說什麽也會幫他辦成轉學手續的。”

翳流醫院與少艾家在相反的方向上，沒辦法順路，一步蓮華只好抱歉地送兩個人到路口。
“你看見了吧，黑色雲龍紋。”目送蓮華的車走遠，少艾開口問。
“嗯。你也見過？”
“當然，我給他紋的。”少艾往煙斗里添上菸絲，要走回家哎，想想就覺得辛苦。“每一任龍眾[注釋1]的紋身都有差別，劍雪那個就有點麻煩。”
“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問世事了。”
“誰紋不是紋？實話講，我真想脫了蓮華的衣服看看他紋的是什麽，問他也不說，”少艾向空中一口一口吐著煙圈，“你能想象他在背後紋個提婆像[注釋2]的樣子么？那會像個黑道大哥。”
羽人打量著一臉愜意吞云吐霧的少艾，“要是阿九知道你把他藏起來的煙管翻出來，又該讓你頓頓吃糊鍋的米飯了。”
“羽仔，你的多話就不能用在適當的時候么？再說吃糊鍋飯還跑得了你么？真是不可愛。”

單人加護病房，善法天子打了一針安定劑，在藥力作用下昏昏睡去。一步蓮華坐在旁邊。天子的睫羽輕輕顫動，睡得并不安穩。他撫過天子的臉頰，本來就尖俏的下顎，現在已經瘦削得能扎人一樣。
變異磷菌。蓮華思忖著，好個一石三鳥之計。除掉天座，讓天子感染變異磷菌，甚至連他也被迫留院觀察是否被傳染。
看來對方不僅熟悉他的思考模式，還對天子的個性十分了解。
吞佛童子，此人背後定有高人指點。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蓮華的思路，來電顯示是蒼的號碼。
他出去接電話，掩上門。
“蓮華，是我，”蒼說，“天子怎么樣了？你們回家了么？我想去看看他。”
“已經退燒了，剛睡著。”蓮華壓低聲音，手機信號在醫院裡不太通暢，他下樓走進大廳，“流感而已，休息兩天就好了，你不用過來，別再把你傳染上。”
“嗯。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吃點藥預防一下，兩個人都病倒就麻煩了，”蒼頓了頓，接著說，“蓮華，鬼梁教授和我的導師是故交，這學期我有機會去中文大學的研究生院作交流學者。”
什麽是偏逢屋漏連夜雨？一步蓮華無奈地嘆氣。
“怎么了？”聽他遲遲未說話，蒼奇怪地問。
“沒有，鬼梁天下和號昆侖都是史學界大師，這次機會還真是難得。你什麽時候走？”
“很快。互派訪問學者是交流項目的一部分，估計最遲月底。我也沒想過他們是十幾年的老朋友。當初選填研究院時，我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猶豫好久。”
……

爲什麽天子不和我們一起走？
因為他是天眾的龍眾。
爲什麽蓮華不和我們一起走？
因為他是“被選中”的人。
爲什麽他是“被選中”的人？我們明明就是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別問了襲滅，你果然是天生的阿修羅[注釋3]。
……

相同的樣貌。相同的聲音。相同的行為舉止。相同的思維模式。
語氣背負著“被放棄”的烙印，不如乾脆選擇一條不同的道路。
紋面。異彩。金環。
鏡子中映出的另一張面孔，仿佛宣告新生。
於是他不是被放棄者。不是可取代者。不是影子或替身。
襲滅天來，不再是世界上另一個一步蓮華。

“吞佛，在門口等我。”他說。
轉動門把手，病房中靜悄悄的，只有躺在床上的善法天子。
襲滅天來看著天子疲憊的睡顏。
他，蓮華，天子。三個人分離的時間早就足以模糊那些共有的回憶了。
“久見了，天子，”他伏下身，在天子耳邊輕聲說，“喜歡我送你的這份見面禮么？”
如果天子看見他，襲滅天來相信，一定不會再用拉頭髮的方式就能區別他和一步蓮華了。
“可真令人懷念啊，不是么？”
襲滅天來勾起一縷藍色的長髮，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和蒼又聊了幾句，蓮華放下電話。
人算不如天算。他本以為可以利用自己和蒼是校友的關係，搶在異界之前向蒼攤出底牌，沒料想還是被算計到了。
一個學期，四個自然月。以他對蒼的了解，相信蒼暫且沒有生命之憂，然而除此之外，一步蓮華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現在也只能等天子醒過來之後再從長計議。
迎面有人從樓上下來，兩個人側身而過間，一步蓮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對方臉上一絲狡黠的弧線。
消失已久的相似氣息。
他的心臟猛跳一拍，隨即迅速恢復冷靜。
一個不僅僅熟悉他的思維方式，而且對天子有相當了解的對手。
一步蓮華早已料到，只是此刻自己的猜測得以證實，仍然有瞬間錯愕。
“那顆‘琥珀’，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襲滅天來說。
兩個人一上一下錯身站在樓梯上，“他還不屬於任何一邊，”一步蓮華沒有回頭，“沒有確定的未來是充滿無限可能性的。”
“希望你再見到他時還可以這么自信。”
一步蓮華沒再停下來，繼續向樓上走。
到那個一直站在旁邊觀察的紅髮男人身邊時，聽見他說：“幸會，天眾[注釋4]。”
冷漠的壓迫感。
深沉。優雅。殘忍。
一步蓮華禮貌地點頭示意，“初次見面，吞佛童子。”
迦樓羅[注釋5]，傳說中以龍為食的金翅大鵬。
上任龍眾劍雪無名身首異處的兇手。
天子！蓮華心底一沉。

“顯然你們兄弟關係有待改善。”注視著一步蓮華走進病房，吞佛童子雙手插在口袋裡，饒有趣味地說。
襲滅天來不以為然地冷笑一聲。
“打算何時去見‘琥珀’？”
“不急。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我真期待他看見你這張與天眾相似的面孔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以朋友為名的接觸，實則在試探，目的為利用，若拒絕則會被除掉。
自詡“正義”的聖巖，心機叵測的天眾，道貌岸然的長老會。
他要在蒼的面前，撕掉一步蓮華偽善的假面。
他相信，蒼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因為真相，從來就是血淋淋的。

推開門，天子還在睡著。蓮華感到自己冰冷的指尖正慢慢恢復溫度。
是他過於緊張了。
看見吞佛童子，一步蓮華就想起首級至今下落不明的劍雪無名。

已經失去了兄弟和朋友，他不能再失去天子。
蓮華伸手撫平天子睡夢中皺起的雙眉。

天子的病情好轉地很快。期間，蒼打過電話，詢問天子的情況，並且告訴蓮華，說院方已經批下來了，一周后就可以去中文大學。
“但因為只是訪問學者，校方無法提供住宿，可能要在校外租房子，有點麻煩。”蒼在電話裡說，“鬼梁教授可以幫我打聽一下，不過我還是想提前過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合租，聽說那邊地價比較高。”
“他很喜歡你，”蓮華說，“這是好事。”
“他說看過那篇論文之後就一直想見我了，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
果然，異界開始對蒼的觀察要遠遠早於聖巖。然而現在想這些已經於事無補。襲滅天來會很快向蒼講出所有的來龍去脈。
這大概是蒼最後一次與他以朋友的身份聊天，一步蓮華心中隱隱作痛。他無法想象一貫溫和平靜的蒼，若得知其實自己一直被蒙蔽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無論是誰都會感覺遭到了背叛和欺騙吧。
如果可以，一步蓮華希望蒼永遠是他的朋友。

“蒼什麽時候走？”見蓮華講完電話，天子從書上抬起頭。
“可能就這幾天，那邊不提供住宿，他提前去聯繫房子。”
“不再去見他一面么？”
蓮華整理了一下天子披著的衣服，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蒼是個特別的人。善法天子希望他不僅僅可以成為蓮華的同伴，更可以成為蓮華的朋友。古樸溫潤，平和包容著身邊的人，蒼，如同他的代號“琥珀”，擁有令人心生安寧的力量。
善法天子喜歡看見一步蓮華和蒼在一起的樣子。他感覺的出來，蒼的精神世界和蓮華是相似的。蒼能帶給蓮華的，恰恰就是善法天子所不能，來自朋友的溫暖。天子知道，就算有自己一直陪在身邊，一步蓮華依然是孤獨的。他能看見蓮華的孑孓，卻無能為力。他可以是一步蓮華可靠的同伴，可以是值得信賴的戰友，可以是忠誠的部署，唯獨不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善法天子接觸不到一步蓮華的世界，蒼可以。
他是能讓蓮華安心的人。只有和他在一起，蓮華才會輕鬆地笑。
蒼，是蓮華的避風港。
如果一步蓮華只是一步蓮華，蒼只是蒼，他們會成為彼此最重要的知己。
然而脫掉“如果”糖衣的現實，面目無比猙獰。
“天子，你剛住院那天，襲滅來了，”蓮華說，掛著風輕雲淡的笑意，“一蓮托生說過，襲滅會回來的，記得么？”
他迎著天子的目光，語氣似乎在講一件別人的事。
“蓮華，你爲什麽微笑？”
一步蓮華怔住了，這是個從未想過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手繞到蓮華腦後，善法天子將他按進自己懷裡，環抱著他，手指輕順蓮華肩上散披的長髮。
他不喜歡蓮華的微笑。那微笑無聲無息吞沒了蓮華的喜怒哀樂。
“我明白，”他摩挲著蓮華的鬢角，“我明白。總會有辦法的。”
就算沒有辦法，也會有沒有辦法時的辦法。
還沒有發生的未來，“可能”也僅僅是“可能”，一切尚未被注定。
蓮華的痛苦，天子無法分擔。他能做的，也只有陪著蓮華，直到自己再也不能陪伴在他身邊為止。
即使觸不到一步蓮華的世界，善法天子仍然疼痛著他的疼痛。

注釋1：龍眾——天龍八部中的一支。天龍八部是佛教的護法神，尤其龍部眾生均以誓衛佛法為己任。

注釋2：提婆像——提婆是護法神，它們大多來源於印度教中的天神，後來被佛教吸取，成為佛教的護法神。

注釋3：關於“別問了，襲滅，你果然是天生的阿修羅”的解釋，阿修羅疑心病很重，《大智度論卷三十五》：“阿修羅其心不端故，常疑於佛，謂佛助天。佛為說‘五眾’，謂有六眾，不為說一；若說‘四諦’，謂有五諦，不說一事。”“五眾”即五蘊”，四諦是佛法中的基本觀念。阿修羅聽佛說法，疑心佛偏袒帝釋，故意少說了一樣。所以阿修羅在佛經中是個對佛對天充滿懷疑的形象，在文中說襲滅是天生的阿修羅就是指他的問題比較多……

注釋4：天眾——也稱“諸天”，是諸位天尊的簡稱，是梵文中提婆的意譯。“天”是指“神”，包括著名的護法二十諸天中的大梵天、帝釋天、四大天王、韋馱等。

注釋5：迦樓羅——按《迦樓羅及諸天密言經》的，是中國的金翅大鵬鳥或大鵬金翅鳥，是印度教和佛教典籍中記載的一種神鳥。翅有種種莊嚴寶色，頭上有一個大瘤，是如意珠，此鳥鳴聲悲苦，以龍為食。

[ 此帖被Nocturne在2009-04-24 23:25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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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itary

上帝让我穿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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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09-03-22 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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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猜错了么……

不过话说袭灭那句话是想对苍做啥呢……感觉松鼠处境很危险了啊……

爱他就要让他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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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61)

5樓發表於: 2009-03-22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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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2樓solitary于2009-03-21 11:32發表的 : cvd\/pG)
莲善~远目~这两对的确很配~~~ LUX*P7*B
袭苍啊~~~这对我很萌~虽然目前两人还没正是照面 [BBEEI=|r
（xxx：喂喂，我明明绊了他一脚 DV)3
苍：喂喂……） s*/bi W
很期待大人之后的故事哦~~~ B~ S6R

咩~這個~xxx也許不是你想象中那個人捏OTZ……這句話涉嫌劇透……囧樣……
如果我說目前為止正劇部分才看到奇象第6集，會不會被人抽飛……OTZ……蓮善襲蒼在正劇中統統還木有出場的情況下我已經在同人中萌得一塌糊涂了……囧樣……所謂靈感都是被刺激出來的產物……
於是，謝謝親的喜愛~

另外，感謝水流花靜的小花~~謝謝親對《象牙篆刻》和《曼達陣》的支持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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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63)

6樓發表於: 2009-03-22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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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看的時候以為是生活化的普通校園文，原來猜錯了囧rz
看來這些人物背後的身份和故事都充滿神秘又危險的味道，如果是這樣，希望這是一個有張力有架構的精彩故事。嗯，等待大人慢慢揭開他們的謎底^^
另，看文章標題，大人寫的真的是蓮善/襲蒼麼？抑或這只是四人的名字排列而不表示配對？因為感覺這裏的蓮華與天子或與襲滅或與蒼都有發展的可能，應該說，這四隻隨便揪兩隻出來，都有發展的可能~~（噗！）
再另，小聲問一句，有吞雪的戲份麼？（星星眼）

又另，我正劇只看到奇象38……默默爬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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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09-03-22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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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个人背后的身份都不简单呢。
不过，被最后一句话给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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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09-03-22 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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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回學校前爬上來的某隻……^^b……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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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6樓水流花靜于2009-03-22 14:43發表的 : |\pbir
開始看的時候以為是生活化的普通校園文，原來猜錯了囧rz F$)[kP,wtO
看來這些人物背後的身份和故事都充滿神秘又危險的味道，如果是這樣，希望這是一個有張力有架構的精彩故事。嗯，等待大人慢慢揭開他們的謎底^^ Kr)a2rZ}SL
另，看文章標題，大人寫的真的是蓮善/襲蒼麼？抑或這只是四人的名字排列而不表示配對？因為感覺這裏的蓮華與天子或與襲滅或與蒼都有發展的可能，應該說，這四隻隨便揪兩隻出來，都有發展的可能~~（噗！） K6R.@BMN
再另，小聲問一句，有吞雪的戲份麼？（星星眼） >y"+ -7V)
eA<0$Gs,h
....... eio4k-

第一章是個美好的錯覺XD……希望能在第一章奠定蒼在《曼達陣》中的形象~下午剛剛把前傳《三途川》的人物關係網和故事主線編出來……擦汗……這個故事居然還有所謂前傳^^b……神啊……其實我原本的打算真的只是寫一個類似《象牙篆刻》的小文而已OTZ……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現在已經到了不把前傳的故事大綱列出來自己都會迷糊的狀況了……OTZ……啊啊~小小劇透一下~~吞雪在《三途川》里是主線……當然，前提是我能把網絡狀的人物關係落實到文字上……遠目……我覺得好像在挖坑活埋自己……第一次寫長篇的人居然就敢挖坑……
至於標題的蓮善襲蒼……是充滿無限可能的OTZ……反正雖然我是蓮善本命，但其實也算天下無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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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7樓水若寒于2009-03-22 16:41發表的 : 8]9%*2"!
似乎每个人背后的身份都不简单呢。 t7aefV&_,
不过，被最后一句话给虐到了。 n"c[,k+R`U

XDD~事實的真相往往是不美好的OTZ……寫最後那段天子和蓮華的互動時，自己也被虐到了QQ……啊啊，其實我會成為天子本命大概也是因為天子的這種個性吧？吞吞在原劇中說天子是個不會說出心中真正所想的人，私以為天子的嚴厲也好，暴躁也好，都是出於對蓮華的無奈吧？誰讓他攤上這么個上司呢XDD~~所以說蓮華很可能因為對天子的依賴而變懶惰^^b……
謝謝親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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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發表於: 2009-04-24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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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4.24 [蓮善襲蒼]曼達陣（F9 更新第四章逐鹿）

4.逐鹿

這個城市的深秋，多風而少雨，乾燥得很。褪去翠綠的秋葉被風卷下，失去水分，異常脆弱。即使還殘存些綠和枯黃過渡的顏色，也不過是假象而已。
初冬的墓園，被沒有了樹葉的深色枝椏又平添上幾筆蕭瑟。現在並不是祭奠的時節，靜謐的甬道旁邊沉寂的大理石碑上，寥寥數語的墓誌銘便是一個人由生到死的幾十載春秋。
只有站在這裡，真正從塵世一腳踏入了彼岸，那些生活中的惱人繁雜，工作中的勾心鬥角，或名利，或金錢，在那依山勢而起的漫山墓碑落入眼簾的一瞬間，就變得不值一哂。榮華富貴名利金錢，人因本性而起的種種貪婪欲念，在眼前看到的死與身後喧囂的生面前輕如鴻毛。
生之時，赤赤條條；死之後，乾乾淨淨。
無論叱吒風雲碌碌無為，或得志或失意，諒誰都避不了最後這黃土一剖的埋骨。

再過幾日，若是下了雪，這裡怕是要封山的。臥龍行想趕在年前再會他一面。
菊花早過了季，但是臥龍行還是托人找來一束。笏政愛菊，想當年兩個人偶有閒暇小聚，邊品茗邊對弈，茶几的琉璃瓶里，總是斜插著一隻半開的菊。
墓碑上的相片風吹日曬久了，有些褪色，上面的笏政模模糊糊，像遺忘在角落里蒙了塵的回憶。臥龍行琢磨著等明年春天再來看他時，記得選幾張放大的照片帶來，提醒管理員換上。
臥龍行和笏政平級，中央紀檢司司長這個職務，是在笏政殉職后調任的。
想想看來，到今天也有五個年頭了。
再過不久，就是參眾兩院的選舉，等忙完了這陣子，臥龍行就可以退休了。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撥了撥滿頭花白的頭髮。
笏政之死，對外界宣稱是突發心梗殉職任上，可是真正的死因，卻是臥龍行想深究而無力深查的。
政治背後，無所謂正義。
每每念及至此，臥龍行變為無力查辦真凶而對老夥計笏政深深的抱愧自責。

下午回到紀檢司辦公樓，臥龍行隨手翻開記事本，上面標著最近要開的幾個重要的內部會議和相關議題。
面對五年一次的參眾兩院改選，紀檢司將嚴陣以待。臥龍行推開門，會議定在下午兩點半，時間尚早，屋子裡的人並不多。他走到最裏面，坐在圓桌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司長，您要來一杯咖啡么？”蕭中劍看到他一臉疲倦。
“謝謝，有勞了。”臥龍行笑了笑，他很欣賞這位年輕的同僚。
會議內容無非是嚴肅選舉過程的監督，對贊助金來源的控制之類的老生常談。
臥龍行和他的前任笏政一樣，都是黑白分明性格耿直的人。
作為離任前的最後一件大事，臥龍行希望可以圓滿地履行自己身為紀檢司司長的職責，不帶任何遺憾的退休，也算是對故去老友一個交待。

朱聞蒼日這陣子一直很忙碌。隨著參眾兩院改選日期的臨近，他在首席顧問伏嬰師的建議和安排下，會見了不少的商界人物，以募集贊助。
在送走今天最後一位約見的財團負責人后，朱聞蒼日坐回轉椅上，長出一口氣。椅背的弧度起伏非常符合人體工程學，靠上去很舒服。
他按了按酸痛的額角。
風光的背後總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付出不一定有回報，然而不付出就一定沒有回報。
這個道理還真是放在四海之內皆准。
努力便會有結果，但是未必就是好結果。當然，對這結果“好”與“壞”的評定，總是因人而異的。
朱聞蒼日對伏嬰師最近一段時期高度緊密的日程安排多少感到頭疼，或者說，是對始作俑者伏嬰師本人感到頭疼——他實在太敬業了，對即將到來的競選，比身為參議院議長候選人的朱聞蒼日本人還積極，他簡直有些敬業過頭了。
幾個月前，伏嬰師帶著第一份排得密密麻麻的周計畫表附帶同等程度的日程安排在週一清晨敲開朱聞蒼日辦公室，朱聞一遍看著安排表滿頭黑線，一遍用餘光偷偷瞄著一旁的伏嬰師。
他強烈懷疑對方是以一種“反正累得不是我”的心態在安排這份計畫表。
伏嬰師一張萬年冰霜臉依舊毫無表情著，只是氣勢遠不如尋常那般凜冽。
朱聞蒼日瞥見他眼底浮現出的淡淡黑眼圈，很無奈，很認命地歎了口氣。
作為首席顧問和他最重要的幕僚，伏嬰師無疑是非常努力的。以伏嬰師的才能和頭腦，他完全可以脫離朱聞，以參議院候選人而不是參議長候選人幕僚的身份，在屬於自己的政治舞臺上大放異彩，有一番作為。
可是伏嬰師的才能和頭腦，似乎從未和“野心”二字掛鉤過，準確的說，是從未和他自己的個人野心掛鉤過——伏嬰師連所謂的“野心”都是以朱聞蒼日的政治前途為中心。
伏嬰師對朱聞蒼日仕途的關切程度，更甚於朱聞蒼日本人。每次朱聞蒼日意識到這一點，都不禁汗顏，似乎不加倍努力工作或站在個人政治生涯的頂點上，首先對不住的人便是為自己鞠躬盡瘁的伏嬰師。
參議院議長之爭，朱聞蒼日實在彼得。
不過世界上沒有永動機，總要張弛有道。
朱聞蒼日無精打采地翻著桌面的檯曆，決意一會兒找伏嬰師來談談，爭取一下放個小假期的權力。

開會的時候，蕭中劍的手機一直震個不停，瞄了一眼顯示屏，是好久沒聯繫的朱聞蒼日。隨著五年一次的參眾兩院改選日期的臨近，朱聞這傢伙忙得像個陀螺，他是各界普遍看好的參議院議長候選人之一，與另一位有實力的競爭者六禍蒼龍無論在政治聲勢或當政業績上都平分秋色，勢均力敵。這兩個人的參議院議長之爭，是很長一段時期以來媒體關注的焦點。
蕭中劍頻頻在電視上看到朱聞蒼日的巡迴演講，或是作為重要嘉賓出席各種活動，倒是有一陣子沒和他聯繫了。接到朱聞蒼日的電話，蕭中劍心裡挺高興，不過目前還在會議中，他還是把電話關機了。
蕭中劍本人挺排斥政治。他覺得參合了太多人利益糾葛的政治關係過於複雜。從事紀檢部門的工作，雖然工作內容吃力不討好又不停得罪人，相當討人嫌，不過工作性質相對單純，關鍵是眼睛裡不用揉沙子，必須黑白分明。
正如醫生多少都會有潔癖一樣，蕭中劍並不否認自己也有類似的心裡潔癖。
蕭中劍不討厭朱聞蒼日，也是衷心希望好友能順利當選參議院議長。然而根據某種慣例，越到緊要關頭，越會有所謂“爆料”出來混淆視聽，用以降低競爭對手的支持率。蕭中劍身在中央紀檢部門，自是看不慣這種互潑髒水的手段——雖然經過證實，所謂“爆料”大多是子虛烏有的煙霧彈。

伏嬰師知道朱聞蒼日想約蕭中劍去打高爾夫，有那麼一點不高興，但是也沒說什麼。朱聞蒼日和蕭中劍認識的時間遠遠比伏嬰師和朱聞搭檔的時間久，即使拋開這一點，伏嬰師也明白自己對朱聞的擇友方面無權置喙。他不是對蕭中劍這個人有什麽偏見，只是對中央紀檢司過敏。朱聞的神經很大條，不止一次地跟伏嬰師說他和蕭中劍絕對是以相識超過15年的老友身份來往，不涉及任何職業相關，伏嬰師左耳朵聽進去右耳朵冒出來，心裡給他一記大大的白眼，暗想你最好是這樣，要不然敢把事情搞砸了我跟你沒完，整不了你我還整不了蕭中劍么？
好在朱聞蒼日涉足政壇至今和中央紀檢司相安無事，伏嬰師也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天聽朱聞蒼日提到要在週日休假一天，約蕭中劍去打高爾夫，伏嬰師大筆一揮把週末兩天的會見統統取消，做個順水人情多放他一天假。張弛有道這個理兒伏嬰師心裡還是有數的。反正該做的事該見的人也都差不多了，接下來的日子只要保持現狀就可以在投票日之後靜待佳音，多會見一個少會見一個沒有差別。他只是提醒朱聞蒼日在這段非常時期要注意避嫌，蕭中劍不管在那麼說都是中央紀檢司的人，這種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點職業性神經質，然後在朱聞蒼日第N+1次開口解釋他和蕭中劍絕對是以個人身份交往前瀟灑地轉身離去。

大學區附近的民居房租都很高，通常是租給合廚的考研學生或者同居情侶。現在已經是11月初，學期中段，臨第二年1月的研究生聯考還有兩個月左右。
蒼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在校園論壇上發了帖子，意簡言賅地說明樂自己的情況，表示希望可以找到在校區周圍合租的室友，并留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翠山行覺得他在這個時間找到可以合租的室友可能性不大，蒼作為短期交流學者去中文大學的時間不當不正，這個時侯有意願考研究生而在外租房子複習的人要么早就有了志同道合的室友為即將到來的研究生聯考奮戰，要么就寧可多掏些銀子自己單住圖個清淨。
“如果你運氣夠好，也許能找到招床位的合廚，”翠山行掃了一眼電腦屏幕，蒼正點開昨天發到論壇上的帖子，想看看有沒有人回覆。“不過你當真要和一堆受不了學校公寓管理制度唧唧喳喳的小鬼們擠在一起么？”
若是這樣的話他寧願每天擠兩個小時公交車再轉乘五十分鐘地鐵回這邊來住，蒼心裡暗想。
手機在桌面的玻璃板上跳了起來，嗡的一聲。蒼抓過來，按下接聽鍵。
翠山行不以為然地揚揚眉，轉身繼續裝他可能會帶走的東西。

這個社區離中文大學並不很近，地處理工大學和中文大學路程之間，不過這樣已經很好了，房租的價格還算可以接受，而且蒼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找別的房子了。即使走到中文大學至少要半個小時，在他看來也是不錯的鍛煉身體的距離。
室友名叫赭衫軍，是個準備報考理工大學計算機工程專業的工科學生。蒼按照兩個人之前在電話里約定的時間，按響赭衫軍家的門鈴，按了好半天才出來個人開門。赭衫軍一張極其年輕的臉上寫滿不在狀態的茫茫然，害得蒼也跟著茫茫然起來，以為自己找錯了門。
原來赭衫軍在戴著耳機編程式，剛剛被鍥而不捨的門鈴從二維世界拖回現實，腦筋一下子回轉不過來。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前後兩個陽臺，中間是一個很寬敞的客廳，正對著一派沙發的牆體上掛著液晶屏的等離子背投電視，兩側擺著組合音響。
南面陽臺的落地窗前靠著一把大提琴箱子，琴譜整齊地疊放在躺椅旁邊的譜架上。
想到房東赭衫軍開出的房租價格，蒼很不合適宜地記起翠山行講過的某個冷笑話：是說房東大多願意把房子租給理工類或中文類的學生，前者性格木訥不拘小節，後者對數字不敏感多數經濟頭腦不很靈光，總之都是不會對房租價格連帶水電燃氣費一類斤斤計較的主顧。
想必將房東與租房人對調一下，情況也差不多吧……
不管怎麼說，僅僅從房租看，赭衫軍至少是個厚道的人。
臉上掛著習慣性茫然表情的赭衫軍帶著蒼在屋子里轉了一圈，然後推開位於客廳另一側單設的房間的門，蒼走進去，打量著房間格局和採光程度，赭衫軍站在門口。
“大概就是這個情況，反正多出來的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墨塵音建議不如租出去，三個人合攤房租也可以減輕負擔。”赭衫軍說，“他經常出差，我現在是備考生，你呢，在附近工作么？”
“在中文大學作短期交流學者。”蒼轉身看著他。
“哦。不過這離中文大學有點遠。”
“無妨。我什麼時候方便搬過來？”
“看你的時間，我隨時方便。不過按門鈴要久一點，我聽不到。鑰匙還沒配呢，下次給你。”
“房租怎麼支付？按月還是一次交半年？”蒼跟在赭衫軍身後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一次交三個月或者先租一個月住住看，都可以。”赭衫軍打開消毒櫃，取出兩個玻璃杯，“咖啡？還是可樂？”
蒼習慣性的想說茶，一想考研的學生估計沒閒工夫喝那種需要慢條斯理心平氣和沖泡的傳統飲料，轉念改口道：“純淨水就好，謝謝。”
赭衫軍蹲在等離子背投下面的電視櫃前翻了一下，找出個用夾子密封的綠色包裝袋，倒出幾片茶葉。
“墨塵音喜歡喝這個，他還有套紫砂的茶具，不過我不太懂茶道。”他走到飲水機旁邊，準備按下紅色的出水開關。
沙發上的蒼雖說離得比較遠，不過仍是從茶葉淡淡的香氣上斷定是上好的霧山凍頂，他在最後的關鍵時候禮貌地制止了赭衫軍用加熱的純淨水沖泡霧山凍頂的“危險行為”，委婉地表示自己略通茶藝，若不嫌棄希望可以借用下茶具。

看上去紫砂壺已經有了年頭，壺體的手感很光滑，似乎已經磨出一層薄薄的釉。這個時代，“速度”和“效率”已經搶佔了大部份的高地，人也變得越發浮躁，這一點，僅僅從充斥在大街小巷的各式“快餐”就能窺見一斑——連吃飯這樣的事情都迫不及待地追時間，還有什麽不能快呢？
有泡功夫茶這種心性的人已經像城市裡的參天古樹一樣稀有了。
蒼捧起紫砂壺，壺嘴傾出的茶水，蒸騰著透明的翠綠，劃出優美的弧線落入同材質的紫砂盅里，發出好聽的聲音。
清洌而微苦的香氣，在空氣中一點點地漾開去，絲絲縷縷縈繞在兩人之間。
“請用。”蒼把茶盅輕推到赭衫軍面前。
赭衫軍捧起來，“唔。謝謝。”他小啜一口，“比墨塵音泡的好喝。”
雖然這在蒼聽來是毫無可比性的評價，不過看上去赭衫軍倒是經常喝茶的樣子。
於是便對墨塵音這個人略微好奇起來。
“你經常喝他泡的茶？”他問。
“嗯。墨塵音在的時候總泡，職業需要。”
“職業需要？”
赭衫軍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想了一下才說：“巧克力鑒定師，他常常用茶水漱口，說是這樣可以保持舌尖的靈敏性。”
用價格堪比黃金的霧山凍頂漱口……
蒼默默無語專心喝茶。他認為不是自己聽錯了就是赭衫軍對事實情況的理解有誤差。

後來，赭衫軍從冰箱里找出墨塵音在世界各地巧克力工廠帶來的樣品，兩個人無主題聊了一會。
陽臺上的大提琴是墨塵音的，目前人在比利時，兩個星期之後回來，赭衫軍說蒼可以再搬過來之後通過網路視頻見一下他這另一位房東。
其實蒼對合租室友或住房條件的要求並不多，只要對方沒什麼惡癖，別有事沒事往家領女朋友過夜，房子有門有窗不漏雨就可以了……
姑且不論同為茶道中人的那位墨塵音，僅僅從赭衫軍這方面來說，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蒼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掐著記有地址的便籤紙，頂著呼呼吹的西北風在樓區裡找門牌號：雖然不久前已經來過一次看房子，不過他還不是很認路。
小雨下得淅淅瀝瀝，又一陣沒一陣地無精打采，就這麼從昨晚一直飄到現在，大有持續下去的架勢。四級的西北風讓拖著行李還要舉著把雨傘迎風走路的蒼很是辛苦，就乾脆收了傘在包裡，反正毛毛雨絲，淋一點病不倒。
C棟三單元502室。
蒼站在門口，按下門鈴。

鹿苑，建在水晶湖畔，蘇式回廊曲曲折折，縈繞著湖邊蜿蜒開去。從圓形的孔窗望出，水晶湖波光粼粼。
湖岸栽著垂柳，長長的絲絛柔柔地垂下，在初冬的風中輕輕飄搖。
回廊四壁爬著密密的藤蔓，在這個季節，只餘下幾篇枯黃的殘葉掛在灰色的蔓上，像是在等待次年春風撫慰的沉眠。陽光越過那些毫無生氣的藤蔓，透過間間隔隔的孔窗，懶洋洋地灑在身上。
不難想像，在那些勃然綠色的季節里，這裡會是如何的明媚美好。
穿過回廊，蒼立在臺階上，目光越過粼粼的湖面。
中文大學是著名的園林式學區，不遠處圖書館八角屋簷隱在層層松柏的暗綠之後，清晨的霧氣並未全然散去，裹著淡金的晨光像朦朦約約的薄紗。
間或有風吹過，似也來來掛在屋角飛簷下銅鈴叮噹的搖動聲。
恨不得在呼吸吐納間都彌漫著古典浪漫的醉人芬芳。

到中文大學已經一個星期了，但是蒼並沒有像其他學生一樣上課或者坐在教室後排旁聽。鬼梁教授一直把他帶在身邊，比起交流學者這個身份，蒼覺得自己更像是鬼梁教授的助理。
“你不是來這裡聽那些無論在哪學都沒差別的課程的，對麼？”蒼曾經向鬼梁天下表示過自己可以和其他學生一起上課，無需麻煩教授的特殊照顧。鬼梁天下聽聞，笑著對他說。
“公選課或基礎課程部份的學分，你不用擔心，我既然是你得導師，自然會幫你安排好。你只需跟著我的研究項目做課題分析就足够了。別忘了你只有短短的一學期時間。”
蒼接過他遞來的資料夾，裏面裝了幾十頁有關圖騰與古代建築裝飾演變的資料。
鬼梁天下雖然對學生的態度溫和，總是有問必答，但是相處時間久了，蒼慢慢發現他絕不算是平易近人的類型。鬼梁天下的面頰瘦削而長，高顴骨，蓄著鬍子，眼神是嚴厲的，沒有什麽溫度，以至於他的謙和像無形的墻，不動聲色地拉開與眾人間的距離。
蒼點點頭，要離開時，聽見鬼梁天下說：“對了，你看最近這兩天的新聞了么？”
“參眾兩院的改選？略有耳聞。”蒼不太關心政治，不過時事新聞還是會看看的。至於最近轟轟烈烈的參眾兩院改選，若不是媒體鋪天蓋地狂轟濫炸般的“連續報導”“特別關注”，想必蒼也是聽過就忘了，不會往心裡去。
那種政治活動還是讓職業政客們去樂此不疲吧，離他這種沒什麼野心沒什麼理想的平頭老百姓太遙遠。
“從今天開始就是投票日了啊……”鬼梁天下埋頭看著今天剛送到的報紙。
“嗯。”蒼淡淡應了一聲，沒什麼熱情。本區的投票點離他住的地方不遠，不過他對候選代表都不是很瞭解，暫時沒有參與投票的打算。
鬼梁天下看了他一眼，“偶爾也行使一下公民的基本權利吧。”
其實蒼也並非潔身自好孤芳自賞到政治活動完全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只不過宣傳最盛那陣子剛好趕上他在辦中文大學短期交流的手續，又為找房子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關於參選的兩位議長候選人，除了知道一個叫朱聞蒼日，一個叫六禍蒼龍之外，蒼對兩個人的政績或政策傾向幾乎一無所知。爲了避免自己因為不瞭解而投錯票，蒼認為自己還是放棄這一次的投票比較穩妥。
相比因為投錯票以至於選出不符合選民期待的政客，因為不投票而帶來的心靈譴責明顯要輕許多。

六禍蒼龍負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天荒不老城二期工程臨海而建，放眼望去一片蔚藍無比開闊。天氣晴朗陽光充足的時節，天藍海藍，在無限遙遠的地方匯成茫茫一線。
今日的天雖晴，風卻很大。海風捲起一人多高的浪，拍打在崖下的礁石上，濺起無數泛白的浪花。
即使站在房間里，六禍蒼龍也能清晰地聽見腳下海浪撞擊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或驚濤駭浪，或暗潮湧動。
六禍蒼龍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海天交匯的一線，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僅僅是在出神。
就在幾個月前，天座的意外身亡令他的智囊團受到不小的打擊，龍眾也在事件中受到波及。事故頻發又讓異界鑽了空隙，趁機帶走被稱為“琥珀”的蒼。
這一連串的事故，六禍蒼龍並未因此對全權負責的天眾一步蓮華有所責難，仍是力挽狂瀾，在緊隨其後秋季開始的參議院議長改選中與朱聞蒼日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對今天即將開始的投票，他似乎並不十分在意，直到助理來催促，他才把目光從海面上收回。
鹿死誰手，尚無定論。

朱聞蒼日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伏嬰師敲了一下，推門進去。越過黑色的椅背，他看見朱聞蒼日紅色的頭髮。
朱聞蒼日的眼中映著藍天。
“該出發了，朱聞蒼日‘議長’。”伏嬰師調侃道。
計殺聖巖天座，重創龍眾，令吞佛童子再出，襲滅天來浮出水面，從對方手里帶“琥珀”，朱聞蒼日是個殘忍的男人，在目標面前，一切人或事，都不過是棋子與跳板。
最瞭解你的，除了你的朋友，便是你的敵人。換個角度想，遇見六禍蒼龍這般勁敵，也算朱聞蒼日人生一大幸事。
朱聞蒼日轉過來，那是一雙鷹隼的眼睛。
用深沉隱藏抱負，像一汪幽邃無可見底的古井，波瀾不驚。
“鹿死誰手，尚無定論。”他站起來，從伏嬰師面前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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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08.01 [蓮善襲蒼]曼達陣 21F 第八章翳流再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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