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9.25 慕潇韩x柳峰翠所谓的一眼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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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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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97)

樓主發表於: 2015-09-25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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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5 慕潇韩x柳峰翠所谓的一眼荡魂

1.

柳峰翠有时候觉得自己内在是很贱的。
当然，这个贱不能光靠字面定义。
贱包含着作贱，犯贱，卑贱。
柳峰翠觉得这三项他都占齐了。
好比现在，他手捧着鲜翠的果子，站在一片缤纷花海之中，顶着烈烈日光，身上都泛起了粘腻的汗，他望着花海的艳红之中逐渐升起了一抹雪痕，心底委实是欢喜极了。
柳峰翠欢喜之余还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在这么拥簇的红色氛围之中，现在的话，大概是没有什么能比慕潇韩那头雪发更为引人注目的了。

2.

毫无疑问，柳峰翠是个好孩子，虽然他长了一张极具迷惑性的妖道角的邪魅脸，但是在这正道栋梁装怪咖，邪魔歪道装君子，七七八八小炮灰漫天飞的现下，柳峰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正儿八经一心一意抗敌奋进的乖宝宝，三观正，根骨硬，不油滑，人老实，听见黄色笑话都会脸红，每天夹挤在嘴炮的斋玉髓和嘴贫的错江声之间，偶尔一起围观北大芳秀在高峰上看太阳，私底下最大的乐趣也无非就是追着说太岁乱跑，叫着他一起去钓鱼打果子罢了。

所以自然，这么一个会诚诚恳恳抹着汗跟在说太岁身后说要与之交朋友的大好人柳峰翠，到底是怎么会和大奸人湘君混一起，还成了最好的朋友的呢。
别人很疑惑。
所有人都很疑惑。
包括倦收天也很疑惑。
慕潇韩死在倦收天剑下的时候，倦收天听见耳边传来柳峰翠哆哆嗦嗦的声音，柳峰翠没有带哭腔，也没有带任何愤懑的情感，他就只是跟个抽离灵魂的空壳一样，机械般地重复着一句话，我带湘君向你道歉。

倦收天不知如何应答，他也不知道该应答什么，他第一次觉得面前的柳峰翠很陌生，可是柳峰翠还是如此衣冠整齐，眉发青翠，正直凛然。
倦收天皱了皱眉头，说他是个小人，何况他已经死了，你还要给他道歉什么呢，为什么需要你替他赔罪？
柳峰翠没有说话。
倦收天叹了一口气，走了。

柳峰翠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正常地过了头，所以在某种方面来说，他在情感表达上，会显得有些许拙劣与稚嫩。
人可以分为外冷内热，或者是外热内冷，说老实话，柳峰翠活得很为单调，一生没有太多跌宕起伏与鲜明的对比，充其量也就算得上是外温内温，实在算不上趣味。
但是很多人会觉得他偏执，柳峰翠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偏执。
很多人觉得他怎么那么傻，他被慕潇韩骗得那么惨，被驴得那么蠢，他还要和慕潇韩当朋友，还要陪他打下手，慕潇韩死了之后，他还要那么甘之如饴地去赔罪，给路过的人一一解释，说慕潇韩并不是真的是那样的。
大多数人会笑笑就走。
有的人会木然地看着他。
有的人会冷笑一下，讥讽反问，说那你觉得慕潇韩是怎样的呢。
柳峰翠呆楞楞地睁着眼，嘴巴张开又闭合，好半天才低下头，轻轻说，我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坏。
诘问的人冷声道，你是他的谁，你又了解他多少，你何苦如此作贱自己为他道好话。
真是泥足深陷，病入膏肓！
那人打量了一下柳峰翠，轻笑了一下，面上又是怜悯又是郁愁，像是看到这世间上最为可怜可笑的事情一般，愤然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柳峰翠在原地伫了很久才动脚走回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他到底是慕潇韩的谁，他能代表慕潇韩什么呢？他把慕潇韩当自己的好友，为他，甘愿被他欺骗去找杜舞雩，明明从二十八洞天时就知他是背后真凶，面对同修的质问时自己却不言不语，明明知道他坏到不行，在他死后却对所有的人赔罪道歉，但慕潇韩心底，可曾有一时一刻，为他留了哪怕一毫一厘那么大的位置。
柳峰翠不知道。
他也完全不想知道，即便慕潇韩还活着，他也没问出那句话，他觉得慕潇韩一定会骗他，可他心底又隐隐地期待着，情愿被他欺骗，这种彷徨的不安，挠心挠肺地，痒得像罂粟一般让人上瘾。
所以柳峰翠觉得自己应该是固执的，甚至到固执得可怕的境界，一旦他认定了的东西，就算被人屏弃，被人不解，他也要跪破膝，磕破头，全身负伤鲜血淋漓，一根筋地死命走下去。

3.

他早已忘了他和慕潇韩相识有多久，好像有很久很久，好像不过是前几天才见过面，他们之间几乎没有道出任何真挚的情感，认识的最初，两人不过是书琴之交，情谊清浅，偶尔会结伴出行，那天柳峰翠顶着暴雨来到了篁翠东风，衣袍皆湿，慕潇韩在柳峰翠烤火的时候给他披上了自己的衣服，慕潇韩秀白纤长的手停留在柳峰翠的脖颈间，隔了一会儿冰冷的指尖便渐渐往下探，柳峰翠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轻笑，你要是不说话，我就便当你认可了罢。
事情就如此顺理成章地发生，在花坠一刹交睫一瞬之间，像任何自然的规律一般正常，也是如此顺利成章地延续。

很多个夜晚，柳峰翠看见依稀的星光与日光披散在慕潇韩的雪发上，而慕潇韩背对着稀薄的光亮，柳峰翠瞧不见他的眉眼，只能伏在他身下轻微呻吟着，他们在平日里很少说话，在做这档事的时候话就更少了，柳峰翠感受着慕潇韩缓慢有力的冲撞，闻到慕潇韩身上那股清幽的香气，忍不住想要上前去贴近他的胸膛，看他这般薄冷的人，是否会有真实的心跳。
柳峰翠忍了忍，没有真去做，有一次他鼓足了勇气，在背对着慕潇韩喘息的间隙，他嘶哑着声音，说我们以后一起去隐居，不再踏足红尘纷纭，可好。
柳峰翠等了很久都未听见回答。
他转过去的时候，发现慕潇韩已然敛目睡去。
柳峰翠转回来，轻扯了下嘴角。
自己这边是红尘滚滚，汹涌得兴奋，而那边却是云淡风轻，盈动得寒冷。

他们并肩行走在道路上，并肩行走在公众之前，表面自然是再为正常不过的好友，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着脆弱又不堪的秘密，双手间无意触碰，眉眼间无声对应，都会有一晃神的心意迷离，氤氲着无限暗涌，雪融在暗夜，花栖于树影，人生无常，闭口不谈，避免陷入一种比理智更为激情的情爱漩涡。

柳峰翠在答应了慕潇韩的承诺，准备去找杜舞雩之前，真的有下一次决心，镇定地问慕潇韩，说你还会骗我多久。
那时天色已沉沦在轻烟细雨之中，柳峰翠说完天际就传来一阵惊天滚雷，慕潇韩拉着柳峰翠去一边的小屋下避雨。
两人在拍打身上泥泞，望着檐角下雨帘的空当时，慕潇韩微微侧过头，说刚刚雷声太大，你在跟我说什么。
柳峰翠皱了皱眉，望着前方的慕潇韩，看着他颀长的身影在雨雾中变得朦胧黯淡。
过了好一会儿，柳峰翠静静道，没什么，我说想去吃南街角那处的水晶包子而已，馋了。

4.

柳峰翠还记得那天，斋玉髓当着一众人的面，愤愤指出慕潇韩的诡计，从最早的二十八洞天到逆海崇帆，所有人皆哗然，而慕潇韩面色不改。
柳峰翠此时耳鸣起来，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场浮梦之中，他看见慕潇韩张开了口，柳峰翠从他的唇语之间，读出来他在问自己。
慕潇韩指着斋玉髓问，你相信他说的吗。
柳峰翠只想笑。
他能说什么？
信与不信，他都是耽溺于其中，一辈子也无法挣脱了。
柳峰翠望了慕潇韩很久，看着他微翘的唇角，看着他苍冷的雪眉，很久都没有说话，然后转头走了。
在和慕潇韩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柳峰翠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微微缩紧，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轻柔拿捏，他好希望慕潇韩能追上来，又盼慕潇韩永远也不要追上来。
这样他就能彻底摆脱慕潇韩，装作真正与他决裂的样子，维持一点可怜的自矜的尊严。
明明是知道他天生那般性子，内心恨过痛过哭过悲过，却甘愿沉沦于斯，痴心被亏待。
身后的慕潇韩毫无言语，没有任何动作。
柳峰翠听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细细地破碎了。

5

柳峰翠临死之前倒也不痛，他看着那些血哗啦啦流着，像艳红的染料一般，脸是燥的，耳也是燥的，大概人死前，总有那么点回光返照的精力，柳峰翠捂着伤口，突然想到以前他经常给慕潇韩摘的野果，此时放在屋里，应该已经蔫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野猫来偷吃，慕潇韩从未留给自己任何可以缅怀的东西，两人之间，应该也是来去无痕，死生毫无纠葛了。

柳峰翠觉得所有血液都失去，身体渐渐瘫软的时候，闭上眼，觉得眼前有白光，好像沉入到迷梦，他梦到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自己还是小小一只道童，跟着师傅去别的道教流派串门，师傅在和别的先天说着话，他自己就看新奇在陌生的地方到处乱跑，玩累了他就去河边洗脸，然后在河里看到了淡漠的一双眼，他惊讶地抬起头来转过身，看到身后高树上，坐着的那个人，也是小小道童一只，不过身量比他高点，月白素衣的打扮，面容精致，手持一把萧。
那人跳下来，转身要走，柳峰翠觉得他容姿好看得打紧，突然一改以往的胆小谨慎，略有些结巴地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那人走了几步停下来，微微偏过头，没有回答他，然后过几秒又迈开脚走远了，他停驻的时候，柳峰翠看着他纤长的睫毛簌动，映着淡灰天色。
柳峰翠好像看到了流云年华，盈亏月色，如梦亦如幻。

那具皮相，让人爱得深，恨得深，贪得深，嗔得深。

大概那就是所谓的一眼万年了吧。

Because you say I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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