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文學創作 08.22 【史鳞史】野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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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4-08-22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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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2 【史鳞史】野流星

Summary：闪烁的野流星，生活在黑暗天~

按理说现在是最需要北冥封宇坐镇东宫的时候，父王久病初愈，几个弟弟动作频仍，与他母后家族交好的朝臣都在劝他早做打算，好友蜃虹霓一日三餐一样定时定点出现在他寝宫外，大有他再不做出表示就餐谏、跪谏，甚至不惜自贱身份翻进太子寝宫翻墙谏的架势，为了保全好友的颜面北冥封宇称病了两日，太医令将他翻来覆去诊视一圈下了通牒：太子身上并无病症表现，或许是中了奇毒，若太子明日还未痊愈，太医令上下数十名鲛人愿取鲛人血为太子医治。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在海境变天前的动作。
北冥封宇坐在寝宫宫墙上远眺海境之王深夜寂静蛰伏的宫殿，一星星照亮朱红宫墙的灯笼仿佛一道不绝长蛇，巡逻的士兵提着灯笼在蛇腹中兜转，从此至彼。
他给蜃虹霓留了信，说自己出海境找欲星移不日便回，找欲星移不过是收买太医令背后鲛人为他遮掩的借口，实际上心内千头万绪，逃一般躲进陆上大千世界。
是时正值仲夏，夜风不算冷，他听见密集细小的声音，半晌才认识到那是惊飞鸟鸣。

北冥封宇茫茫然奔了数十里扎进了邀他深入的密林深处，清晨，在啁啾声中醒来。
“早上好，”空气潮湿温热，一名比他稍年长些的少年逆光站在他面前，“睡在石头上不大舒服吧？”
他说着、笑着拉北冥封宇去河里摸鱼，三两下没扑到鱼，反而呛了好大一口水，北冥封宇推他回岸上生火，他好似不服气一般站到岸边，沉心静气大喝一声“飞瀑怒潮”，掌力催动一丈宽的长河一飞冲天，十几条鱼被激怒水流抛到地上直摔得昏昏然，北冥封宇把小鱼扔回河里的功夫少年也捡了一背篓大鱼。
少年名叫史炎云，平时居住在几里外的山洞中以狩猎为生，隔三差五便到附近苗寨换些蔬果。这是北冥封宇登陆以来第一次走进陆上人的村寨，寨子藏在朦胧瘴气之中，走过时史炎云紧拉着他的手，等翻过一座小山眼前才豁然开朗，村中寥寥几十幢吊脚楼，鸡鸣犬吠此起彼伏。苗寨似乎不大欢迎史炎云，他拿着好几条大鱼不过换了些小菜和稻米，北冥封宇此前没见过活生生的小鹅，史炎云缠了村长半天，赊来一只颇为趾高气昂的小鹅，喜滋滋地让北冥封宇牵着玩。北冥封宇听说过中苗两族的历史，却不知道这名手脚功夫明显并非普通猎户的中原少年为何离群索居靠以物易物度日，史炎云言辞有所遮掩，他自然也不便追问。
那小鹅很有自己的主意，东边啄一下野菜、西边啄一口肉虫，北冥封宇被鹅牵着东跑西颠了一阵实在无奈只好抱着鹅走。所幸史炎云的山洞不算太远，两人到达时天色渐暗乌云密布，山洞下林涛阵阵，小鹅怕冷缩在北冥封宇怀里，像一个毛茸茸的棉花团。
“天上好多水。”早晨醒来的时候水气温暖平和，现在冷风渐起，水气汇聚在天穹之下，北冥封宇不需动用镇海四权便能感觉到这种奇异的变化。
“要下大雨吧。”史炎云从洞口收回悬挂的咸肉随口回答。
原来下雨之前是这样的……海境从不下雨，北冥封宇合眼站在洞口，不知这样雄厚的天水泼到人间会是什么景象。
洞内史炎云“啧”了一声，天气太潮，灶火冒出了几缕灰烟，显然是没有点燃。北冥封宇正犹豫应否把水火石拿出来试试，只见史炎云一记纯阳掌至刚至阳之气顿时轰得柴火劈啪作响。
“好手艺！”北冥封宇赞叹，“原来史大哥是并行阴阳两种功体！”
“哈，”史炎云摇摇头，“我不过是浅尝辄止，你还没见过我一位苗疆好友，他逆行纯阳功体，有一招‘怒潮袭天’能让九天银河逆流而上，我练了两三个月都没练出这一招，只能创出一招‘纯阳贯地’与他抗衡，以纯阳功体行纯阳之招，霸道有余、余韵不足，我那位好友才是真的厉害。”
“比早上的‘飞瀑怒潮’更厉害？”
“‘飞瀑怒潮’正是偷师于他。”
正说着，一滴水滴砸到北冥封宇头上，再一看周遭水滴纷沓而至，地面立刻斑驳一片，史炎云在山洞里喊他快回来躲雨，他抬头一看，成千上万束水滴琉璃一样倾泻而下，电光闪过引起云波怒吼。

哪怕海面巨浪滔天，万里波涛之下的深海却永远静谧温柔，北冥封宇无数次在骇人波涛下安睡，而今第一次目睹从天而降的海浪却不知如何自处。雨似乎会无穷无尽地下下去，电闪雷鸣未曾停止过，小鹅把头缩进羽毛里，似乎有一些身为水禽的毫无畏惧。
不知睡了多久，史炎云轻轻推他的肩，“宇弟，”洞外忽明忽暗，雷暴仍未停歇，“寨子背靠九脉峰，我担心这么大的雨会积水，要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北冥封宇感受了一下天空中存蓄的怒涛，又思及村寨低洼的地势，毫不犹豫地说道：“一起去。”
史炎云即刻应允了，把白天好不容易换来的小菜、稻米铺在地上，垫高了小鹅的窝棚，两人打了火把便出门。陆地上积水与海纳百川全然不同，白天上山的路变得湿滑难行，两人连连打跌滚了一身湿泥一路哈哈大笑，到寨子附近时瘴气已经被雨水冲散，山顶的一线流水汇成溪流横亘在寨子门前。
史炎云去村长家沟通撤离之事，北冥封宇先行挨家挨户敲门，他吃了几个闭门羹终于说动一户人家收拾细软，再出门时水已经淹过吊脚楼一层一半，牲畜全叽叽喳喳在水面上浮着，便伸手欲打开笼子。
“住手！”农户大喝一身，“我说你大半夜的不安好心！原来是趁乱偷东西的！”
“我，我不是！”北冥封宇被吓了一跳，他学过瓜田李下，但是在海境从来没有需要皇子为自己辩白的场合，“今晚水肯定要没过你的房子，放出来它们还能跑，不放出来就要活活困死了！”
“你就知道要淹我的房子？小兔崽子你诅咒我！”
“我没有，我就知道——”
“——宇弟！”史炎云猛拉他一把，“先救人。”
“可是——”可是那窝小鹅现在就好好地浮在水面上，它们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北冥封宇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跟史炎云跑去敲下一家的门。
有了村长的帮助村民终于动作了起来，家家户户扶老携幼西行，向西一路地势偏高，最高处是苗疆千百年基业万里边城，粮草与驻地充足，史炎云和村长研究了西行的路径，又向渔民借了几条小船去接不便出门的老弱。
史炎云水性一般，划船更是找不到方向，好在农户家里都有大木盆，小孩装在盆里睡得安安稳稳，史炎云抱着木盆推行，湍急水流虽已没过了半身，他步法扎稳，走得比划船还要快。
“小伙子很会划船嘛。”电光一闪，渔民的船也被北冥封宇甩在了后面，渔民船上载了两个半大的姐弟，姐姐双手扶桨，弟弟紧紧搂着姐姐，两个小孩都被吓得不轻。
北冥封宇独自架船载了三个垂髫小儿，三个小孩全都扒在他身上，缠得他几乎伸不开手，好在他根本不会划船，不过是利用鳞族水性御使小船滑行，拍拍这个、抱抱那个，好不容易才把小孩送到寨外的坡地上。
坡地上大部分村民已经开始向万里边城而去，星星火把在雨夜被浇成忽明忽暗的长龙，缠在他身上的小孩从他身上跳下，叫嚷着冲进父母怀里一齐汇入蜿蜒火光。他离开海境的那晚还不知这些兜兜转转的火把是为了什么，此时却有了模糊的想法。史炎云已经推着木盆回到寨子里去接最后一户人家，北冥封宇推辞了村民送来的蓑衣，驱船去找史炎云。

“史大哥！”
“史大哥！”
雷声轰然几乎淹没人声，他凭记忆架船而行，水已经彻底盖过吊脚楼的一层，泽国波涛裹挟着断裂树木冲入农户家中，地势稍低的房屋已被冲得门户大开满目疮痍，北冥封宇心焦地大喊，却在闪电明光里看到一排毛茸茸的白团子在水面载浮载沉。
“……小鹅？”
“是你大哥！”一截树枝“啪”得砸到北冥封宇头上，他抬头看，一团模糊的人影正坐在小鹅身后的房顶上。
“史大哥！”
北冥封宇架船靠近才看清史炎云和一位年轻妈妈一人抱了个小姑娘撑伞坐在房顶，史炎云或许是踩水的时候受了伤，撕了两袖简单包扎了腿脚，现在十分的两袖清风。风大伞小，吹得四个人像荷叶一样随波飘摇，这两个大人不知为何起了玩心，每每狂风刮过便东摇西晃哈哈大笑，逗得小姑娘也是一片笑声。
“别玩了，快下来！”北冥封宇伸手去接小姑娘，小姑娘还在欢快地笑：“你可不要挠我痒痒肉哦！”
北冥封宇连声承诺。
几个湿哒哒的人皆从房顶下来后他才大抒一口气，史炎云也如释重负贴身过来耳语：“好在你来得快，再晚一点刘大姐这房子就要被冲榻了，我可没能耐带她们游过去。”
“你们刚才……是怕房子晃得太厉害吓到孩子才笑得跟起肖一样？”北冥封宇面色复杂。
史炎云一脸苦衷地点头。
“那些小鹅？”
“全放出来了，我看这一个个都会水，猪都游得比我快。”史炎云推推他轻声问：“宇弟，你高兴不？”
北冥封宇点点头，想到史炎云看不到，又在雷声间隙中小小答应了一声，史炎云笑呵呵呼噜呼噜他的头，催他：“快走吧，我看今晚九脉峰也不太稳当。”
“等等。”小船载人多吃水深，好巧不巧不知卡在了哪里，北冥封宇驱使了几次怕刮破船底不敢妄动，准备跳到水里看看。
史炎云连忙拉住他说船下多半是棵小刺槐，他回到房上，北冥封宇从另一面划来接他就好。等史炎云攀回房上船只果然松动，大姐伸手去接史炎云，恰好天际间电光大作，一团巨大积云被引爆，照得深夜恍如白昼，怀里的小姑娘趁着电光指向九脉峰的方向好奇地说：“阿娘，在动……”在余光里，北冥封宇看到远远山巅一角蠢蠢欲动，旋即，山洪翻越高山冲破桎梏飞流而下！
“走!”
“你下来！”北冥封宇大喊，“你下来！”
“走！”史炎云向小船猛推一掌。
“史大哥！”
“史大哥！！！”
下一个闪电燃起时史炎云已跳过几个房顶，北冥封宇咬牙驱船远行，眼看着史炎云像雄鹿般穿梭在房顶中越来越远，直到无影无踪，直到闪电燃烬，直到睚眦俱裂！
“史大哥！！！”

“怒潮——袭天——”
！！！
村寨最远的房顶上骤然电光汇聚，一个小小的人影手握电光，刹那间紫龙腾天，巍巍山洪倒行，九天银河逆流而上！
“史炎云！！！”
天地间轰然巨响，山洪造就的不周山落落倾塌，巨石滚滚激起惊涛骇浪，小船被洪流推搡着涌上平稳高坡，北冥封宇疯狂大喊着。
而后，归于寂静。

小鹅们随水流一起被冲上了高坡，甩甩沾水的毛屁股，互相啄啄被冲乱的羽毛，结伴远去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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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2 【史鳞史】野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