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4.06 【空俏】踽踽（又名：俏如来千里寻亲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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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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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4)

樓主發表於: 2021-04-06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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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6 【空俏】踽踽（又名：俏如来千里寻亲记）1

节一.

一连数日暴雨，天空阴惨浓重，宛如随时将塌陷的颓垣断壁，令人看了压抑。据说东城外河水暴涨，沿途淹了不少农田，灾民成群上报至主城，城主倒是体察下情，赈灾抚恤，委实仁厚爱民——那里曾是西剑流的旧址，城主大人讨伐胜后并未另建，便以此城楼作为残忍联盟新城。

百姓从西剑流的残暴不仁下脱生，本以为不过是另入虎口，却不想一年以来，新城主竟为仁君，爱民如伤，各人渐渐放下戒心，纷纷感恩戴德，甚至不少人家打造城主金身塑像摆在家中，日日礼拜。

许是老天也感念城主仁德，今日一早艳阳高照，久违的日光让城民欢欣鼓舞，街道上车水马龙，比平日都要热闹几分。卖风车、卖铁器、卖糖人、卖豆腐，挑走的，摆摊的，开店的，农家女与贵公子擦肩而过，幼童与老人并肩而行，人来人往，好不喧嚣。

“家父以一人之力敌三百盗匪，虽救出人质，却因此重伤不治……”

烦不烦啊，从刚刚起就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看我在听吗，小哥？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小空蹲在墙下，摆出一张生无可恋死人脸，略偏头，越过面前人雪白干净的僧袍一侧望向街对面。啊，又是王老头家里那头猪，领着几条狗出来拱白菜了。为什么这种牲畜都可以穿金戴银招摇过市，高贵如我却只能蹲在这里乞讨？肥猪倒是识趣点啊，没见到人家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吗，还自顾自说什么屁话。他就不懂这种强人所难的乐趣到底有什么乐趣。

那边那个看不懂脸色，这边这个也看不懂脸色，一个个的……

“……家父生前遗愿，唯命在下找回失散多年的小弟，他叫史仗义，五岁时遭西剑流擒走，从此下落不知，兄台若知晓任何蛛丝马迹，请务必告诉在下。”

小空蹲在地上，感到热气从地面一阵阵往上蹿全扑到他面上，热得一阵头晕眼花不着力，他眯起一双招摇的桃花眼仰头，逆着光看到那人头上一圈耀眼的光晕，愈发头晕目眩。

“五岁？有没搞错啊小哥，我看你怎么着也有二十五岁，五岁被拐，现在才想起来找，这几年想必忙得脱不开身吧！你们是不是人呐！”

这僧侣装扮的年轻人被他一阵抢白也不着恼，“叨扰了兄台清净是在下过错，这点补偿还请笑纳。若有任何线索，也请不吝告知。”

盯着放在手心的一块银锭，小空的死人眉毛终于挑了一挑，妈的看起来一身朴素，出手真他娘的阔绰，装！

“几个意思，瞧不起老子？把老子当成要饭的了？”他一边把银锭揣进怀里，一边仰头对上那人骂骂咧咧，“什么史仗义，没听说过，起开，别挡老子财路。”

对面传来一阵熙攘，马儿的嘶鸣，男人的呵斥。翔丰楼掌柜滚着他胖鼓鼓的身材引路在前，不住侧身对身侧人赔笑说话，训练有素的侍从自酒楼内二字贯出，迅速包成一个圆，将那位被送上马车的尊贵客人拥簇在内。

共十二个人，个个看起来都身手不凡，尊客的马车甚是宽敞豪华，即便十二个人也排得较开，他不必全部对付，只需先发制人打倒一人，解决掉左右补替过来的两人，不能拖延，这一瞬，足够打开一个突破口。

就是现在！

拔刀，奔袭，暴起——

十二侍从本敬职敬责警惕四周，但都没人看清这黑影是怎么骤然蹿出，他太快了。像一只猎鹰瞬息栖于一人头顶，刀柄准确打击后脑，左右两人大喊着扑至近前，却双双砍了个空，旋即手腕剧痛，握刀的手被生生打断了骨头。

一息之间，仅在一息之间。

其余人甚至怔愣当场，皆惊得不能立刻反应。

等到那人稳稳落在马车前，挨着吓得不敢动弹的车夫——可怜他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车夫而已——半跪蹲下，另一只没有握刀的手，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堪堪掀起方才合上的后车帘，众人这才看清敌人的庐山正面目。

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消瘦清矍，布衣褴褛，连脚上一双草鞋都是半破的。

“老板，我在找工作，给个机会呗。”

那被砍了侍从、拿刀逼到近前的“老板”坐在车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无一丝波动，沉沉望他。

片刻，“老板”摇了摇手中羽扇，口吻倒还温和：“神蛊温皇这里寺小庙不多，区区一介医蛊双修，名下不过医馆、药圃与蛊坊，不知少侠所求是哪一路营生？”

小空勾唇露出一抹笑，“杀人。我做不来那些悬壶济世的营生。”

温皇道：“那可惜了，在下也做不来。”

“任楼主，赚着瀛川最丰厚的买命钱，您这话说得也不害臊。”他直视进对方那双寒潭也似没有温度的瞳子，心惊之余隐隐觉得躁动，眯起桃花眼，愈发艳如桃李，“明人不说暗话，我没兴趣把您的秘密扬得人尽皆知，只求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三顿管饭，赏点零花。楼主好心，就收留我吧，狗狗可会摇尾巴了。”

摇尾巴没看出来，咬人倒是显而易见。温皇向觑了眼一个晕厥、两个折骨的手下，视线重又落回面前青年身上。

“杀给我看。”他说。

小空一怔，“什么？”杀人？现在？在这儿？

温皇仍是道：“杀给我看。”

他说得太过淡然，如吩咐着“沏碗茶来”，心中方才隐隐的躁动像是又被点燃了些，小空握住刀柄，站起来。街道人群喧杂，他方才一番动作利落干净，除了周围一些人侧目，并没有引起多大骚动，但若是见了血死了人，很快就会引来官兵。

他环顾四周，一眼叼住了那头姓王的猪。

/

他逆着凑热闹的人群在小巷走，手里一上一下抛着只油纸团，晚来的官兵也从他身边飞快跑过，于是将他显得优哉游哉。被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一群人打架，有人说只有两个人打架，有人说都不是、是杀了人！

没人注意到他。

鲜血飞溅的瞬间，他抬眸望向温皇的马车，哪还有人影，从头至尾宛如他一人的闹剧。心里骂了一句，四周尖叫声此起彼伏，里层目睹凶案的落荒而逃，外面不明所以的往里头挤想探明究竟，街道一时混乱不堪，官兵没这么快来，但若是被纠缠住恐怕不好脱身，他想着，砍下脑袋已不现实，于是转移目标，切了一块玩意儿带走。

那王八蛋，不是耍着他玩儿吧？

话说，刚才一晃眼好像也没看到那个有钱的和尚……

漫不经心地想着，直到一辆马车停在跟前，车夫下地来，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

/

庐山云雾，谷雨之后方可采摘，以一芽一叶为其形制，经杀青、揉捻、烘焙等九道工序方可摆上茶盘，香如空谷幽兰，色若翡翠碧玉。旧时因炎魔喜好，在瀛川民间千金难求。

小空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点恶心，若无其事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听说你找上了温皇。”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阐述着事实，口吻很是平和稳重。

此时廊下的帷屏拉了起来，中庭见一株株粉樱开得正好，不是很瑰丽的色彩，然而蚀尽了叶芽独占枝头，倒显出几分浓烈妖冶的美感。双席一案对面而坐，案上置着小釜，胧三郎手执木勺，轻轻拨去茶沫。

西剑流旧址，宫室殿所、庭院楼榭，皆甚为富丽精贵，然城主大人居于其间，衣着用具倒很是朴素，仅从衣袖暗纹之间能窥见一分华贵气派。

小空支着下巴望樱花，“求个生意，也碍着你了？”

胧三郎道：“我说过，神蛊温皇不是好相与的人，他没有看起来那么良善。”

“哈哈！”小空听得大笑，“这点城主大人也不遑多让。”

“在我之下，残忍联盟任何职位任由你挑。当初若是没有你的里应外合，我们不能如此轻易取下西剑流，今日功成有你的荣耀，即便是军师之位，也不会有人闲话。”

“哇哦，死伤近半还叫轻易，盟主这话可千万别叫你那些忠心耿耿的麾下听见，多让人寒心。”小空喝完了茶，把玩着空碗在指头上转圈，“纵然是一条狗，被养了二十多年也多少会有点向往狗圈外的世界，若只是从这个院子搬到那个院子，城主不觉得有点狠心？”

胧三郎搁下木勺，双手搁在膝头，他即便轻松随意的坐姿也不自觉得端雅方正，抬眸正视对面人，瞳色澄然，“我不会像炎魔那样对你。”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与我无关，所以我想干嘛也与你无关。”小空将茶碗扔回案上，站起了身，亦对上他视线，眸子里现出一丝冷意，“别再让人跟着我，否则别怪我见一个杀一个。”

胧三郎仍然一派优雅，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可出口的话终于带了点挑衅，“若我一定要？”

小空略笑，“你早上起来磕到床沿了？”

胧三郎道：“并未。”

小空恍然“哦”了一声，“还以为你装够了聪明人，偶尔也想体会一把智障的滋味。”

走廊外响起脚步声，很轻巧，像垫着脚尖在走路，由远及近，停在这厢不远处，恭谨跪伏着没有抬头，报道：“城主，门外有个年轻人自称是史艳文长公子，带父亲名帖前来拜会。”

说着膝行至前呈上名帖，胧三郎展开来看。

放下名帖，抬头，见原本起身的小空竟又坐了回来，“不是要走？”

小空悠悠然给自己添了碗茶，随口说道：“据传史贤人不仅恩威重于天下，其色亦艳名远播，下至二八上至八十无不为之倾倒，既是一脉相承，想必长公子也差不到哪里去。看看而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城主大人微挑眉，想来沉静的眸子里有些异样色彩，随即极淡地一笑，很快敛去，“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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