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8[無衣師尹X符應女]明月心（第15節，46-47F，完結）| 琅琊文庫|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08.28[無衣師尹X符應女]明月心（第15節，46-47F，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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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su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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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9)

30樓發表於: 2011-08-23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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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27樓lovejin赤西于2011-08-23 22:13發表的 : {FN;'Uc
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沒有甚麼不該愛、不能愛，如果情愛是可以用意志來控制，或許也只是愛的不夠深~ x90jw$\%7
很欣賞即鹿為愛不顧一切的勇敢，也很心疼她的兩難，如果不是為了兄長、她必定會拋下一切追隨那人到天涯海角。 `]$?uQ
這是一段坎坷、註定悲劇收場的戀情，但她坦然面對亦不後悔，很動容。或許也是如同未來符應跟師尹的一面鏡。(嘆) $KjTa#[RX7
Gg\G'QU
符應說，只要自己願意，沒甚麼忘不了~符應現下這句說得太滿了。愛過方知情重、醉過方知酒濃....(遠目) Fg/dS6=n`?
....... p.fF}B

愛情這回事，單純就事論事，難說對錯，人人都有追求愛情，以及被愛的權力
只是可惜的是，人畢竟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的，有很多人，很多責任，很多事，不得不去顧忌
至於符應所說的忘記，我覺得但看吧，從符應的夢境里也可以看出，她所害怕和顧忌的，還是兄哥玄覺
碎島民風不變，她就永遠要面對這個難題
本文已經完成，只是分段慢慢貼出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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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

31樓發表於: 2011-08-24 00:2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每天就是期待新文
明明是幾乎是架空的
可是卻又讓人覺得師尹和符應女在劇中真的是一對!!
慈光之塔的一切生活好像真的有這回事一樣
這就是文字的力量吧!!!

師尹和符應沒事就"無意地吊書袋"
拐著彎說話
這種相處模式感覺很棒

話說
因為看了這篇明月心
又回頭去看了"畫心"
畫心裡師尹有出現的橋段感覺都是那種孤單寂寞的感覺...
不像有符應陪在身邊的樣子
這一篇應該不會像畫心一樣是個悲劇吧...

PS
標題寫說是更新第十回
可是文中標題是十一回
在看的時候也覺得和第九回結尾有點接不上...
一開始符應就跑到了別院去
即鹿懷孕的事也被發現了(雖然她溜出去的那一晚很明顯的就是跟雅狄王有了...)
請問中間是不是有漏放一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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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su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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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樓發表於: 2011-08-24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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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31樓ufogirl于2011-08-24 00:28發表的 : <O857j
每天就是期待新文 (6xDu.u?A
明明是幾乎是架空的 delf ]
可是卻又讓人覺得師尹和符應女在劇中真的是一對!! -l*A
慈光之塔的一切生活好像真的有這回事一樣 !sIwFv)
這就是文字的力量吧!!! T |"`8mG
....... m/${8

因為手滑貼錯了，晚上來修改彌補……
多謝道友指出……
在公司只能用在線代理翻牆，字數多一些的網頁就打不開了，所以翻不到第三頁去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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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9)

33樓發表於: 2011-08-24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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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此情無計可消除
簣山別院遠離王都，山中月夜更顯漫長。符應躺在廂房的床上發呆。深夜中，萬籟俱寂，她的耳力更勝白日，忽聽得一人在門外徘徊不定，猶豫半晌，終是輕叩門扉——
“應姑娘，在下無衣師尹。”
符應披好衣服，忙開了門請他進來。
師尹卻只是站在門口，淡淡說道：“我是路過此地，見姑娘屋裏還亮著燈，才過來看看。我這別院疏於照料，委屈姑娘了。”
符應笑道：“無妨，府上老僕想得周到，晚膳都安排過了。師尹也累了一天，還是早些休息吧。”
師尹聽她言語溫柔，望著她愣怔出神，想到即鹿所言，心中莫名刺痛，歎道：“我……我雖與令兄素未謀面，但心中著實羡慕他。”
符應淡淡一笑：“隱居山林，也有要為生計犯愁，雖說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但個中辛苦，亦不足為外人道哉。更何況……人各有志。說不定我家大哥，也會羡慕師尹呢。”
“哈……姑娘誤會了，我是羡慕令兄，有你這麼一個善解人意守禮懂事的好妹妹。”
一句話說得符應臉上微微一紅，知他定是因即鹿之事心煩，又不忍提及，說道：“師尹有所不知，我在家也是極為淘氣不聽話的，大哥為了我，也不知傷了多少腦筋。”
“這麼說來，姑娘真情真性，師尹尚是無緣得見。”
符應心中一動，又道：“人都有很多面，對感情不同的人，總會有所區別。有時候我受了委屈，大哥說我幾句，我也會不開心，和他鬧彆扭。但我不會因此就憎惡我大哥了。你說我好，其實我看即鹿也挺好。人誰無過？即鹿不過一時糊塗，不代表她過去和以後就都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師尹聽出她話中另有所指，心中會意，又道：“師尹想請姑娘在別院多留幾日，幫忙照顧即鹿。她最近頗為不順，自然容易急躁。別院雖大，但僕人家丁我也就只帶了五人來。你年歲與她相仿，又是心思細膩為人聰慧，定能多開解她。她小性子上來，必是不吃不喝，我讓廚娘每天晚上都熬了烏雞湯，入夜後煩你偷偷端給即鹿補補身子，也莫說是我的意思。好全了她的顏面。”
符應從未遇到這種事，若要她去開解即鹿，大約多是泛泛而談，著實有些犯難，但仍是點頭應了下來。忽的一陣清風拂過，符應側耳細聽，說道：“咦，即鹿在哭，哭得很傷心啊……師尹，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師尹卻什麼都沒聽到。即鹿的住處和這裏隔了三個院子，他心中疑惑她只是聽錯了，但一想到今日已然談崩，再過去只怕是火上澆油，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 * * * * *

符應言出必踐，接下來數日，都按師尹所說，偷偷給即鹿端烏雞湯喝。雖然她只說這烏雞湯是自己熬制的，對師尹隻字不提，但即鹿顯然已將她算成了兄長那邊的人，仍是懷有戒心。烏雞湯送來，她都要仔細嗅上一嗅，再反復察看湯色，確定毫無問題後才放心喝下去。終有一次看得符應都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掏出銀針要她試毒。
即鹿卻是說道：“銀針只能試毒，試不出落胎藥。”
符應一驚，覺得即鹿將她大哥想的太過陰毒，秀眉輕蹙，略帶不滿的說道：“即鹿小姐，你想的太多了。這是你家，誰敢做這種事？”
“應姑娘，你心中向著他，自然處處把他往好處想。”
符應莫名一怒，想她即鹿心中所愛的是雅狄王，不也是將雅狄王想得無比之好？寧可自己受盡委屈，也要處處維護他的聲譽。但話沖到嘴邊，終究還是沒說出來，只怕傷到她。歎了一句：“他到底是你的親大哥，哪有大哥會害妹妹的？”
“古往今來，手足相殘之事還少麼？”即鹿喝完湯，輕撫小腹，低聲又道，“當然，我也不希望大哥是那種人……他也不會要我的命，只不過會不會做一些自以為是為我好的事，就說不準了。唉，應姑娘，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我為了我的孩子，自然會多想一些，何況……如今又是這樣的情形。”
符應愣了一愣：“這孩子當真對你那麼重要？勝過世間一切？”殺戮碎島人皆由樹生，神樹結出胎果、胎果落地，是全族大事，無論男女老幼，都會極為期盼，但那情形又與如今的即鹿大不相同，近似一場節日盛事，祭祀酬神更是少不了的。是以符應對此，與即鹿的感覺自是全然兩樣了。
即鹿只道她是年輕姑娘，無法體會也是人之常情，歎道：“應姑娘，待日後你嫁與你心愛之人，孕有他的子嗣，一朝身為人母，你必能體會即鹿此刻心情。”
符應見她言語溫和，眼神中滿是柔情和慈愛，也不由得有些觸動，悄悄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小腹，感受到一股脈動——那是碎島之人比外界常人多出的一條心脈，用以流轉樹靈之氣。她這才想到，身為碎島女子，自己與即鹿是不同的，那種母子連心的感覺，她永遠都不會有。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幾日，即鹿漸漸放下心來，飲食逐漸恢復正常。符應照舊給她端烏雞湯加餐，她現在是一人吃兩人補。只是師尹久不露面，最多跟符應或者下人們瞭解一下近況。兄妹倆都是眼不見心為淨，別院裏反倒清淨。但師尹沒有半分放即鹿出門的意思，即鹿倒是既來之則安之，坦然在屋裏靜靜的安起胎來。
這一日，符應另煎了安胎藥，又端了一大碗烏雞湯一起給她。這藥材，還是師尹默許的，符應覺得師尹雖然和即鹿鬧翻了，但心裏終究還是心疼妹子的。想著事情總不能這麼僵持下去，軟禁即鹿不是辦法，等見了師尹，自己也該試著再勸勸他，看看他能不能和即鹿心平氣和地再談談。
即鹿正在房裏縫些小衣服小鞋子什麼的，一看便知是為她的孩子做的。雖然不知是男是女，但這阻擋不了她操弄針線的熱情。她一直和符應沒有太多話可深談，心裏也明白對這“應姑娘”只是有些遷怒罷了，因此儘量不去提師尹，只讓她放下東西，自己仍是埋頭手中針線。符應坐在一旁，敦促她趁熱快喝，自己也好收了碗完成這每日必做的功課。
即鹿被她催了幾遍，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畢竟她不是自家的丫鬟，純粹是因為兄長的緣故留在這裏幫忙，自己也不能做的太過了。放下手中物什，端起碗來，送到嘴邊欲飲。忽的眉頭一皺，使勁嗅了嗅，再細看湯色，緩緩放了下來。
符應奇道：“怎麼不喝？味道不對麼？”
即鹿冷冷一笑：“味道原本對的，可惜冷了就不對了。”符應意會，端起碗來要回去重熱一下。即鹿卻忽的大笑起來：“你好狠！你好狠啊！”笑聲悽愴，悲涼之中近似哭號。符應一驚，再去看那湯碗，熱氣漸消，但也瞧不出哪里不對，暗思即鹿懷孕後是不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師尹的緣故，她總有些反應過度了。
即鹿看她沉默不語，只是盯著湯碗左看右看，冷道：“也難怪你看不出，你醫術所長並不在此。有一味藥，產於北郡煙湖湖底，叫做扶南子，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可惜煙湖裏有鱷魚出沒，這草藥極為難得，市價不菲啊。哈，大哥，能讓你出高價費這麼曲折的心思，即鹿是不是真該謝謝你？！”
符應雖未精研過婦科，但也明白“活血化瘀”對一個孕婦有何等作用。心中一緊，卻仍不願往即鹿所言的方向去揣度，只說一副落胎藥不會只獨用一味藥，否則藥性難料，會傷及母體。
即鹿冷道：“這湯不是你所熬，你自然不知道還加了什麼料。那扶南子本只是其中一味，加進去後，便能讓這藥變得無色無味，和湯混在一起難以察覺。可惜，真是天意！現下湯冷掉了，那扶南子原有的那股腥味便出來了。無衣師尹啊，無衣師尹，你千算萬算竟未料到這點麼？！”即鹿看符應木然呆立一旁，想她看到師尹如此這般狠毒，心中必定也是五味成雜。
即鹿不敢深想，卻又禁不住自己的思緒——兄長果然深知自己的性子，縱是對她腹中孩兒恨之入骨，欲處之而後快，也真是沉得住氣，由著她在別院安胎，先消她戒心，直到今日才下手。步步為營，讓應姑娘這單純善良的局外人來送藥，看她眼中儘是愕然，定是全不知情。再一想到這姑娘對兄長情愫暗生卻不自知，竟還被他利用，即鹿也不禁替她難過。但一轉念，倘若自己趁熱飲下這湯，豈不是正著師尹的道？到時候別院裏沒有經驗老道的嬤嬤穩婆，自然還是這應姑娘替自己料理。她一個大姑娘家，對此一無所知，又要怎麼幫？若是處理不當，焉知不是一屍兩命？！
即鹿不由得身上發寒，緊咬嘴唇，滿腔的恨意都寫在了臉上，原來兄長真的是狠得下心腸的。她一語不發，只是沉默，眼底越發冰寒。即鹿雖不言語，符應卻也不是笨蛋，湯藥裏的秘密一被挑破，稍加思索，自然也想出師尹此舉的重重用意。符應緩緩的站了起來，心中茫然，既不知如何勸慰即鹿，也不知要如何替師尹解釋。良久，輕喚了一聲：“即鹿小姐……”
即鹿冷道：“不必多言了。你心中有他，一心一意只向著他，處處只想著為他開脫、說好話，是非曲直善惡黑白盡都湮滅了。你只知道他無衣師尹的難處，你們何曾真的站在我這裏想過我心裏有多難受？！”一語未畢，咬著牙，淚水已是無聲而落。
符應胸中一滯，說不出的苦澀：“他……他……我這就找他說去……”轉身欲往門外沖，卻被即鹿一把拽住，含淚恨道：“你找他說什麼呢？他一計不成，必再生一計來害我。應姑娘，事已至此，我也算看透了他。你心性善良，即鹿不是不知，你定不會助紂為虐。應姑娘，你就大發慈悲，開了結界幫即鹿逃出這魔窟吧！”說得聲淚俱下，也不顧平日裏世家小姐的高貴，撲通撲通磕了三個響頭。
符應急忙將她扶起，沉思半晌，終是定下主意，劍指如電，翻手點了她十三處功穴，說道：“在事情沒真正弄明白之前，即鹿小姐，我可以幫你藏起來。但你武功勝過我，我不得不封住你的功體。待我與……與師尹先生談過之後，若有好結果，自會接你回來，若無……我們再從長計議。你千萬莫急躁，凡事總有商量的餘地。”
即鹿聽她如此說，雖感無奈，但能躲得一時是一時，當下也不多作計較，草草收拾了東西，便欲與她一同離去。
符應撚指誦訣，結界頓消。即鹿所居之處極為靜僻，師尹大約也不想讓下人們過多親睹這場家醜，並不派人來照料即鹿起居。入夜人初定，四下靜謐無聲，正是好時機，即鹿拉起符應就要跨出房門，符應忽道：“等下，有什麼異響，不大對勁。”即鹿朝外張望，黑漆漆一片，隱隱約約只看得出樹和牆的輪廓，其餘什麼都沒有。即鹿不禁回頭向身後看去，不知究竟看到了什麼，猛然將抬出去的腳步收了回來，急急退回房中，坐在椅子上不住的瑟瑟發抖，如墜入冰窟一般。
符應仔細打量屋裏陳設，未見異樣，不知什麼讓即鹿暫態變得滿臉怒容，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即鹿冷哼一聲，並不言語。半晌，方開口說道：“應姑娘，你先看看你這身打扮。”
符應低頭打量自己，一身慣穿的男子衣衫。她自來到簣山別院，就未離開過，為圖方便，外面的罩衫便沒有換過，裏面換的皆是即鹿的舊衣，此時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再看即鹿，依舊是噙著冷笑望著自己，猛的想到什麼，卻是難以置信的凝視著即鹿，只盼著即鹿告訴自己，一切並非如她所想那般。
但是即鹿卻不給她答案，站起身來，端起桌上的託盤，使出渾身力氣，連同那託盤裏的兩隻碗，連湯帶水的摜了出去。暗夜中，只聽哐啷一聲在門前的青石板上砸得粉碎。不多時，匆匆走來兩個老嫗，符應雖與她不熟，但一瞥眼便認了出來，那兩人是別院的廚娘，並不是即鹿這裏使喚的人，若按尋常慣例，是絕不會到這院裏來的。那兩個廚娘對視一眼，一個不住拍拍胸脯，口中念念有詞，好像也被小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輕，但一看到即鹿的神情，又馬上閉口不言；另一個手腳麻利的將地上的碎瓷片打掃乾淨，便速速告退。
未走遠，即鹿便要叫住她們，那二人怎敢多留一刻？三步並作兩步的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身後滿是即鹿的怒喝——“躲躲藏藏！宵小所為！回去告訴你們主子！讓他自己來見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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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樓發表於: 2011-08-24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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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鹿罵了一通，坐下來喘氣，腹中忽的一痛，大約是氣急攻心，孩子有所感應，知道自己逃過一劫，也不由得驚心。符應替她擦去額頭冷汗，只勸她別急，先休息休息。即鹿卻是冷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肯面對事實麼？！若不是我反應快，你我只要一腳踏出這房門，明日王都之中，便要傳我即鹿與人私奔了！”
即鹿不再留情，毫不猶豫的挑開符應心中已猜到、卻不願提及的事實。又道：“哼，不愧是慈光之塔的無衣師尹，謀算佈局果然了得！一步一步算的精准！對付自己親妹妹都如此煞費心機，他還能用真心待誰去？！”說罷心中絞痛，伏桌而泣，轉眼便是清淚千行。
符應一邊安撫她，一邊安撫自己的心緒。想來師尹對她二人果然知之甚深，即鹿之性烈，自己易心軟，皆在他所料之中。一碗落胎藥，無論即鹿飲或不飲，他都有後招料理。再一細想，事已至此，要找個兩全之法確實難如登天，即便只是家事，他那些個運籌帷幄的手段，也是施展不開，終是行了下下之策。若真如她們所想這般，或許讓外人以為即鹿與戀人攜手私奔而去，讓那莫須有的“男人”將即鹿身上的駡名分去一半，也好洗了師尹自己的嫌疑。至少，會有人覺得，即鹿不過是追求了一段不為兄長所允許的感情罷了。餘者，便由時間來洗刷。
只是即鹿定然不會輕易就範。旁觀者清，符應這個旁觀者，當然看得出即鹿對雅狄王情根深種，才會對這個孩子如此執著。倘若她真這麼“私奔”走了，事情是解決了，但她心中絕對又多了一塊心病——事情要是傳入雅狄王耳中，又當如何看她？豈不是以為她對感情不忠不貞？即鹿要真不介意這些，嫁給那靳公子不是更好？
符應知道即鹿正在氣頭上，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只得輕聲一歎：“即鹿小姐，你……也不必把事情想得太糟糕……”
即鹿氣道：“他擺明瞭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你，你竟全不在意？心甘情願任他擺佈？！”
符應愣怔不言，心中亦是微感酸澀。即鹿料她仍是不信，看來這姑娘對兄長也是情絲難斷，一時半刻陷入情網不可自拔，僅是單論與這姑娘的相識程度，她即鹿自然比不了那無衣師尹，求她相助徹底脫出生天，只怕難了。即鹿轉念想了想，又道：“我知你對他如何，此時也是不肯面對實情。更何況他與你相處，要討你歡心，必是另一張臉孔了。你看，如今他要用你佈局，可不就不敢見你，躲起來了？”
符應搖頭道：“不是這樣的，師尹是回城去了，他說有位很重要的朋友要過生日，他必須回去。”
即鹿這才想起什麼來，暗恨自己這些日子被兄長關傻了，居然忘記這茬。說道：“你可知道他所說的朋友是誰？讓堂堂無衣師尹，也要風塵僕僕的趕回去？”即鹿料她也猜不出答案，不待她回答，續道：“我十四歲那年，學武初成，頗為自滿，便也學了書上人的樣子，躊躇滿志的出門去闖蕩江湖。”
符應不知道即鹿提及自己少時往事的用意，但不好插嘴，只得聽她說下去。
“那時候，我大哥武功雖不算一流，但也是小有名氣。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天下武人皆好鬥，慈光亦然。終於有一天，來了個用刀的少年，也是初出茅廬，要挑戰我大哥。正巧被我在道中撞到，就將他截下，話不投機，便是拳腳上見真章。”
“你受傷了麼？”
“那少年也不過大我兩歲而已，學藝未精，反被我所傷。此時他又突然發起病來，我心中不忍，便去救他，豈料那病好生厲害，只是簡單的施針接觸，我也給染上了。”
符應沉吟片刻，問道：“你所說的少年，便是那日所去的瀆生暗地中所囚之人？”
即鹿倒是一驚：“啊？你怎會知道？不會是師尹告訴你的吧？”
符應點頭道：“是他所說。他還說你少時有一番奇遇，因此對那病有抵禦能力。”
即鹿冷哼一聲：“瀆生暗地內所聚居的劍族，雖被世人遺忘，卻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嗯，我料他也不會將他那些真正見不得人的盤算告訴你一個局外人。”頓了頓，又道，“沒錯，後來我是好了。只是昏迷十數日方才醒轉，此後便不怕那病了。而那少年，卻因我連累，被關進了瀆生暗地，永世不見天日。”
“我那時年幼，原以為，大哥是惱他連累我染病。及至後來，慢慢知道了，那劍族中人，天生善使劍法，個個都是劍上好手。”
符應插口道：“師尹也有提過，那一族有代代相傳的怪病。要圈禁一族，何況還是善使劍法的一族，想來師尹一人也辦不到，大概是界主的意思了吧。”
“你且聽我說完，不必急著為他開脫。”即鹿將她打斷，“劍族世代單傳，但也有例外。那人的母親，是劍族後裔，也不知是何時逃出那裏，嫁予他人，才生下了他。大約因此，不讓他用劍，而是用刀，好掩飾與生俱來的用劍天賦。也不知是不是因他血統不純，他發病的症狀與其他族人比，又十分不同，以紫優曇為藥引，配合一副古方，倒可克制幾成。”
“紫優曇難得，也不是沒有其他藥材代替，但效果是要略欠一點。可大哥一直執意不換，我初時以為是因他做事一貫求穩，不敢輕易冒險嘗試，何況事關人命，誰也不敢大意。後來我明白了，紫優曇全花入藥，便有個很大的副作用——損傷服用者的腦力。”
“果不其然，那人經年累月的用那藥，身體、腦力乃至記憶，不同程度的出現了異樣。而那時，我也隱約猜出了他的目的。”
“武道修為，練到個人極致，要再圖突破，全看修習者天分及心境。他是我大哥，我當然瞭解他，他已難在武學上有所突破。那麼，有什麼比一個失去記憶一張白紙一樣的一流劍客更合他意呢？更有救命之恩加乘。放著如此現成的工具不用，那便不是他了——師尹此人做事，無不是想一舉多得，物盡其用。”
符應聞言垂眸不語，更加沉默。即鹿所言看似合理，但畢竟只是她一面之詞，不可偏聽偏信。她現在對師尹已是心結難解，師尹的從前種種在她今日看來，自然一舉一動都有了謀算之意。
符應已知即鹿所說之人，便是師尹那今日生日的朋友，思慮良久，說道：“你們兄妹之事，我一個外人評議不了許多，孰是孰非，怎能就此定論？可是，即鹿小姐，你這話裏，有一個很大的破綻。我記得那家族所染的惡疾，使得族中之人，無一人能活過二十九歲。那人按你所說，還大你兩歲，今日若是他生日，便是二十九了。倘若治好了，另當別論，治不好……師尹又要如何將他帶出利用？即便界主允許，師尹也不會冒著染上惡疾的危險行此險招吧。”
即鹿一愣，繼道：“我來別院前，剛去探視過他，他病情雖有反復，但確有好轉趨勢。師尹此人從不做無把握之事，要是真的沒救，他會去浪費精力幫一個朝不保夕之人過生日麼？”歎了口氣，“我知道要是不讓你親見，你絕不會相信師尹到底是怎樣的人。也罷，你可連夜趕回城中，上次那密道你也走過，我告訴你通關之法。你守在那片竹林外，待到破曉自有分曉，若師尹帶著那人一同出來，你便知我所言非虛了。”
“縱是那般又與我何干？即鹿小姐，你是師尹親妹，若師尹如你所言，凡事皆有其打算，那想必你這番話，也是同理吧。”
“哈，聰明。”即鹿冷笑一聲，“我知你我關係並不親厚，非要說是閨中密友，那是遠遠不及的。你的心上人是無衣師尹，自是事事為他著想。但師尹今日在湯藥上的手腳，我即鹿已將他看得通透，心也寒了，意也冷了。我說這些，一則是希望你不要對他太過幻想，二則……我也是在為我的孩子打算。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即便孩子平安出世，只要在師尹能掌控的範圍內，也會如那瀆生暗地中的人一樣，被他利用。我不忍看到我的孩子，也是一身污濁。但我身陷牢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要順利逃出，難矣。萬般無奈，也只有先讓你信了我的話，才能明瞭我到底身處怎樣的險境。”即鹿心知此時此刻，自己處處受制於人，縱然對這姑娘有所顧忌，但也只得道出自己心裏真正的擔憂和盤算，欺騙她倒沒有半分意義了。“應十德”究竟是怎樣的人，即鹿也說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言語溫和委婉卻不代表她不聰明，而且她到底還是有幾分醫者仁心的。
符應見即鹿神色焦急懇切，這些話又是說得句句肺腑，全無作假，料她此時定是又急又怕，信她卻不能全信了她。默默想了想，說道：“即鹿小姐，你將為人母，你為孩子擔驚受怕有所顧慮，也是人之常情。可我也說了，我終究是個局外人，你們兄妹之事，我也不能判定對錯。你方才說了那麼多，無非是想向我證明師尹之為人，好讓我一心一意的幫你。但即鹿小姐，恕我直言，應十德終究能力有限，而你無論走到哪里，也終究要獨自背負這一切。”言罷又是一歎，繼道，“我立刻動身去尋師尹。”
“你心中對他已有了動搖和懷疑，何必不承認呢？”
符應一怔，方才發現湯中的緣由後，她心中確實一陣說不出的感覺。但稍定了定心緒，言語複又沉靜下來，搖頭道：“是也不是，我也說不上。今日之事未成，待他回來，不知你倆又會怎樣爭執一番。我此刻與他好好說一說，或者能將事情緩一緩。我想，親兄妹之間，沒有什麼是說不開的。”
即鹿聽她說了半天，貌似還是不願就這麼放她走，歎道：“也好，我這裏說一百句一千句，都抵不上你親眼一見。若真如我所言，你又打算如何？你也知道，此事已是刻不容緩了。”
符應低頭沉思半晌，言道：“我自會見機行事，何況我只是找他去談而已。即鹿小姐，你放心，應十德身在局外，但身為醫者，斷不會漠視任何一條性命遭到戕害。你稍安勿躁，先在這兒休息吧。”說罷，安頓好即鹿，便出門往後院牽馬去了。
即鹿聽得遠遠的一陣馬嘶聲，知她果真走了，從床上坐了起來，歎息道：“這應姑娘，確實也聰明，只是心腸太軟，遲早是要吃虧的。”

頂端

lovejin赤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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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樓發表於: 2011-08-24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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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看了兩篇，心情好沉重阿...

即鹿跟師尹的對話，真的很無力....
兩人立場心情截然不同，溝通失敗的結果，換來兩人隔閡更深...

作者大文中把師尹的心境轉折跟身陷的處境描寫的很細膩、真實..

想來未來知道真相的師尹，手段絕對越趨激烈.....

因為之前正劇漏了一大段沒看，對於師尹設計碎島戢武那段，總覺得他城府過深、手段也不是一般的狠。

可整篇文看到這裡，不免想著他的立場~自己跟妹妹受到的屈辱，讓他對雅狄王這般極端的痛恨轉變成後來復仇的師尹，也不突兀了。

唉~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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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su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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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樓發表於: 2011-08-24 22:5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35樓lovejin赤西于2011-08-24 22:42發表的 : D-;43>yi<
連看了兩篇，心情好沉重阿... T=)L5Vuq<
gs2&0rnOy\
即鹿跟師尹的對話，真的很無力.... r%?}5"*
兩人立場心情截然不同，溝通失敗的結果，換來兩人隔閡更深... c+ H)1Dfq
$F==n4)
....... #IciNCIrG

師尹算計雅狄王，根本原因是因為那個是雅狄王，碎島的王，武力值又那麼強悍，對慈光是巨大的威脅
不過個人覺得促使他下定決心要弄掉雅狄王，應該是因為即鹿後來的病逝，也有可能是因為劍之初的棄戰——即鹿守了一輩子，最後雅狄王沒有公開承認也沒有肩負過什麽責任
當然這個只是個人推測，因為即鹿死亡時間比較模糊，沒法確定到底是什麽時候
無衣師尹此人，在其位，謀其政，如新劇所言——責之一字
所以我想，他在後來的仕途上，因此而採取的各種手段，或許給他帶來的，是比此時此刻，更多的非議吧
且觀後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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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su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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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樓發表於: 2011-08-25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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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人世幾回傷往事
借著月光，符應揚鞭策馬，向都城方向狂奔而去。行了小半個時辰，還有段路。夜裏要入王城，只有從南城門走。慈光王都夜間城門關閉，只留南城門下一個小門通行，方便有急報傳遞。尋常百姓要借道也不難，給個十兩紋銀即可。符應從簣山別院出發，現下也只有先往南城門繞行了。
塵土四溢，一時彌漫開來，掩了道路。符應卻仍是馬不停蹄，心中所思所想的，是見了師尹，要如何說才好，既要讓他能接受，又能心平氣和的解決問題。攬下這棘手的差事，她也不斷犯難，依師尹的口才，她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平心而論，即鹿之事，她不是不能理解師尹的困擾苦惱，但今夜這一局，他是否做的太過了？
符應自踏上醫道一途，修醫術更要修醫德，殘害無辜性命，她說什麼也做不出來。
念到此處，她不由得暗暗搖頭。忽的想到一節，心中自問——師尹明日自會回別院，她現在如此匆忙奔去那瀆生暗地，又是為何？難道在那裏說，和在別院說，有什麼不同？再說，那劍族後裔是否會隨師尹出瀆生暗地，又與她何干？她趕過去，到底是純為即鹿之事，還是要眼見為實，印證師尹的為人？
幾個疑問接連在心中轉過，原來即鹿所言，她並非完全不往心上去。反是被她東扯西繞的給攪了進去。符應暗罵自己真是關心則亂，即鹿一心想從師尹手中徹底逃走，豈會乖乖的在別院等他們回來？驚道一聲“不好”，立時調轉馬頭，折回別院。

馬廄裏的馬沒有少，磨房裏的花驢也還在。符應拴好馬，定了定心神，徑直往即鹿的住處去了。
天灰濛濛的有些亮了，別院反是更為靜謐。隔著紗簾，符應隱約看到即鹿睡得正香，微微的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想她昨夜情緒激動，這幾日為諸事困擾，也不得靜心休息，能酣暢一覺也不容易。符應不再打擾她，躡手躡腳出了房門。但始終是放心不下，索性和衣坐在廊下，依著柱子守著。
忙了一宿，符應也覺得累了，不知不覺間，打了個瞌睡。待到醒來，身上多了一件斗篷，她忙收了斗篷站起來，廊下正站著一人，一襲紫衣，正是無衣師尹。
符應站在他身側看去，見他面色略顯憔悴，更覺出他明顯清瘦了，頭髮上沾著薄薄的晨露，想是在這裏也站了許久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符應不再去看他的臉，忙著整理手中的斗篷。
“沒多久。”師尹早聽了下人的回報，又見她坐在廊下守著，心內已料著七八分，“讓即鹿好好多睡會吧。我們去別處說話。”
二人出了院子，一路沉默，皆不知從何說起。師尹沉吟片刻，說道：“昨夜……這段時日，真是辛苦應姑娘了……”
符應深知他此刻心情沉重，也不宜多說什麼，縱然對即鹿所言的瀆生暗地之事有所疑心，但與當下要事無關，便擱置一旁不多理會，只想著要如何勸他。良久，嗯了一聲，說道：“不管如何，你們兄妹總不能一輩子都隔著那道門，永不見面吧。”
“即鹿現在一定很恨我。”
“她難過，你心裏又何嘗好受？你又何必選擇極端？”
師尹閉目長歎，頹然道：“師尹素來自詡飽讀詩書，時至今日，方知何為黔驢技窮了。”
符應淡淡一笑，出言寬慰道：“即鹿曾說她兄長是匹千里駒，師尹何必妄自菲薄？”師尹知她想讓自己寬心，只是報以苦笑，心領了。
自認識他以來，符應眼中的師尹，總是一派淡定從容，如今他這些毫不掩飾的神情，讓她不禁擔心，想來這件事，早已不是簡單的家事了。擔子不用她的肩膀去負擔，她自然也沒有那麼多的沉重，於是燦然一笑，凝望他的雙眸，淡淡言道：“我也說不出什麼高深的道理，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何況現在也不是非要論誰對誰錯。但我想，‘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能自己先走進死胡同了。”
師尹望著她，一時間失了神，頓時想將自己的心事傾訴與人聽，但一轉念，便又立即收住了。許多人和事，都太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倒在其次，他更不想自己一時傾吐了痛快，反讓她煩惱。再看她雙瞳剪水，明澈中極為違和的摻了幾縷血絲，想是累狠了，溫言道：“你先去休息吧，讓我一個人再好好想想。”
符應看他也是身心俱疲，沒想到勸得如此容易，心頭稍慰，轉身走開。才邁出幾步，又停下來忍不住回頭看著他。師尹會意，說道：“你放心，我暫時不會再對即鹿如何。”
符應被他窺破心中憂慮，反倒有些尷尬，暗悔自己此舉頗為多餘了，低聲道：“我信你。”
待到師尹聽清這句，她人已遠去了。師尹暗自苦嘲，慨然一歎，心中也是茫然，也不知自己究竟會不會辜負她們的期待。

* * * * * *

這一覺，睡得十分不踏實。符應翻來覆去好容易合上眼睡了，忽聽得外面傳來嘈雜聲，原本寂靜的別院裏，好像不停的有人來回走動大聲說話，和著回音分外刺耳。
符應頭疼欲裂，扶著腦袋起身出去，好容易逮到個下人，這才知道出事了——
即鹿不見了！
符應立時清醒了過來，趕去即鹿所居的小院，已是人去樓空，別院裏僅有的幾個下人，忙前忙後的在別院裏尋找——
“柴房裏沒有！”
“後門鎖得好好的！”
“花園裏找過麼？”
下人一個個來回報，師尹坐在即鹿的房間裏，手裏捏著什麼，面沉如水，一言不發。直到一個年長有見識的老僕來問，要不要派人到井裏去瞧瞧，師尹啪的一拍桌，幾個僕人都被嚇了一跳。他們家的師尹大人素來是最好說話的，誰見過他發怒是啥樣的？
管家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了一句：“要不，從城裏再調些人來？我們沿著官道好好找一找。”
“你們急什麼？小姐不就在屋裏好好躺著麼！不用找了，都下去吧！還有，小姐需要靜養，沒我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這小院打攪。”
師尹身後的紗帳隨風飄蕩，隱綽綽的似是看到他們的即鹿小姐在床上好好躺著。眾人心中一陣狐疑，分明送午飯的時候，小姐不在屋裏，怎麼憑空又回來了？深想下去，不由得脊背發涼，不敢多問一句，都告退散了。
待眾人散盡了，師尹卻仍坐在屋裏。符應心知他方才所言，不過是欲蓋彌彰罷了，她甫一進屋，只聽師尹沉聲道：“應姑娘，煩你將門關好。即鹿病了，不能再受涼。”
符應關好門，徑直走到床前，見師尹也不攔阻，一把揭開紗帳，床上哪里是即鹿？！但見一個靠近了才發現略有透明的人形仰臥在錦帳內，眉間輕蹙，仰面合目，正是即鹿的樣子。
符應倒吸一口冷氣，連退數步，難以置信的看看那人形，再看看師尹。
師尹拿起桌上的一顆小磁珠，淡淡的將緣由向她道來：“這珠子叫‘幻影珠’，是即鹿小時候，我做給她玩的，可以記錄下人影，磁珠微一震動，便可將內中所保存的人影投映出來。”符應已然明瞭，只怕即鹿是在自己出了別院後不久，就破了結界逃遠了。這磁珠上的伎倆，無非是用來掩人耳目，為她自己多爭取些時間，此刻已過了數個時辰，縱是要找，也不知她往哪里去了。
師尹合上手心，緊緊攥住那珠子。“那時候我在外面讀書，不常在家，即鹿還很小，說她在家沒人陪著玩，就纏著我做了這個，好在孤單的時候能看到我。”他似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複又慘然一笑，“呵，也得有近二十年了吧？沒想到她竟一直留著。”
聽到此處，符應心頭一酸，想到他們兄妹竟弄到這步田地，更是黯然，問道：“你既不讓下人知道真相，顯是不會派人去尋她。今後之事，又當如何計較？”
師尹合目沉思，良久，深吸一口氣：“我給她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若不回來……我只當從未有這個妹妹罷！”聲音沉厚，慍怒中又是說不出的傷心。
師尹起身欲走，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三日後……她若不回來，她一個姑娘家孤苦伶仃在外漂泊，師尹……你就當真不心疼，不擔心麼？”
師尹身形微震，怔了半晌，也不應她，終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 * * * * *

天引河從天源山發源，浩浩湯湯一路奔流而下，滋養了沿岸萬頃良田沃土，到了慈光王都，自然的一分為二，一條則奔赴東部州郡，另一條從王都衛城前流過，向南而去。
王都衛城托了這條河的福，往來商賈旅人絡繹不絕，即便出了城，還是異常熱鬧。
人來人往實在太多了，小攤販前，偶爾有個以紗巾遮面阻擋塵沙的女子路過，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女子身上背著個不大的包袱，看來只帶了一兩件隨身衣服，不像要出遠門。她走的很慢，走幾步便要歇上一歇，從涼茶攤上買了一碗涼茶，一看茶色不好，泯了一小口稍解了渴，便放著不碰了。
一旁眼尖的車夫，看出生意來了，立刻上前搭訕：“姑娘，累了吧？也是往南渡口去的？要不要租輛車？”
那女子見那車夫湊了上來，一股男人的汗騷味直往她鼻子裏躥，熏得人難受，直往後退了又退，但若要再走下去，她倒是無所謂，可肚子裏的孩子，不知道吃不吃得消。於是屏住呼吸，和那車夫侃起價來。
“從這裏到南渡口大碼頭，少說也有三十裏地，一錢銀子是最少了。您不信可以去別處打聽打聽，還有誰願意接這賠本的生意？也就今兒個我才開張，看您又是個姑娘家，惠顧給個一錢。再少可不能去了。”
那女子便是離家出走的即鹿，聽這車夫如此執拗，不肯再讓步，右手暗暗探入衣袖內，摸了半天，隨身的幾件首飾只當了個破銅爛鐵的價，要不是她急著趕路，定要那開當鋪的奸商好看。此去路途遙遠，能省則省，但她心疼孩子，再者坐在車裏，也不用擔心會遇到什麼熟人，於是一咬牙，掏出一錢銀子擲給他：“看你也算老實，便租了你的車吧。車你可得趕穩了，別一味圖快。不過天黑前必須趕到，不要耽誤了我的行程。”
那車夫唱個喏，叫她只管放心，掀起簾子讓她坐上車去，手中長鞭一抖，啪的破空一聲，那馬鈴兒搖得叮咚直響，這就上路了。
鈴鐺聲馬蹄聲不絕於耳，人聲卻漸漸稀了。即鹿挑開簾子，只見路旁的樹一棵棵的向後退去，不見一個行人，心中慌亂，手中長劍緊握，警告那車夫不要耍花樣，快把車趕上大路。
那車夫長鞭疾揮，只顧策馬向前，粗聲粗氣的應道：“姑娘不用怕。要天黑前趕到，還要穩，我只有抄近路了。這是條古驛道，所以走的人不多，放心，放心！”
即鹿抱著包袱，摟著長劍，心想自己也是身負武功之人，一個尋常車夫，也不必怕他。這麼一想，稍稍安心。
一路太平，那車夫也乖覺的很，不再說話。走了兩三個時辰，即鹿漸漸的似乎能聽到水浪聲了，心中一喜，正欲詢問，一股冷風刮過，卷起車篷前面的布簾，現出那趕車人的身影——粗布短衫，肩膀卻比原先那車夫縮了一大圈。即鹿頓時疑心大起，連迭聲的急喝，要那車夫停車。那小個子的車夫卻是充耳不聞，緊握韁繩和長鞭，車卻依舊趕得穩。即鹿大急，又全然沒轍，饒是她一身武功，卻擔心一有閃失傷了腹中孩子。手足無措之際，摸到腰間錦囊中的銀針，扣了三枚在手裏。馬車拐彎時，略略慢了下來，即鹿瞅到個空擋，清叱一聲，三枚銀針力道施足，直向那小個子車夫激射而去。
即鹿見那小個子車夫貌不驚人，卻未料到他竟也身負武藝，她身形一動，他便立時察覺，一手勒馬止步，一手長鞭揮動，身形一側，便將那三枚銀針或打開或逼過。即鹿看準時機，提劍飛身縱出，輕輕巧巧的落在地上。她脫身之後，便料想此事不同尋常，當下橫劍攔住馬車，要那車夫說個明白，否則，休怪她手下無情。
那小個子車夫也不說話，一張臉掩在斗笠之下，微微抬了抬，只露了半張臉，便已被即鹿認了出來——“我倒是誰？原來是應十德應姑娘。好好的王都不待著，你到這荒山野嶺的學做車夫麼？”
符應見自己是藏不住了，不多辯解，摘下斗笠現出真容，問道：“那敢問即鹿小姐一句，你又是要上哪兒去？”
即鹿不去應她，反是質問道：“想必今日之事是你所安排的？是師尹的意思麼？”
符應淡然道：“與師尹無關，是我自己來的。”
“你怎知我行蹤？”
“你放心，師尹不知。不過現在他也到處在找你，即鹿小姐，你跟我在這裏費神問來龍去脈，不如省下時間快快趕路吧。”
“不用你提醒，我自己會走！”即鹿整了整行囊，雖不能肯定前方是否有師尹的埋伏，但也不願多與她糾纏下去。一轉身，卻見身後不遠處，一個小小的碼頭，泊著一艘不大的船，兩三個人正幫著卸貨裝船。再細看，道旁一塊石碑，儼然刻著三個大字——白沙渡。
即鹿大吃一驚，這白沙渡在衛城之北，與她要去的南渡口正好是分處兩端，南北遙望，立時明白是符應做了手腳，慍怒道：“你帶我到這裏來做什麼？！”
符應淡淡一笑：“白沙渡只是衛城北邊的一個小渡口，人也不多，你不用擔心被熟人瞧出來。這裏一日只有這一艘船靠岸，日落前起錨，順流而下，船行一夜不歇，明日破曉便可匯入東天引河，然後順流而下，往慈光東部行駛。”
即鹿不待她說完，轉身便走，欲尋來路回去。符應身子一縱，攔住她去路，終是斂起臉上的笑容，說道：“即鹿小姐，南渡口不是你應去的。從這裏出發，遠離王都，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即鹿冷笑道：“笑話，南渡口人人都去得，那條法令規定我即鹿去不得？！我偏要去！你再不閃開，莫怪我不留情面。”說罷，提劍相示，臉上儘是冷色，瞥了符應一眼，徑直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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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樓發表於: 2011-08-25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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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走遠，只聽符應沉聲道：“從南渡口登船，順流而下，快則一日，慢則三日，必到慈光最南的雲崖海州。海州有水域，可泊大船，從海州首府換乘碎島玄舸，繼續南行，便可到摩訶塹，到了摩訶塹，便是到了殺戮碎島了。”
即鹿聞言不禁愕然止步，詫異的回望身後之人，上前說道：“你……你……你胡說什麼？”
“十德所說的，不過是慈光人盡皆知的事實而已，即鹿小姐何必緊張？”
即鹿冷哼一聲：“你說的不錯，確實如此。可那又與我何干？難道從南渡口出發，都是要去殺戮碎島？”
“即鹿小姐，你明知道十德故意提出這層，定然是有的放矢，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符應不再與她打啞謎，索性挑開了說。
即鹿緊咬嘴唇，知這“應十德”遠非平素所想那麼簡單，一時不知這是不是計，心中沒了主意，反不吱聲了。
符應一歎：“我並未說小姐要去殺戮碎島，何以小姐對殺戮碎島四字那麼敏感？而不是雲崖海州？”
即鹿一陣沉默，知道再也掩飾不下去了，良久言道：“那夜，在曉月山中，你是全看見了吧？”
符應點頭道：“雖然只一眼，但新晉四魌武冠，是何等人物？早已威震天下，只要在武評會上略加留心，誰人不識誰人不曉呢？”
即鹿苦笑道：“你既一清二楚，何必不告知師尹，好讓他抓住這個把柄，大做文章？”
符應搖頭歎道：“那雅狄王乃一方英主，敢與他境女子私會，若不留神，便是授人以柄——那一日你倆一時忘情，竟連結界都忘記張，他甘冒此險，可見是對你動了真情。但此事關係重大，並非普通男女兩情相悅，他背後是殺戮碎島，而即鹿小姐你，出身慈光世家，身為名門淑媛，一旦事發，也必難善了。十德是山野之人，雖無大見識，但這點利害還是懂的。”
即鹿心中疑惑，問道：“你既清楚，何必再攔我？慈光之塔已容不下我，我再留下來，只能是走投無路。”
“那殺戮碎島就有你的生路麼？你又知道那殺戮碎島，是何種情形？”符應立時反問。
即鹿被她問住，答不上來了。
“世人皆知殺戮碎島皆為樹生人，男尊女卑，女子地位低下不堪。那極富貴的權勢之家，雖然稍微好些，依仗同樹之光，貴族女子也能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可是依然不能越出儀禮。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枯燥乏味的生活，你能習慣麼？”
即鹿垂眸沉吟片刻，低聲道：“只要……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在他身邊，要我怎樣都可以……”
符應深深一歎。那雅狄王身為碎島聖王，既是帝王之尊，自然也要享有帝王的榮耀和生活，雅狄王雖未立王后，沒有後宮，但身邊卻也不乏侍寢的女子。碎島世族之家，若有女兒，也會好好調教，為的就是日後能送到聖王身邊討主上歡心。碎島女子無地位可言，這麼做亦無關外戚權術，只是盡一種臣子之責罷了。雅狄王許是覺得那些女子不值一哂，自不會拿出來與即鹿相提並論，看樣子，即鹿並不知曉那些事。符應也不想多提，免得她難過，只是碎島遠非她所想那般，更不可能因為有了雅狄王，就變成了她的樂土。要她變得和那些女子一樣，豈不是太過委屈了？符應複又歎道：“碎島人篤信王樹，處處以王樹為尊，是為王樹信仰。而雅狄王，便是王樹神威在人間的代表。”
“這我知道。”
“那你知道王樹殿又是怎樣的存在？你知道王樹信仰在碎島人心中是怎樣的根深蒂固麼？”
即鹿皺眉問道：“你究竟要說什麼？”
“殺戮碎島法令嚴苛，若非國主特許，外族女子不得私自登島，摩訶塹就是第一道坎。好，退一萬步講，你有雅狄王庇護，你順利上了碎島。但你妊子足月後，便要臨盆，到那時，又當如何？”符應凝神沉思，“碎島神樹，相傳與四魌天樹淵源極深，是以碎島人自視甚高。若你與雅狄王之事暴露，你想，以碎島人的觀念，這到底是福還是禍？只怕即鹿小姐清楚，將在殺戮碎島內掀起軒然大波吧。”
“你說的不錯，這也是當初我選擇隱瞞的最重要的原因。我不能害他變成對不起自己子民的罪人。雖然……我並不認同殺戮碎島的一切。”
“那麼你何必堅持要去？”
“我說了，我只想為我的孩子，尋一個棲身之所。慈光之塔首重操守，我若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後他必定飽受冷眼非議。”
符應不待她說完，介面道：“殺戮碎島人皆是樹生，依常理判斷，人人皆是無父無母？”即鹿點點頭，卻聽她繼道：“你想錯了，殺戮碎島自有一套倫理綱常，與其餘三界並無二樣。好，先不提這個。即鹿小姐，倘若你所中意之人，只是一個碎島的普通男子，一切倒還好說。但那是雅狄王……你可知道，王樹三百年左右產子，所誕下的男嬰，便是下一任碎島聖王？而王樹，大約在明後兩年，就要誕下王儲了。”
“那又如何？殺戮碎島王樹之事，我並無興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若誕下的是女嬰，你母女二人日後在殺戮碎島，亦將入鄉隨俗，過著與你在慈光截然相反的生活，縱然有雅狄王庇護，也越不過碎島數千年的規矩。若是誕下男嬰……此子便是雅狄王嫡子，血脈相連，打破碎島傳承不說，日後長大成人，王樹所誕的王儲，就不會對你的兒子懷有戒心？不會為了王權，施以手段謀害？古往今來，深宮之中，多少禍起蕭牆，手足相殘，只為一個寶座，一頂王冠——即鹿小姐，你博覽群書，那些史實例子，知道的一定比十德多得多。”
符應聲聲句句，直叩即鹿心扉，這些事，她都沒有深想過，此時被點破，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符應又道：“難道你還在寄望雅狄王麼？碎島立國數千年，自有其典章制度。雅狄王是王樹所出，便是王位正統傳人，無人敢疑。他手中王權，可說是王樹所授，他理當要維護王樹尊嚴，但倘若他行差踏錯，做出了違逆王樹神權之舉，祀奉王樹的王樹殿，也有權廢王另立，直到王樹誕出下一任新王。雅狄王雖是四魌武冠，武功精妙，四海臣服，但若武力可以解決一切，他豈不是早就能將你帶走？或者正大光明的迎你入碎島，立為王后。何必與你天各一方，忍受相思之苦？”
即鹿沉思片刻，反是冷笑了起來：“你說得頭頭是道，我又怎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符應道：“在下不過陳述一些所知的事實罷了，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以供即鹿小姐參考，還望小姐三思而行。”
即鹿唇邊噙著不明的笑意，朱唇輕啟：“殺戮碎島有一女子，出身富貴，世家之後，想來依仗同樹之光，得父兄庇佑，自小衣食無憂，能讀詩書，尤好醫道。縱然碎島法令嚴禁女子私自出島，她卻能視如無物，蔑視法令，置父兄族民于不顧，喬裝易名，前往慈光之塔求學。縱然碎島法律也嚴禁子民與外族通婚，那女子依舊與慈光之塔的無衣師尹傾心相許。試問，那女子與即鹿相比，能高尚到哪里去？她又怎能站在即鹿面前，以道理法令壓人？真叫人如何信服？！”
符應見身份暴露，一切也不再是秘密，卻也不見焦慮驚駭之色，反是神情鎮定，望著即鹿，緩緩說道：“是，應十德確是殺戮碎島之人。”
即鹿未料她竟會直接承認，也頗感意外：“當初大哥與我提到在你家避難之事，說過你取出過一枚半個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取光照明，那時我便覺得你另有來歷，少說，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方才再聽你一番侃侃而談，竟對殺戮碎島之事知之甚詳，想來你必出自官宦人家。再者，我為你治傷時，曾一度疑惑于一道異于常人的脈動，當時還以為你體質特異。現下幾點一合，我便試你一試，果不其然。”
符應沉聲道：“十德自己的事，自有計較，不勞即鹿小姐費心。現在時間不多了，即鹿小姐，你不能再拖下去了。”
即鹿分外不悅：“你與我身份出身有異，位置卻可以互換，要與心上人白頭相守，外力阻礙極大。我想，應姑娘自能體諒即鹿，不再與我為難。再說，他是一國之君，藏一個人，難道也辦不到麼？”
“我今日若依了小姐的意思，放你去碎島，便是害了你母子。”符應十分堅定，不帶分毫遲疑。
“你跟著師尹太久了，也學得他那一套假惺惺了麼？不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你說你是為我好，焉知不是為了自己，為了師尹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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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9)

39樓發表於: 2011-08-25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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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說的不錯。”符應愈發坦白，將她所言皆應了下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縱然在碎島，雅狄王將你藏得再好，你換了個地方，依舊對那不能見光的日子逆來順受，可若一旦露出蛛絲馬跡，你又怎知不會為碎島的有心人利用？四魌界四國究竟是怎樣微妙的關係，你我雖只是耳聞，卻也不是不清楚。即鹿小姐，你是師尹之妹，你若為碎島掌控，光這身份，再加上一個孩子，你便是碎島對慈光野心實現的藉口啊。反過來看，對慈光來說，也是一樣。即鹿小姐，慈光畢竟如你生母，你忍心今日為求安身之地的舉動，引起日後兩國戰火？若是那樣，又有誰能倖免？屆時，首當其衝的，怕便是你我二人那各為其主的兩位兄長了
“哼，危言聳聽！”即鹿嘴上依舊強硬，但未免帶出了幾分顫音。
“若能皆大歡喜，自然最好，可你覺得那樣的可能有幾分？十德是碎島人，自當終身效忠碎島，不忍任何一種可能，讓碎島動盪，也不忍碎島失去一位聖王。即鹿小姐，你比十德有見識，易地而處，想來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符應說了許久，將自己所思所慮悉數直陳，一時語畢，周遭安靜了下來。即鹿雖單純了些，但畢竟不是一味任性盲目的女子，這一席話她聽在耳中，不由得低頭沉思起來。更何況應十德所說的一些話，雅狄王不是沒有提過。倘若只她一人，她真是無所謂，但如今有了孩子，她必須要為孩子多想一些。
良久，即鹿口氣軟了下來，輕聲問道：“應姑娘，我愛他，愛得恨不能犧牲自己的一切，也要同他在一起，只是當初我告訴自己，不能這麼任性，因為他的身份我的身份，也因為我大哥……但是那種希望每天都能見到他的心情，我想，你是能理解的。”
符應點點頭，即鹿又道：“可是我大哥這個人……我總覺得我瞭解了他，可是偏偏有時候他又讓我覺得看不透。應姑娘，你易容術高妙，可我依然能看出你是個女子，猜出你的來歷，我大哥心思比我更為縝密，你覺得他會猜不出麼？”符應愕然，不知如何應她。
即鹿續道：“自我懂事以來，你是我大哥第一個如此相待的女子，有時候我覺得他對你真是很上心，可有時候，又覺得他是在利用你……別院的事你不會那麼快就忘了吧。”
符應沉吟片刻，道：“師尹此人做事，時常會帶上些習慣。他雖利用過我，但並未騙過我什麼……”
即鹿淡淡一笑：“他？把外面的手段拿來對付自己人……也罷，應姑娘不介意便好……我想，無論如何，至少還有個你，不會怪他埋怨他，不知是他的幸事還是不幸。”
符應不知她到底何意，但聽她口氣，是定下心來要上路了，說道：“我此番前來，並非要勸小姐回去。你兄妹二人各有堅持，互不妥協，日久天長地鬧下去，只怕還要出事。即鹿小姐，你到別處隱姓埋名，或許可逃開這一切……想來你離家之時，也有過此想吧。”即鹿點頭稱是。符應走到車後，取出一個包袱來交給她：“可是你孤身在外，以後還要多一個孩子，你是金尊玉貴的大家小姐，日後要受的苦，你得有個準備。我從你們簣山別院出來，走得匆忙，幫你整理了幾件秋冬的衣服，還有一些碎銀子和首飾。”一邊交代，一邊掏出一個繡工細緻的荷包，“這是在你大哥書房外拾到的，我知道是你做的，裏面是你送他的一塊極品沉香，市價不菲。帶著以防萬一吧，若以後手頭緊，可以當了換點銀子救急。”
即鹿看到那荷包，怔了一怔，接過來打開，掏出那塊極品沉香，想自己那時怕兄長知道自己的私情後生氣，投其所好千辛萬苦的弄來，最後兄長也不念她昔日之好，依舊決絕無情，只圖自己仕途通達，不由得心中生疼，眼中酸楚。抽出隨身長劍，將那沉香劈為兩半。取了半塊交給符應：“應姑娘，這半塊沉香你還給師尹。煩你轉告他，手足之情，自此絕裂。”
符應接了沉香，歎道：“手足兄妹，本是同根而生，你又何必把話說絕了？”
即鹿冷笑道：“承你好意。只是即鹿已是死心，他日若兩塊沉香能再合二為一，便是即鹿身死之時！”
符應聽得心中唏噓，不禁搖頭，知他兄妹裂痕已生，再難彌補，即鹿之意，便是老死不相往來。明白再說什麼也沒有用，歎了歎，又道：“我希望，過個三年五載，你所明白的，能比現在多。好了，即鹿小姐，時辰不早了，船快開了，快上船吧。”
即鹿冷道：“誰說我要上這船？”話音未落，轉身便走，仍是要往南渡口去。
符應見自己苦口婆心的說了半日，她仍是堅持，不禁也是一怒：“你怎還如此固執？！”
即鹿分毫不讓，說道：“我即鹿也不是無能之輩，你能隱匿身份在慈光三年，我又有何不可？何況……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有了他的骨肉。碎島人，便是同樹所生，也並無血緣關係，說句實話，什麼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都是假的。他若知道這是他的親生骨肉，流著他的血，必定歡喜。你放心，我不求什麼。你說的對，我一個女人，在慈光獨自帶著孩子，即便不畏人言，生活上也是千難萬難。若孩子能在他身邊長大，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到時候，就算要滅我的口，我也絕無二話。”
“糊塗！”符應急道，“你若犧牲了，你的孩子，你所愛的人，還有……還有你大哥，他們便會好受麼？”
“少拿我大哥壓我！我心意已定！不必贅言了！”即鹿臉色也沉了下來，柳眉一挑，“你這人，真是得了師尹親傳，凡事全無自信，只求穩妥為上？你重重顧慮，也皆是假設。不努力一試，又怎知結果？若為人發現，我死不開口，碎島人又能奈我何？”
符應見她聽不下去，鐵了心要走，此去便是刀山火海，心中一急，使出擒拿手，帶著風聲，向即鹿肩頭抓去。
即鹿聽到異動，足底一偏，身子向一旁閃去，陰沉著臉，喝道：“終於沉不住氣要撕破臉了？怎麼？還想綁我上船？”
符應正有此意，大不了先將她點住，帶上船。她知即鹿久居王都，不熟水性，大可等船離岸有了段距離，再解她穴道，自己跳船遊回來便是。卻不出聲搭理她，手上雙招齊出，只盼一擊成功，將即鹿制。
即鹿悟性高，人聰明，雖然年紀輕，臨陣經驗也少，但豈是那麼容易乖乖束手就擒的？讓她三招，見對方招式愈緊，心中怒起，決意速戰速決。長劍出鞘，捏了個劍訣，便向符應刺去。
符應見狀不妙，知即鹿已被自己惹惱，這一場估摸也是硬仗，卻由不得不打。但她武道修為本就略輸即鹿一籌，此時又是空手對白刃，頃刻間，便被劍影罩住全身，落了下風。
即鹿連劈帶削，將符應身上那件粗布衣衫劃破好幾處，她自己卻是邊打邊退，看准破綻一個縱躍，向馬車奔去，欲奪馬逃走。
即鹿身形一動，符應便猜出她之用意，清叱一聲，揚手便是三枚銀針，狠狠紮入那馬的身上。那馬吃痛，也無需人駕馭，嘶叫一聲，撒開蹄子，拖著馬車一溜煙的跑了。
即鹿急得直跺腳，那邊符應的殺招又到。即鹿長劍揮出格開，只聽啪的一聲，原來是一竿長竹棍被削去一節。符應隨手這了段兩指粗的竹竿充作兵刃，一時心急，折長了，即鹿這一招無心之舉，倒是替她削去了多餘的部分，助她得了件順手的兵器。當下兩相對峙，兵刃相接，難分高下。
符應使出生平絕學，決意不能再放即鹿錯下去，橫下心來，步步緊，招招疾。即鹿見天色漸暗，心中焦急，不知要糾纏到什麼時候，額上滲出汗來。符應瞧在眼裏，暗罵自己粗心，一時間竟忘了她懷有身孕，怎能對她以極招相逼？手上招式一滯，即鹿已尋得破綻，長劍劈下，將及面門，她劍勢微收，堪堪將符應手中竹棍攔腰劈成兩截。
符應步子一移，退出幾步，知即鹿有心相讓，但此刻豈是談恩論義的時機？手中雙棍揮舞，再向她進招，卻是多了幾分保守，不敢攻她身上要害。
即鹿顧忌腹中胎兒，亦是不敢妄動真力。她武功走的是輕靈的路子，而這鐵劍卻是入手沉重，使用不慣，一件利器反不如符應手中的竹棍來的靈活，無形中竟限制了她的招式。二女相鬥，一時間難分高下，旗鼓相當。
即鹿收招斂式，服軟道：“莫再打了，我打不動了，肚子裏那個也吃不消。好，我認命，要殺要剮隨你意，不過你來攙我過去吧，實在沒力氣了。”說罷，坐在道旁的大青石上，以劍杵地，扶著劍柄直喘氣。
符應一喜，忙丟了竹棍上前攙扶，雙手伸出，卻是抓了個空。眼前即鹿的身影只是虛幻一下，便不見了，身後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應姑娘，看來你沒讀過兵書啊，這就叫‘兵不厭詐’。”即鹿右手三指牢牢扣住符應頸項上的要穴，卻不使真力，左手握劍，劍柄抵住符應背上穴道，符應四肢微麻，受制於人，反是笑道：“即鹿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要殺我麼？”
“不錯，殺了你，免去無數麻煩，真是一了百了。”
“你若狠得下心殺人，方才那招就能將十德劈做兩半了。你心地善良，十德本不該逼你。”
“哼！”即鹿不願讓她窺出心中柔軟，說道，“我只是想著，若將你殺了，無衣師尹日後孤苦一人，豈不可憐？”
“說到底，你這個做妹妹的，還是牽掛你兄長的，是不是？”
“不是！”
話音未落，電光火石之際，符應雙手反出，一個扭身，反擒住即鹿左手：“即鹿小姐，看來你對碎島人，所知仍不算多。我與你認識多時，接近你時已有防備，只要暗運樹靈心脈之氣，護周身穴道，便能抵擋。”話雖如此，但符應畢竟是被即鹿突襲得手，此時雙手仍有麻感，只不能露出馬腳來，故意虛張聲勢。
即鹿大怒，右手抬起一掌，便向符應肩頭打去，重重一擊，將她撂出老遠。符應心頭一悶，知她雖是盛怒之下出掌，卻未用真力，可也不容小覷。手上一送，鬆開即鹿手腕，借勢飄出，抬手射出一支袖箭，劈啪一聲，一束煙花暫態在天幕中散開。此時已近傍晚，那煙花更顯燦爛，格外引人注目。
那船上諸人聽到聲響，不由得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去。
“即鹿小姐，師尹帶人出來找你，就在這附近，大家相互約定，若找到了你，便向空中放出這特製的煙花，以做信號聯絡。你若不快快上船，待師尹帶著大隊人馬趕過來，你還有生路可言麼？”符應側耳凝神，又道，“我耳力比常人好很多，好像已經能聽到馬蹄聲了呢。”
即鹿心驚膽戰，似是也能聽到嘚嘚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似乎還有兄長怒氣衝衝的策馬聲。
身後的船終於要起錨了。即鹿心知，今日若去不了南渡口，這人只要回去與兄長通口氣，稍提一句路人有見著自己南行的，日後南渡口上必會多出許多兄長的眼線，對她特別留心。但今日若不去，要她放棄，實在又是十分不甘。可轉念一想，只要不落到兄長手裏活受罪，從此遠離王都，比什麼都強。咬牙狠心，立刻拿了主意，三步並作兩步，縱身躍上那船。
船緩緩離岸而去。即鹿忽然想到什麼，轉身對岸上的符應說道：“應姑娘，我大哥……就拜託你了。望你今後無論發生什麼，都能對他……不離不棄……”
船就著風，駛出好遠。即鹿見符應木然呆立，只是目送船遠去，什麼都沒說，也不知她到底聽沒聽見。歎了歎，心想方才在碼頭上幾次試探，那應十德既不介意兄長三番兩次利用她，也顯是不在乎殺戮碎島這道橫在他們中間的天塹。即鹿以己度人，想她必定也是個對兄長死心塌地癡心傻意的好女子。兄長執意為官，不肯放手，以他為人，日後必有坎坷，有朝一日他權勢盡失，能有這樣一個女子陪在身側，她也不必再擔心什麼。儘管……他們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但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豈不又勝過她孤身一人漂泊異鄉？
船行江中，白沙渡也看不見了。此去便是與家鄉親人生離，亦不知何處才是終點。揮別昨日種種，她這無衣師尹的妹妹便是死了。
脫出了牢籠，即鹿本該高興，但心中卻是莫名一酸，扶著船舷慢慢坐倒，嗚嗚的失聲痛哭了起來。
可是她知道，她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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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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