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6 【朱蒼】【銀鍠朱武×蒼】郎騎竹馬來（现代pa，42F更新至第二十二章）|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3.16 【朱蒼】【銀鍠朱武×蒼】郎騎竹馬來（现代pa，42F更新至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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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tang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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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樓發表於: 2024-06-03 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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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当天晚上，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不知道银鍠朱武会怎么对付九章伏藏，他如今对他知之甚少。

纠结、焦虑、忧伤，种种情绪导致他又失眠了。

等他第二天早上顶着一个熊猫眼出现在餐桌，银鍠朱武有些好笑地说：“看来确实得带你找个中医调理一下。”

苍满脑子问号，想他一个从小壮如牛的人，还懂得找中医调理了？这未免过于离奇。

当天下午，银鍠朱武就要带他去找中医，苍一反常态，很顺从地换衣服跟他出门。

上了车，银鍠朱武问他：“你不是最怕苦，怎么这次一句条件都不讲？”

苍视死如归地说：“现在不怕了。”

他心里惦记着九章伏藏的事情，不得不放软些态度，但银鍠朱武听了突然就沉默了，半晌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苍才意识到，吃苦是可以从别的角度理解的，而银鍠朱武想到了。

苍一时也沉默下来，为这份体谅五味杂陈。

约好的中医诊所在郊区，白墙青瓦的房子，朝外的窗户都是八角形，中央贴着的过年的福字还没有撤下。

来接他们的是两个很年轻的女实习医生，好似不是第一次见银鍠朱武，上来就很热络地叫了朱总，殷勤引着他们入内。

他们经过长长的过道，两边挂着一溜照片，都是些诊所医生给名人看病、上电视一类的。

这看起来是个挺有名气的诊所。

苍问银鍠朱武：“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银鍠朱武说：“蔺无双推荐的。”

这倒是十分合理了。

本来以为给他看病的会是个鹤发白眉的老医生，没想到是个面色光润的中年人，圆圆胖胖的，显得很和气，见了面先和他们握手，还挺抱歉地说刚才有个患者，没有来得及亲自迎接。

银鍠朱武也握着医生的手，很熟稔地说着客气话。

他如今在外面倒是十足的生意人做派，不了解他背景的人，绝对难以想象他的出身。

一套望闻问切下来，银鍠朱武问严重吗，那医生笑笑，说：“没什么的，吃几服药就好了。”

银鍠朱武有些怀疑，“他这毛病国内国外都看过了，都说没法治。”

医生轻哼了一声，“他们没办法治的病太多了，在我们这就是小问题。”说完又看了看苍，“小伙子，你心思太重，凡事想开些，你这个病从根子上来说是就情志引起的。人要懂得宽恕自己，没有过不去的。”

等开完药出来，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等抓药，银鍠朱武说：“蔺无双也说你是心病，你这个人看着随和，实际上什么都放在心里自己承受，什么都想自己扛。”

苍说：“那不然呢？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没听过吗？。”他说得没好气，说完就有些后悔，每每在银鍠朱武面前，他就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气。

银鍠朱武听了反而笑起来：“你要一直这么个态度，反而好多了，有生气。”

苍默然无语，半晌才说，“你以前来过这里？”

“嗯，陪朋友。”银鍠朱武随意道。

苍纠结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那张玄乐队的演出门票，递给银鍠朱武。

银鍠朱武接过来看了看，摸了摸下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我了。”

苍垂着眸子说：“没找到机会而已。”







玄乐队的演出在周六晚上八点，位置在中央大剧院，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

还没有出发，翠山行就先拍了后台的照片给苍看。乐队成员都穿着古装，衣袂飘飘，钗环相映，手上或拿着琵琶，或拿着洞箫，还有抚琴的，击缶的，恍若一群神仙妃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么自信，那么快乐。

他不由赞叹道：“云染这个样子确实好看，难怪是大明星。”

银鍠朱武凑过来看了，不无遗憾地说：“其实你穿这种衣服应该也很好看，感觉会比他们几个更适合。你若是出道，肯定会走红。”

苍这样肩平腰细又高挑的身材，穿这种衣服必定是美的，更何况美人易求，气质难寻。

银鍠朱武想起当年上学的时候，校园晚会上苍的独奏总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他挤在人群里看他，舞台的光束打在他身上，照得他侧颜如玉，长睫如羽。他聚精会神弹奏的时候，手指抚在琴弦上像素白的蝴蝶，轻盈地触碰花蕊，又敏捷的脱离，带出绵长的颤音。

那时候的苍是那么的出尘，又那么的优雅，即便他以后在嘉宾席看那些耳熟能详的明星表演，也始终找不到那样的光彩夺目。

那是他一直深藏在心中的美好。

苍摇头叹息，觉得银鍠朱武对他实在有超乎事实的过誉，“我现在连琴技都生疏了，你若捧我，肯定是要亏本的。”

银鍠朱武就说，“我也算半专业意见，你要是不信，不如签到我公司名下试一试。”

苍觉得这买卖实在不划算，银鍠大少爷倒是不缺钱，可他还不想被人消遣，于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问他：“你为什么会投资娱乐产业？”他自己从小学艺术，但银鍠朱武可谓是和文艺毫不相关的一个人。

“帮那些孩子实现梦想不是挺好的吗？”银鍠朱武说。

苍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想了想又觉得无懈可击。

梦想是多么珍贵的字眼，曾经他和银鍠朱武也是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他记得大学的时候银鍠朱武带他去爬野长城，初春时节，草木还没有复苏，天际下长城横贯在苍凉的山脉上，像一条沉沉睡着的巨龙。

他们踩着一块块破碎的砖石艰难往上攀登，春初的风呼啸穿过城墙的缝隙，把砖缝间的荒草紧紧压在墙面上，他一边爬一边拉紧了冲锋衣，时不时抓住银鍠朱武伸过来的手借力。

到了顶峰，他累得不行，喘息着坐在残存烽火台乱石嶙峋的边缘上。银鍠朱武倒是没事儿人一样，站在烽火台顶峰给他念诗，他当时念的是《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他坐在烽火台上，一边听着诗，一边俯瞰着脚下苍莽的山脉和大地，是那么壮阔和肃穆。

等念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时候，银鍠朱武大言不惭地拿手指着自己，苍就捡起小石块去丢他，说他自恋狂自大狂。

那时候，银鍠朱武笑起来像有星河落在眼中，那么灿若骄阳的一个人。

那时候，世界就如同一张可以任意泼墨的画卷，在他们脚下徐徐展开。

后来他的的画卷碎了，父母双亡，孤苦无依。

可银鍠朱武又是为什么呢？

苍知道银鍠朱武有多憧憬重复他父亲的道路，一个优秀的士兵，一个优秀的长官，一个优秀的将军，这是混合着男孩天性与血脉传承的梦想，其牢固程度不言而喻。

他到底是为什么放弃了？







翠山行他们的演出非常成功，舞美、妆造和音乐都很完美，结束时现场掌声雷动。

观众散场后，华颜无道和五色妖姬过来请他们到后台，华颜无道现在是银鍠朱武的助理，五色妖姬是玄乐队经纪公司的负责人。

进了后台，蔺无双、一步莲华几个也都到了，蔺无双一见到苍就走过来，笑着说：“看起来气色好些了，我推荐那个医生还是不错吧？”

苍说：“还好没有辜负你的苦心。”

蔺无双就凑他耳边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苦心。”

苍斜睨着他，低声回道：“他是给你什么好处了？”

蔺无双不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是那种人吗？我是确实觉得他表现不错。”

玩笑间，翠山行也过来打招呼，他脸上还有着细密的汗水，并未完全从演出的紧张与激动情绪中脱离出来。

“师兄，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太多年了，我一直都盼望你能来我们演出现场看看，看看你当年手把手教的师弟师妹，都算是出师了。”

苍也有些动容，“演出很棒，我很为你们高兴。”

翠山行握着他的手，几乎快要哽咽了，赤云染她们几个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叫着师兄。

翠山行又向苍介绍了几位乐队的新成员，都是苍走后加入民乐团的，苍一一握了手。

“师兄，你既然回国了，也可以加入乐队呀。”赤云染眨着圆润的大眼睛说。

几个师弟都点头称是，苍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翠山行就说：“做幕后也行呀，我们刚好在做下一张专辑，遇到瓶颈了，师兄可以给我们指点一下。”

苍有些犹豫，银鍠朱武就在后头说：“幕后其实就是帮他们听听曲子，出出主意，你就当过来和他们玩玩吧。他们排练挺有意思的。”

苍这才同意了，说：“那好吧。”

翠山行一时高兴得都不会说话了。

难得聚这么齐全，一群人吵嚷了一阵都舍不得散场，蔺无双就提议去歌城继续热闹。银鍠朱武刚说他来安排，蔺无双瞬间大叫，压着华颜无道准备拨号的手，说绝对不行，苍回来的接风聚会，必须是他们兄弟几个组织，让他一边呆着。

银鍠朱武不无遗憾地说，得，听蔺大公子安排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外人。

他说得委委屈屈一脸媳妇样，最后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倒是弄得蔺无双莫名愧疚起来，大家也都纷纷来打量苍。

苍在心里腹诽，这个人的恶劣狡猾还真是不减当年，面上又不好发作，索性继续招牌面无表情，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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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 此帖被haitangyu在2024-07-21 19:58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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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樓發表於: 2024-06-11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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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定的地方叫金银宫，经理领着他们从单独的电梯直达顶层包厢，这一层就只有这一个房间。

天幕上是一整块的显示屏，中间是环形的唱台，空间和布置完全够开一场小型演唱会了。

他们人少，就围着唱台一圈坐了，服务员过来点水酒，苍想点一杯雪莉酒，他和莎士比亚品味一致，偏爱这种口感丰富的葡萄酒。

手指刚伸到菜单上，银鍠朱武就说：“他在喝中药，不能喝酒，给他来一杯花茶即可。”

苍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硬生生收回来了。

服务员忙翻到花茶页，银鍠朱武看了看，指着洋甘菊薰衣草茶问他：“这个如何？”

苍咬着后牙槽，微笑着道，“挺好的。”

银鍠朱武就忍着笑说，“那就这个吧。”

等饮品端上来，苍看着银鍠朱武给他自己点的威士忌，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蔺无双过来散烟，苍就冷着一张脸斜睨着银鍠朱武，银鍠朱武倒是很自觉，当他面把烟搁桌上，示意他不抽，眸子里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服务员调节好了各种氛围灯光音效，蔺无双开始热情地招呼大家点歌。

苍说是不是让专业人士先唱几首，翠山行他们就先点了几首，暖个场。

到赤云染独唱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欣赏。

穿着白色纱裙的妙龄女子握着麦克风，边唱边轻轻摇摆身体，白色高跟鞋在水晶地板上敲击，鬓边一缕红色挑染的头发顽皮地跳跃，既清纯又妩媚。

所有人都在专注的欣赏，只有五色妖姬坐在麦克风正对面的位置，拿着手机仔细地录制。赤云染的目光一带到她，就不由柔媚一笑。

苍回头去看银鍠朱武，银鍠朱武低声和他解释：“她们在一起挺久了。”

在学校的时候，五色妖姬就喜欢赤云染，可惜赤云染是个乖乖女，不太开窍，现在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翠山行和白雪飘也有固定的女朋友，都是圈内人，所以没公开。”银鍠朱武又补充道。

苍有时候觉得他像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打心眼里为所有人高兴，大家都有陪伴左右的人，在人生这条奇妙又险峻的路上携手同游，这或许便是夫复何求。

赤云染唱完，众人开始各自点歌，一步莲华唱了《蓝莲花》，善法天子唱了《爱不了忘不了》，蔺无双拉着一步莲华和苍唱了《朋友》，其他人也或独唱或合唱，三三两两展示着歌喉。

苍合唱完坐回位置上，没一会儿，赤云染拿着话筒走过来，塞到银鍠朱武手里，略带调皮地说：“朱武哥，《寂寞沙洲冷》，特别适合你。”

银鍠朱武拿着话筒失笑，“小妮子，整我是吧。”

“没有，是你的声线真的适合这首歌嘛。”赤云染甜甜道。

银鍠朱武拿食指点了她两下，还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无奈踏上台去。

他上台后只看了苍一眼，随即转开视线，认真唱起歌来。

赤云染说得很对，他的音色很适合这首歌，低沉中带着清澈，慵懒又不失力度，很能抓住这首歌的感情。

歌词一句一句，敲在人心上。

自你走后心憔悴
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落花似人有情这个季节
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
无端拨弄离人的眼泪
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伤感一夜一夜

回忆、寂寞、仿徨，千回百转、心意难平，这一刻的银鍠朱武，没有任何光环，只是一个失去了爱的普通伤情男人。

苍渐渐不能直视舞台，垂着眸子沉默地坐在黑暗中。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也开始不那么顺畅，他努力平复着，尽量不流露出异样。

他想他终究是伤银鍠朱武最深的人。

银鍠朱武唱完了，蔺无双带头起哄，“声音一流，情绪饱满，朱老板应该自己去出道，何必捧别人。”

银鍠朱武笑骂他两句，把话筒递还给赤云染，半开玩笑地说：“妹妹，我唱了你一首歌，你是不是也该替我唱一首。”

赤云染赶紧双手捧着话筒，“哥，您要听什么，只管吩咐。”

银鍠朱武就指着屏幕，“替你选好了，唱吧。”

是一首《欢颜》。

赤云染爽朗地应了，拿着话筒轻快跃到台上，音乐响起，歌声开始飘荡。

飘落着淡淡愁一丝丝的回忆
如梦如幻如真弦轻拨声低吟
那是歌
NA NA NA……
只要你轻轻一笑
我的心就迷醉
只有你的欢颜笑语
伴我在慢慢长途有所依
春雨秋霜岁月无情
海枯石烂形无痕
只有你的欢颜笑语
伴我在慢慢长途有所依
飘落着冷冷情万缕缕的怀念
如梦如幻如真弦轻拨声低吟
那是歌 lalala

缥缈轻灵的女声从低低哼唱到婉转高亢，曲调带着淡淡的忧伤，又有海枯石烂般的深情。，宛若人类不可言说的隐晦情感。

赤云染唱完了，大家都忙着鼓掌喝彩，银鍠朱武对苍说：“其实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本质上来说，我的初衷和蔺无双他们并没有不同，就只是想让你更快乐一些。”

黑暗中，他的眼睛映照着舞台莹白的灯光，柔和又璀璨。

苍呼吸停滞了一瞬。

银鍠朱武又说：“即便我对你……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尤其不要为了任何人来讨好我，你知道那并不会令我开心。”

苍恍然道：“你发觉了？

“我要这都看不出来，就白认识你了。”银鍠朱武微微牵了牵嘴角，像是想起些什么有趣的往事。

他最后叹息一声道：“我不动他就是了，本来就是气话。”

苍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九章伏藏的事。

他得了保证，心里却没有一丝开心，反而浮起浓重的自厌。

他终究还是逼得他让步。


歌唱了一会儿，隔壁桌开始组织玩骰子。

玩骰子总要有点彩头，白雪飘说那就来真心话大冒险，蔺无双敲他一个爆栗，说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了，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有些话说了是要出事的，有些事做了是有危险的。

一步莲华摊在沙发上感叹，说成年人的世界真不容易。

最后还是只能喝酒，喝酒最安全，一醉解千愁。

苍不能喝酒，就坐在旁边看，大家兴致都很高，五六瓶葡萄酒很快见了底。

蔺无双嚷嚷着让服务员再拿酒，苍看这架势是不醉不归了。

银鍠朱武手机响了，便走到一边落地窗前去讲电话。

酒又端了上来，赌局再开，桌上酒量浅些的，已是满面飞红，语无伦次。

赌运最差的是一步莲华，这会儿已经喝得直往桌子底下滑，善法天子费了老大劲才把他拖起来，扔在沙发上不管了。

蔺无双喝了酒废话翻倍的多，逮着翠山行他们几个，眉飞色舞地追忆当年似水年华。

华颜无道和五色妖姬靠在一起，垂着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等到银鍠朱武回来，整整十二瓶红酒都喝干了，场面上人仰马翻。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拧起一个空酒瓶晃了晃，又搁回桌上，对蔺无双道，“这是搞什么，都来过酒瘾的是吧，知道的知道你们聚会，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比赛呢。”

蔺无双抱着手臂半躺在沙发上，醺醺然道：“难得高兴。”

银鍠朱武说：“得，喝成这样，赶紧安排人手，把人都送回去吧。”说着伸手把蔺无双拽了起来。

等蔺无双被他拖起来，歪歪倒倒地绕过茶几去指挥送人，他才对苍说：“我去安排一下华颜那边，你等我一下。”

苍点头，他就走到华颜无道那一侧去。

华颜无道已经喝醉了，整个人朝前趴在桌子上，五色妖姬坐在旁边拿纸巾帮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银鍠朱武走过去，低头询问了两句，便指挥五色妖姬帮忙把华颜无道搀扶起来，谁知五色妖姬刚托住她的臂膀，便被她用力挥了开。都知道醉酒的人蛮不讲理，赤云染忙过来帮忙，两个人左右开弓试图把华颜无道架起来，没想到这下她的反应更大了，不仅甩开她们，更是发疯般左冲右突，赤云染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差点被推得摔倒在地。

华颜无道一边推开她们，一边发出嘶哑的嘶吼，不让人触碰，桌上的瓶子杯子都被掀到了地上，一片噼噼啪啪的破碎声。

银鍠朱武见到这般情景，只得亲自上手拉住华颜无道，把她摁在沙发上坐稳，软硬兼施地想让她冷静。

接着苍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华颜无道慢慢冷静下来，伸手抓住了银鍠朱武衬衣的下摆，然后埋头啜泣。她呜呜咽咽哭了一阵，把银鍠朱武的衣服都打湿了，银鍠朱武也任她抓着，神色复杂地摸着她的发顶。

蔺无双送走一批人回来，看到这种情况，很惭愧地对银鍠朱武说他应该拦着些的，不该让她喝醉，银鍠朱武说这不是他的问题，他回头看向苍，眼神闪了闪，又低声和蔺无双耳语了两句。

最后五色妖姬赤云染合力帮着银鍠朱武把华颜无道搀扶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了苍和蔺无双两人，蔺无双走过来坐了，促狭地说：“让你别多想，回去给你解释。”

苍说：“我有什么需要多想的吗？”

蔺无双举着手说：“我只是负责传话的哈！”说完又不怀好意地打量苍的脸色，“不过，你确实没有什么想法吗？”

“无聊。”苍漠然道。

蔺无双很失望，“真没有反应，是你太信任他了，还是他在你心里太不重要了？”

苍不愿纠缠这个问题，就问他，“华颜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蔺无双就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苍蓦然睁大了眼睛。

蔺无双看他震惊，又接着解释了几句。

苍不可置信道：“那断家人没有闹？”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家族，即便地位不如银鍠家，也断然不可能忍受这样的羞辱，事情真闹大了，哪怕是弃天帝出面，也很难包庇得住。

“就我所知是闹过，阳山那位出面摆平的，本来也不光彩，大概得了什么好处也便罢了。”

“不是弃天帝？”苍疑惑。

“不是。”蔺无双意味深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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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樓發表於: 2024-06-16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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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深夜的街头人烟稀少，路灯飞速后移带来如同闪烁的明明灭灭。

车辆停在红灯路口，苍突然开口问银鍠朱武：“断风尘人呢？”

银鍠朱武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等眼前绿灯又再次亮起，才不咸不淡地说，“死了。”

“怎么死的？”苍又问。

银鍠朱武叹了一口气，减缓车速，找了个位置靠边停下。

等驻稳车，他才缓慢说道：“他……侮辱了华颜，我找到人的时候，一冲动……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

他其实本就不打算隐瞒，也情知瞒不过。

“来了一下什么意思？”苍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真是不懂他的意思。

银鍠朱武瞥了他一眼，用指尖刮了刮鼻子，才幽幽地说：

“就是……一枪崩了他。”

他这么当着苍的面说出来，总归有几分心虚，却几无愧色。

苍见他如此坦然地承认，简直出离了愤怒，“你是不是疯了！当众开枪杀一个有头有脸的子弟，你以为你是什么？土匪？黑社会？”

他难得如此激动，一口气说完，声音都在发抖。

银鍠朱武转过脸来看着他，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难道不该死吗？”

他一脸理所当然，眉头微锁，好似反倒不明白苍为什么不理解。

苍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刺痛，面色顿时冷如寒冰，转身便要去开车门。

银鍠朱武忙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儿？”

苍几乎已经跨出了车门，被他抓住连头也没回，只是冷冷说：“放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银鍠朱武终于被逼急了，压抑着怒气道：“如果是你，难道你会放过他？”

苍心头一动，回头望着他压抑又懊悔的神色，突然间明了了。

“所以，你亲手杀他，是为了惩罚他，还是惩罚你自己？”

银鍠朱武便不说话了。

苍低笑了一声。

他早该猜到的，银鍠朱武就是这种人。

他明明可以有很多办法，甚至可以让人无声无息死在监狱里，但偏偏选了喋血当场的极端方式。

这是他对自己姑息养奸的惩罚，也是对华颜无道的愧疚。

银鍠朱武被他点破，默然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你最懂我。”

苍也觉得可笑，冷然道:“你想过后果吗？”

他从来没有想到，银鍠朱武竟然是这么鲁莽的人。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利用这件事，甚至不需要太多证据，就足以令他身败名裂。

人心本就险恶，所有春光正好时疏忽的把柄，都会成为危机时刻刺向自身的利剑，何况是这般污点。

而苍根本不相信断家已经彻底放下了仇恨，谁能接受呢？他们只是暂时奈何不了你银鍠朱武罢了。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竟然不懂。








已近下半夜，酒吧里狂欢的人群都有些累了，三三两两倚靠在沙发上，激昂的音乐也停了，烟雾缭绕间，回荡着萨克斯悠长的旋律和驻唱歌手嘶哑的低吟，颇有几分慵懒安宁。

蔺无双踏进酒吧，便看到吧台边独坐的背影。

“你竟然会来这种地方？”他走到苍旁边坐下，有些奇怪道:“银鍠朱武人呢？”

苍沉默着没有回答，酒保过来问蔺无双喝什么，蔺无双随手要了一杯Mojito，回头一看苍面前放着一杯Aunt Roberta，顿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哇靠，这么烈的酒！

他感觉自己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苍拿拇指和中指捏着杯口，垂眸望着深紫色的酒液，酒杯在他手里静止不动，冰块消融间凝出一粒粒圆润的水滴，正顺着杯壁往下流淌。

“你这是怎么了？”蔺无双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享受地眯了眯眼睛，许久没有时间出来，泡吧的感觉真好。

“心情不好。”苍说完继续握着杯子生闷气。

蔺无双看他杯子里的酒并没喝多少，稍微放心了些，略微思索了一下，才问道：“你是在为断风尘的事儿生气？”

除了这事儿，他也想不出昨晚有什么别的事儿能让苍气成这样，但又觉得不应该，银鍠朱武虽说出格了些，但并非无缘无故，以苍和他的情分不该如此介意才对。

“不至于吧。”蔺无双劝慰道。

“他做事情不考虑后果。”苍半晌才闷闷地说，一个毫无格调与价值的人，哪里值得让他银鍠朱武双手染血。

蔺无双单手搭在高脚椅椅背上，又抿了一口酒，渐渐心如明镜，看苍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同情，哪有人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在乎成这样呢。

“所以你还是很喜欢他吧，他自己都不在意，你气成这样。”

苍半阖的睫毛颤了颤，“我只是，觉得不值得，如果以后……”他纠结着措辞，慢慢说不下去。

蔺无双叹息，“你替他考虑得太多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他自己可能都没想那么远。”

苍又开始默然。

“你心里似乎有一个他应该成为的样子，他有所偏离，你就接受不了。” 蔺无双斟酌着道。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

苍望着酒柜上红红绿绿高高低低的酒瓶，心头苦涩，他的确是接受不了银鍠朱武如今的样子，在他心里，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永远是春风得意、赤子丹心的样子。

他们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呢？







两人在酒吧消磨到早上，苍顺道跟着蔺无双回家，去探视双胞胎。

两个孩子都像极了蔺无双，浓眉大眼的，只是口齿还不太清楚，让叫叔叔只能叫出来“酥酥”，倒是软萌可爱。

蔺无双一边试奶温，一边挠着头说：“其实最可爱是一岁前，会说会走了就越来越麻烦，难伺候得很。”

苍戳了戳孩子圆滚滚犹如面团的脸，“一岁前只能任你们摆布，你当然满意。”

两个孩子对苍的骚扰倒是没太大反应，只顾捏着苹果片，流着口水呆愣愣地看他，葡萄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两今天反常得很，像是被你吓着了，你那种……低气压对孩子也有用吗？”蔺无双奇怪道。

苍白他一眼，“我很和颜悦色好不好？”

保姆在一旁怯怯地说：“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蔺无双就噗嗤一声笑起来，“真的？我感觉，你也就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吧，至于吗？”

玩笑一番，苍很抱歉地说：“来得突然，什么也没准备，真是不好意思。”

蔺无双说：“咋俩谁跟谁，别来这种虚礼。”

苍说：“和你当然不客气，但和他们，见面礼还是要的。”

蔺无双就笑，说这两小兔崽子，以后指定被你们宠坏了，银鍠朱武每次来也是带一堆东西，说着顺手指了指儿童区域，说都是他买的。

苍顺着看过去，汽车积木玩偶放了一地，数量十分可观，有些连包装也没拆，绝非一日之功。

“朱武……经常来吗？”他垂眸问道。

蔺无双端了奶和早餐过来，一边照顾孩子们就餐，一边说：“常来，我们走动挺多的，之前他帮了我们大忙。”

苍哦了一声，蔺无双有些惭愧地解释道：“就是峨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家里实在没辙了，最后朱武给想了个办法。送到海军去关了两年，天天出远洋任务，几个月不上岸，没手机没电脑，除了茫茫大海啥也没有，把那小子整治得哇哇直叫。”

苍想起练峨眉确实有这么一个弟弟，叫狂龙一声笑，打小流里流气，算是出了名的坏胚子。

“回来的时候，朱武还跟他说，要是改不了，多的是地方让他呆。他长这么大，我头一回见他怕了，不得不说，银鍠朱武整人真有一套，恶人还得恶人磨！”

蔺无双滔滔不绝地夸赞，讲完了忽觉有些失言，讪讪地挽回：“我也不是说朱武是恶人，就是他还挺厉害的。”

苍就冷漠说：“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谁家好人能随随便便一枪把人崩了？

蔺无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想聪明人钻起牛角尖来，反倒是拉不回。








折腾了一整夜，返程的路上，苍疲惫地靠着靠枕睡着了，意识昏沉，身子又轻飘飘的，像在摇晃的云端。

由内而外的负累感让他深深陷入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直至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像是某种须后水的味道。

他感到身体向后倾倒，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所在。

头颈部轻微的震荡，终于让他苏醒过来。

这种感觉是……

他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是银鍠朱武如削般的下颚，他正靠在对方肩上，而对方一只手已穿过他的腿弯，仿佛下一秒便会把他打横抱起。

他条件反射地推在他胸口，挡住他的动作。

掌心贴合在衬衫凸起的纽扣上，他微微收紧指端，勉力抗拒，恍然用尽了全力。

但那力量其实脆弱如同冬日树上落下的残枝败桠，轻轻用力便会折断。

银鍠朱武低头望着他推拒的手腕，那手腕脆弱而带着战栗，他恍然未觉，静静看了片刻，还是放开了手。

他一只脚在车外，半个身子探进车来，此时撒了手，往后一退，便退到车外去了。

“已经到了，下来吧。”他垂手站在车边，拉着车门平静说。

苍下了车，银鍠朱武难得正色道：“苍，我们谈谈吧。”

苍知道躲不过去，虚浮着脚步在地上站稳了，才沉着声音问道，“谈什么？”

“就谈你为什么生气。”银鍠朱武说。

苍无法作答，最后只能赌气地说：“我面对一个……可以随意开枪杀人的人，我不可以生气吗？”

他这么说着，心里却倍加难受。

说这样贬损的话，其实每一句都像割在自己心上，但真心比谎言更难启齿。

银鍠朱武听了，面上浮起些微苦笑，扶着车窗的手指轻微敲动了两下，发出两声短促如嘲讽的声响，许久，他才用一种顽劣又苦涩地语气说：“那么现在，你是叛徒之子，我是杀人凶手，这不是挺般配的吗？”

苍蓦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说不出话来，心如擂鼓，脑子里闪过一些荒诞又疯狂的念头。

他不可抑制地去想一个可怕的可能，他反复地否定，依旧心头颤抖——银鍠朱武，这个男人真是他命中的劫数，他怎么能够，他怎么可以？

银鍠朱武看他震惊的样子，苦涩的笑里荡出几分愉悦，“苍，看到你这副样子，真像在溺死前找到出路。如果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就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说着，抬起手来，食指蜷曲着缓缓靠近他的侧脸，眼神温柔缱绻。

苍被他的话震撼，像被牢牢钉在原地，直到指节轻触到脸颊，带来如气息吹拂的酥麻触感，才如梦般惊醒，下意识退了半步。

触碰的动作被躲开，银鍠朱武收回手，唇角的笑意却没有消失。

“最后一次。”他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

苍听懂了他的意思，心头微颤。

他想逃开，却越发挣扎。

一时默然，思绪纷乱。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他……真的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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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帖被haitangyu在2024-06-17 00:09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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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tang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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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樓發表於: 2024-06-30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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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工作日的下午，商场里没有太多人流，苍沿着灯光璀璨的展示柜浏览过去，最后停在一把银质口琴前。

“我看看这个吧。”他轻声对SA说。

SA忙打开玻璃柜，从铺着黑色天鹅绒的盒子里取出口琴，放到展示台上给他看。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和Hohner合作的款式，全手工制作，纯银外壳，非常值得收藏。”

苍拿起来，仔细打量雕刻着花体字的盖板和中央木质的音孔，确是十分典雅且做工精良的口琴。

“就给我包这个吧，我需要两只。”苍说。

SA有些为难，“先生，这是全球限量款，我们店只有这一只。不过可以帮您查询一下别的店还有没有。”

在休息区等待的时间，苍往窗外望去，这个精品店位于二楼，窗户下便是商场外侧的人行道、绿化带和马路。这个时间点，马路上车辆并不多，往右边不远处，一颗高高的槐树下，正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

苍辨认了一下车牌，便收回了目光，专注看着茶杯里雀舌的叶片上下浮沉。

不一会儿，SA过来说找到了货源，不过要第二天才能取。

苍说没关系，便刷了卡。






从商场里出来，马路对面的银白色轿车已经不见了。苍戴上帽子，裹紧风衣，踱到马路的另一侧。

这一侧的店面明显热闹一些，他沿着人行道往前，很快到了一家露天咖啡厅门口。

咖啡厅门口的圣诞树还没有收起来，树上挂着的彩球已有些褪色。苍往树顶上看去，那里不起眼之处挂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牌子，隐藏在众多彩球之中，毫不引人注目。

那牌子上写着一个淡淡的数字“7”。

苍推开咖啡厅的弹簧门，到吧台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片刻之后，他取了咖啡，从咖啡厅的后门出来，便转上了一条不长的台阶，台阶顶端是人工护城河的河堤。

正是下午三点，河堤上几乎没有行人，苍沿着宽阔平坦的青石砖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数。

一、二、三……

走到第七把黑漆椅子，果然见到一个坐在长椅上的游客。

是一个带着白色宽檐帽子的男人。

苍端着咖啡坐到长椅的另一侧，静静望着河面。

男人手上同样端着一杯咖啡，从纸杯包装来看，是同一家咖啡店的。

男人侧头过来看苍，状似随意地问：“喝的什么咖啡？”

“美式。”苍回到道。

“加糖吗？”男人又问。

“嗜甜如命。”苍说。

那人便微微颔首，“我也是。我还喜欢在咖啡里加一点肉桂粉，可惜这家咖啡厅没有。”说着举起自己手里的纸杯晃了晃。

暗号对上，苍心头松了一口气。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包肉桂粉说：“真是巧了，我刚好带了一包，您不介意可以用我的。”

他将粉包夹在指尖，穿过长椅递过去，动作闲适得像是真的只是与陌生人分享咖啡调味包。

“难得遇到喜好相同的朋友。”对面的人也笑着伸出手来。

就在粉包即将递出的刹那之间，突然，另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从苍指尖劫走了那包肉桂粉。

变故突生，苍震惊地看去，只见银鍠朱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后面，一只手撑着椅背，一只手拿着劫走的肉桂粉包，正漫不经心地放在鼻端轻嗅。

河岸边杨柳的枝条抽打在树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声声叫人心惊。

银鍠朱武闻了闻粉包，散漫地笑着问苍：“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个？”

苍讶异得说不出话来，他今天是独自出门的，连手机也没带，他是怎么找来的？

“这位就是你约的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银鍠朱武指了指对面的人，似笑非笑地问道。

他这么一说，对面人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了。

苍立马说：“只是刚好坐在一起，不认识的朋友。你怎么在这里？”

银鍠朱武就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呀。”

苍开始头疼了，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对面的人一直盯着他两，面上虽没什么，但从浑身的紧绷感和泛白的指节，苍知道他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

接头双方失去互信，这样的情况通常是十分危险的……





“既然不认识，你们还有别的事儿要聊吗？”银鍠朱武边问边用手指在两人中间比了比。

苍硬着头皮说：“没有，我的……东西，还给我。”

银鍠朱武哦了一声，举起手来却是空空如也。

“我放哪里去了呢？”他开始在自己身上来回翻找，从衬衫的口袋摸到大衣的口袋，都找了一遍，恨不得把口袋都翻过来，依旧一无所获。

“随手一放，怎么不见了。”他歉意地说，诚恳得好像真的不知所措。

苍见惯了他这套骗人的把戏，却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横插一脚，这本来是和他毫无干系的事情。

找了一阵，银鍠朱武突然一拍手，万分确定地说：“哦，放钱包里了。”

像是为了证明，他从大衣口袋里猛地抽出钱包，因为用力过猛，整个手都随着惯性往后一抛，紧接着，苍便看到钱包的夹层里飞出一个棕色的方块状物体，沿着抛物线自由落体，掉进了河道中。

粉包落入水面，溅起一点轻微的水声。

“啊，真是抱歉，用力过头。”银鍠朱武歉意地摊了摊手。

“这位朋友，如果实在喜欢这种肉桂粉，不如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们给你邮寄一些。”

他这么说着，面上带着三分懊恼三分歉意，显得十分真诚。

而对面的人只是微微笑了笑，收回了片刻之前还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抬手摁了摁头上的帽子，“不必了，一包调料而已。”

话到这里，对陌生人之间已是尽了，那人站起来，压低帽檐，向他们告辞。

苍彻底放弃了挣扎，银鍠朱武打定主意要搅的局，绝没有不成功的。

如今只能先离开再说了。

“这里风太大了，我们也走吧。”他亦对银鍠朱武说。

银鍠朱武转头望了望那人离去的背影，微笑着道：“好呀”。

苍只想赶紧离开，脚下生风地往前走，银鍠朱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接头失败对于他们这一行当来说是可以致命的。

他心下十分不安宁。

果然，没走几步，就并不意外地被银鍠朱武扑倒在地，然后是几声咻咻的低沉的气流声响。

是消声手枪！

对方还是出手了……

银鍠朱武拉着他躲到椅背后，毕竟是市区，对方也有所顾忌，一击不中便暂时停手了，隐藏在暗处等待新的时机。

空气中漂浮起淡淡的硝酸味道，银鍠朱武回头问他：“留还是不留？”

苍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银鍠朱武说：“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苍说：“冒险，来吗？”

银鍠朱武失笑，“我有不陪的时候吗？”

苍睫毛颤了颤，接着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只钢笔，拧开笔盖，往前一扔，瞬间浓白色的烟雾弥漫了整片河道。

“好东西，”银鍠朱武感叹了一句，两人便开始往前狂奔。

几发子弹咻咻的从头顶飞过，苍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

银鍠朱武拉着他左支右突，堪堪避过那些流弹。

他们最终成功找到一处台阶下了河堤，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

银鍠朱武的车就停在附近，他带着他拐进一条巷道，再七弯八拐地绕出来，便到了车辆附近。

上了车，苍尚觉得有些惊魂未定，坐在椅子上喘气，银鍠朱武拧开一瓶水递过来，问他：“还好吗？”

苍平复了一下呼吸，说：“快走吧。”

“那个载体呢？”银鍠朱武又问。

苍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一切都怪谁，接着才说：“落入水中会自动销毁。”

银鍠朱武迎着他的目光，看起来十分欠扁地笑了笑，这才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川流的车辆让苍有些恍惚，鼻端仿佛还能闻到子弹的硝烟味道，不过片刻，又回到了烟火人间。

银鍠朱武找了一个僻静处停下车。

“那个人，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银鍠朱武问他。

苍摇了摇头，他只负责传递消息，并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和消息的内容。

“他是X国大使馆的参赞。”

苍恍然大悟，难怪对方会冒着同时对付两人的风险出手，因为他的身份如果暴露，必然也是没有活路的。

他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事，“你是怎么找来的？”

银鍠朱武只说：“碰巧得到一些情报。”

苍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追问，他并不想通过银鍠朱武知道任何信息，但按蔺无双的说法，他并没有涉足军政，但他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你说我是黑社会，你现在又算什么呢？”银鍠朱武突然问他。

苍愣了一瞬，无言以对，曾经指责对方的话，拿来说自己却刚刚好，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其实他才是偏离得最远，最不着边际的那一个。

“你在C大拿了四个学位，就是为了来干这个的吗？”

“卡玛电视台的特邀记者，合法的身份掩护下，实则是多家势力的线人？”

苍心头一震，一句一句的质问敲在心上，他突然从默然中生出一股愤怒来。

他的确在做不光彩的事，可他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他呢？

他可以倚仗的本就不多，他以为人人都能像他一样吗？

“就为了干这个，又如何？”他自暴自弃地冷声道。

“你在走钢丝，方才的情况恐怕并不是最危险的情况。”银鍠朱武叹息道。

苍无法否认，他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可即便他全都知道，他也并不害怕面对他。

他眼里慢慢不可抑制地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就此放弃，浑浑噩噩过一生？”

“我想要得到线索，想要……知道真相，不惜代价，这有错吗？”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便是找寻真相，那么多力量的参与，而他只有一个人，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依靠自己，孤注一掷。

粗粝的指尖刮过眼尾，苍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湿了眼眶，他很久没在外人面前哭过了。

没想到还是会在银鍠朱武面前流露这种陌生又软弱的情绪。

银鍠朱武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痕，不无遗憾地说：“你总是这么倔强，什么都自己闷头承担。”

他心头一痛，微微避开他的手，重新整理起情绪，用尽量平淡的语气道：“不自己承担，还能靠谁呢？最难的时候，连你也不在呀，可见人终究是只能靠自己的。”

他这么说着，甚至快要带了笑意，只是那笑意始终盖不过眼底的苦涩。

他也曾想过依靠他，他等了他那么久，从希望等到绝望，他还是没有出现。即使过了漫长的时日，那时的惶恐孤独之感依旧深入骨血。

银鍠朱武也难得沉默了。

过往的事情，终究是横贯在他们之间的心结。

车窗外落日已经西斜，就在苍以为银鍠朱武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将他拉过去，沉沉吻在他发顶。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他低低地说着。

刹那间，苍只觉得鼻尖酸涩，几欲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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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樓發表於: 2024-07-04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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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居然更了这么多我好开心！目前来看朱和蒼当年分开的原因好像可以展开2条线以上？一个是六弦那边的故事，不过我目前看不出发生了啥就是觉得另有隐情？蒼的师弟师妹们居然是…艺人路线吗hhhh 我好意外！不过他们聚在一起唱歌那段戏我感觉，他们还是有点学生气息hhhh 另一条，怎么有点黑道相关的事情，最新这章的画风变化有点快hhh 我发现这故事太太好像要挖很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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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樓發表於: 2024-07-06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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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34樓checkmate于2024-07-04 22:55發表的 : a>#d=.
卧槽居然更了这么多我好开心！目前来看朱和蒼当年分开的原因好像可以展开2条线以上？一个是六弦那边的故事，不过我目前看不出发生了啥就是觉得另有隐情？蒼的师弟师妹们居然是…艺人路线吗hhhh 我好意外！不过他们聚在一起唱歌那段戏我感觉，他们还是有点学生气息hhhh 另一条，怎么有点黑道相关的事情，最新这章的画风变化有点快hhh 我发现这故事太太好像要挖很多线！ Z1E`I89<

确实是多重因素导致的。哈哈哈，六弦不就是因为大家都练习弦乐器才有的吗？毕竟都是同学。不算黑道，其实是谍战，哈哈哈，这几章确实展开比较快。线索的确很多，因为在分开的时间，两个人都经历了很多，走上不同的道路，但是主要还是会聚焦在现在的发展，能让他们解开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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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樓發表於: 2024-07-07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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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那一天的意外过后，苍试图联系自己的上线，所有的讯息却都石沉大海。

以往这种情况从未发生，他的上线——问天敌先生——是一位极其细致严谨的人，绝不会忽略线人的重要讯息。

加之这一次接头任务信息的泄露，苍开始隐有不安。

银鍠朱武倒是表现得毫无异常，每天来吃饭，准时得像是打卡。

和他闲聊的也一如既往，连提起阎魔旱魃、补剑缺这些人也都并无避讳。

他这般自然的态度，难免让苍猜测，他其实早就知道他如今的身份。

他把回国以后的事情都串起来，就更加确定了这种想法，他事事都落在他预计中，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隔了几日的晚饭时间，补剑缺突然上门拜访，一进门摘下眼镜就说：“被不孝子放了鸽子，不介意我来蹭顿饭吧。”

苍知道这般客套话只能是因着自己，便说：“狼叔说笑了，我们只怕请不到您。”

戒神老者张罗了新的碗筷，补剑缺心头熨帖，一边坐下一边笑着对苍说：“许多年没见你，精神不如以前好，年轻人可不能这样，你看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奔波呢。”

他说得风趣，让苍心头一暖，微笑着回道：“狼叔老当益壮，自然不是我们能比的。”

补剑缺便哇哇叫：“你这小子，怎么和朱武一个调调，就会打趣老人家。”

银鍠朱武在一旁帮腔，“我们哪儿敢打趣你，狼叔你确实宝刀未老，正当作为。”

补剑缺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说：“沆瀣一气哈，早知道以前不撮合你俩了，好心砸了自己的脚指头。”

银鍠朱武失笑，“你那叫帮么，你给我添乱呢。”

他和补剑缺又像父子又像朋友，向来无话不谈，刚和苍在一起的时候，补剑缺总是追着他盘问，还尽出些馊主意，唯恐天下不乱。

补剑缺明显不这么认为，很不服气地说，“从零食大礼包开始，你就说帮没帮吧？没良心的小子。”

他同银鍠朱武说话随性惯了，一时快语，出口也未多想。

银鍠朱武听了神色一动，轻咳了一声，瞥了瞥苍才敷衍地接话：“你那是想看我笑话吧。”

补剑缺被他的反应提醒，才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合适，忙止住了话头，整个人也略微尴尬起来，连晒得铁黑的脸色都有些泛红了。

银鍠朱武赶紧抄起玻璃酒壶，给他加了点红酒，岔开话题聊起了月漩涡考学的事儿。

月旋涡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本来联系了国外的学校，偏他个性叛逆，国外子弟圈子又不乏些作风糜烂的人，仗着家里管不到，加倍胡作非为，补剑缺深怕他学不到好，着实犹豫，一提起这事儿，便愁眉苦脸起来。

苍听着他们闲话，浑然不觉地喝着汤。

用完餐，补剑缺硬要拉着戒神老者去下棋。

老者骂骂咧咧说自己忙着呢，补剑缺也不听，直推着他往棋牌室走。

两人拉拉扯扯间，银鍠朱武好笑地说：“狼叔，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料想是他棋瘾犯了，月旋涡嫌他棋品差，不愿意和他下，才过来找老者。

“我是怕他老年痴呆。”补剑缺坚决不承认。

戒神老者十分不满：“我看你才老年痴呆，思维迟钝了，你儿子才不愿意和你下。”

等他们进去了，银鍠朱武走回沙发边，对苍吐槽说：“还真是越老越小。”

苍正准备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拿着遥控器换台，不经意地问他：“零食大礼包什么意思？”

银鍠朱武眼皮子一跳，垂着头刮了刮鼻尖，心下暗叹，还真是会抓重点，一点糊弄不了。

他无奈道：“不就是那年出去玩，他给我包裹里塞的零食包么，你知道的。”

苍斜睨了他一眼，“小孩子才吃的？是这个意思吗？”

银鍠朱武连忙找补，“就是说我幼稚。”

苍就轻哼了一声，这还不是一个意思，他当年真没琢磨出那个零食包的含义，居然是这么的不正经。

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

这么想着，摁遥控器的力道都大了一些。

银鍠朱武知道他心思剔透，已然猜到，只得将补剑缺卖了，“他就是开个玩笑，虽然有点为老不尊。”

苍没说话，他想自己不至于为这种事生气，便继续调着节目，最后锁定在英文国际频道，聚精会神听起播报。

银鍠朱武对节目毫无兴趣，眼神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神游天外。

过了半晌，他突然说：“我对你，绝对是情之所至，和别的都有没关系。”

苍拿着遥控器的手抖了抖。

他总是能摸透他的心思，知道他并不介意被开玩笑，只是任谁也不愿意两个人的感情是被旁人推着走。

苍心里那一点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不舒服顿时去了，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也没说有关系。”

银鍠朱武就望着他笑。

苍开始有些后悔，他们之间其实不适合再谈这些。

他便把遥控器搁到茶几上，想着回房间看看书也好。

谁知方要站起来，银鍠朱武已经眼明手快地跨过来拉住了他。

他被他一拽，又跌回沙发上坐着，眉头间倏然蹙起一丝恼意。

银鍠朱武握着他的臂膀，低声说：“你起的话头。”

苍想反驳，我起的又如何，我起的就得陪着你一路胡说下去？

话还未出口，银鍠朱武已经飞速接着说：“其实，我现在也是一样的想法。”

苍登时一噎。

和那时一样的想法……

他听明白了，骤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勃然作色显得介意和羞恼，什么反应都不给，又好似默认他的挑逗。

假装不懂，那更糟糕，这个人绝对能说出更不像样的话。

真是可恶至极呢。

苍眼波流转间，银鍠朱武的眼神在他脸上滚了滚，不由得轻笑起来，整个人像饮了醇酒般的快意。

苍便有些着恼，脸上发热，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你别急，我也只是想一想。”银鍠朱武笑笑地说道，痛快地放开了他，“我有些事情和狼叔说，过去一下。”

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反应，便适时而退。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留下苍满面复杂。

他想自己也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在他面前很好地掩饰呢。

他缩回沙发里，拿起旁边的抱枕抱着，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如今计划也搁了浅，是不是该离开了呢？

他开始有些畏惧留在这里，那种感觉就像坐在沙丘的顶端，无论动与不动，总是会缓缓往下沉去的。

银鍠朱武进去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苍抱着抱枕侧靠着，昏昏欲睡。

电视屏的荧光不断闪动，苍对着电视的眼眸只剩了一条缝，不知到底是在看还是没看。

银鍠朱武俯身想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抽出来，刚往外一拉，苍已经彻底醒转，重新坐直了。

“困了就去睡吧。”银鍠朱武退开道。

苍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有事问他，但又举棋不定。

问天敌联系不上，消息泄露，一定是有事发生，而那天精准出现搅局的银鍠朱武说不定知道什么，这是一条最明显不过的线索。

可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若是问出口，银鍠朱武多半是会回答的，但他们如今立场不同，这样做就约莫等于是在利用他。

他又想起断风尘的事，银鍠朱武在某些事上根本就没有分寸，毫不考虑他自己的利害。

他实在怕了他这种不管不顾的性子。

银鍠朱武看他神色抑郁，有些猜到，却不急着点破。

新闻里女播音员正在播报一则东非战区的新闻，背景画面不断回放着被摧毁的房屋和流离失所的人群。

银鍠朱武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么危险的地方，以后别去了。”

苍心头一凛，他确实去过这个地方，那也确实是他最危险的一次任务，至今想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极高的危险指数，让他拿到了最高交易对价，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批线索。

“以后你必须呆在我能保证你安全的地方。”银鍠朱武说。

“那我什么都不用做了。”苍反驳道。

银鍠朱武便微微皱着眉头问：“你还想做什么？”

苍心念几转，一时没有回答。

难道他想做什么，他便能帮他做什么吗？

终于，他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回来至今，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去看他，从眉目到鼻梁、下巴，还是深邃坚毅的轮廓，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额间有了细纹，眉头紧凑时更是平添风霜，显得比实际年龄大。

他从小顺遂，出身天赋都比别人好，本不应该有什么烦恼。

苍愣愣想得出神，最后喃喃问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银鍠朱武轻笑了一声，语气十分愉悦，“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从苍回来，他就在等他问他，而他非要守着一条似有若无的界限，他就耐心地等。

而今可算是等到了。

苍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总归是避无可避的问题。

“我的确在做一些事，因此知晓一些你的消息。问天敌你不用再联系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他的部下。”

苍惊了一下，“什么意思？”

银鍠朱武正欲回答，过道里传来补剑缺和戒神老者的声音，已近十点，两人总算厮杀完毕，吵吵嚷嚷着出来了。

戒神老者一边絮叨，一边将补剑缺送到门口，补剑缺拿了外套，也不着急走，只回头望着银鍠朱武，显是在等他。

俩人尚有事情需要商谈的样子。

银鍠朱武冲补剑缺点了点头，然后很浅地握了一下苍的手，靠近他耳边说：“回头和你解释。”

说着起身去了，徒留下苍掌心微麻的触感。

苍心里惊疑不定，各种念头都冒了出来。

银鍠朱武像是知道他的不安，临出门还给他递过来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苍又枯坐了一会儿，才心一横，闷头回房间休息了。

他想他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交底，若不是形势所迫，他其实说不上来到底想不想知道。无所谓欢喜的事情，就不要烦恼了，索性全丢开。

这么想着，这一觉反而睡得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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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樓發表於: 2024-07-21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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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黑沉的睡梦中，苍感到偶然间额头上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像是在密林中穿行撞到沾了露水的叶片。

一时间又仿佛身在阳光和煦的下午，周身暖融融的。

念头里浮起一丝古怪，午后哪里来的露水。

可他终究是在梦中，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便也罢了，他呢喃了一句，只想挥开那怪异的触感。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才朦胧觉得那感触真实得不像梦境，猛然间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房间里空无一人，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苍长吁了一口气，想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怪诞又真实的梦。

睡了一夜，嗓子发干，他抬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晃眼看到几页铅字纸压在水晶玻璃杯下面。

他记得昨夜并没有这个东西。

是谁放到这里的？

难道昨夜真的有人进来过？

他把杯子拿开，拿起纸张来，刚扫了两行，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是一份英文档案，姓名栏赫然填着他自己的名字，他又飞速往下浏览，这竟然是他的个人绝密档案！

这份档案应该仅仅保存在问天敌那里，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为了调查父母死亡的真相，他从C大毕业便秘密加入了问天敌所管辖的多边情报机构，身份所属级别S级，他的身份信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突然想起昨晚银鍠朱武说的话，让他不要再找问天敌。

所以，这是问天敌交给银鍠朱武的？

这就是银鍠朱武说他不再是问天敌部下的意思？

他没想到他昨晚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他取出了他的档案，所以从此不再是问天敌所属的一名线人了？

一时间苍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彻骨的寒冷，他甚至来不及多想银鍠朱武是怎么说服问天敌的，他只感觉整个人都快爆炸了，手指用力到几乎把纸张捏破。

他满心满脑都是愤怒，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长时间，银鍠朱武他到底凭什么？

他凭什么一言不发、自作主张就让他脱离，让他功亏一篑！

他这么多年的苦心孤诣算什么，在他眼里算什么？

他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苍觉得自己的理智从来没有这么濒临崩溃过。

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情绪，往剩下几页翻去。

在他的个人档案后面，是一份装订在一起的报告，发报单位居然是M国驻外大使馆，他心里一惊，翻到最末一页，落款处的时间居然是他父母出事的那一年那一天！

这竟然是M国驻外大使馆的每日机要报告！

这是他最需要的资料！

苍急促地喘息起来，开始有些难以呼吸，他只能暂时放下手头的资料，拿起床头的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囫囵吞下。

他靠在床头上平复，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药物作用，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脸颊都有些麻木。

稍稍平静下来，他又拿起那两份文件仔细端详，那份个人档案上面还有蓝色的档案印戳，是原件而非影印件。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是银鍠朱武放在此处的，他昨晚半梦半醒间的感触是真实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在他看到第一份资料的时候，他几乎要恨毒了他，但这第二份资料，却让他仿佛从熔岩被抛入冰窟。

所有的激怒愤慨都冷却了，只剩下迷惘。

这是他数次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同时给了他这两份东西，一份是对他的横加干涉，一份是对他的莫大帮助，所以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额头和身上的汗水渐渐干涸，但他依旧感到十分疲惫。

他在床头靠了许久，才拿了那两份资料，起身出门。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餐厅见到银鍠朱武，他总是来得很早，每天都在楼下等他。

他需要当面好好质问他，他昨晚承诺过的事情，也必须交代清楚，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两份文件又是什么意思。

等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餐厅客厅却都空空荡荡，只有戒神老者和一位女侍从在张罗早餐。

苍抬眼看了看餐厅墙壁上的时钟，七点十分，往常银鍠朱武早就来了。

他想他今早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便把手中的资料对折了一下拿在手里，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戒神老者注意到他下来了，看他神色有些恍惚，便说：“可以用早餐了，还是你想再休息一下？”

苍呆了一下，才问：“不等朱武吗？”

戒神老者猛地拍了一下脑门，说：“果真被补剑缺那死鬼咒老了。朱武有急事，已经离开了，说要三四天时间才回得来。”

苍又花了好几秒钟，才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在这里了，并且好几天都不在。

他握着手里的纸，迟疑地问道：“昨晚他回来过？”

戒神老者说：“清晨三四点的时候回来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想自己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两个人如今还别扭着，说错什么话就不好了。

还好苍听了倒也没什么反应，就一直沉默着。

银鍠朱武不来，早餐便吃得格外安静。

吃完了饭，苍还有些焉焉的，正想要不要去找一步莲华商议，戒神老者过来问他今天要不要去看玄乐队的排练。

苍这才想起之前和翠山行约了时间去看他们排练，原来已经到了。

即便他现在心神不宁，也不愿意随意爽约，便又上楼去换衣服。

等他再次下来，戒神老者正指挥搬运东西。

两个戴着白色手套的侍从，小心翼翼包裹着一个长方形物体。

苍能看出那大约是一把琴，银鍠朱武和他说过有替他准备琴，但是他一直没什么心情，兼之总觉得是借住在这里，除了公共区域、卧室和和书房，很少去别的房间，就完全没有看到过。

看着戒神老者他们如此谨小慎微，他略微觉得没有必要，一把琴而已。

但现下也没力气多想多问，便随他们去了。

翠山行他们的工作室在大学城附近。

这一片苍都非常的熟悉，六七年之间，高楼变得更多了，但基本的格局还是那样。

车辆驶过一座桥梁，这时节，气温已经挺高了，桥下的河水不再是冬天黝黑缓慢的样子，而是泛着碧波、潺潺地流着，河两岸种着碧绿如氤的垂柳，掩映着河岸，左侧的河岸高一些，从高处沿着斜坡修了一排白玉石阶梯。

他认出来，这是他母校的一道侧门附近，从学校里出来左转，便是这片白玉石阶梯。

以前银鍠朱武常在这里等他。

通常是他下了课，单肩挎着书包，连脸上的眼镜也来不及摘，便匆匆忙忙往校门赶。

而等他到的时候，银鍠朱武往往已经到了，而他早到便会坐在白玉石台阶上等他，混迹在各色学生里，完美融入。

这样苍便需要耗费一点时间找他。

他记得大一刚开学的一次，仲夏时节，空气还十分闷热，他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影，以为他忍不住走掉了，正要离开才在最下面一级看到一个向后摊平打盹的人影。

白玉石台阶的间隔不算太大，但也称不上平缓，这样向后把背靠在台阶边缘的做法，让人一看就觉得硌得慌，而银鍠朱武居然能睡出一种放松的姿势，好像正摊在草坪上纳凉似的。

苍只觉得服气，他想也不知道他爹是怎么生的，这个人真是铜头铁臂，和他们肉体凡胎的区别很大。

他胡思乱想间，走过去附身拨他的睫毛。

然后就猝不及防被银鍠朱武硬拽着跌坐到了他身上。

他推着他的肚子想起身，银鍠朱武已经坐起来，圈着他的腰肢，不让他挣脱。

两个人就这么叠抱在一起。

苍作为一个大一新生，尚有几分面薄，觉得在校门口这样不好，就蹙着眉头问他：“非得这样吗？这是学校门口。”

银鍠朱武很理所当然地回他：“大家都这样。”

苍便环目望去，周围坐着的学生有看书的，有听广播的，有发呆的，剩下全是黏黏腻腻的小情侣。

可能是这里恰好有树荫遮蔽，又有斜坡阻挡，从外头难以窥觑，符合了校园幽会——“幽”的要义，大家无所顾忌，搂的搂，抱的抱，都很是坦然。

真是自由奔放的大学生活呀！

那一刻，苍的心里也充满了青春的雀跃。

一念如花开，于是他便回头压着银鍠朱武的肩，微抬着下巴挑了挑眉毛，“那人家还这样呢，你敢不敢学？”

他轻声说着，用力亲上了银鍠朱武的嘴唇。

银鍠朱武低低地笑了一声，便抚着他两鬓的碎发，任他在他唇瓣上轻轻重重地作乱。

他记得那时耳侧，除了彼此深重的呼吸，便是潺潺的水声和悠长的蝉鸣。

透过车窗，苍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两个纠缠热吻的年轻人，笑语着呢喃着，任风吹着头发和衣摆。

原来他也曾拥有这般美好的爱情和时光。

车辆终于开过了桥梁，转了一个弯，再也看不到河流和石质的校门了。

苍不由得低声叹了一口气。

车辆又向南行驶了一段，进入电影学院和音乐学院的区域。

马路两侧人行道上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的学生慢慢减少，打扮时髦外形靓丽的俊男美女越来越多。

坐在前排副驾驶座的戒神老者突然哎呦一声，弯腰钻到了座位下面去。

苍抬眼望去，只看到两道人影从车窗上掠过。

很快，戒神老者又爬起来坐好，一边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拭额头，一边抱怨道：“真是歹势，一出门就遇到煞星。”

苍便确定了方才看到的确实是朱闻挽月，而她挽着的瘦高男性，他却没有看清。

戒神老者作为银鍠家的管家，以往受这位大小姐折磨良多，要求刁钻还动辄刻薄人，因此一向避之如蛇蝎，此刻虚惊一场，开始絮絮叨叨抱怨起她的事情来。

苍这才知道朱闻挽月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因此会出现在这里，而她旁边的是她的未婚夫伏婴师。

苍略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朱闻挽月会有未婚夫，而且是伏婴师。她年纪不大，如今即使是他们这种家庭，早早订婚的也极少了。

戒神老者说：“他们的事是那一位同意的，瞧着也不像正经情侣。哎，反正都不是正常人。”

老者简单的点评完，便不愿再多说了，以他的身份不适合谈论主家的是非。

苍想那估计是有利益交换的家族联姻了，只是看两人亲密的举止，倒并不像老者所说的那般装样子，中间是又有什么古怪吗？

“那一位，是想培养伏婴师吗？”苍问。

银鍠朱武没有走那条路，那势必需要培养他人，一个家族几代的根基，本家旁支盘根错节，并不是想丢就能丢的。

“他？他不是那块材料。”戒神老者嗤之以鼻。

苍想确实，哪里能轻易找到如银鍠朱武这般合适的人呢。伏婴师此人，多年前他曾见过一面，那时但觉文静内敛又心思深沉，这样的人并非一个强有力的主导者，但如果银鍠朱武听从了他父亲的安排，或许会是一个绝佳的辅佐。

苍想到这里，也不免体会到弃天帝的苦心，他这盘珍珑局，君臣佐使极尽精巧，只可惜若是缺了居中统御之人，满盘皆成废子。

银鍠朱武就是那个最紧要的关窍。

若换了是他，当年恐怕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他愣愣想着往事，又想着银鍠朱武对他过说的话，手心里热一阵、冷一阵，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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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樓發表於: 2024-07-28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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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到了地方，戒神老者熟门熟路地摁电梯上了二十层。

这一整层楼都是娱乐公司的产业，大厅里划分成不同的区域，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异常繁忙，墙上贴满了秘密麻麻的日程和行程，还有一些明星的图片。

苍不是很了解国内的影视娱乐，眼神从那些图片和名字上扫过，只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翠山行亲自出来接他们，带他们穿过大厅和回廊，最后到了一处僻静的练习室。

翠山行一推开门，露出他身后站着的苍，屋子里便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像狂风一样吹到苍脸上，激得他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赤云染带头跑出来，一把拉着他进门。

苍面上带着淡然的微笑由她拉着，眼神牢牢盯着地下，谨慎地跨过了一大堆粗粗细细的电线，总算安全进了屋子。

练习室布置得很有紧凑，中央区域放置着各色乐器，正前方有个小台子，上面放着调音台、麦克风，四周贴着墙壁放着吧台、沙发、桌子等等，也勉强算乱中有序。

赤云染拉着他走到中央，众人都还在自己的位置上，显是刚合奏完。

寒暄了两句，赤云染说：“师兄，我们刚练了两遍，都不太满意，亏得你来了。”

“对呀，师兄，你赶紧给我们指点一下。尤其我那段古琴间奏，小染怎么都不满意。”白雪飘笑着说。

几人当中，翠山行现在负责琵琶，赤云染是古筝，白雪飘是古琴，黄商子吹洞箫，九方墀负责云锣排鼓等打击乐器。

苍垂手划过白雪飘那把古琴的琴弦，好笑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翠山行在一旁玩笑说：“过度的谦虚是骄傲的表现哦。”

“就是就是，别人不说，白雪飘你还指点不了呀？”赤云染也帮腔。

于是众人又各归各位，将方才练习的曲子再演奏了一遍。

是一首很婉转悠扬的曲子，古琴主奏、古筝协奏的序曲，箫声为主的主歌，最后是琴箫为主的结尾。整首曲子洞箫声都在背景上似有若无的低徊，搭配细碎的敲击音，颇有几分苍凉。

“写秋天的曲子？”苍问道。

“是的，叫秋风萧萧。”赤云染答。

苍便转向白雪飘，用左手无名指示范性地在琴弦上来回擦了两下，“你试试，把尾韵拉长一些。”

白雪飘照着试了两下，赤云染便拍起手来，“对了对了，这种感觉就对了，还是师兄厉害。”

白雪飘说：“要不说是师兄呢？”

几人又从头到尾合奏了一遍，翠山行高兴地说：“完美，师兄一来，胜过我们瞎琢磨半天。”

众人都纷纷附和起来，黄商子说：“我就说审美是一种天赋吧。”

赤云染想接话，刚说了个比如，白雪飘已经打断了她：“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审美不行了。”

大家看惯了他们斗嘴，都忍俊不禁起来。

排练完了，一群人聚在一起闲聊，白雪飘提议让苍给大家弹两首。

苍说很久没练了，白雪飘说：“琴都带来了，哪有不弹之理。”直接把琴抱起来，让出空琴桌给他。

苍便让戒神老者帮忙把琴取出来。

老者亲自把琴端了过来，小心地放在空琴桌上。

苍第一次看到这把琴，眸光闪了闪，并没有言语。

赤云染先咋呼起来，“这是什么琴？”

只见琴身通体玄色，中间微微泛出朱红，漆面光泽度不高，甚至有些暗哑，却并不难看，给人一种温润浑然之感。琴面上与琴弦垂直分布着一道道断纹，有的细如牛毛，有的又深长如蛇腹。

这是很有些年头的老琴才会有的样子。

“我去，不是吧，这是哪个朝代的传世琴？”白雪飘也凑过来，吃惊道。

翠山行、黄商子、九方墀等人也都围拢过来，啧啧称奇。

众人也不是没见过传世琴，但这么大大咧咧地拿来当练习琴的还是第一次见。绝大部分传世琴都收藏在博物馆，少部分被私人收藏的，琴主往往珍而重之，轻易不肯示人，曾有位收藏家收藏了一把唐琴，只在重要场合借给一位顶尖演奏家演出，他人都无缘得见。

苍实在没有想到银鍠朱武给他准备的，是这样一把琴，如果没有看错，这竟也是一把唐琴，若早知道，他是绝不肯带来的。

白雪飘把琴身细致观摩了一遍，“这到底什么年代的，能看看背后的铭刻吗？”

翠山行便同他协力，将琴翻转过来，只见龙池上方用篆书刻着几个大字——“白虹贯日”，显见是这把琴的名字，左右和下方有一些更小的铭刻和印章，苍随意看了看，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家。

赤云染指着一处篆刻的印章，不太确定地问：“这是白——什么？”

白雪飘看了一看，说：“笨，白居易都不认识。”

大家一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了，这是真的传世唐琴呀。

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琴是好琴，你们想听什么？”

翠山行就说：“师兄的《酒狂》是一绝，要不先弹个《酒狂》吧。”

赤云染说：“哎？这不是朱武哥最喜欢的曲子吗，上次来，还让小白给他弹过。”

白雪飘又挤兑她，“要不说你笨，你自己想想他为什么喜欢。”

苍默然调着琴弦，没有接话。

白雪飘实则猜反了，这首曲子是银鍠朱武喜欢，才成了他的招牌。那时候那人总说听他弹这首曲子心里畅快，有种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之感，苍还打趣他说是狂人喜欢狂曲子，后来就不自觉练得多了，练多了偶有些心得，便被翠山行吹得神乎其神。

他调整好声调，拨了几个闲音，然后开始弹奏。

曲子不长，曲调都是烂熟于心的，只是指法终归有些生疏了。

苍一曲弹完，自己心下并不是十分满意，几人却都在给他鼓掌。

“这琴声苍劲松透，真是太绝了，老琴里这音质也是一流的。”白雪飘的注意力还是在这把琴上，一边赞叹一边又仔细去瞧琴轸这些部位，“这是找人修过吧？修琴的也绝对是高手，一般人可不敢动这样的琴。”

“结尾好像听到笑声，好神奇！”赤云染则对曲子本身更有兴趣。

苍赞许地笑道，“擦弦声模拟的，小白一开始弹了好久都不懂那几音是表现什么。”

白雪飘扶着额头，“师兄，你就别提我的糗事了。”

赤云染得了表扬，开始跃跃欲试，“师兄，我能试试吗？”

苍便起身让她，赤云染兴高采烈地坐下来，她从小学古筝，参加民乐团也最晚，只略学过几个古琴指法，此刻小心翼翼地抬手拨了几下琴弦，琴弦居然发出嘶哑难听如同弹棉花一般的声音，全然不是苍手下清悦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呀？”赤云染愁道，她虽然没怎么学过，也不至于基础音都弹不出来吧。

苍便说：“这是丝弦琴，你右手发力要缓一些，吃弦浅一些。”说着在琴弦上轻轻比划了两下。

琴弦有钢弦和丝弦之分，如今大都用的钢弦，赤云染作为门外汉自然是不懂两者区别，好在她领悟力强，按苍说的调整，又弹了两下，果然便出音了。苍又指教了她左手的技巧，终于令她顺利弹出了一串流畅的音符。

赤云染欢喜道：“还是师兄耐心，要是小白哥，才懒得这么细心地教我呢。”

白雪飘便说：“我也就是嘴上说说，什么时候真的嫌弃过你？”

苍听着他们吵闹，心里连日的积郁都去了大半。

到了午饭时间，赤云染点了一堆披萨、牛排、薯条过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没人管苍，他乘机喝了一杯啤酒，酒足饭饱后，惬意地坐在靠窗的躺椅上听乐队录制的光碟。

听完之前的三张专辑，翠山行他们又把这次新写的曲子都演练了一遍给他听了，苍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说都挺好了。

晚上翠山行安排去吃一家评价很高的海鲜自助，位置就在电影学院后面的商场里。

因为距离不远，大家便一起步行过去。

店虽然是新开的，但商场却是旧的，大学时候他们也经常来这里，苍随着人流，每走一步都有种熟悉之感。

玄乐队虽然小有名气，但毕竟从事的是冷门纯音乐和幕后bgm创作，在京城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比他们炙手可热的人物多了去了，一行人走在路上倒也无人认出。

苍其实挺羡慕这样的生活，一群好朋友聚在一起，说是追求梦想，其实也不求闻达，有一点小的成就，却也不至于被聚光灯照耀，多么恣意而闲适。

用完餐出来，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翠山行挨个询问怎么回，大部分人不是有车就是有人接，他便也就不管了。

一行人便一边坐着扶梯往下走，一边各自联系接送。

戒神老者已提前下去叫司机，苍跟在白雪飘后面，听着他和女朋友电话报告行程，赤云染跟在苍后面，也在打电话。

扶梯快到一层，苍便已经看到了那辆早上送他过来的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只是略有些不寻常的是，车旁站着一男一女，正和戒神老者说着什么。

那个女子的身形苍已然熟悉，正是朱闻挽月，男人却不是上午的那位了。

又交谈了几句，那两人便上了车，紧接着，车子居然慢慢加速驶离了。

苍正些莫名，便看到戒神老者快步过来，一脸歉意地说朱闻挽月有急事，那辆车子需要先送她，已经请了别的司机过来接了。

苍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但也不甚在意。

戒神老者却十分不满，话里话外开始埋怨朱闻挽月强行霸占车辆，可他终究是个受了典型英式教育的老管家，也说不出多难听的词语，翻来覆去也只是说她无礼、骄纵、被宠坏了。

苍想挽月对自己是有意见的，但这样的示威，实在令他哭笑不得。

他正想说打车回去便可以了，冷不防身后跟着的赤云染走上前来低声对他说：“师兄，这个朱闻挽月是出了名的疯婆子，你防着她点。”

她神情颇有几分严肃，苍心里一动，想他有什么需要防备一个小姑娘的。

“她有什么问题？”他还是问道。

赤云染纠结了一下，犹豫着说：“她挺狠毒的……之前她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是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长得挺漂亮，挽月去哪里都和她一起，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不来上学了，挽月也休学了大半年，听说是她……是她……”赤云染说到紧要处，又靠近了一些，声音更加纤细，“……把对方的脸给划了，赔了挺多钱，又给了补偿才算过去，她才被……禁足了。”

赤云染说得紧张，苍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事在云染眼里耸人听闻，但在苍这样走过刀锋、见过真正血腥的人眼里，虽则恶毒，却终究不过是小姑娘报复的手段。

“理由呢？”

“就说是有矛盾，但是和她们走得近的人说……是因为那个女生经常去她家，然后……然后……”

赤云染开始说不下去，她一方面觉得有必要让她敬爱的师兄知道这件事，一方面又觉得她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这样说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太妥当，何况还涉及……

苍看赤云染神色为难，略想了一想，才问：“和朱武有关系？”

赤云染急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当然没关系，朱武哥怎么可能对挽月的朋友有什么想法！”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生怕苍误解了，那朱武哥来问罪，她可担待不起，浑然不觉已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她最后觉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笼统补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的，不过除了这件事，她在学校里也惯常欺负人，师兄你别当她是好人就是了。”说完十分心虚，害怕自己是不是捅了天大的大篓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苍把赤云染的话稍稍咀嚼了一番，他并非迟钝之人，岂有听不明白的道理。

只是实在讶异，并不是为故事里那个某个素不相识的人，而是为着朱闻挽月。

她种种行为的含义，着实令人心惊。

只是这样的事情，在别处未必不可，在他们那样的家庭，却一定不被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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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樓發表於: 2024-08-10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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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那天晚上，到底没有打成车，因为华颜无道碰巧在附近，很快便过来接他们了。

她过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紧身背心，裸露出来的锁骨、手臂上泛着潮湿，显然刚运动完，唯一奇怪的是下巴侧面有一块红色的淤痕。

一行人刚上车，戒神老者便问道：“又去打拳了？”

华颜无道说：“没有，和人玩了几招空手道。”

戒神老者道：“被修理了？”

华颜无道轻哼了一声，“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下次定然叫他好看。”

戒神老者难得见到有人能挑起她强烈的胜负欲，顿时来了兴致，便又问她对手的情况，华颜无道只说是个武馆新来的空手道教练。

两人在车上闲闲交谈，苍却无意参与进去。

车窗外霓虹渐浓，夜越发深了，苍想着朱闻挽月被定下的婚约，一切都突然明朗了起来。

难怪弃天帝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会去管这样的事，除了涉及他最重视的儿子，这样的事哪里又入得了他的眼。

弃天帝，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未曾谋面，只在电视广播里听过，却因为银鍠朱武而和他牢牢联系在一起的人。

其实对于弃天帝的态度，他也曾忐忑过。

他们这一类的家庭，除了他自己家这样极少数十分开明的，大都趋于保守。

他也想过如果弃天帝不能接受他和银鍠朱武的关系，会不会向他家里施加压力，虽则不至于真的因为儿女之事而怎样，但如果是银鍠朱武的父亲强烈反对，对一段情感关系终究是难言的压力。

出乎意料的是，从头至尾，弃天帝没有干预过他们。

仅有的几次接触，也是弃天帝在车里，他在车外，连面也不曾照过。

他当时天真地以为，弃天帝或许并不如传言中严肃和古板，后来才明白，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呢？而他不干预，仅仅是因为觉得够不上。

他并不觉得他们能够长久。

从任何角度来说，弃天帝的判断都不能说离谱，先不说他们当年还处于未定性的年纪，就说他们这圈子弟的风气，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不罕见，痴心不悔那才是稀奇。

以银鍠朱武的条件，哪怕他只是玩玩，也有许多人会前赴后继的。

而如果银鍠朱武走了他父亲安排的道路，更加意味着他们之间不寻常的关系无法公之于众，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

弃天帝把他们的关系归结为短暂的游戏或是胡闹，是再合理不过的事，甚至他的结论也曾是苍自己的顾虑，是他当年面对银鍠朱武的追求会感到迟疑的原因，哪怕他们真在一起后，很长时间他也是不确定的。

并非对他们的感情不自信，而是明白现实的引力太过强大。

他曾问过银鍠朱武，“我们以后怎么办？”

当时银鍠朱武被他问得没头没脑的，说：“什么怎么办？”

他记得那天是两个家族联姻的订婚宴，他们两家都受了邀请，苍被请到后院年轻人凑堆的派对上时，银鍠朱武正被不少人围着寒暄，见了他眼里像是亮起两道光。

这圈子里许多事大家都心照不宣，那些人见他来了，都知情识趣地散开了，银鍠朱武顺势拉着他到花园里躲清静。

晚风习习，他喝了一些鸡尾酒，脸上浮起些微醺的热意。

微凉的空气送来管弦乐队演奏的乐声，夹杂着人们交谈笑闹的声音。

两姓合婚，高朋满座，此情此景不由得勾动他的心弦，他自认是不拘于世俗的人，但他不能要求他人也如他一般。

他的心可以浮于白云，但人总是活在世上的。

银鍠朱武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脸上现出一丝意外神色，接着很自然而然地说：“就这样呀。如果你想要这种，我们也可以办一场，请点咋俩熟悉的人。”

苍无语住了，“谁和你说这个？”

“那你说的什么？”

苍便不说话了。

银鍠朱武领悟了半天，才皱着眉头，有些冤屈道：“你不会觉得我会和别人结婚吧？”

苍的眼神闪了闪，说明他猜中了。

银鍠朱武登时抓狂了，要不是会有长辈随时出没，他都想上手教训面前这个人了，“你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你爸不会逼你吗？以后别人不会说闲话吗？”苍幽幽地问。

“谁能逼得了我，让他们说去吧。不包分配对象很多年了，难道还会有人拿枪比着我，让我必须结婚吗？”像是想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阳山那位不也没结过婚，还无儿无女，都没人去管他，怎么会有人来管我。私生活总归是私生活。”

苍用手扯着玫瑰的枯叶，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有这么大决心？”

银鍠朱武这次是真的发怒了，把他扯到玫瑰丛后面，压着他半蹲在花丛里，然后搂着他的背威胁：“我一早就和我爸坦白了，你说我有没有决心。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真不把我当一回事儿。”

那一天后来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他们躲藏的玫瑰花丛，开着粉色碗状的花朵。

那以后，即便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也一直相信他的诚意。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还会遇到另一种现实。

第二天，苍去找了一步莲华商议，可惜一步莲华那边也没有任何的线索。

于是他只能坐困愁城，等银鍠朱武回来给他一个交代。

他又等了两天，没等到银鍠朱武，却等到了九章伏藏的电话。

他认识九章伏藏许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九章在电话里告诉他，他家里在东南亚的产业出事了，现在查到了国内的关联公司头上，九章本人已被限制出境。

苍并不意外，九章家族那些产业里不乏见不得光的灰产，毒品、枪支、赌博，甚至器官贩卖皆有，以苍本人的观念，是不赞成染指这些东西的，只是他欠九章伏藏太多，是以知道问天敌的调查恐怕会涉及这些产业的时候，才有过模糊的提醒。但深心里，他是不希望这些产业维持下去的。

九章伏藏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真正吃了一惊，九章伏藏说——这次是银鍠朱武配合在整他。

苍反驳道：“不可能。”

九章伏藏便说：“国外的触角伸不到国内，不是他出手，不可能查到我们国内的关联公司。”

“他没有那个能力，他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苍替银鍠朱武辩解道。

九章伏藏哼了一声，说：“你很清楚他能，你就是偏袒他。”

苍握着电话，听着他因为愤怒而急促的喘气声，睫毛颤了颤，他并不是真的以为银鍠朱武做不到，而是他承诺过不动九章伏藏，他便信他不会。

最后，苍还是说：“就我所知，他现在只是做一些普通的生意。”

九章伏藏说：“这你也信，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苍。既然如此，我给你看一些资料。”

等九章伏藏挂断电话，苍手机上很快收到一个加密压缩包。

他用九章伏藏告知的密码进入，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电子文档。

他点开来看，却是越看越心惊。

文档里都是九章伏藏调查出来的，银鍠朱武现在干的事情。

他一开始不愿相信，想想又觉得合乎情理，如果银鍠朱武不是在做这些事，他怎么能联系到问天敌？

可是怎么会呢？他这样的出身……

他开始坐立难安，如坐针毡间，猛地想起来补剑缺，补剑缺对银鍠朱武的事情一向是十分清楚的。

他权衡了一下，便请戒神老者帮他联系补剑缺。

恰好老者和补剑缺约了下棋，苍便等到了晚间。

将近八点半钟，补剑缺终于来了，听说苍要找他，脸上略不自然了一瞬。

他上次开了不恰当的玩笑，难免有些心虚，推着眼镜问：“什么事情呀？”

等苍说是想请教一些事情，他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进书房详谈，坐到沙发上，苍拿出打印好的资料递给补剑缺，问这是不是真的。

补剑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瞬间皱得像最深沉的峡谷，这还不如兴师问罪来得好呢。

那纸张上写着，银鍠朱武是一条新成立的灰色情报网络、军火网络、雇佣兵网络的负责人。

真是头疼呀，补剑缺心里飞速计较，朱武这小子到底告诉了苍多少，他要怎么说才比较稳妥。

苍看他沉默的态度，一颗心已是往下沉了沉。

“你这玩意儿哪来儿的？”补剑缺挥了挥手里的纸。

“有人调查他，消息传到我这里。”苍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这个人还挺神通广大。”补剑缺沉吟了片刻，“他很快就回来了，你直接问他不是更好？”

苍便很直接地说，“狼叔觉得，他会说实话吗？”

这倒并非苍不信任银鍠朱武，而是太过了解他，在事实的层面他不敢骗他，但背后的计较，他却未必会讲，从补剑缺的身上，恐怕还能知道更多。

补剑缺就头疼了，“他不愿意说的，我更不敢告诉你呀，你这是给老人家我出难题。”

苍也有些惭愧，“狼叔是最关心他的长辈，有些事他自己不愿意说，狼叔您又忍心吗？”

补剑缺在心里嗷嗷叫，这是来攻心了呀，拿宽厚慈祥长辈的大帽子压自己。

“你其实已经确定了，也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吧。”左右为难，补剑缺只得又打了一个哈哈，心想，我不说，他自己猜到的，这总不能怪我老狼仔了吧。

苍微微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一时都心领神会了。

沉默良久，补剑缺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息道：“其实我知道的，真不比你多多少，也是连蒙带猜。”

苍的指尖在杯柄上摩挲片刻，黯然道：“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选中他，他父亲……为什么会同意呢？”

补剑缺哼哼了两声，“由不得他不同意，几个长老一起定的。”

“为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再想站到阳光下是十分困难的。

补剑缺又开始为难了，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银鍠朱武当年作出这个决定的理由，连他也没有告诉。明面上，是和他父亲的矛盾，但深沉次的原因，恐怕只有朱武自己清楚。

他又看了苍一眼，只能尽量从事实出发：“你知道他这样的人很难找，受过那样的训练，家世背景又绝对可靠……”

这些苍自然都知道，老家伙们要找一个替他们出面的人，的确没有比银鍠朱武更合适的，但他所受的一切培养并不是让他来做这种事的，他绝不可能是第一人选。

补剑缺只得继续说下去：“……况且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这样的人，不多。”

苍心里轰然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

是了，所以这就是当时他质问他断风尘的事情的时候，他那么无所谓的原因，他的确不怕有任何人利用那件事，因为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了，因为他决心永在阴暗之中！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苍又感受到了那种齿关打架的感觉。

补剑缺见他脸色苍白，赶紧劝慰说：“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糟糕，时移世易，也不是没有洗白的先例。”

的确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而且那些例子，也并非国内。

苍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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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 此帖被haitangyu在2024-08-10 23:23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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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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