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1.02 【挹藐/愈治 | 挹天愈x藐烽云】寂寞梧桐（9L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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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nnl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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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4-01-02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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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 【挹藐/愈治 | 挹天愈x藐烽云】寂寞梧桐（9L完结）

*古风架空设定，想写一些封建糟粕包办婚姻（但也没完全包办）
*非玄幻修仙长生不老世界观，大鱼小喵年龄差七岁
*后半段车车在写了

猂族自古以来由四脉分治，同时设有王都，由猂界守坐镇。这一年先主病逝，太子荒禘接任猂界守之位，之后便迎娶了出身明脉的姤后。荒禘未继位前，祇脉世子挹天愈在王都中为他伴读，如今伴读之责已尽，祇脉老脉主又已年迈，挹天愈在荒禘大婚两月后便与他辞行，回到祇脉故地准备承袭爵位。

却说挹天愈与荒禘年岁相近，如今已成猂界守的荒禘与姤后情投意合，两人的子嗣也将在不久后出世，而挹天愈却至今仍未开情窍。王都贵族们暗地里的说法是挹天愈性情古怪不喜与人相交，有倾慕他的人也在看到那张冷脸时望而却步。然而挹天愈生得俊美秀气，举手投足间也尽显优雅风度，王都中单相思于他的人数不胜数，他却从未想过开启一段姻缘，仅仅是因为志不在此罢了。

猂族尚武，挹天愈自然也练就了一身绝伦武艺，但他真正的兴趣却在治病救人上。这个爱好对于猂族贵族来说可称异类，因此挹天愈从来都是独自翻看医术、研究疑难病症，连荒禘都被他蒙在鼓里。如今回到故土没了那么多的顾忌，父亲又对他格外宠爱纵容，他终于有机会专心致志地投身于医学研究了。然而高兴了没几天，烦心事就找上门来，还是推也推不开、逃又逃不掉的那种。

年迈的祇脉之主老来得子，妻子早几年已先他一步离去，如今他自觉已时日无多，晚年的愿望只剩下看着挹天愈成家这一个。老父亲的理由也很充分，他说承袭爵位后的路势必比现在难走得多，若你现在找不到一个能长久陪伴身侧的人，往后的日子该有多孤苦凄凉？

挹天愈自认没人陪伴也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父亲的话太过夸张，但随后对方又搬出另一套说法来压他的命门：你身为世子，成日不务正业沉溺那些药石之道算什么样子？但你若能娶到一位合适的妻子帮你分担正事，说不定就能空出闲工夫琢磨那些事了。

挹天愈为自己辩解：虽然我爱好医学，但从未因此荒废正事，该承担的责任我也不会逃避。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再说吧。

祇脉世子准备娶亲，这可不似寻常人家青年男女，互生好感便能谈婚论嫁。往大了说，他的婚事甚至会关乎到整个祇脉的未来。正因如此，世子的成婚对象也大有讲究，首先不能是其他三脉之人——祇脉忠于自己的主君，甚至连猂界守也不一定有世子的声望，民众绝对不会允许他与非祇脉之人联姻；其次身份也有讲究，由于猂族种姓等级森严，这位世子妃最好是出身贵族家世显赫者。

然而这事落到实处，倒让老脉主犯了难。因为局限范围之后他们发现，祇脉贵族之中适龄者并不多，好不容易寻到两位合适的，他寻思着先让挹天愈自己见见再下决断。然而挹天愈一见面便直言我不想同你成亲，留下一句诚恳的抱歉后飘然离去。挹天愈太有主见，只要他拿定主意的事，任何人都没办法轻易左右。

为了逃避催婚，也为了深入民间了解各种病症，挹天愈脱下华丽的贵族衣饰，换上一袭清爽蓝衫在祇脉大街小巷中四处走访。也正因如此，他竟开始了一段奇缘。有一日他走在街上，路边一名妇人正在售卖亲手制作的绣品，挹天愈见她衣衫洗得发白且多有补丁，便知道她家中贫寒。虽然自己用不到，但他还是上前买了两样绣品。

正当此时，那妇人突然变得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捂着心口身体软倒下去。挹天愈一眼看出这是心疾的症状，二话不说便上前为她紧急医治。人虽暂时脱离险境，但后续还需服药稳定情况，挹天愈正想询问街上的其他摊贩何处有药铺，就见一名少年从旁边的书画铺子中慌张跑出，手中书卷散落了一点。

少年焦急地上前想查看妇人的情况，却在看到挹天愈时停住脚步，他虽神色慌乱说话却很有条理，对挹天愈道：是阁下救了我母亲吗？她现在情况如何，是否需要进一步的治疗？若你也不清楚，前方那条街上刚好有间医馆，劳烦你搭把手送她过去。

挹天愈先讲明了他母亲的状况，也告知他自己略通医术，能为她开出一帖药方缓解病情。少年面色稍缓，挹天愈决定好人做到底将他们母子二人送回家中，再由自己出门抓药。少年对他的安排言听计从，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挹天愈总觉得少年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崇拜之意。

这一趟挹天愈又是抓药又是煎药，看着少年的母亲服完药睡下后他才安下心来。他对这名妇人的判断没错，这家人生活清贫，一家三口住在一间狭窄简陋的院内。少年的父亲平日里出去做工，母亲上街卖绣品，他则独自在家中读书学习。挹天愈其实有些意外，少年看着武功根基不佳，这在崇尚武力的猂族显然不是好事。而且他专攻于书本之间，不似一般猂族少年向往从军征战，也是一名异类。不过挹天愈没对他的选择做什么评判，身为祇脉未来的主人，他其实希望每一个子民都按自己的喜好生活，而非随从大流勉强自己过不快活的日子。

这家人对挹天愈万分感激，晚上还留他吃了顿饭。他得知少年名叫治玹天，今年才刚满十八岁，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挹天愈结交的都是贵族子弟，遇到这样身世贫苦的少年不禁多了几分怜爱。傍晚红霞满天，治玹天的父亲回屋照顾他生病的母亲，挹天愈也准备离开了，治玹天出门相送。

两人站在门口，治玹天再次感谢了挹天愈医治母亲的恩情，然而他说出的话却令挹天愈震惊不已。他说，世子殿下，见您如此关怀我们这些种姓低贱的平民，我相信祇脉的未来必定一片光明。

挹天愈问他时何时知晓自己身份的，治玹天说他一直仰慕世子殿下英姿，第一眼便认了出来，只是当时人多眼杂不便揭破，后来又怕吓到父母，因此拖到此刻才讲。少挹天愈早就注意到，治玹天的父母虽因贫苦生活而面貌憔悴，却都能看出美丽俊秀容色出众的底子，他们的孩子相貌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年性情稳重，但终究年纪小，说到激动处免不了眉飞色舞露出得意的情态，令挹天愈心中微微一动。

他鼓励治玹天，并非只有习武也能建功立业，文人同样也能成为栋梁之材。受了他一番鼓励后，治玹天又是高兴又是害羞地低下头。他以为少年只是不好意思，哪里想到少年是见霞光映在他俊美的容颜上，一时目眩神迷不敢直视了。

两人身份悬殊，一直以来都是治玹天单方面仰慕挹天愈，经此一事倒是让他们有机会深入了解。因着挹天愈喜欢钻研医术，治玹天想与他多些共同语言，便自己连夜点着油灯读了许多医术；而结识的这些日子，挹天愈也看出治玹天胸有沟壑才华出众，谈吐举止皆出众得不像一般同龄人。虽年纪上有些差距，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相谈甚欢，将彼此引为知己。

在民间的日子挹天愈令心胸开阔不少，但他终究要承担脉主的责任，于是在一月后他向治玹天告别，再次回到府中拜见父亲。老脉主依旧挂心他的婚事，只是这次他却并未催促挹天愈再去见什么人，而是向他提出了另一个人选。

老脉主说，这些天你的一举一动我皆看在眼里，你认识了什么人我也一清二楚。那名治玹天形貌出众才华甚佳，自身品质确实是你未来王妃最好的人选。就是他的身份有些难办，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到时候找一位狨姓大臣认他为义子，你们便可门当户对了。

挹天愈又惊又怒，直言道：我与治玹天乃是君子之交并无绮念，父亲为何要用这种方式破坏我们的友情？

老脉主冷笑一声，他的主意已经打定，挹天愈再怎么不愿也得服从：你还当真是木头一块，人家少年人情窦初开，对你的心意你竟一概不知吗？我只是在远处偷偷看了一眼，便知他早就对你情根深种。或许你不愿意，但他一定会答应嫁你为妻。

挹天愈如被当头敲了一半，他与治玹天这些日子确实亲密非常，甚至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像样的朋友。但他眼中的治玹天仍是一名少年，即便深陷催婚之苦，挹天愈也从未在他身上打过那种主意。现在想来，是否真的有许多细节被他忽略了呢？

沉思良久后，挹天愈说：这么大的事，我得亲自问他的意见。

又过了五日，祇脉世子挹天愈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有位祇脉重臣宣布，自己的养子成了世子的婚配对象。考虑到老脉主的年事已高，这桩婚事不会拖得太久，两人将在一个半月后完婚。

[ 此帖被lynnl5e在2024-05-29 19:03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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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24-01-03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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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外设定我好爱呀大大加油，期待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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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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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24-01-03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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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像闪婚，鱼喵真潮

会有婚前喵喵表白吗？期待太太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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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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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24-01-03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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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期待后续
鱼要是实在意识不到，喵迟早也要上手“破坏我们的友情”

很少说话因为说不出几句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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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24-01-05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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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您沒有登錄,請先登錄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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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24-01-05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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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樓无心草于2024-01-03 13:47發表的 : 0BZOr-i
这外设定我好爱呀大大加油，期待哦，么么哒 WX$^[^=HC

喜欢写一些可以做肉菜的设定

引用
引用第2樓煙霽于2024-01-03 16:55發表的 : &:{yf=
看着像闪婚，鱼喵真潮会有婚前喵喵表白吗？期待太太的后续 dK`O,[}

喵喵表达爱后他们才结婚的！但素方式会有一些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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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3樓鶴杞木于2024-01-03 23:33發表的 : Y2$`o4*3
好吃期待后续 s+t eYL#Zi
鱼要是实在意识不到，喵迟早也要上手“破坏我们的友情” 5?Ao9Q]@

这只猫猫确实已有预谋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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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24-01-08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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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24-05-27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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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填坑，但和前文风格差异巨大，而且改过名，以前叫《半封建半自由婚恋》
*正在憋个大的，争取下章狠撒一波狗血然后完结，很ooc慎看

出发之前挹天愈就猜到，这一趟他们两人恐怕无法完好无损地回去。他并不想主动涉入对大权的争夺中，但倘若有人因此想设计于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荒禘的发难亦在他预料之中，挹天愈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虽没有十成的把握全身而退，至少也能免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禘宫中。

然而真到了当面对质之时，荒禘却并未按套路出牌，他意味不明地抛出了治玹天身份这枚诱人的鱼饵，说了一番合乎情理但不一定真心的话，让挹天愈一时有些恍惚，开始怀疑他真正的目的。但冷静思考之后，他很快就明白，荒禘恐怕只是想靠此言扰乱他的内心，顺便故布疑阵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他心中真正所思从来都很明确——挹天愈声望渐长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因此他必须想方设法扫除这个阻碍。

想清这一点，挹天愈迅速镇定下来，治玹天的身份于他而言确实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却不是眼前亟待解决的事。他确实很想同治玹天细细计较一番，但这一切都需要在建立在他们平安离开王都的前提下。

“他是河图十智也好，其他身份也罢，终归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挹天愈一拂袖，为这件事做下定论，“既是私事，当然也不会影响你我间的情谊，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心。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离开了。”

荒禘见他要走，果然出言去拦：“等等，好友，你难道就要对此事坐视不理了吗？或许你确实对他的行为不知情，但他身为你的妻子，自然也能以你之名去号令祇脉做事。你若对此姑息，长此以往恐怕要受他所害。”

挹天愈佯装不耐：“那你觉得我应当如何？”

及至此时，荒禘才终于说出他的目的：“此人断不可留，好友若喜欢美人，我之后再为你寻来便是。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劫脉劫鏊主早已生了异心，想要挑战猂界守的权威取而代之，你也知晓他的品性，若让他统领猂族，后果将不堪设想。而这位隐藏身份潜伏在你身边的藐烽云，也早已暗中与劫鏊主勾结，意图利用祇脉力量助他夺位。若你能除去藐烽云，带领祇脉与明脉联合，定能抗衡劫脉势力，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你虽言之有理，却终究空口无凭。”挹天愈并未因他的话产生情绪起伏，“治玹天就是藐烽云的证据、他勾结劫脉的证据、劫鏊主想篡位的证据，这些我都没见到，要让我如何放心地与你结盟？”挹天愈不太相信荒禘是真心想与他结盟，背后种种阴谋虽暂未完全显形，但他也能察觉一二。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荒禘不由得暗暗咬牙，但为了达成最终目的，他还不能当场撕破脸，只好说：“你有此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我曾截下过藐烽云与劫鏊主相互传递的密信，内中详细记载了他们的阴谋，请好友稍待，我这就让侍卫去取来。”

“我向来钦佩智者，即便手无寸铁，光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也能立足于世。”原皇讲着夸赞之语，神情却不失轻蔑，“可再精妙的话术也无法挡住真正的刀兵，掌时之智今日怕是无法平安离开此地了。”身为一脉之主，原皇的武力可能不及在战场中拼杀出来的挹天愈，却也不容小觑。藐烽云无武之身，在他面前难有一胜的可能。

但他话是这样说，藐烽云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如果原皇目的只为杀他，何不在方才禘子离开之后马上动手？只要多留他一刻，就多了一分被翻盘的可能。于是他先开口试探道：“你要杀我当然容易，但杀完之后如何向我祇脉主君解释，你可想好了？”

“若你只是治玹天，那我确实不知该怎么交代。可你是吗？”原皇靠近了他，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又如何确定，他对我的身份丝毫不知？”沉默片刻后，藐烽云也笑了，“万一我早就对他坦诚一切，还为他献计与他合谋，你们的盘算还能顺利进行吗？”

“大可不必虚张声势，若他真知晓了你的身份，岂会纵容你与劫脉之人书信往来？”原皇不慌不忙地抛出了另一张底牌。

藐烽云似有所悟：“原来你们获悉了这件事，怪不得如此胸有成竹。”可即便掌握了这么多情报，荒禘依然没有下令让原皇当即就杀了他，可见他们心中仍有顾忌。想到这一层，藐烽云便有了底气。依照荒禘的打算，至少在今日，恐怕他还不能马上除掉挹天愈，否则民心所向带来的反扑无法预料。但他迫切地想杀了藐烽云，因此需要先找到一个理由让挹天愈放弃治玹天，如此他就可顺理成章地动手了。

煞费苦心绕这么一大圈当然不是荒禘本意，若有得选，他当然想直接杀了藐烽云。可这名狡猾的智者偏偏以挹天愈妻子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甚至还在祇脉中还有不低的声望，贸然杀了他的后果不会比贸然杀了挹天愈好到哪里去。

武力的差距在这一局中显得格外微不足道，面对原皇时藐烽云有恃无恐。他无法得知挹天愈面见荒禘的情况如何，也不知对方是否会真如荒禘所愿将他放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并不重要。他清楚地知道，唯今之策，只有先于原皇谈判，才能获得脱身之机。

“荒禘的计策确实缜密，只可惜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杀了我就能削减祇脉势力了吧？”藐烽云说第一句时还在思考，到第二句时已经想好了完整的理由。

原皇果如他所愿，将这句话听进去了：“你何出此言？”

你们输了，藐烽云在心中想，让我有了开口的机会，便是你们最大的不智。

挹天愈所愿所求很简单，不过是他与治玹天都能平安回返祇脉。如今这个愿望终于达成，他们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本该是劫后余生值得庆幸的时刻，关系最亲密的两人却相对无言。这几日，除了他刚离开禘宫与从原皇处逃脱的治玹天见面时，两人还有过一次默契的相拥之外，其他时刻的相处都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和尴尬。

治玹天，或者说藐烽云，看着目视前方表情平静的挹天愈，他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很难说荒禘的计策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按照藐烽云的判断，他最初的构想应当是先挑唆挹天愈放弃自己后杀之、然后以勾连劫脉一事为由打压祇脉，如今两个目的都没达成，祇脉在这一局中赢得彻底，但藐烽云并未有机会享受这份胜利。

虽然平安度过了这场风波，但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身份与野心也暴露在挹天愈面前。这桩桩件件并非是荒禘编造，也正因如此，他才有信心凭此让挹天愈放弃治玹天。挹天愈并未轻易如他的易，反而对治玹天的一切都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在外人眼中他们仍然是情比金坚的夫妻、牢不可破的联盟。然而当藐烽云选择向挹天愈隐藏一部分自己时，这个联盟便有了天然而生的裂痕。他不敢奢求此事之后挹天愈能待他如初，只能暗暗祈祷，希望他以后还听得进自己的话。

挹天愈注意到了治玹天坐立难安，却一直故作淡定没有上去搭话。若是以前，对面坐着他最亲密的伴侣，两人还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挹天愈应该是将他抱在怀中极近温存才是。可得知自己被瞒了那么多事，挹天愈心中有气，即便身体的本能都催促着他快去和对方亲近，他还是无法做到毫无芥蒂地与治玹天接触。

放在平时，藐烽云还有兴趣借机与他拉扯一二，让他非得主动与自己说话不可，此刻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话吗？”他的语气并不急迫，却也不算轻松，话音中带着谨慎克制。

“有什么可说的？”挹天愈不再克制，用一种颇为幽怨的眼神看向他，“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又怎敢奢求你能回我的话？”

虽然不合时宜，但藐烽云差一点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逗笑。同时他也听出，挹天愈对此事的态度虽然不乏不满，但也只是情绪占了上风，并没有要同他严肃计较的事。他心中稍定，随后又道：“抱歉，确实是我太过自以为是，因此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因此怨我，我半点不敢辩驳。”

挹天愈心里的气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消：“只是抱歉就可以了吗？荒禘只是说出了于他有利的那部分，我又怎知你是不是还有许多事准备继续隐瞒下去。”说完后似是觉得不满意，他又补了一句：“自然，你若不愿说，我也不会强迫你，你也可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他用赌气的语气说了这番话，讲完后自己也觉得言辞太过幼稚，便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自两人相识以来，挹天愈一直觉得身为年长的一方，他应该在这段关系中大度些，包容对方的青涩莽撞不成熟。到如今成亲已有五年，即便知道治玹天个性持重不需要他过分的照顾，这个习惯他还是一直没改。今日是他第一次同自己这位年轻的妻子发脾气，背后原因在荒禘看来足以动摇人心绝断生死，然而他的表现却好像这只是夫妻间寻常的争吵，藐烽云知道这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

探出了对方态度如何，藐烽云心里便有了底，开始着手哄人。挹天愈不看他，他就轻轻牵了挹天愈的手，语气诚恳道：“你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闻言，挹天愈转过头来，神色严肃：“我只问一件事，你与劫脉之人书信往来，说是可助劫鏊主夺取猂界守之位，确有其事吗？”

藐烽云问他：“荒禘给你看了他截下来的信，对吗？”

挹天愈点了点头。他在意的便是这个，治玹天是猂族人尽皆知的王妃，但他却在暗地里以藐烽云的身份活动，甚至为劫脉出谋划策。相识偌久，他不相信治玹天是为了丁点利益就能背叛祇脉的人，但那信确实看不出造假痕迹，既然不是荒禘为了挑拨他们关系伪造的证据，他很想知道这些信件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信上所写句句属实，我确实与劫鏊主联络，说过要为他献策助他登上猂界守之位。”藐烽云用平静的语气吐出惊人之语，还不待挹天愈震怒质问，他紧接着又说，“但我骗了他，我并不会真的助他夺得猂界守之位，只是想挑起他与荒禘、与明脉的对立，使他们形成对峙之势，无法连成一气共同对付祇脉。”

第一次听他说这些，挹天愈难掩震惊：“你……竟有这么深的思虑。”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了解枕边人，至少藐烽云所言种种，他并未从相处时的细节中发现过太多蛛丝马迹。想到之前对方曾劝他主动争取猂界守之位，那时挹天愈还会为他找借口，觉得只是情况紧急才致使他出此下策，如今看来，或许他是真有这番野心。

挹天愈突然感觉到一种空茫的无力，是藐烽云太会隐藏，还是自己太过迟钝了？

见他的表情，藐烽云就知道这一番坦白不但没哄好人，反而将事情推入了更坏的局面。但他一时也想不出还能和挹天愈再说些什么，剖析局势、陈述利弊的谏言恐怕他听了只会起反效果，可那些专门抚慰爱人心的甜言蜜语藐烽云却也说不出口了——他确实是真的无话可说，矫饰的言辞固然能换得挹天愈一时和缓的态度，可当事后他反应过来，岂不是又要将其当成一场骗局？既然如此，还是不说的好。

回到祇脉领地时，他们在城门口受到了族民们热情的迎接。挹天愈是脉主，但那些欢呼声称赞声并不全是向他一人而来，治玹天在族民中同样有很高的声望。之前挹天愈在外征战时，祇脉内务全由王妃主理，年轻的王妃凭借自身才学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因此才受到大家发自内心的尊敬。

挹天愈看着被簇拥在族民之中的藐烽云，他蹲下身接过了一名幼童递给他的野花，十分珍视地抱在了怀中。这些情态并不似伪装，但也正因如此，挹天愈突然产生了一个称得上残酷的想法。藐烽云以智者身份初入江湖那一年是十八岁，正好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年。如果他从未看清过自己身边的治玹天，那是否也可以这样猜想，或许连他们的初相识都不单纯呢？

猂族尚武，平民上位最直接的方法便是依凭战功，藐烽云虽是算无遗策的智者，但他武力低微，自然不可能轻易就进入权力中心搅弄风云。但倘若他用了别的方法，比如依靠婚嫁跻身贵族，同样也有机会施展野心与抱负。

所以他与我的相遇，他与我的相知，还有他与我五年的相伴，有可能只是一场阴谋！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挹天愈就觉得浑身发冷。他无不苦涩地想着，即便真相确实如此，他也无法真正责怪藐烽云，因为这一切之于藐烽云或许只是一场假戏，于他而言，却从初见的第一眼开始便只有真情。

即便隔了一段距离，藐烽云还是感觉到了挹天愈情绪不佳，他抱着那捧野花走到挹天愈身边，将花放入他怀中：“这一路舟车劳顿，你可是疲累了？我们快些回家休息吧。”他语气和缓，虽有几分是为了哄挹天愈开心故意为之，但这样的相处与他们而言本就是常事。

挹天愈连拒绝他的花都做不到，只是慌张地回到马车旁：“是有些累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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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24-05-28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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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还是那个家，与他们离开时也没什么分别。虽比不上王都宫室华丽，但其中一草一木皆是这五年间他们亲手栽植，只要待在这里就有安心之感。说是要休息，可挹天愈回到家洗沐更衣一番后，却招来几名属下前去书房议事了。离开的这段时间祇脉境内种种大小事宜都需要他来过问，虽说不急着在这半日处理，但挹天愈心中有事，藐烽云都已拉着他的手在床上躺下了，他才猛地坐起来道：“你先休息吧，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

自从他被召入禘宫与荒禘单独会面的那日过后，藐烽云的精神便一直紧绷着，这几日在路上也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危机解除还不够，只有真正回到自己的地方，他才能放松下来好好睡一觉。挹天愈起身后帮他掖好被子，低下头发现他已经睡熟了，莫名感觉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心口一阵失落。

将自己一心一意投入正事后，挹天愈恍若不觉时间流动，好像他才与人敲定两件之后要推行的政令，太阳就坠到了西山之后。早该是用晚饭的时候了，他先遣侍者去叫藐烽云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得到的答复却是王妃说不饿，只想好好休息。于是他又担心起藐烽云本就体弱，少食一顿饭恐怕会致明日脾胃不适，嘱咐着厨房明天要早点准备上好消化的饭食，这才自己去用了饭。

明月高悬，夜风微凉，挹天愈静立在廊下，望着满天星子出了神。他本该去睡了，出行一趟已经让身体极度疲乏，然而精神还沉浸在忧虑中，吊着他无法安心入眠。他想了很多，先是没头没尾地想，如果藐烽云没有出生在猂族，他们会相遇吗？若他是苦境人，或许就不会因为资质无法习武而受人冷眼，应当也能成为一名智者，但是不用在他眼前遮掩身份。相逢虽是奢求，但是凭他一身光芒，挹天愈即便远在猂族也能听闻他的名字，如此勉强可算作相识。

如此一来，藐烽云若心有宏图，自可以随意施展——苦境乃风起云涌之地，不愁找不到欣赏他才智的英明主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获得一个入局博弈的机会，只得委屈自己嫁予位高权重者为妻，替他操持家务、为他纾解欲望。他是运气好，才遇上挹天愈这么个性情温和、专一坚贞的好人，可若挹天愈并非良人，而是贪图美色性情暴戾之辈，他为了达到目的还是得默默忍受。

更何况……挹天愈又想起一件旧事，当初他们成亲，本就算不得是真正两情相悦水到渠成。那时他父亲还未过世，为了却自己一桩心愿催促挹天愈娶亲，又在得知他与年轻的治玹天相识后要求两人成婚。当时挹天愈亲自去询问治玹天的意见，得到的答复是他对自己确实有意，也愿意嫁给他。然而现在想来，治玹天那时青稚年岁，不过与他相处一段时间性格投契，哪懂得什么情爱？恐怕背后是智者藐烽云借了一个契机顺水推舟罢。

其实这五年相处，他们一直很是和睦，在族民眼中也算是琴瑟和鸣一对佳偶。既然成了亲，挹天愈自然是拿出对待此生唯一伴侣的心情对待治玹天，况且对方待他也如寻常爱侣一样亲昵体贴，比之真正单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的夫妻不知好了多少倍，是以挹天愈从未有过疑心。或许还有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即便藐烽云接近他时目的不纯，这些年相处下来也生了真情，如此他们往后仍可如从前一般地过下去。

真心如何，光靠挹天愈站在这里猜是猜不出个所以然，只要他去问了藐烽云，对方未必不会说真话。可他要是说情谊不假还好，说了这些年确实全是假意未有真心，挹天愈又该如何自处？相比起赌一个最坏的可能不会发生，倒不如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甘心被蒙骗着，反正已经相敬如宾地处了五年，只要不撕破脸，想必以后还能这样处上很多年。

祇脉属地气候不算和暖，到了后半夜，风便猎猎地刺起人来。挹天愈久经沙场身体强健，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他又一直不愿进去和藐烽云同睡，已经开始盘算起今夜去书房凑合的打算。却在这时听见身后木门一声细微响动，藐烽云抱着条披风从屋内踏出来，将披风搭在他身上仔细地系好了。

“虽不知你站在这里想什么，但夜深风冷，还是小心莫着凉了。”藐烽云握住他的手，果然冷得吓人，便很自然地揣到手中暖着。他刚醒没多久，脑子还不算太清楚，只是隔着窗纸见挹天愈站在廊下，便随手拾起一件披风出来了。

藐烽云穿着寝衣长发披散，眼角眉梢都是刚从好梦中醒来的慵懒，看得挹天愈心中悸动，被暖着的手不想抽出来了，睡书房的念头也一下消了：“我很快就进去了，还说我呢，你自己出来还不多穿件衣裳？”他向前一步与藐烽云贴得更近了些，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处。

“很快是什么时候，现在就进来睡。”藐烽云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撒娇语气，双手直接搂在挹天愈身上，如往常一般扑入他怀中，“你都出去多久了，现在才回来，赶紧躺下还能睡几个时辰。”

于是挹天愈便顺着他的意思，搂着他进了房。挹天愈在床边宽衣，藐烽云就坐在床边撑着看他，面上仍有倦色。挹天愈看了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出言逗他：“就这么看着，不过来给夫君搭把手？”

听了他这话，藐烽云不但没过来帮忙，反而自己爬上床盖好被子：“你自己来吧，我困得很。”

挹天愈拿他没办法，只好自行将脱下的外衣搭到床边的木架上，又拆了冠簪发饰，等他坐到窗边时，藐烽云已经再度睡着了。他一边喃喃着“还是头一次见你觉这么多”，一边缓缓在人身边躺下，顺手放下外侧的帘帐。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相处，挹天愈却贪恋得不行。他再次生出侥幸来，或许藐烽云真的已经将他当作情谊甚笃的夫君，而不仅仅是一个勉强侍奉的利用对象呢？问与不问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哪怕如此稍显软弱，可维持现状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然而让挹天愈如此轻易地做下决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纠结了许久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应对之法。心思缜密如藐烽云，没用多久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但只要挹天愈不说，他也很难确定对方到底在纠结什么。自从他们王都一行之后，祇脉的危机暂时解除，当日藐烽云就是以明脉除掉祇脉会引发其他两脉围攻为由劝服了原皇，才使得如今四脉呈现相互制衡之势。在此情势下，轻举妄动反而会使得平衡被打破，于是藐烽云打算借此时机将自己之前的谋划慢慢透露给挹天愈。

其实他做这一切，最终目的是想要让祇脉掌握猂界守之位，但这并非挹天愈所愿，他只好再暗中行事铺路，等到真正排除万难大位唾手可得之时，挹天愈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然而如今身份暴露，这个愿望也渺茫起来，他已顾不得如何挽回局面，先挽回挹天愈的心才是最紧要的。

挹天愈的心情，藐烽云多少能猜出来一些，无非是不满他的隐瞒欺骗。他们若只是朋友，经此一遭从此断义也不无可能，偏偏他们的关系是夫妻。先不说前几代祇脉之主并没有休妻或和离的先例，藐烽云如今已在祇脉之中有了自己的声望，倘若他们分崩离析，恐怕还有引发族民内乱的可能。即便心有不满，甚至是怨愤和厌恶，为了大局挹天愈还得捏着鼻子与他装夫妻和睦，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那天藐烽云醒来后，发现挹天愈已经早他一步起身了。联想到昨夜他一直站在屋外不愿进来的事，藐烽云合理推测，他是不愿见到自己这个惹出烦恼的元凶。之后果然也如他所料，每次他想去主动亲近挹天愈，都会被他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开。虽然夜间仍然同睡一张床，但倘若藐烽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想与他做点什么，他就装作睡着了般一动不动。这样几天下来，即便藐烽云有心改变局面，却始终无开口的机会，他便不再自讨没趣，顺着挹天愈的意思离他远些了。

这日挹天愈照例在回房睡觉前纠结一番，他苦中作乐地想着，即便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仍是敌不住与人同床共枕的诱惑。虽然最近心情复杂，他不太好意思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在经历过军营中枕戈待旦的日夜后，他格外贪恋有藐烽云安睡在身侧的温暖夜晚。

然而他刚走到院中，就发现卧房中并未像以往一样亮着灯，反而是另一侧常年空置的厢房内透出烛火微光。他心中疑惑，走入厢房中查看，才发现这里的床铺被铺上崭新的被褥，藐烽云坐在一旁，点了盏莹莹的小灯正在看书。

是何种情形，看一眼就能明白，但挹天愈还是艰难地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藐烽云搁下书卷：“我最近睡得不安稳，怕打扰到你，就先来这里睡几日。”他将话说得很委婉，虽然这个借口称得上牵强，但直言“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我待在一处”有些刺耳，他实在说不出口。

挹天愈也听出了这只是个拙劣的借口，他心中苦涩，该说果然如此吗？他虽然猜测藐烽云对他其实无意，但之前还能拿种种假象瞒骗自己，如今对方明确表达出排斥自己的信号，他也是时候清醒过来了。

藐烽云以为他只是顾及面子才来这里看一眼，但挹天愈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似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两人就这样僵持许久，藐烽云没敢开口劝他离开，一时也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只好用尽量保持着平静盯了回去。

最终是挹天愈先开了口：“其实你不用如此委屈自己，我可以放你自由。”

藐烽云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一般猛地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挹天愈闭了闭眼，声音滞涩：“你要是想离开，我不强留你在此。有什么想做的事，你尽管去做便是，就算不做我的妻子，你照样有翻覆天地的能为。”原本他还想说，若你之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出力我也不会拒绝，又怕表述不当被藐烽云误以为是还有什么不死的贼心，只好先搁下了。

然而在藐烽云听来，这分明就是找了套体面的说法赶他走，挹天愈不愿说难听的话，便给个台阶让他变成“自己想离开”罢了。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智谋什么计策都不想用了，心绪难平之下，他只能苦笑一声：“不知何时起，我竟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无论多放肆都能换得你包容，如今看来，确实是我太自以为是，抱歉。”

挹天愈不太明白他这时候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藐烽云神情凄惶，他怕再说太多又惹人伤心，只好先一言不发。

“欺骗你、利用你皆是事实，无论你想如何惩处，我都无怨言。”藐烽云慢慢平复情绪，说了些别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只有一件事，我做的这些，我爹娘全都毫不知情，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迁怒于他们。”

这回挹天愈彻底听不懂了：“什么惩处？我何时说过要惩处你了？”

藐烽云哑然——是啊，挹天愈宽宏大量，即使是知道他犯了这么多错，恐怕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或许因此厌烦于他，不想与他同处一室，却绝不会为了泄愤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他还要对方别迁怒自己的父母，实在是多此一举，挹天愈本就是仁善宽和的主君，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

他终于恢复镇定自若的模样，与挹天愈说话时甚至还能微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贸然离开此处，恐怕会引来民间非议。可否许我现在此地暂留一段时日，之后找到去处再离开？”

挹天愈并不想点头，但他心中再抗拒，也不可能强行违背藐烽云的意志。他只好答应：“你自行安排就是，有何处需要帮忙尽可来找我。”

“那就这样说定了。”藐烽云不愿再看他，掩饰般地转过脸，“我要就寝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挹天愈用上全部的毅力，才忍住没让自己上前拉住他的手。藐烽云已经表现出明确的送客之意，他也没有理由再多留，只好心事重重地回了卧房。按理说，纠结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他应该感到轻松才是，可挹天愈的心情反而比之前更郁结了。之前他还能一遍遍说服自己，只要是藐烽云的心意，无论如何他都会尊重，如今才知道，原来他能接受的只是藐烽云对他有情这一种心意罢了。

卧房与厢房中的灯火渐次熄去，未能同床共枕的两人并不知道，对方都辗转反侧一夜没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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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發表於: 2024-05-29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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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锣打鼓宣布我写完了！

有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是一般的难。那天夜里藐烽云虽对挹天愈承诺会离开他身边，但真要离开了祇脉，他又有何处可去呢？猂族其他三脉自然是不可能的，他知晓太多祇脉的内部情报，只要仍处在四脉相争的漩涡之中，就不可能过上平顺的日子，甚至还有可能因他一人再掀波澜。到苦境去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这些年他的精力集中在经营祇脉，并未在那边打下深厚的根基，想要迁往还需做更多的准备。

既然答应了挹天愈，藐烽云不愿轻易做食言之辈，让挹天愈以为他只是找借口拖延时间，想赖在他身边不走。可当下找不到去处，祇脉内部许多事务又仍需他过问，权衡之下，藐烽云选择先从他和挹天愈共同的家中搬出来，在祇脉都城暂时寻个新住处待着。如此一来，他们仍有许多场合不得不相见，但免了日夜相对时相看两厌的尴尬，也不用去纠结同床共枕时的煎熬。

不知是不是藐烽云的错觉，他总觉得挹天愈听了他的这番打算后，心情稍稍有些好转。可这好转究竟是因为终于能和他分开，还是庆幸不用和他分隔得太远，藐烽云却辨不清了。

新居乃是临时置办，一切摆设从简，藐烽云也并未从之前的家里带出太多的东西。事实上与挹天愈成亲之前，他家中贫寒清苦，本就什么陪嫁的物件带给他。真要算起来，这些年在府中享受的一切吃穿用度皆是沾了挹天愈的光。好在他做智者时也以自己的名义攒下了一点积蓄，用在新居上正好，一切东西都是重新采办的。

离开的那天都城下着雨，挹天愈一大早便起床去军营处理军务了，藐烽云本想在走之前同他正式道个别，但直到午时人还未回来。他不打算再等，向府中侍从最后一番叮嘱后，拎起一把伞径自出了门。猂族所在之地气候本就不算温煦，雨后更是冰冷刺骨，藐烽云走在路上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衣衫过于单薄了。但祇脉都城地域并不辽阔，新居所在之地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他只是将外衫裹得更紧了些。

雨中的街市行人寥寥，偶尔有人没撑伞在雨中奔跑疾行，踩得地上水花飞溅。藐烽云不着痕迹地转身避开，才让衣摆免于被水渍染污。然而那人却仍像不长眼一样向他身上撞来，藐烽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虽没有武者般通达的五感，却对危险有超乎寻常的嗅觉，手中伞一挥直直挡在身前，紧接着便有一把利刃刺透伞面直冲他而来。

雪亮银光闪在眼前，藐烽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然而即便到了此刻，他还是强逼自己镇定下来，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唤来巡街的守卫。祇脉连年征战，内部守备空虚，因此藐烽云在挹天愈出征时重新整顿过城内留守兵力。但自挹天愈得胜归来后，城防力量相较之前有所加强，面对如此恶性事件反应或许会更加迅速。

藐烽云本身那点微薄的武力只能容他在刺杀者面前躲过两招，其中一招还是以伞充当防具才能挡下的。好在第三招时，就已经有巡城的士兵发现了此处动静，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射中刺杀者持刃的手臂，先初步限制了他的行动，随后便有更多人马围上来将刺杀者制服。

行刺计划失败，刺杀者极为干脆地眼一闭就倒在地上，口角缓缓流出黑血。巡城士兵下马探他鼻息，发现人已经身亡了。

“此人乃是死士，背后来历为何，还需进一步彻查。”藐烽云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尸体唇边的血液被雨水冲刷走。

巡城士兵领头的队长本想询问他一些详细情况，却在看清他面目后迅速单膝跪地：“王妃，您为何在此？这个人难道是专为刺杀您而来？”

藐烽云挥挥手示意他起身：“敢在祇脉都城当街行刺，杀手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你们先将尸体带回，仔细检查是否有什么证明身份的标志，更多事宜恐怕要与……要与脉主商议。”

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便差点被刺杀的人不是藐烽云，此事也是必须得上报挹天愈的。巡城士兵遵着藐烽云的指令处理了尸体，并留下几个人在他身边护卫。新居离此地只有一街之隔，藐烽云却已顾不上搬家的事了。巡城士兵告诉他，挹天愈已经从军营中离开，不久后便会回府。为了商议刺杀一事，他也得先回府中等候。

“我知道了。”藐烽云想点头，却发现脖子有些僵硬，方才生死一线间身体紧绷到极致，现在还未完全放松。

“王妃出行，为何未带护卫随从呢？”一旁的士兵有些不解地问道。

藐烽云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有意转移话题道：“此事是我欠考虑，这次你们来得足够快，面对事态也应对有方，可见平日里的训练并未懈怠。”他的称赞都是真心实意，此次若不是他们反应迅速，恐怕藐烽云真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的地界上。

冷雨还在下，士兵们身披铠甲不怕雨水侵袭，但藐烽云的伞方才被一刀刺破后便脱了手，他的长发与衣衫俱被淋得湿透，自己却仿若毫无感觉一般。身旁护卫见状，赶忙从过路行人手中借来一把伞，直到雨水再次被隔绝，藐烽云才迟钝地察觉到顺着湿衣沾染上皮肤的寒意。

说来也巧，藐烽云回到府门前时，挹天愈的车驾也几乎是同时到了。挹天愈一下马车，便立即有人向他禀报方才的刺杀事件，他听得心惊胆战，紧接着便见到藐烽云由一队士兵护卫着向他走来，纸伞隔绝了大半视线，但他还是看见了湿透的衣衫与凌乱的长发。

挹天愈顾不得属下还未汇报完，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上前，拨开那碍事的纸伞，将藐烽云一把拥入怀中。藐烽云的神情与其说是镇定，更像是劫后余生的空白，他呆呆愣愣地任由挹天愈抱着，感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将他包围起来。挹天愈的手拨开湿哒哒黏在脸颊旁的碎发，一个安抚的吻轻柔地落在额前。

不知过了多久，藐烽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苍白地宽慰了一句：“不必担心，我没事。”

“为什么要独自出门还不带护卫？”挹天愈的手臂紧紧勒在他腰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再次面对这个问题，藐烽云仍然不知该如何说出真实原因，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此地是祇脉都城，我也算祇脉半个主人，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到当街行刺杀之事……不过还好，之前你我做下的城防排布起了作用，也算是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挹天愈并不想听他说这些，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查明，他只好松开怀抱，又像是不放心一样握住藐烽云的手，紧紧牵着他进了门。

藐烽云一身狼狈，梳得整齐的发与一丝不苟的衣都凌乱不堪，他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这幅形象，于是先去沐浴更衣了。挹天愈怕他淋雨后着凉，赶紧吩咐厨房熬了驱寒的药汤，本该亲自端来给他喝，但是方才的惊吓让他很难轻易接受藐烽云离开视线，于是干脆守在屏风外等着他沐浴完毕。

好歹也是成亲五年的夫妻，彼此之间已经足够亲近，做起这种事来并不显得奇怪。这回遭遇刺杀的虽是藐烽云，但挹天愈表现得比他本人还紧张，他有意安抚挹天愈的精神，便主动跟人搭话道：“我好像少带了一件里衣，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挹天愈看向床边，果然有件崭新雪白的衣衫被落在那里。他本可以直接将衣服隔着屏风递过去，却亲自绕到屏风之后放下衣服，非要亲自看一眼藐烽云才安心。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水雾，将眼前一切都氤氲得模糊。藐烽云的长发尽数披散下来漂浮在水面，像是海中某种深紫色的藻类，挹天愈忍不住捞了一把到手中。

此举称得上是孟浪，若是他们之间没发生过这么多乌糟的事，藐烽云还有可能借机调笑几句。但此时此刻他抬眼看向挹天愈，声音中只有愧悔：“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这些天挹天愈听了他许多句道歉，此时再听已经有些不耐：“够了，此事非你之过，我之后会查清始作俑者，你不必太过担心。”

“其实……”藐烽云斟酌着开口，“我大概能猜到他们是为何而来。”

“荒禘已经知晓了我的另一层身份，这回我们前去王都，他们本想一举除掉祇脉，最后却未能得偿所愿，想来他并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将我的身份透露给劫脉，或者苦境中曾与我有合作的其他势力，就有可能挑起那些人对我的怨恨。在祇脉都城行刺，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却是对我的一次警告或示威，往后我再想与他们合作就难了。”

挹天愈冷笑一声：“这种时候犹能冷静思考，我该说不愧是最凉薄最理智的智者吗？”

藐烽云一听就知道，自己又说了他不喜欢的话。其实他的种种分析皆合乎逻辑，想必离真相也很接近了，但挹天愈此时并不关心什么真相。他一手撑在浴桶边上，俯下身与藐烽云对视，两人鼻尖几乎相贴：“你想离开我身边也就罢了，还对自己的性命如此不管不顾，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放你自由，或许只有把你囚在府中我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听他用平淡的语气吐出惊人之言，藐烽云一时错愕：“什么……什么囚在府中？”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挹天愈猛然起身别过脸去，却已掩不住耳尖窘迫的红色：“没什么，是我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藐烽云却从他这一番话中品出别的意味来：“原来，你其实不希望我离开吗？”

挹天愈只怕自己的心思招致他反感，赶忙解释道：“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你不必为此感到负担。我知道你当初嫁予我，心中有许多不情愿，却不得不为。这些年来你陪在我身边，没有一刻是不尽心的，我有这些已经足够，不会强求更多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藐烽云失笑，“我不记得我有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情愿。”

“可你当初接近我，不就是为了借我的身份，取得光明正大参与猂族政局的机会吗？”挹天愈终于察觉到不对，但还是诚实地将之前所想都说了出来，“我虽介怀你欺骗我这么多事，但也明白你这些年身不由己之苦，是我父亲强行定下的婚事让你只能桎梏于此，是族内重武轻文才使你出此下策。我确实被骗了，但也并不无辜，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扯平了。”

藐烽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了权位与不喜欢的人成亲，在他身边忍辱负重，整整五年伪装出心爱于他的模样，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幅形象？”

“难道……难道不是吗？”挹天愈的声音心虚地低了下去。

“当然不是。”藐烽云都不知道是该气他的胡思乱想，还是心疼他的忍痛放手，“幸好你今日说明白了，否则我还不知要被你误会到什么时候。”

听到他说误会二字时，挹天愈的眼睛亮了起来，果然之后他便听到藐烽云说：“没什么不情愿，也没什么忍辱负重。即便我的伪装之术再精湛，又怎么可能坚持五年，没有一刻露出破绽？你也太高看我了。”

“……这几日事情太多，我心烦意乱，一时想岔了。”过了良久，挹天愈才说出一句苍白的解释。这件事说穿了还是他不敢直接询问藐烽云的心意，明明是件似是而非的事却被他当成铁证，于是才向着错误的方向一去不回。好在已有了转机，他不欲计较过去，迫切地想再同藐烽云确认：“既然这样，那你可以不走了吗？我可不想今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藐烽云无辜地向他眨了眨眼：“明明是你先提起的，我以为你是想赶我走又不好直说，才应下来的。”

“你那日要与我分房睡，我以为你是不愿再待在我身边强颜欢笑，才想主动放你走的。”挹天愈只好同他掰扯起前因后果。

藐烽云耐着性子再次把锅推了回去：“我之所以要分房睡，还不是因为你那几日都不愿与我同睡同起，而且你分明处处都在躲着我，我以为你是对我欺骗之事耿耿于怀，不想再看到我了。”

“不是因为这个。”挹天愈再次解释，“我确实是在躲着你，但那是因为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有心想同你和以前一样相处，又怕你其实心中不情愿，所以那段日子一直在纠结。”

藐烽云又无奈又好笑：“我就在你身边，你只消问上一句就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想的，何必光靠自己瞎猜误会到现在？”

挹天愈找不到反驳的点，但也不甘示弱地说：“话是这样说的没错，难道你不也一样吗？要是你也能多问一句，绝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一来一回的言语交锋，听着像是争吵，其实却是言语解惑。说到最后，两人都找到症结所在，纷纷开始懊恼为何当时没早点说清。然而转念一想，当局者迷，情爱中那些幽微的心思岂是处处都坦荡直白的？正因为心有顾忌，患得患失，所以宁愿自己胡思乱想，也不敢开口去赌一个有可能不如愿的结果。

藐烽云还泡在浴桶中，挹天愈想抱他又无处下手，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藐烽云见状，拿起桶边搭着的布巾扔到他怀中：“我洗好了，你来帮我穿衣好不好？”

“‘你’是谁，叫谁给你帮忙呢？”挹天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藐烽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被水汽蒸腾得晕红的双颊烧得更热了，用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叫了一声：“夫君……”

于是挹天愈终于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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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01.02 【挹藐/愈治 | 挹天愈x藐烽云】寂寞梧桐（9L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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