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8.01 【温皇×侠菩提】秋水共菩提（更至15章，跨棚拉郎金光原作向大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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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s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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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樓發表於: 2021-07-05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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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2樓(pamapla2) 的帖子

有画面太有画面了哈哈哈哈，真的好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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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s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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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樓發表於: 2021-07-05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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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温让你懒哈哈哈，不去狼王殿吧！这不就错过啦，但是千雪大天使真的可以超放心了，下一章一定会有见面嘛！【期待期待0u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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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樓發表於: 2021-07-11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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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温皇×侠菩提】秋水共菩提（更至11、跨棚拉郎金光原作向大长篇）

秋水共菩提-11 苗宫夜宴前

好友亲启：

得书多日，今兹略闲，率写数语。

吾身安健如常，免念。昔闻苗北寒苦，节令失序，君虽无惧，需防小人，切记切记。

苗疆有一渡口，名唤桃源，行船渡河，便至道域。此河贯穿四宗，延绵数百许里，时值早春，绕水而行，河畔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粼粼波光，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确为道域一绝。

顺流而下，暂住学宗，观四宗情势，暗流潜伏，概因道域无主，四宗为争神君，共襄抡魁，各宗弟子，代为出战，十八为限，一纪一轮，胜者为尊。神君职责，调令三宗，掌道域王骨，传承千年，至今全非，一如墨家……

学宗宗主有言，道域奇花，名为月轮，十五年一期，花开之时，繁星夜幕，皎皎月轮，亦难争辉，故而得名。如此绝景，还望来日，邀君共赏。

临书仓卒，恕不多谈。海天在望，不尽依迟。事若缠身，勿劳赐复。

离，顿首。

……

苗王宫一处偏僻的房间内，侠菩提将刚收到的飞信摆在书桌上，脸上笑意渐浓，逐字逐句看了三遍，才将其叠好，收入袖中。

收好信后，他研磨提笔，摊开信纸，提笔写到：

一别累月，喜接来函，欣慰无量。

苗北之寒已远，因苗王设宴，贺新任军长之喜，竞王奉旨，南下入宫，吾亦随行。翌日宴开，必是觥筹交错，四方辐辏，十步芳草。奈何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列位诸尊，无出君右，惜哉惜哉……

闻君所言，道域早春之景，沿途风光，如诗如画，萦绕心头。月轮十五一期，不知此期何年，待事完结，愿与君晤，共赏无边风月。

百姓艰苦，非君之故，勿强加己身，恐成执念。道域情形，复杂至此，好友深陷其中，万望珍重。如有不敌，善用吾之赠礼。

道域抡魁，应为盛事，君若恰逢其会，一观道域英才风姿，劳烦告以鱼雁。尺泽之鲵，亦能豁目开襟。

有暇希即函复为盼。

侠，亲笔。

……

最后一笔勾起，不知不觉间，整页已是写满拳拳盛意，侠菩提放下手中笔，挪开镇纸，默读一遍后，封装起来，在封面题下“好友亲启”四字，内力一提，将信甩出，飞信瞬息消失，悄无踪迹。

侠菩提跟随竞王离开苗北已有数日，一路轻车从简，车马劳顿，随行的侍从婢女也只带了寥寥数人，最终也只在宴会将开的前一天，抵达皇城。

侠菩提是竞日孤鸣临时起意带来，王宫内并没有安排他的住处。等竞王一行人达到时，得知这个情况的宫中管事，只能派人临时挪出一间下人住的屋子，单独留于侠菩提歇脚。

竞日孤鸣听到这样的安排时，面上曾划过明显的不快，但他身为苗王王叔，不能耽搁太久，所以只是多做吩咐，叮嘱下人明日前腾出客房。

虽知侠菩提不会在意，但竞日孤鸣仍在临别时表达了歉意，才在宫人的催促下，前去觐见苗王。

未曾想宫婢方将侠菩提安置好离开，好友的飞信便至，本欲离了苗王宫再做回信，又想到许久不曾来信，恐耽误好友要事，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展信一观。

信中大多转述了道域的景色，只透露了几句道域情形，但细细推敲之下，便知深浅。

侠菩提叹了口气，心想：这报喜不报忧的个性，倒是与小赮有些相似。

不过，想起方才见到的书信结尾的署名。

离……

侠菩提内心呢喃，虽不全，但一字亦是心意，便依着吧。

思及此，侠菩提微微一笑，无奈摇头，起身来到床前，盘坐榻上，闭目休憩。

偏僻的下人居所顿时空寂，连衣袂摩擦和呼吸声都纷纷隐去，日头西斜，暖阳之力渐弱，冬季天色早早便暗了下来，被冷落了数个时辰的小院里，终于响起了一阵节奏规律的脚步声。

哒，哒，哒……

塌上的侠菩提睁开双眼，以待来人。

几个呼吸后，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后听见早间那位宫婢的声音传来：

“大师，竞王爷有请。”

…………

夜色掩映，一座华贵不输王殿的寝殿里，烛光摇曳下，衬着一尊寂寥清瘦的背影。

侠菩提看着夜幕降临后，仍敞着殿门，不批大氅的竞日孤鸣，双眉难得蹙起。他一步步靠近端坐的竞日孤鸣，弯腰将其背后摊于一地的大氅拾起，为竞日孤鸣披上。

就在此时，竞日孤鸣忽然弓背咳了起来，咳声撕心裂肺，不比寻常，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侠菩提从未见他咳得如此凶猛。

侠菩提觉得不对劲，几步走到竞日孤鸣正面，想为竞日孤鸣探脉，却见竞日孤鸣摆了摆手，咳声渐止后沙哑着说道：

“多谢大师关心，小王已经习惯了，不碍事，过些时日便好了。”

侠菩提有些不赞同的询问：“可需贫僧为王爷诊治。”

竞日孤鸣听到此言，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而后摇头婉言拒绝：

“大师心意，小王心领，午时王上已派御医探过脉了，无碍。每次回宫，都会如此，大师着实不必担忧。”

一听说苗王派人诊治，侠菩提心领神会，病体突然严重至此，想必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侠菩提眼神一暗，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竞日孤鸣苍白的脸上勾起一点笑意，双手紧紧抓住方才侠菩提为他披上的大氅，起身邀请佛者：“大师初至王宫，小王还未带大师好好逛逛这王宫，既然大师无事，小王也无事，那便让小王带大师观赏这内中美景吧……”

侠菩提看着已经站起的竞日孤鸣，有些无奈的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竞日孤鸣虽久不回宫内，但自小聪慧的他，倒也不至于记不住宫内的大小路径，侠菩提跟随在侧，沿途一路听着竞日孤鸣为他讲述景色，时而穿插一些旧时趣事，其中大多都与狼主有关。

就这样一路上，一个说，一个听，一个问，一个答，不知不觉间，月已当空。

侠菩提看着身侧脸色更加苍白的竞日孤鸣，又抬首望了眼悬于夜空的皎月，心中估算了时辰，担忧着提议：

“夜深露重，王爷一路为贫僧介绍宫中美景，耗费太多心力，不如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竞日孤鸣忍住咳意，心中盘算着，不紧不慢地回答：

“好吧……小王若是没记错，前方便是宫内后花园了，劳烦大师陪小王前去休息片刻吧。”

寒夜宫中，一路走来，除了值夜的数个宫人，未见其他，本以为御花园内空无一人，谁知侠菩提两人踏入之时，发现园中早已伫立一人。

一抹背影，孤立园中，风姿绰约，仪态万方。

尽管百花傍身，冷月照映下，仍难掩无尽萧索。

许是二人走得近了，让园中之人在寂静深夜里听到了动静，她缓缓回首，明眸剪水，溢满哀愁。

她看了一眼从未见过的佛者，讶异之余点头示意，并未有一点失礼之处。

而后看到侠菩提身边的竞日孤鸣，双眸睁大的一瞬间，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光亮，朱唇微启，声音有些颤抖的对着竞日孤鸣行了一礼：

“竞，王爷——”

竞日孤鸣快步上前，扶起了她，赶忙说：“王后万万不可，该是小王行礼才对，快快请起。”

王后？

这个称谓入耳，侠菩提已然明白，为何今日竞王爷会不顾病体，依旧要在深夜时分，带着自己在宫内闲逛。

也明白了为何在看到眼前这位尊贵妇人时，暗处跟随的战兵卫会显露细微的变化。

发觉了竞日孤鸣的小心思，侠菩提内心有些无奈。但依旧不露声色，跟着前方熟识的两人，一起走入一座凉亭内。

三人皆已落座后，竞日孤鸣为并不相识的两人介绍起来。

“这位是吾苗疆当朝王后。”

“这位大师，是小王金碑开局时有幸结识的高僧，名号十佛，棋艺出神入化，小王亦为之拜服。”

侠菩提在竞日孤鸣介绍完后，郑重行了个合十礼，“阿弥陀佛，贫僧见过王后。”

希妲也回了一礼，娓娓道：“十佛大师有礼。”

说完，她灵动起来的双眸扫视了一圈，似是想在这无边暗夜中，找出那暗藏的第四个人，环视一圈无果后，希妲当做无事般，向竞日孤鸣问道：“不知竞王爷几时回宫，此番回朝，是有什么要事么……”

竞日孤鸣轻笑一声回答：“小王几日前收到王上手谕，一路紧赶，今早方至。王后不必担心，回朝是因王上即将任命新的铁军卫军长，是苗疆的大喜事，届时各族部落首领与贵族，甚至在外出征的藏镜人亦会回来参与宴会。”

“原来如此，”希妲似是想到什么，语气有些郑重的感激道：“王爷你……辛苦了。”

听到竞日孤鸣今日入宫，今晚就在后花园中“偶遇”，希妲玲珑心思，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她腹内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能说句“辛苦”。

竞日孤鸣仿佛并未听懂话中之意，他伸出手抵在嘴边，忍着咳意说：

“小王有幸能参与这难得的喜宴，是小王之福。要知小王平日，花前月下，美人在怀，美酒入喉，人间难得。若能在闲时与大师再对弈几局，听大师说些江湖中的奇闻异事，便更是潇洒快意了，只不过是回宫一趟，走动走动，还谈不上辛苦。”

听到这里侠菩提不赞同的摇头，竞日孤鸣不解转头问：“大师何故摇头？”

“……贫僧说过，一日至多一局，再多便是劳心费神，贫僧既暂住王爷府中，万事必以王爷贵体为重，阿弥陀佛。”

看着侠菩提一脸认真的样子，竞日孤鸣一时哑然，不知如何接话。

反观希妲，难得见到有人能将能言善道的竞王爷说的哑口无言，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年蹙着的双眉在今夜一展笑颜，竞日孤鸣将头轻轻一歪，眼睛不由瞥向一侧暗处，“小王带着大师月下闲逛，未曾想竟能遇到王后，宫内更深露重，王后为何一人独立于此？”

希妲笑意一敛，有些尴尬的顿了顿，“今早王上有来与我商量，他想明日带苍狼出席一个颇为重要宴会，应是王爷方才所说之事……”

“嗯……王上后宫除却王后，再无他人，苍狼身为苗疆唯一的王储，在此重要场合出席，实属应当。”竞日孤鸣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希妲螓首低垂，突然不语，竞日孤鸣察觉不对后，又添几句：

“小王虽未娶妻，但想来夫妻之间相处，也并非事事顺遂，何况王上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如若王上不小心对王后说了几句重话，还请王后不要放在心上。”

知晓竞日孤鸣句句在理，希妲一时间无法反驳，她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只余短短三字：

“我知道……”

在她面上愁云又启时，一道微弱、胆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母，母后——”

希妲闻见，猛地回头，只见亭外数丈处，突然钻出一个惺忪睡眼的两岁幼童。

孩童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衣服上明显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痕迹，头上几缕发丝也被树枝勾起，略显凌乱。

“苍狼！”

希妲立即起身，快步走到苍狼的身边，苍狼眼神朦胧，眼中夹带水汽，有些委屈和害怕，看着逐渐靠近的母后，怯生生的伸出小手，想让母后抱抱。

看着伸出求抱的手，扫过盈着泪珠的碧色眼眸，希妲恍惚见到了那个埋藏在心底里的人影，她有些僵硬地弯腰抱起只着睡衣的孩子，奶味萦绕的寒冷躯体拥入怀时，她皱着眉轻声问：“夜里不睡觉，怎么跑出来了？”

闻到属于母亲那久违又让人安心的味道，苍狼紧紧靠在母亲的怀里，汲取着温暖，断断续续的小声回答：

“母后不见了，苍狼想找母后……”

听到孩子的回答，希妲一时愕然，但是怀中的小小身躯已染了些寒意，从寝殿一路寻来，纵是大人也要费些脚程，更何况是个不满三岁的孩童。

希妲有些心疼，口气略带责备：“怎么也不添件衣服。”

“苍狼知错了，母后不要丢下苍狼，好不好……”窝在母亲怀中，苍狼发出闷闷的声音，希妲坐回亭内，听到童真的话语，抚摸着苍狼小脑袋的手微微一顿。

一旁的竞日孤鸣时隔两年，再见王储，记忆中那个粉嘟嘟圆滚滚的襁褓婴儿，如今已经长大了。一头深色长发长至肩头，碧色的双眸和他的父亲与王叔一般如出一辙，只是这性格……

对坐的希妲将趴在胸口的苍狼转过来一些，让苍狼的小脸露了出来，正对竞日孤鸣，柔声引导着：“苍狼，来，这是你的祖王叔。”

小苍狼听到母后的话，攥着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睡眼，可惜黑夜笼罩下，太过困顿以至于看不清楚那华贵雍容的身影，只能依循本能在母后的引导下，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

“苍狼见过，祖王叔。”

近距离下，看清苍狼面容的那一刻，竞日孤鸣终于知道心里暗藏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了，这个孩子，实在太像希妲了。

“哎呀——”

他惊呼一声，放在嘴角的手移向心口，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感叹道：

“小苍狼当真是天真乖巧，与你那位顽劣的王叔相比，实在是太惹人喜爱了。”

犹记那年他八岁，千雪也才两岁，两人初见时的场景，恰如眼前这般。

只不过千雪幼时就静不下来，四肢相比一般孩童更为健壮有力，他甫一看到眼前如此珠光宝气的小王叔，还以为是个礼物，留着口水一副傻笑的样子，上手就要抓竞日孤鸣那一缕与金丝编织的长发，最后被先王和颢穹发现，赶忙拦了下来。先王安抚了竞日孤鸣几句后，赶忙抱着未能得逞便鬼哭狼嚎的千雪离开。

将思绪从难得美好的记忆中抽离，竞日孤鸣捋了捋脸颊边的那缕长发，继续笑说：

“小王今日来得仓促，并未带什么见面礼，下回小王一定为小苍狼补上……”

一边的侠菩提沉默许久，作为场中唯一外人，不便多言的他，不知为何，突然开口：

“贫僧也未曾准备什么，不过相逢既是缘份，今日贫僧便为王子祝祷……”

侠菩提顿了顿，语气倏变，语调庄重，声音回荡整个后花园内，但无丝毫溢出。

字字句句，如暮鼓晨钟般飘渺宏大，虽自侠菩提口中说出，却与天际万千星辰相和。

“贫僧圆回呗，在此为苍狼王子祝祷……”

希妲与苍狼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侠菩提的口中荡开，在经过两人身体时，又激起某种莫名的回应。

“愿苍狼王子，此生平安康健，福慧双收……”

佛门清音点点，如朵朵梵莲盛开，寒夜园中，无由升起一股暖意。

“心念持正，诸邪隐退……”

侠菩提周身如沐琉璃净光，闭眸含笑，无人能见，苍狼朦胧睡眼内，悄无声息地划过一抹佛光。

“纵遇劫难，仍有一线生机……”

语落如雷音，苗疆王宫上方的夜云无风自散，万千繁星显现，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恢弘之力，从侠菩提与苍狼的体内涌出，直达天际，直指星辰。

苍狼年幼，无知冥冥之中产生的各种变化，只觉暖意无限，唯愿徜徉，幼小的精神力不够支撑他继续清醒，阖上惺忪睡眼，满足睡去。

竞日孤鸣只觉，这数语祝祷，来得突然，去得突然，他虽反应极快，尽力留意侠菩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但仍忽略了天地间的某些异象痕迹，只顾着反复推敲祝词，虽觉古怪，却道不出一二。

希妲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苍狼，浑然不觉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何殊异之处，只当做是大师随口说得几句吉祥话，开口替苍狼道谢后，便不再留心。

侠菩提睁开双眼，点头回应希妲的感谢之辞，周围之人皆无法看见的地方，磅礴无边的岁月之力，从侠菩提的眼角渐渐消散，也让来到此间的侠菩提，头一次感到了疲惫之意。

希妲低头，眼神描摹着怀中睡颜：嘟起的嘴唇，小小的鼻梁，根根分明，随着呼吸起伏颤抖的睫毛……

搂紧熟睡的苍狼，希妲神情透着几分幽思，抬眸望向一旁思索的竞日孤鸣，斟酌着开口：

“我有一事拜托王爷——”

被希妲带走思绪的竞日孤鸣，翘首以待下文。

“我想让苍狼，日后去王爷府上读书。”

此言一出，希妲有些局促的看了一眼竞日孤鸣，两人对视瞬息，不可言说的万般情绪，在视线交错的那一刹那，已流入心间。

竞日孤鸣笑了笑，“王后也太看得起小王了，当年先王也如王后一般，让千雪与小王一同读书，看看千雪现在学成之后的样子，小王着实不敢再教苍狼读书了……”

“不过……”他止住调笑之意，转而说：“王后若真有意，可与王上商议，若王上也赞同，小王必竭尽毕生所学，好好教导苍狼。”

听到竞日孤鸣没有拒绝，希妲松了一口气，至于王上那边……希妲垂眸，为了让苍狼远离这王宫，她可以有所牺牲。

…………

几人从后花园离开后，各自回归来处，竞日孤鸣派人将侠菩提送去最新安排的住处，虽离他居住的寝殿仍有一段距离，但相比今早那偏远的下人住所，已是接近许多。

送走侠菩提后，竞日孤鸣脚步虚乏地走向寝殿内的床榻边，无力地瘫倒床头。

不再强忍咳意的竞日孤鸣，佝偻着腰，任由肩上的大氅滑落，他紧紧捂住嘴，不敢让这撕心裂肺的咳声，在肃静的苗王宫内传开。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竞日孤鸣，一点点挪开捂住嘴的手，颤抖着移到胸前，拿出怀中的一方锦帕，微微擦拭嘴角。

做完这些，他似乎已用尽气力，倚靠床头，握着锦帕的手缓缓垂落，只有轻弱的喘息声，和胸口微微的起伏，能表明他还活着。

就在竞日孤鸣阖上双眼，全然放松之际，一道人影闪过，烛火熄灭瞬间，竞日孤鸣未及反应，人影已至身后。

没时间考虑为何暗藏的夙没有出手阻拦，竞日孤鸣用最快的速度睁开双眼，刚想强行运功，正欲呼救的双唇已被一只带茧的手掌捂住。

未及反抗，已失先机，心脏猛然加速，“砰砰”作响时，耳边紧接传来有些熟悉之声：

“嘘——王叔，是我！”

千雪？

一颗心沉底，呼吸急促的竞日孤鸣，感受着背部传来的触感，捂在鼻下的手掌缓缓放开，身后的人影一点点挪到眼前，烛光瞬间燃起，又一次映亮寝殿，那张记忆中的青涩面孔，终于出现在眼前。

“千雪——”

竞日孤鸣恍惚唤了一声，千雪扬起一抹俏皮的微笑以应。

如果喜欢的话~请多多留言评论哦~爱你(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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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樓發表於: 2021-07-14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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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萌軟萌的小蒼狼
超~可愛的

話說千雪你這樣不怕把王叔嚇到心肌梗塞嗎
嚇出問題還是要你來醫啊(雖然是裝的)
定性書×100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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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樓發表於: 2021-07-18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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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7.18【温皇×侠菩提】秋水共菩提（更至12章，跨棚拉郎金光原作向大长篇）

秋水共菩提-12 苗宫夜宴时

宫灯明，夜宴启。

恢弘暖殿，朵朵宫装绕身，与会者杯酒未饮，先因人而醉。

因竞日孤鸣之故，侠菩提被安排在了竞日孤鸣斜后方，这个位置既顾全了竞日孤鸣的身份，也考虑到了其他与会者的颜面，巧妙非常。

座下人头涌动，苗王扫了一圈落座的人影，心内冷哼一声：

臭小子，这个时辰了还不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扬声高呵：

“夜族族长，上殿觐见王上——”

话音甫落，诸位目光尽数望向殿门，竞日孤鸣对着侠菩提解释：

“夜族是王上最为信任的部落，当年父王在位时便受到重用，现今族长更是与王上从小一起长大，据闻夜族族长的子嗣，在出生时便会刻上一誓龙黥，以示忠诚。”

话语未尽，夜族族长任波罕便已上殿，身边跟着一位少年，面上刻有特殊纹饰，侠菩提定睛看去，发现与那日在战兵卫面上所见略同。

原来那便是“一誓龙黥”……侠菩提眼神划过一丝幽暗。

以此黥纹，便想得证人心，只是痴望。

皇叔与父王一母所生，亲生兄弟，权欲之下，犹至如此。君臣之间，凭这一抹黥纹，又如何能维系这瞬息万变的君臣关系。

思及此，侠菩提的视线，不经意的划过竞日孤鸣，见他一边介绍，一边举杯轻饮，似乎十分享受这难得的热闹。

“任波罕携子忠宣，拜见吾王！”

还未等任波罕行礼，苗王便起身快步走下王座，弯腰扶起任波罕，有些不快的开口：“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快些起来！”

任波罕起身后，身边的少年也跟着起身。苗王仔细打量着少年，颔首拍了拍少年人的肩头，不禁感慨道：“长大了，确实长大了……孤王上回见你，你身子还未抽条。少年人，长得就是快些，如今已经是大人模样了，不错！很好！”

说着，他又扭头对着任波罕说：“鹰翔，你生的好，教的也好，要是能再生个女儿，嫁与孤王的苍狼，就更好了！哈哈……”

任波罕刚被扶起身，听到耳边传来王上的话语，顿时愣住了，突来这般奇特的王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嘴巴张了半天，只能憋出四个字：

“这……臣努力！”

苗王推着任波罕入席，听到这老老实实的回答，苗王发出开怀大笑，笑到酣畅处，忍不住又拍了任波罕肩头几下，嘴里念叨着：“这可是你答应的！孤王记下了！”

周围落座的其他宾客，将这场君圣臣贤看在眼内，眼见短短数语，夜族在朝堂上又将更进一步，他人彼此眼神交汇间，无不传递着欣羡与妒忌。

任波罕带着儿子落座后，大殿气氛一时其乐融融，觥筹交错、传杯弄盏声频传。

竞日孤鸣饮尽杯中酒，似是调笑一般，冲着侠菩提开玩笑说：

“小王的小苍狼才刚会走，便有了一门亲事。小王的小千雪都快束发了，还不曾安心定性。小千雪啊……”

侠菩提听着竞日孤鸣借酒戏谑之词，浅浅一笑，正待回答。忽闻殿外传来几声惊呼，侠菩提感到一点熟悉的佛力与自身遥遥呼应，而且还在逐渐靠近。

侠菩提想着苗疆应再无相熟之人，思索这一点佛力来源为何时，在殿外引起骚乱的人已经踏上殿门。

面具覆脸，胄甲披身，手中虽无兵刃，但浑身皆是战意，殿外通报的侍卫都被这惊人的气势震慑，慢了几息后，才缓过来通报：

“罗，罗将军上殿！”

一阵猛烈的寒风裹挟着通报之声，从殿外呼啸而至，吹至那将军身侧，犹然一滞，再也未能前进半分。

正当此人引人注目时，一阵娇笑从殿外传来：

“此等盛会，怎能少了明月……”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声落之时，裙带翩翩，与会众人的视线不禁从前者挪向后者。

侠菩提也看了过去，只见那女子穿着一席苗疆难见的黛紫长裙，身披烟纱，轻绡下隐隐可见吹弹肌肤。虽不易发觉，但侠菩提仍看到了她腰间盘着的一根细鞭。

面见苗王，尚能携带兵器，此女地位不凡……

那女子身段婀娜，举手投足间，万般风情尽生，大殿内一时万籁俱静，视线紧聚其身。

然而女子并未流连，视之无物，看着前方快步远去的背影，连忙举步紧随其后道：

“夫君，等我呀！”

前方魁伟的身影脚步虽未停住，却也闻声放缓，女子追至身旁，嘴角笑意更浓，不动声色的挽住将军臂膀。

“罗碧，见过王上！”

“明月，见过王上。”

殿内因这一对夫妻的到来寂静半晌，与先前上殿之人皆不同，一者是苗疆大名鼎鼎的战神，有着“隐身令天下，现身戮万军”名头的万恶罪魁——藏镜人；另一位则是交趾国嫡系公主，交趾国的掌上明珠，享有苗疆第一美人称号的姚明月。

这两人在一年前，因奉苗王之命喜结连理，姚明月更因其身份高贵特殊，享有上殿无需卸兵的殊荣。

大殿中央，苗王按例询问前线战事，藏镜人也据实回答，两两寒暄后，苗王面色有些古怪的问了一句：

“孤王让你带的话，可曾带到？”

藏镜人听了微微一愣，而后颔首回答：“十日前便已带到。”

说完，他偏头环视左右，心下了然。莫怪苗王有此一问，入殿后有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原来他还没回来么……千雪这小子，胆子越发大了！

果然，苗王听到这个回答，不悦神色再也掩盖不住，底下一直倾听的姚明月，看着座上苗王的神色有变，以为夫君惹得王上不快，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岔开话题：

“王上就知夸赞夫君，一点也不见明月的好处，真叫明月心寒。”

“明月！”

藏镜人小声斥责，苗王却不以为意，手轻抬，示意道：“明月，罗碧为国奔波，将军府全靠你撑持，孤王又怎会忘了你的功劳。只是藏镜人常年在外，难得与你团圆，这一点孤王尚需你多谅解啊。”

本欲调侃王上，未曾想反被王上调侃，姚明月终于显露一丝羞涩，眼神扫过身侧夫君，顾盼流转间，举手轻挽鬓边青丝，娇羞着回答：

“王上能看见明月为将军府、为苗疆所做的一点贡献，明月就心满意足了。不过……打理偌大的将军府，也并非明月一人可为，明月不敢妄居。”

“哦？”

见王上身子前倾，颇感兴趣的样子，姚明月抿了抿唇，望向藏镜人，看到夫君微微点头示意后，向上盈盈一拜，轻笑着说：“明月已将人带至殿外，王上想见么？”

“哈哈，”听到这里，苗王怎会不清楚姚明月的小心思，他仰面大笑，手指不住点向姚明月，“你既准备如此妥当，那便见上一见吧！”

苗王一声令下，殿门外一道娇小的碧色身影，缓步而至。

殿内人头攒动，相继张望，只见那身影越来越近，原是一位正值金钗之年的少女。

一袭碧色宫装，青丝垂腰，浑然天成，一双秋水明眸，温柔毕露，楚楚动人。

甫入殿内，议论声四起，少女行至半途，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低语，眼神慌乱地找寻着熟识之人，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金池，快来。”

姚金池闻声而望，只见姐姐与姐夫携手前方，她心下一安，快步朝二人走去。

姚明月拉过姚金池，冲着苗王介绍道：“王上，这便是舍妹金池。”

“小女金池，拜见王上。”少女声如涓流，洋洋盈耳，款款一礼，举止娴雅，落落大方。

苗王看在眼内，轻声一笑：“嗯，抬起头来，让孤王好好看看。”

姚金池听闻，缓缓抬首，远山芙蓉，韶颜稚齿，一副温婉恬静。

苗王轻扶下颚，频频点头称赞：“如此细看下，确有明月昔年风姿。小小年纪便能帮衬明月掌管府务，如此蕙质兰心，孤王甚慰，来人，赏！”

赏赐声落，藏镜人三人在周围的庆贺声中落座。熟料殿内喧嚣未起，殿外突然传来嚣狂之声：

“碍事，给老子闪一边去！”

只见来人手捧几坛酒，一胳膊抵开殿门边的通传侍卫，三两步来到王殿前，将怀中三坛酒重重置于地上，朝着苗王行了一礼，大声道：

“骡族戎放备礼来迟，请王上恕罪！”

苗王将他上殿时的失礼举措看在眼内，冷笑一声道：“今日非是祭鼓节，你还带着贡品前来，孤王又岂会怪罪你。戎放，你有心了。”

戎放听到苗王并未怪罪，得意一笑，拱手说：“虽非祭鼓节，但臣今日这三坛吊儿醉，便是吾骡族，献给王上、狼主与王子的一点心意，还请王上莫要弃嫌！”

话音刚落，在场心思敏捷之人皆纷纷皱眉，有的甚至偷偷望向王座下方的竞日孤鸣，似是想从这病弱的王爷脸上，看出一些反应。

“嗯？”

苗王听闻后眉头也不禁一皱，疑惑声中夹杂不悦，他微微低首，目光如炬，沉声质问道：

“吊儿醉乃骡族历代进贡孤鸣王族的贡品，你为何没有准备王叔的那一份！”

大殿内，一时噤若寒蝉，针落有声，竞日孤鸣揉搓酒杯的手一顿，双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似在掩盖眼底波涛。

戎放听到苗王夹带内力的浑厚声音扑面而来，冷汗霎时滑落，跪倒殿前，急忙辩解：

“王上，臣如此行事，全因今年骡族遭逢旱灾，秫稻难收，水泉难觅，即便倾全族之力，也无法酿制出足量的吊儿醉，只能出此下策！王上，臣对竞王爷绝无不敬之心啊，请王上明鉴！”

侠菩提坐在后排，目光穿过竞日孤鸣，将这场“闹剧”看在眼内，暗自叹息。

戎放一边磕头，一边趁隙打量苗王神色，发觉苗王并无继续出言责备，戎放心中大石渐落，又言：“往年祭鼓节，骡族都有为竞王爷献上吊儿醉，但此酒性烈至极，竞王爷贵体羸弱，也一直存于库中，未有品尝，所以……”

未尽之言，暗含无穷之意，戎放急于脱罪，找寻的借口却如此不堪一击。毕竟竞日孤鸣身为王族，再体弱多病，再不能享用吊儿醉，也不是他戎放私扣贡品，为己开脱的理由。

苗王怒而不发，眼神屡屡扫过一旁的竞日孤鸣，见他毫无表态之意，有些不悦的皱眉，正欲开口试探，却被一声不知何来的惊雷之语打断。

“就因为王叔体弱，未能品尝，所以你就可以擅自将王叔的贡品吞掉，是么！”

一声饱含愤怒的质疑从头顶传来，众人惊慌不解之际，纷纷朝大殿上方望去。

只见大殿梁柱上，不知何时，趟着一位青衫少年，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抱着半空的酒壶，眼睛一眯，盯着下方的戎格，缓缓开口：“我在问你话呢，戎放你是聋了么！”

“狼主！”下方的宾客不是何人认出了梁上少年的身份，开口喊了一声，瞬间打破沉寂。

“千雪！”苗王有些意外，看着幼弟回自己的家还做梁上君子，转而又有些气愤，拍着王座扶手，怒喝一声：“胡闹，还不快下来！”

听到自家王兄的呵斥声，千雪不自觉的抖了抖，但一想到下面还有个蠢东西没收拾，决然把脖子一梗，拿着酒壶的右手一抖，酒壶夹带刀势射向下方戎放，接着左手一撑悬梁，翻身翩然跃下。

戎放未料千雪突然发难，一时闪躲不及，脑袋霎时传来一阵巨痛。正要抬手捂住疼痛之处，便听闻衣袂之声从后方传来，戎放一转头，看见落地的千雪，恰好接住砸了他脑袋后的酒壶。刀光一闪，笑藏刀已架在戎放的脖颈边。

千雪将酒壶挂在腰间，拍了拍染上些许灰尘的衣袍，冲着抱头痛呼的戎放冷哼一声，冷然道：

“这是本狼主给你的一个教训，别以为王叔身子弱就好欺负，下次再偷减贡品，笑藏刀必取你狗命！”

语毕，千雪手腕轻转，刀柄一竖，刀腹拍向戎放脸颊，发出“嘣”的一声，闻者见者无不肉痛。刀光再闪，刀已入鞘。

戎放根本无力招架，一手捂头，一手遮脸，痛苦哀嚎。

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场景，苗王忍住捏眉心的冲动，叹了口气，对戎放嫌弃地摆了摆手，连话的都懒得说，示意他赶紧退下。

接着，又瞥了眼浑然无觉，冲着竞日孤鸣傻笑的千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吞下满腹的怒骂，最终指着最近的那处空位，不耐烦的说：“还不快给孤王滚过去坐好！”

千雪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走到竞日孤鸣身边的空位，掀起衣袍，盘坐而下。

对面的姚明月，将千雪对待戎放的举动看在眼内，冲着藏镜人轻笑一声：“如此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不愧是狼主……”

“哼，”藏镜人冷哼一声，“确实太过胡闹了。”

“哈哈……”姚明月心知藏镜人心口不一，却不点破，故而发笑。

但她未见身侧姚金池的神情略显恍惚，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道潇洒不羁的青衫身影之中。

千雪王爷，那就是千雪王爷么……

她不自觉的将攥着锦帕的手缓缓放在心口，投石入井，心生波澜，此念一起，再难平复。

姚金池怔怔出神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一声长喝，她浑然一惊。

“传铁骕求衣，上殿——”

今夜盛宴真正的主角，终于姗姗来迟，众人翘首以盼，静候来人。

忽而，一人身着铁军卫军戎，头戴猛虎獠牙般的兽皮暖额，一头怒发冲冠，脚步沉稳而来。

与藏镜人霸气侧漏的张扬不同，他更像是个将浑身战意内敛于一身的将士，只待君主一声令下，便可率军如离弦之箭，不破不还。

“不差。”藏镜人目光如电，直指来人。

“确实。”姚明月听见夫君所言，瞥了铁骕求衣一眼，漫不经心的跟着说。

“不赖么。”千雪举起酒杯，将饮未饮，暗自感叹一句。

反观竞日孤鸣，看着一步一个脚印，大步踏来的铁骕求衣，缓缓垂下眸子，不知心中作何想法。

“臣铁骕求衣，参见王上。”

虽是行礼，但铁骕求衣不卑不亢，苗王眉毛微挑，转而哈哈大笑，“好！好！快起来吧！”

铁骕求衣闻言起身，苗王招来一旁等候已久的参政司，参政司站于王座前侧，打开王诏，郎朗宣读：

“古语有云，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尔铁骕求衣，入文出武，五德兼备。劲正之气，足以配昔人之贤；英俊之才，足以周当世之务。

今孤王特擢军长，授军印，赐爵杯，边城军务，皆由其调度，尔当勉效忠勤，不负王恩。钦哉！”

铁骕求衣郑重屈膝，垂首举手，接住参政司递上的诏书，沉声回道：“臣铁骕求衣，必克己奉公，尽心竭力，不负王上所望！”

铁骕求衣声如洪钟，于大殿内回荡不休。

……

正式任命也不过盏茶的功夫，庄严肃穆的时段结束后，殿内又一次回到冠盖相望，歌舞升平的场面。但碍于苗王还在座上，与会众人皆不敢离座，太过放肆。

许是看出来各位的拘谨，苗王不久便借故离开暖殿内，徒留各部落首领与朝中数位重臣在此，气氛瞬间高升。

作为宴会的主角，铁骕求衣身边的恭维是络绎不绝，他虽看似耿直不善言辞，但对待笑面而来的恭贺之人皆是彬彬有礼，面上更无半点不耐之意，这点奇异之处，让在旁边默默观察的侠菩提留意几分。

另一侧的藏镜人，不知是否因覆面的原因，还是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导致身边竟无一人前来搭话，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省事省心多了。

身侧的姚明月将剥好的水果放在碟中，端到藏镜人的身前，美目溢彩，笑吟吟得歪头看向藏镜人。藏镜人捏起碟中的一颗葡萄，放入嘴中，细细品尝后开口问：

“不去玩么？”

姚明月看到藏镜人吃着自己剥的水果，脸上笑意更浓，听到夫君问话，状似委屈道：

“尽是些蠢辈，奴家才不愿去呢，奴家可要在此保护好金池。”

“那还嚷嚷着要跟来……”藏镜人瞥了姚明月一眼。

姚明月面泛嫣红，眼光闪动，细语道：“奴家当然是为了……能与夫君多待些时日。”

藏镜人拿着葡萄的手微顿，不知如何回应，一时无言。

姚明月将夫君的小动作看在眼内，抿嘴一笑，百媚横生，将手中刚剥好的葡萄递到藏镜人嘴边，示意藏镜人张嘴。

藏镜人瞥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两字，抬手拿走她手里的葡萄，自己塞进了嘴里。

姚明月嘴角勾起，身子朝藏镜人一侧倾倒，偏头搭在藏镜人肩膀，缓缓闭眸，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光景。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触感，藏镜人身形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只余双眼胡乱扫视殿内喧嚣的身影，不敢侧头看那传来阵阵幽香的伊人。

藏镜人视线漫不经心扫过诸多谄媚身影，倏然，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内心升起，他抓住那一瞬迹象，反复查看方才目光掠及之处，终于找到了那被疏漏的清圣存在。

有古怪！

若非常年征战沙场，对风吹草动十分敏感，兴许刚才就将这人“忽略”了。

在如此喧闹的氛围中，在没有特意遮蔽身形的前提下，仍能做到将气息隐遁毫无外泄，此人绝不简单。

藏镜人如鹰的视线很快被侠菩提察觉，他顺着藏镜人炽热的目光回望而去，两人对视瞬间，藏镜人忽感体内的某种细微的力量，在与那人遥相呼应。

这股力量，这种感觉……

藏镜人回想起濒死那日，温皇口中所说的诡异情形，霎时思绪百转，震惊万分。

难道是他？

察觉身边夫君的异样，姚明月抬头，顺着藏镜人的视线不解望去，发现竞日孤鸣身后端坐着一位奇异佛者，与殿内气氛格格不入，可那佛者却巧妙的融入其中，让人无法轻易发觉。她轻“咦”一声，疑惑着轻声呢喃：

“他是谁，之前从未见过，坐在竞王爷身后，莫非是竞王爷带来的宾客？”

藏镜人似乎想起什么，转而问向姚明月：“我在前线时，你可曾听说过竞王府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到藏镜人重视的语气，姚明月回想片刻后回答：“三四个月前，竞王爷按例设立金碑开局，棋局结束后，似乎有邀请两人入府，听说其中一人是个和尚，莫非……就是他？”

“和尚……”藏镜人将那佛者的形貌牢记在心，打算离开王宫后，便修书一封，发往神蛊峰。

不管是不是那个人，总之将消息传过去便是，毕竟他藏镜人只说帮忙找线索，又没说一定能找对人，验明正身这件事，还是交给那个懒骨头去吧。

心下有了定见后，藏镜人转头对着姚明月吩咐了几句后，从座上缓缓站起。

另一侧的千雪数月不见竞日孤鸣，看到王兄前脚离开王殿，他后脚便挪了过去，迫不及待的跟竞日孤鸣比划着，这数月来遇到的各种江湖趣事。

竞日孤鸣侧耳倾听，面上浅笑不减，频频颔首，时而给千雪递上一杯茶润嘴，时而往千雪嘴里塞上一颗葡萄，千雪边嚼边嘟囔着，片刻不停。

好不容易看到千雪停下来喘口气，竞日孤鸣才能插话道：

“你这些时日遇到的离奇之事，的确比起往年多了不少，尤其是那千丈飞瀑上，一夜之间长腿消失的古树，更是闻所未闻，若非千雪你亲眼所见，小王实在难以相信。”

“是吧！我就说嘛，是个人都会觉得很恐怖，很离奇嘛，可为什么藏仔和温仔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呢？”千雪放下茶杯，不解问到。

竞日孤鸣眼神晦暗，轻声道：“可能，他们比你知道更多一些……”

“对哦！”千雪大腿一拍，有些咬牙切齿，“哼，等我出了宫，定要在他们两人脸上各来一拳！”

“哦？你说，你要在谁的脸上来一拳？”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步伐，千雪猛地转头，看着盔甲披身的伟岸之姿缓步踏来，身侧还跟着一紫一碧两个曼妙身影。

“罗将军，久见了。”竞日孤鸣举杯示意。

“罗碧、明月见过竞王爷！”

“金池见过竞王爷，千雪王爷。”

千雪趁着藏镜人行礼还未起身之际，猛地起身来到藏镜人的身侧，捶了他一拳胸口说：“当然是揍你啊，你这个不够兄弟的家伙！”

“兄弟？”藏镜人反应迅速，一巴掌拍开千雪捶来的手，冷哼一声：“王上托我交代你提早回宫，结果你呢，国宴当天，爬到自家的房梁上看戏，天下间有你这样的兄弟么？”

“喂，我们两个说的完全是两码事好么，你不要混为一谈啊！”千雪欺身又上，似是不揍到藏镜人誓不罢休的架势。

姚明月武功傍身，在一旁丝毫无惧，摆出一副看戏的样子。倒是身边的姚金池，看着突然打起来的两个人，神色慌乱，不知所措。

被千雪纠缠着有些不耐烦的藏镜人，不在是单纯的拳脚功夫，暗中提起一点内力，朝着咧嘴大笑的千雪一巴掌拍过去，正中千雪腹部。

“啊！”千雪受这一掌的瞬间，就发现不对劲了，他脚步不停后撤，只为快速稳住向后倾倒的身体。

突然耳后传来一声少女惊呼，回首瞬间，一抹碧色身影带着惊慌的神情映入眼帘，周围看着即将撞上的两人，皆是始料未及，距离最近的姚明月想要伸手拉过金池，却也慢了半拍，千雪急中生智，一个转身，把身后之人拉到身前，不再后退，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砰”的一声，众人看着千雪仰面瘫倒在地，身上趴着明显受到惊吓的金池，一阵短暂的寂静后，姚明月快步走了过去，扶起因为紧张而抓着千雪胸口衣襟不放的金池，小声安慰着。

“哎哟……”千雪哀嚎着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和后脑勺，看着双眸含泪，花容失色的金池，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安慰，他一边呼痛，一边颤颤爬起，一瘸一拐的走到金池面前，不自在的开口：“那个，抱歉啊，额，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金池泪盈眼中，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身影，还不曾记住自己的名字，比之刚才收到的惊吓更感委屈，她缓了缓，最终还是小声回答道：“我叫，姚金池……”

“你姓姚？”千雪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眼抹着眼泪的姚金池，露出颇为古怪的表情欲言又止道。

姚明月将小妹护在身侧，一脸戒备地问：“狼主想说什么？”

千雪的眼神在这对姐妹身上晃来晃去，忍不住咂舌：

“你们真的是亲姐妹么，怎么看上去完全不像呢？”

金池有些期待千雪对她的印象，可当她听到千雪的质疑时，金池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姚明月倒是没有听出一点冒犯，她轻笑一声，抬头朝着竞日孤鸣处示意着：

“狼主和竞王爷都贵为王爷，怎么看上去也完全不一样呢。”

千雪瞪大了眼睛向藏镜人喊道：

“我靠，藏仔啊，阿姐这么说我，你也不管一管么？”

藏镜人翻了个白眼，“她有哪里说得不对么？”

姚明月听见藏镜人的回答，再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竞日孤鸣因为刚才的一场闹剧，也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他走到千雪身边，为他整理好刚才被金池不经意间揪起的衣襟，又拍了拍千雪衣袍上的灰尘，笑叹一声，安慰千雪说：

“小千雪啊，你就别再闹了，否则只会是自讨苦吃啊。”

“王叔，连你也……”千雪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竞日孤鸣，最终化作一声饱含“悲愤”的无能怒吼。

千雪这边还没闹完，大殿外突然走来一位王宫侍从，说奉王命前来带狼主去见王上，千雪一脸“大祸临头”，生无可恋的表情被侍从“请”着离开，临走之时还一脸不情愿地嚷嚷着让竞日孤鸣去“救”他，竞日孤鸣看着千雪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

因为千雪的离开，藏镜人三人也不再久留，想竞日孤鸣行李后，纷纷离席。

竞日孤鸣看着又回归清净的周围，缓步坐到侠菩提身侧，拿过侠菩提递来的暖炉，抱在怀里笑说：

“大师这下算是见识到，小王这个王侄的厉害之处了吧。”

“阿弥陀佛，狼主确实‘名不虚传’。”侠菩提由衷感慨。

竞日孤鸣看着侠菩提难得露出这幅神色，轻笑一声，状似回忆着开口：

“小王昨夜回到寝殿正欲休息，谁知千雪早已埋伏在房内，原来他昨日一早就回到宫中，正巧看到小王的车马入宫，于是混在仆从之中，一直潜藏在小王殿内。”

侠菩提挑了挑眉，抓住话中另一处重点问：“狼主这份深夜‘惊喜’，怕不是又惹得竞王爷未能好好休息了？”

“咳咳，”竞日孤鸣轻咳两声，神色微异地打量着一本正经的侠菩提，“大师，你现在越来越有小王贴身医官的气质了。”

此言一出，侠菩提便知晓了，竞日孤鸣果然又是一夜未眠，想必白日里也未得空休息。

思及此，他思索片刻后对竞日孤鸣建议道：“狼主被苗王此回喊去训话，想必一时半刻也无法脱身，王爷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竞日孤鸣愣了愣，却摆摆手，有些不在意的回答：“无妨，此宴过后想必还会留在宫中数日，小王届时再做休息吧。”

“世事难料，何况宫中，王爷不会不知。”侠菩提难得态度如此强硬，“既如此，何不养精蓄锐，伺机而动呢……”

尽管侠菩提说的如此隐晦，但竞日孤鸣仍听出其中弦外之音。

同行百日，这是侠菩提第一次在彼此心知的情况下，主动戳破那层薄纸，难道他真为了自己这身残躯……

竞日孤鸣思绪恍惚，最终还是在婢女搀扶下离开大殿，回到住处。

轻歌曼舞，任星移斗横。

侠菩提在竞日孤鸣离开后，缓缓起身，身形在拥挤的人潮中腾挪，周围之人恍若未见，不消片刻，便已身处殿外，朝着昨夜的后花园而去。

无论是特意赶来赴宴的宾客，还是久居宫中的侍从奴婢，此时此刻，大多聚集在宴殿周围，于是前往后花园的这一路上，侠菩提几乎不见人影。

侠菩提此宴一直收束气息，在侧旁观这数个时辰，点点滴滴，尽数纳于眼底。

只有亲眼看过，方知竞日孤鸣处境有多艰难，未入宫时已是如履薄冰，入宫之后更是寸步难行。

颢穹孤鸣的试探从未停止，甚至为此不惜以骡族贡品的名义，逼迫竞日孤鸣做出表态。若非狼主从中插手，这略显荒唐的试探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侠菩提坐在昨日的石亭内，合眸轻叹，闭眼瞬间，双眸划过一丝疲态。

希望昨日的一点心意，能在将来的关键时刻，为他带来真正的“一线生机”……

就在周围万籁俱静，即将入定之时，侠菩提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

如今宫中人手大多不在此地，后花园附近戒备不严，不知是何人在附近暗藏。

侠菩提睁开双眼，思索几息后，决定前往一观。

夜色朦胧，侠菩提鞋袜不染尘，踏足之处如若无物，不留一丝痕迹，琉璃之色藏于眼底，步步佛意荡开，顺着骚动之处走去。

不多时，便听见一声低语传来，侠菩提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似乎不久前才听到过。

他举目望去，发现层林掩映下，一位身着铁军卫军戎之人，立于阴影之中，面带不悦，正与一人窃窃私语。

——原来是他。

此人正是今日国宴的中心人物，苗疆新任的铁军卫军长，铁骕求衣。

他不是在殿内么，为何会在此隐蔽处出现……

疑惑间，侠菩提将意念向前扩散而出，此举只为确认两人是否图谋不轨，若非如此，侠菩提便会转身离去。

“……你胆子也太大了些，怎么敢今日就来！”铁骕求衣轻声斥责隐于暗处的那人。

“当然是为了恭贺师兄荣升军长之喜，二师兄，你离自身目标，更进一步了。”暗处之人似是有恃无恐，缓缓言道。

铁骕求衣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他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满脸写着不赞同：“那你也不该选在今日，更不该选在王宫，王宫内本就暗藏高手，更何况今日藏镜人等人也赴宴入宫，你若是不慎被人发现，莫要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侠菩提一句不漏的听在耳中，发现是铁骕求衣的私事，似乎并无什么阴谋诡计，于是打算收回神识，转身便要离开。

忽然，那暗处的青年成竹在胸，毫无惧色轻飘飘说了一句：

“钜子早已离开苗疆，二师兄还怕什么？如此谨小慎微，恐怕军长一职，便已是二师兄此生极限了。”

钜子……墨家钜子？

侠菩提脚步一滞，微妙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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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5)

25樓發表於: 2021-08-01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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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共菩提-13 苗宫夜宴后 O[N{&\$

“钜子早已离开苗疆，二师兄还怕什么？如此谨小慎微，恐怕军长一职，便已是二师兄此生极限了。”

钜子……墨家钜子？

侠菩提脚步一滞，微妙回望。想起那夜与好友秉烛之谈，思绪蒸腾间，气息再敛，脚步前行，离那两人更近了些。

月光横移，树阴斑驳间，躲在暗处之人的样貌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位长发高髻，面如冠玉，容貌清俊的弱冠青年，右手持着一柄碧色玉如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明宦雅士之姿。

乍看之下这青年与常人无异，但侠菩提却在他的体内，发觉一股特异的气息。

果不其然，青年谈话间身躯微转，其双耳侧边的奇异之物显现出来，那物状似鱼鳍，边上还生长着几片白色鳞片，虽被鬓发遮挡，但在这夜色之中，闪烁着奇异光泽，尤为注目。

侠菩提在暗处细心打量时，那两人的对话声又渐渐传来。

“拙劣的挑衅，粗浅的演技。诸位师者应该有说过，你的挑衅话术并不过关。”铁骕求衣面对眼前这位新晋只有数面之缘的师弟，直言不讳的评价道。

“有这么差么？”青年挑了挑眉，似乎并不在意。

可惜，铁骕求衣并不想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切入正题：

“你还未回答我，到底为何潜入王宫。”

青年负手而立，不紧不慢道：“师兄应该听说了，钜子数月前参加金碑，险险夺魁之事。”

“那你还敢只身来此。”

无视铁骕求衣的暗讽，青年缓缓踏出一步，继续说：

“钜子此去应是为了收徒，金碑结束后仍选择留府，此举本就有异，我此回离开尚贤宫，正是为此。”

“……”铁骕求衣顿了顿，思索片刻后，试探道：“可有查出什么？”

“没……什么都没。”说道这里，青年的脸上浮现一丝颓败：“他留在王府的时日太短，我虽想办法探听，却得不到什么有效的情报。”

青年言及此，话锋一转，突然面色古怪地开口：“只是……”

铁骕求衣一挥袍，眉头一皱，追问到：“只是什么？”

青年毫不避讳的看了铁骕求衣一眼，回答：“只是查到，那日还有一人被邀请入府。”

“何人？”

听到铁骕求衣直切重点的发问，青年的面色反而更加古怪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铁骕求衣，似乎想要证实眼前之人无误，最终在对方的眼神警告中败下阵来。

“这个人，今日亦在宫宴之上，这也是我冒险入宫的理由之一，师兄上殿时……未曾发觉么？”

“……”

终于明白为何青年会有这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铁骕求衣衣袍下的手微微攥紧，这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大殿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在竞日孤鸣的身边，而自己在殿内的这段时间却毫无察觉，那只能说明一点。

这个人，绝不简单。

看到铁骕求衣突然陷入思索中，青年浅笑一声，缓步走到铁骕求衣身边，带着些许戏谑之意说道：“哈，看来不止我一人做人失败啊……”

青年调笑声未落，铁骕求衣猛地向另一侧移动，瞬间与青年拉开距离，他冲着青年快速吩咐道：

“我会去调查今日上殿宾客的名单，然后交你。”

“哦？”青年看着与自己保持距离的“二师兄”，突然开口表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颇感讶异，“师兄如此好心，可是有什么条件？”

铁骕求衣声一沉，道出冷冷四字：

“即刻离开此地。”

青年缓步的脚微微一顿，像是听不出铁骕求衣着急的话意一般，反问道：

“师兄这是在担心我么？”

铁骕求衣双眼一眯，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四周，他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似宝剑出鞘般，锋芒尽现，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铁骕求衣语调不再急促，缓缓开口：“你入墨家未满一年，便跻身继任九算之一，已是众多墨者中的佼佼。尽管如此，仍有一点，我猜想众位师者并未教你。”

青年独立与铁骕求衣周身肃杀氛围之中，面不改色，身一倾，手一抬，示意道：

“还请二师兄指教。”

铁骕求衣语气不带一丝威胁，一字一句说：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要去招惹那个人。”

虽未言尽，但彼此心知，铁骕求衣未等青年反应，继续说：“我帮你，是因为我不想下次回到尚贤宫时，听到老三你不幸身亡的讯息。”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紧张的气氛在不断攀升，最终还是青年败下阵来，率先打破诡异的寂静。

“哈，看来我的确是做人失败，竟惹来二师兄的质疑。”

铁骕求衣深沉之意未变，他方才所言确实发自内心，并非嘲讽，但观青年神色，显然对方并未将话听进脑中，铁骕求衣在心中暗叹一口气，缓缓转身，背对青年，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质疑你，而是更相信那个人的能力。另外，不要叫我二师兄，你在海境的那一套，并不适合墨家。”

身份尊贵，天资聪颖，无论人前人后，都不曾经受过这种待遇，青年在铁骕求衣变相的“逐客令”下，终于忍不住抽动着嘴角，强笑一声，回答道：

“哈，欲星移受教了，必然不会将这麻烦带给……嗯？”

话一顿，一声轻疑，欲星移神色突变，端持玉如意之手猛然一挥，一道凛冽剑气，朝着侠菩提藏匿的方向射去。

背身的铁骕求衣配合无间，身影一动，下一刻便立身在剑气射中之处，礊龙刃已在手中，一刀劈过，徒留一地残枝落梅。

“嗯，难道是错觉？”欲星移疾步踏来，看着一片狼藉，沉思低语。

片刻后，欲星移不知想到何事，猛然抬头，冲着紧锁眉头不语的铁骕求衣行了一礼，仓促言道：

“夜深露重，欲星移便不久留了，告辞。”

铁骕求衣愕然间，眼前已无欲星移人影，环顾四周，一阵寒风袭来，伴随阵阵冬季独有的梅花清香。

铁骕求衣独立其中，暗叹一声：

“这个老三，迟早要惹祸上身……”

……

漫步在回居所的路上，侠菩提回忆着方才所见，思绪纷飞。

没想到，竟能在这小小的苗王宫内，一次遇到两个与好友有关的墨家之人。

侠菩提嘴角扬起无奈的笑意，隐隐摇头。

听两人对话，应是好友言及的同门师兄弟，皆是墨家继任九算，一位是新任军长，排行老二，另一位名叫欲星移的海境青年则排行老三。

听好友说过，墨家钜子有不识九算身份的传统，但方才那两人透露出的讯息，隐隐有针对好友之意，看来下次传信，有必要将此信息写在信中。

侠菩提内心担忧，脚步亦趋沉重。

只是……

那青年对气息十分敏感，隐匿身形的情况下，还能被察觉异常，这就是好友口中所言的“鳞族”么……

独行归途的侠菩提，面对即将被调查这件事，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未曾主动思索对策，他心中唯有庆幸：

既然墨家之人将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那在道域巡回的好友，变数自然少了一分，如此便可。

况且，竞王不会在苗王宫久留，届时时移世易，局势又已不同。

……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竞日孤鸣不知与苗王商谈了何事，在较为暖和的正午时分，驶离王城，朝着北竞王府归去。

唯一不同的是，回程的人马中多了两人。

……

千雪盯着竞日孤鸣被搀扶着进入马车的背影，咬着嘴里的竹签，眼睛眯的更小了。

姚金池端坐在侧，时不时偷瞄千雪的神情，看着他一脸紧盯沉思不语的样子，颇有些疑惑的朝着竞日孤鸣方才进入的马车望去。

饮下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千雪吐出嘴里的那根竹签，抬起袖子随意擦了擦嘴，冲着身边的姚金池歪头低声问：

“金池啊……”

“啊！”姚金池被突然接近的千雪吓得小声惊呼，往后仰去。

千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向后倒的姚金池，然后做出噤声的手势，“别叫那么大声！”

被狼主拉了起来的姚金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盯着突然放大数倍的脸庞，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千……千雪王爷，有何吩咐。”

千雪扶稳姚金池后，也发觉了这个姿势似乎不太对劲，赶忙向后退了一步，哈哈两声，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开口：“那个，我问你个事儿。”

“千雪王爷请问。”姚金池轻抚刚才被千雪抓着的手腕，局促着说。

千雪指了指那辆竞日孤鸣刚进去的马车，低声问：“你知道这马车里，坐得是谁么？”

“这……”姚金池回忆这一连数日，不曾见马车内的人出现，她缓缓摇头：“金池不知。”

千雪摸着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王叔每天都要钻进这辆马车，一钻还是几个时辰，中途还不准人打扰……你说，他在里面干嘛呢？”

姚金池被千雪的思绪带走，也开始渐渐忽略身边的千雪，认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也许，竞王爷是在车内休息？”

“不可能！”千雪斩钉截铁地摆摆手，嘴一撅，抬头示意另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一看就知道，那辆才是王叔的马车。”

确实，姚金池暗自点头，转念一想，她又提出一个可能：

“也许，竞王爷在车内做……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做那么久……”

千雪嘀嘀咕咕地想着，突然他拍腿道：“哇靠！难不成是金车藏娇？”

姚金池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千雪何意，等她反应过来时，瞬间面红耳赤，不再作声。

千雪看着低眉垂眼的姚金池，霎时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之处，他慌乱摆手，极力解释着：

“我没有那个意思啊，你别乱想啊……”

“啊，我不是说你在乱想……”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没有乱想……”

“……”

发现自己越描越黑，千雪干脆翻了个白眼，暗骂自己白痴，深吸一口气，捂着脸不再开口。

身旁默默不语的姚金池红着脸，被千雪极力解释，最终又放弃得样子，逗得掩口而笑。

从指缝里看到姚金池偷笑的模样，千雪把捂脸的手放下，冲着姚金池尴尬的笑了笑。

一阵沉默之后，千雪贼心不死的盯着那辆马车，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他把酒壶往地上一放，郑重握拳道：

“不行！我要想办法进去看看！”

姚金池听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疑惑着问：“看什么？”

听到姚金池的疑问，千雪眼中映入两个曼妙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竞日孤鸣的贴身奴婢，正端着汤药，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他冲着一脸不解的姚金池咧了咧嘴，姚金池只觉眼前一阵缭乱，待她回过神来，千雪的身影已然消失，金池目光环顾四周，仍不见那道人影，眉目间流露一抹担忧。

盏茶的工夫，姚金池在原地久不见千雪出现，担心千雪乱跑的姚金池，正准备张口呼叫。

倏地，一位步伐扭捏，一手端着汤药，一手不停拉扯身上长裙的陌生婢女迎面而来，不知为何，姚金池看着那婢女，心内升起一股别扭之感。

姚金池盯着婢女的五官，越看越是不对劲，直到那婢女走到跟前，她才恍然惊呼：

“千——”

“嘘！”那“婢女”欺身而来，一把捂住姚金池呼叫的双唇，凑到满脸涨红，瞪大双眼的姚金池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缓缓松手。

姚金池双眸充斥着诧异与惊慌，她盯着眼前之人，万般情绪流转过后，最终她抿了抿嘴，对着那婢女缓缓点头。

……

马车内，侠菩提轻拈黑子，正欲落子之时，脸色忽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惹来对面竞日孤鸣的好奇观视。

“大师，怎样了？”

还未等侠菩提开口，竞日孤鸣便听见车马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听到姚金池的声音在外响起：

“竞，竞王爷，该喝汤药了。”

竞日孤鸣颇有些疑惑的望向声音处，往日都是婢女前来送药，为何今日是金池……

迟疑之际，竞日孤鸣放下手中棋子，掀开帘幕，眼神望向马车外的姚金池，见她手中端着与平日无异的药碗，不留痕迹地颔首道：“有劳金池了。”

竞日孤鸣放下掀起的帘幕，听着姚金池行至马车门口，端着药汤，进入车内，他接过姚金池递来的汤药，放在鼻下闻了闻，确认无误后，缓缓将药碗凑到唇边。

正当汤药入喉之际，竞日孤鸣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哈？怎么是个和尚？”

竞日孤鸣闻声望去，只见一身的宫婢装扮，纤瘦的身躯，熟悉的面孔……嗯？

“噗——”

竞日孤鸣一口气上不来，含在口中的汤药瞬间喷出，直冲对坐的侠菩提而去。

霎时，一阵佛光瞬起，马车内每一个缝隙都被映照的熠熠生辉，竞日孤鸣三人不由闭上双眼，等佛光暗淡后，才缓缓睁开。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千雪换回了原本的衣衫，打开腰间酒壶，轻泯一口，紧盯两三步外盘坐着的侠菩提。

千雪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不停打量着侠菩提，似不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侠菩提纹丝不动，任由他人观摩，面上不露一丝恼怒，坦荡模样与这一身正气，让千雪的戒心逐渐降低，他摸着下巴咂着嘴，最终忍不住开口问到：

“你就是王叔说的那个，金碑之后住在王府里的那个和尚？”

侠菩提脸上笑意不减，合十礼道：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千雪歪着脑袋又问：

“所以，你和王叔，一天到晚地待在里面，就是为了下棋？”

“阿弥陀佛，确是如此。”

千雪看着眼前对答如流的侠菩提，一个陌生的名字忽然从内心划过，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温皇拜托藏仔找寻之人的名字，于是冲着侠菩提问：

“对了，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尸罗十佛，圆回呗。”

七个字，没有一个和“侠菩提”这个名字相同，千雪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知道没那么好运……”

人海茫茫，手握一个姓名，便想碰巧遇见，的确是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了。

发现对方不是自己想找的那个，千雪也不气馁，他脑筋一转，继续套近乎：

“我在苗疆从未听闻大师名号，想来应该不是苗疆人吧，不知大师在哪儿修行啊？”

千雪本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原则，继续询问对方的来历，反正“侠菩提”这名字，一看就跟佛门有关系，冲着佛门的人找绝对没错，搞不好眼前这位大师，跟那个什么“侠菩提”或许认识也说不定呢。

就在千雪为自己的“机智”称赞不已时，侠菩提的一句回答，却打乱了他心中的小算盘。

“贫僧来自苦境。”

千雪面色一滞，缓缓开口：“啊……苦境，那是什么境？”

腹内的草稿打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一阵寒风吹过，一片枯叶经受不住风力摧折，被扯落枝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千雪的头上。

“咳咳，都说了要你多读书，你偏不听，现在知道多读书的好处了吧。”

耳边咳声传来，千雪猛地转头，只见竞日孤鸣在姚金池的搀扶下，两人姗姗而来。

千雪看到竞日孤鸣，立马起身迎了过去，扶着竞日孤鸣另一侧，等竞日孤鸣坐下后，不解的反驳着：“这跟多读书有什么关系啊，王叔，你可别逮着什么，都往读书的事情上去凑啊。”

竞日孤鸣在千雪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听到千雪的抱怨，竞日孤鸣伸手在千雪的额头上轻点一下，顺手拂去千雪脑袋上的枯叶，感慨说：

“苦集灭道，亦称四谛，是佛门的因果之法。小千雪啊，你平日里若是肯多读些书，又怎会连大师的隐喻，都听不明白呢……”

千雪摸了摸被点的不痛不痒的额头，最终在竞日孤鸣的解释中，恍然大悟道：

“我还以为真的有什么地方叫苦境呢，原来是在打禅机啊……”

侠菩提默不作声，瞥了一眼竞日孤鸣，也不开口否认这个的解释，既然他有意隐瞒，自是有其原因，侠菩提了然于心，默契自生。

千雪在一旁感慨之后，忍不住坐回原处，冲着侠菩提咂嘴摇头：

“大师，你这种不说人话的样子，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千雪！”竞日孤鸣皱眉，冲着失礼的千雪呵斥道。

侠菩提不甚在意，冲着竞日孤鸣缓缓摇头，而后转问千雪：

“不知狼主所言何人？”

千雪晃了晃又被装满的酒壶，拔开瓶口，仰头咕嘟嘟喝了几大口后，脸上浮起一丝回忆的神色，一字一句的回答：

“正是本王好友，苗疆三杰之一的神蛊温皇！”

……

神蛊峰内，高峰之上，一人迎风而立，衣袂翩舞，身影孤高淡漠，似剑如芒。

“唰——”

一封书信破空飞至，温皇旋身仰手，书信稳稳当当夹在双指之间。

他半阖的双眼睁开，不紧不慢的打开书信，双目扫过数行整齐笔墨：

“闻苗疆神蛊温皇蛊术无双，医毒并行，名享中苗，本君久仰大名，未能得见，不胜向往。”

“下月初五，中原万济堂，本君诚邀天下医者，齐聚共襄医界盛事，还望小友赏光。”

“幽冥君，留。”

幽冥君……

掌生握死幽冥君……

温皇心中默念，眼里带着浓浓的思索之意，随后内劲一提，欲粉碎手中书信，使其随风而去。

忽然，破空之声又至，温皇挑了挑眉，展开这另一纸书信。

此信与幽冥君那封截然不同，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行与纸上，化作寥寥数语：

“欲寻之人，现身宫宴，竞王客卿，名唤十佛。”

十佛……

看着藏镜人寄来的书信内容，温皇眼中难得闪过一抹幽暗。

只见他提气纵身跃下高峰，快步回转闲云斋内，将手中两封书信随意放与桌上，按下某处机关，房内暗道忽现，穿过幽暗通道，此处正是他常年养蛊所在。

他在放置众多蛊盒的博古架中徘徊，最终停在一处，他抬手轻轻取下那蛊盒，贴身收于怀中，转身离开蛊室。

直到温皇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走至闲云斋门前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堪堪停住急行的脚步，按捺心内翻腾不已的焦躁与兴奋。

竞王客卿……

脑中闪过心中四字，温皇忍不住皱了皱眉。

贸然前去只会被竞王掌握更多情报，必须找个由头……

温皇皱眉思索之时，一阵寒风裹挟幽暗香氛而至，吹起被随意丢弃在桌上的两封书信，其中字数较多的一封被吹至温皇身侧，温皇暗劲吸纳，将信掠回手中。

万济医会……

温皇眼前浮现侠菩提昔日，用佛光护持藏镜人心脉的场景，默默将这封书信纳入胸前，一个转身，身影起落之间，迅速消失在神蛊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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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q230001

級別: 騎士

鮮花(45)

26樓發表於: 2021-08-01 09:0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秋水共菩提-14 风威侵病骨 q|j;dI&

车马按来时路有条不紊的行进，行程的队伍虽多了两人，中途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依旧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按此速度，想必还有三日便可回到竞王府。

千雪坐在竞日孤鸣的那辆马车车顶上，一边喝闷酒，一边看着身后数丈远的那辆普通马车。

王叔一个多时辰前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下棋要下那么久的么，以前也没觉得自己和温仔能下那么久的棋啊……

千雪撇了撇嘴，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把酒壶重重放在车顶，发出砰的一声。

车内的姚金池听到头顶传来的异响，害怕千雪王爷又做出什么跳脱的事情，于是赶忙掀开帘幕，将头伸出去，朝着车顶的方向轻轻唤道：

“千雪王爷——”

“嗯？”千雪将嘴里的酒吞下，身子一歪，朝下看去，“怎么了，金池？”

看着千雪王爷露出的半个身子，金池有些担忧地说：“王爷快下来吧，车顶上太危险了。”

千雪看着姚金池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反而开口对她劝道：

“我没事，倒是你，赶紧好好坐回去，小心待会儿撞到脑袋。”

金池看着又坐回去的千雪，张望无果后，只得重新坐回车内。

不一会儿前方的人马停了下来，姚金池不解地下了马车，一番询问后得知又到了备膳的时间，姚金池回首看了一眼车顶上百无聊赖的千雪，思索一番后，朝着千雪走了过去。

……

车内，侠菩提感受到行进的车队停了下来，他抬头沉默一会儿，似是在想些什么，蓦然问道：“这条路线，似乎与来时并不相同。”

竞日孤鸣颇有些意外，侠菩提这几日几乎没有下过车，居然能在改道的第一时间发现路程的偏差，真真让人讶异。

内心惊叹同时，竞日孤鸣也不忘为侠菩提解释：

“姚明月与藏镜人临行前，拜托小王将金池送回将军府，毕竟府内不能长久无人打理，此番改道，便是为此。”

侠菩提缓缓点头，继续回归沉默，专注棋盘。

竞日孤鸣轻咳几声，似乎一路来饮下的汤药，让病体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但对坐一边的侠菩提却从这咳声中听出了一丝不对，他放下手中欲落的棋子，一点点打量着竞日孤鸣的神情。

对坐的竞日孤鸣被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他伸手摸了摸脸，有些不解地问：

“大师为何，如此看着小王？”

侠菩提沉默片刻，没有选择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神色有些凝重地开口：

“竞王爷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贫僧。”

竞日孤鸣脸上浅笑一顿，也将手中棋子缓缓放下，打着机锋回问：

“大师不也有事瞒着小王么。”

未等侠菩提再问，竞日孤鸣笑道：“大师明明知道千雪胡闹，还任由他进了马车，小王差点因一碗汤药活活呛死，难道这不是隐瞒。”

看着话题被带偏，侠菩提叹一口气，重新提子落下，有些感慨道：

“千雪王爷实非常人，而贫僧一直以常理度之，确是贫僧的不对……”

言及此，侠菩提话锋一转，“但这数日来，王爷状态亦趋不佳，贫僧实在忧心，若王爷再不好转，贫僧怕是连一日一弈，都无法做到了。”

“哈，这几日小王的确输的快了些，但也只是连日奔波所致，大师千万不可因此托大了呀。小王日日按时喝药，自己的身体状况又岂会不知，大师莫要担忧了。”

接连两次避而不谈，侠菩提明白竞日孤鸣是有意如此，心底那深沉的无力感悄悄袭来。

虽然可以用强制的手段得知他身体的真实情况，但如此一来可能会陷他于更大的危难之中，不如不动。

侠菩提暗自惆怅时，马车外传来姚金池的声音。

“竞王爷，十佛大师，该用膳了。”

竞日孤鸣有些恍然的丢下棋子，呢喃着：“已到这个时候了么……”

他冲着脸色沉重的侠菩提伸手邀请道：

“大师不若与小王一同去用膳吧。”

用膳？

侠菩提有些意外，府内生活数月，竞日孤鸣早知他已去谷，为何突然邀约用膳。

疑惑的念头生起，侠菩提和竞日孤鸣在金池的带领下，来到打理好的避风之处用膳，侠菩提两人落座时才发现，原来千雪也早早在此等待了。

看着千雪不需要婢女专门去寻，难得老实提前入座，竞日孤鸣挑了挑眉开玩笑：

“小千雪今日怎得这般乖巧，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千雪本打算给王叔介绍自己帮忙做的菜肴，听到竞日孤鸣的调侃，瞬间被浇灭了兴致，狠狠拔出腰间塞着的酒壶，回了一嘴：

“哼，王叔是下棋下到昏头了么，阴云漫天，哪里来的太阳……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怎能用乖巧形容，我这应该叫循规蹈矩！”

竞日孤鸣接过金池递来的碗筷，他目光斜向千雪，被气笑了般反问：

“离宫那日，要不是王上派人偷偷盯着你，咳咳，你早就跟着藏镜人跑去军营里了，你说，咳咳，这是什么款的循规蹈矩？”

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此时糗事被竞日孤鸣说出来，千雪立马反驳：“王兄又没跟我说，让我跟着王叔回竞王府，我当然是跟着藏仔走咯！”

侠菩提看着一落座，气氛就开始不对的两个，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国宴那夜，王上就已交代过你了，你现在说自己不清楚，当真如此不愿随小王回府么……”

竞日孤鸣语带哀怨，说着说着，连手中的碗筷都放了下来，似是有些食不下咽了。

金池在一旁服侍，眼见这谈话的内容越来越不对，目光在这对叔侄之间来回游移，一时间不知如何劝慰，更不知该先从谁劝起。

“我没有！”

千雪看着竞日孤鸣皱着眉头的样子，赶紧把酒壶一扔解释道：

“我没有说不愿意和王叔回府，我只是，只是不想读书而已……”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竞日孤鸣又怎会不知千雪，但王命难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千雪不再排斥念书，竞日孤鸣继续苦口婆心劝道：

“你啊，你若是平日里好好念书，怎么会听不懂昨日大师的话，更不会去穿人女孩子的衣裳，做这么胡闹的事情……”

“王叔！”千雪急得跺了跺脚，说好的不提了呢。

“咳咳，难道小王说错了么，你以为生成女子就不用读书了么，你看看人家金池的姐姐姚明月，文武双全，虽是女子却不输藏镜人半分。”

“再看看金池，与你同样的岁数，却能把将军府上下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

“咳咳……”不知为何，竞日孤鸣咳得越发厉害了，他极力忍住喉咙里的痒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再退一万步，王上百年之后，苍狼继位，你身为王叔，若是不多读些书，以后如何在朝堂之上帮助苍狼呢……”

竞日孤鸣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千雪面露不耐，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转过身子，不愿面对竞日孤鸣，背身挥手，状似潇洒着开口：

“那不是还有王叔你么，你是苍狼的祖王叔，只要有你在，朝堂这些个破事哪里需要我来帮忙。再说了，我只要好好习武，到时候跟着藏仔上阵杀敌即可，这才是我该干的事情。”

“你……咳咳……”竞日孤鸣似被千雪说得一阵无言，他右手拿起一方锦帕，捂住嘴唇，忍不住连着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将锦帕从嘴边移开，垂眸随意一瞥，满腹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锦帕紧紧握在手中，看着千雪的背影，轻声说道：

“小王如此残躯，还不知能在这世上流连多久，纵使有几分智慧，又能帮上什么……苗疆的未来，还是要靠你跟苍狼呀……”

千雪他向来听不惯竞日孤鸣如此自弃，体弱又如何，他两人尚且年轻，以后的事情还未可知呢，只要王叔保护好自己，他再多研习医术，相信不要多久，就能治好王叔这体弱的毛病，日后苍狼登基，王叔与他，一文一武，何愁苗疆大业不成。

“王叔你啊，就是读书读的太多了，一天到晚的做那些个劳心费神的事情，所以身体才会越来越弱。”

“要我说啊，你就应该把你那个什么轮回劫，好好的练一练，把平日里下棋的时间，分一点出来，三五年下来，保证你身体壮得像我一样……”

“……”

竞日孤鸣眼中，千雪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千雪的声音越来越遥远，他喉咙的痒意越来越明显，嘴里的咸腥味也越来越浓，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压抑着，竭力保持住最后几分清醒。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模糊的视线里，千雪那一头张扬的长发，随着一点点回转的脸颊，划过一道道残影，他依稀看见千雪的双唇还在不停抖动，但耳边充斥着“嗡嗡”之声，早已听不见任何人声。

他知道，他等的时机到了。

“滴答——”

他不再压抑，任由这数十日来积攒的寒意，在体内瞬间爆发，嘴角血液一点点溢出，滴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越来越浓烈。

“啪——”

“啪——”“啪——”

这是千雪一辈子都忘不了画面：

一股股的鲜血从竞日孤鸣的嘴角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竞日孤鸣的脸能够如此苍白，在那鲜红的血液映衬下，整个身躯孱弱得像一张薄纸。

“王叔！”

“竞王爷！”

眼见那身躯在寒风中渐渐倾倒，千雪只余本能的拔腿飞奔过去，双手稳稳接住。

千雪一个转身，怀中身躯冷若寒冰，那双担忧的眼中蒙着一层雾气，沾满血液的双唇还在呢喃，千雪抖着手，一点点将耳朵靠近竞日孤鸣的嘴边，只觉自己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

“千，千雪……别再，闹了……”

气若游丝，几字艰难道出，千雪猛然抬头，看着已经阖上的双眼，他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如此……

“……王爷……千雪王爷！”

金池催促着的哭喊声传来，千雪一惊，医者本能霎时激发，他伸手搭上竞日孤鸣的脉搏，越是探知，心中越发沉重。

千雪赶忙伸手往竞日孤鸣怀里摸索着，没有摸到任何药瓶后顿时着急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围渐渐聚集来的一群侍从，冲着他们大喊：“药呢——药呢！”

忽然，一双沉稳的手，搭在了千雪颤抖不停的肩膀上，千雪警惕着侧头看了过去。

“狼主，冷静。”

佛音入耳，千雪只觉醍醐灌顶一般，颤抖的身躯渐渐回稳，他勉强压住内心波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感受到手掌下的颤抖已经平息，侠菩提一个闪身来到千雪正面，扫了一眼竞日孤鸣的情况，发现对方已经昏迷，嘴角还在不停溢出鲜血，他对千雪点头示意一番后，伸手朝着竞日孤鸣身上几处穴位点去，起落之间鲜血已经不再吐出。

侠菩提拿起竞日孤鸣右手紧紧攥着的锦帕，摊开后发现里面的一抹嫣红，心中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擦去竞日孤鸣脸上血渍，弯腰要从千雪怀中将竞日孤鸣抱起。

千雪猛地抓住侠菩提伸过来的手，声音沙哑着问：

“干嘛？”

侠菩提缓缓抬眸，直视千雪说：

“送竞王回府，府内有竞王贴身医官和大量药材，如若再拖下去，后果难料。”

千雪怎能不知，但他心中还是不太相信侠菩提，抓着侠菩提的手不放，他回了一句：“我来便可。”

侠菩提维持着姿势不变，仍坚持道：

“按照贫僧脚程，此刻携竞王回府只需两个时辰，何况狼主还需护送金池姑娘回将军府。”

姚金池在一侧焦急无力，听到侠菩提所言，不愿因自己耽搁竞王病体，立马抢着说：

“你们不用管我，快带竞王爷回府医治！”

“金池……”千雪深深看了一眼果决的姚金池，一息之间，便已做出决策。

他松开钳制着侠菩提的手，将竞日孤鸣移交给侠菩提，而后随意抓起易携带的几包干粮，将酒壶别在腰间，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冲着侠菩提说：

“你带着此物先走，我与金池随后跟上。”

话音甫落，眼前已无侠菩提和竞日孤鸣的身影。

直到姚金池酿跄着走到他身侧，千雪才从恍惚中逐渐清醒，他抬头看着漫天的阴云，只觉天旋地转，草木易位，姚金池惊呼着扶住身形不稳的千雪，眼泪从脸颊滑落。

千雪深吸一口寒气，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后对抹着泪痕的金池说道：

“我们快跟上。”

……

夜里的北竞王府，灯火通明，寂静非常。

王府主人已经昏迷整整十天了，府内每一处都充斥着低迷的气氛。

那日侠菩提带着昏迷的竞日孤鸣，手持狼主的令牌，一路赶回王府时，竞日孤鸣的状态就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不知为何竞日孤鸣迟迟未醒。

赶了一天一夜路程，一身狼狈归来的千雪和金池，在侠菩提的物理规劝下充分休息后，如今轮流在竞日孤鸣床前照料。按照医官的说法，竞日孤鸣的病情很有可能再次恶化，必须时时有人在侧。

侠菩提在夜色中漫步，他收敛气息掩遁身形，一步步向着竞日孤鸣的寝殿走去。

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看着趴在桌上休息的姚金池，侠菩提手一挥，姚金池睡得更沉了些。

他三两步走到竞日孤鸣的床前，然后坐在床边，伸出手，缓缓点向竞日孤鸣的额头。

像那日对弈时一般，一股沛然佛气，顺着侠菩提的指尖，点点流入竞日孤鸣眉间，在佛气的疏导下，竞日孤鸣苍白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侠菩提才收回手，结束这场夜间的特殊诊治。

尽管治疗结束，但是他依旧没有离开。

他坐在床边，垂首默默观察着竞日孤鸣的情况，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将近半个时辰后，侠菩提发现竞日孤鸣的眉头开始紧皱，脸色又一点点回归苍白，似乎刚才他对竞日孤鸣的诊治，成了一场错觉。

半晌，侠菩提缓缓合眸，而后睁开，一声叹息在房内弥漫开来，他的身影，也如烟似雾般散去。

就在侠菩提消失在室内后不久，竞日孤鸣放在被褥外的手指轻动，但周围无人得见。

离开竞日孤鸣寝殿的侠菩提，一步步走在回房的路上，忽然，一阵骚乱从竞王府的大门处传来，他回转身子，目光幽深，穿过一座座玉宇琼楼，直向王府大门。

只见宫宴那日，高座之上的苗王，骑着一匹宝马，勒住缰绳，矫健跃下，神色晦暗，大步向北竞王府走来。

就在此时，侠菩提的耳边传来宫人的通传之声，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直至竞日孤鸣寝殿。

“恭迎王上——”

侠菩提在阵阵恭迎声中，缓缓回望那座方才离开的寝殿。

皓月之下，寒风袭来，侠菩提只觉头顶那莫名阴云又至，不知何时能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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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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級別: 騎士

鮮花(45)

27樓發表於: 2021-08-01 09:0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感谢各位的花花~

秋水共菩提-15 八叶第一人

“你给我跪下！”

苗王一声重喝，殿内千雪双腿屈膝，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金池站在旁边，神色担忧但却不敢开口。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孤王要是再不来，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千雪低着头，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难得没有回嘴，老老实实跪着挨骂。

“王叔离宫的时候还好好地，偏偏在回府的路上出了差错，要不是现在还需要你在一边照看着，孤王早就将你处置了！”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的一声，茶盏朝着千雪的方向砸了过去，金池在一边猝不及防，被吓地一抖。

“……”

任由破碎的瓷片袭身，千雪依旧不动，不发一言。

苗王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姚金池说：“他不说，你来说！”

“……”

金池看了一眼跪着的千雪，不自觉地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简述出来。末了，还怕苗王怪罪，又委婉得添了几句千雪好话，只希望能够减轻苗王对千雪的处罚。

听完金池的描述，苗王沉默了半晌，垂眸审视着眼前不再意气风发的小弟，无论心中有多气愤，到了嘴边仍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王叔此次无事也就罢了，若有事……”

苗王思忖着，最终沉声道：

“十年内，你都别再往外头跑了！”

听到王兄这般宣判，千雪仍毫无波澜。

他此刻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王叔能好起来，只要能让王叔平安，别说是待在宫里十年，一辈子吃斋念佛他都愿意。

苗王看着眼前的千雪，心知此事对他打击定然不小。

该说的话也说了，事到如今再怎么苛责也于事无补，千雪的医术虽比不上宫中御医，但毕竟是自家人，照顾起来总是比下人尽心，王叔身边暂时还离不开他。

思及此，苗王怒其不争地瞪了一眼千雪，冲着他指了指，愤愤开口道：

“行了！孤王已经带宫中御医前来为王叔诊治了，赶紧给孤王滚回去休息！”

一脸邋遢的千雪艰难着站起身，起来的时候还没稳住，头一晕差点跌倒，苗王忍住了去搀扶的冲动，金池眼疾手快扶住了千雪，打算送他回屋休息。千雪冲着金池摆了摆手，示意她去照顾王叔，然后一个人离开了殿内。

殿外不远处，等候已久的侠菩提看着浑浑噩噩，一步步走近的千雪，忍不住迎了过来。

“狼主——”

千雪反应有些迟钝，他抬头在夜色中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是侠菩提，他冲着侠菩提点点头，声音里尽是疲惫：

“是你啊，大师，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侠菩提轻轻摇头，伸手扶住步伐有些踉跄的千雪，肢体接触的瞬间，侠菩提探知到着千雪的身体状况，而后暗暗皱眉。

“狼主不必担心，竞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想来要不了几天，便会醒来。”

千雪只当是侠菩提的安慰之词，勉强冲着侠菩提笑了笑，点头回道：

“多谢你，大师，真的多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或许王叔，根本撑不到回府，或许情况会比现在更糟……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怀疑你，认为你接近王叔动机不纯，所以处处防备你……真的，对不住，大师……”

“狼主……”侠菩提眼底幽暗，千言万语在喉，却不能道出半字。

千雪虽已是前言不搭后语，但字字肺腑，侠菩提只能继续宽慰，“狼主对贫僧抱持戒备，是理所应当；竞王收留贫僧数月，贫僧救其危难，亦是理所应当。狼主千万不可多想，如今回屋好生休息，方为首要。”

劝人之言，谁都能说，但作为当事人的千雪，却只能摇头：“我睡不着……”

说完后，他沉默下来，不知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王叔在吐血，我想替他止血，可是怎么止都止不住，血就那样从我的指缝里往外涌，王叔的袄子都被染红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王叔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千雪的声音越来越弱，一字一句尽是悔意与后怕，他缓缓捏起颤抖的手掌，然后缓缓松开。

原来无论怎样努力，始终都无法抓住自己最在意的人事，在尽头等待他的，唯有徒劳。

“狼主……”侠菩提看着千雪如此恍惚，眉头不由皱的更深了，“狼主，自责无益，你若无法好好休息，未等竞王爷醒来，你便先要倒下了。”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

“啪嗒——”“啪嗒——”

两行热泪，从憔悴的面颊悄悄划过，滴落青石板上。

“我知道过去无法重来，但只要王叔能醒来，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他，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听他的话，再也不跟他顶嘴，我会更努力的钻研医术，照顾好他的身体……”

“只要他醒来……”

眼泪一点点滑落，侠菩提将千雪所求听在耳中，缓缓合眸。

无论这中间有多少的算计与无奈，对竞日孤鸣而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千雪，也许只有到了最终时刻，他才会明白：

那个人病的，从来就不是身体。

而他真正需要医治的地方，药石罔效。

但这样的发现，却只能让彼此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哎……”侠菩提叹了一声，他发现自己这数日来，叹息的次数越发多了。

但是……

想到苗王带着御医进了竞日孤鸣的寝殿，为防御医误事，他需稍作提醒才行。

“如今苗王前来关切，还带着御医，也替狼主分担了一些，想来王爷不日便将醒来。”侠菩提宽慰着，故意提及御医之事。

千雪抹了抹眼泪，点头赞同道：“王兄带的是宫中的御医，医术自是比我高明许多。”

“不过……”侠菩提故作停顿，“贫僧忽然想起，御医毕竟不清楚王爷体质，若药物剂量稍有偏差，可能对王爷有害无益。”

千雪恍然大悟，甚至来不及与侠菩提道别，草草鞠了一躬，便匆忙离去。

目的已成，御医之事既已在千雪心上，竞日孤鸣配合之下，苗王必无法久留府内，竞日孤鸣功成之日自然更近了些。

虽然此事迟早会发生，但为了让竞日孤鸣少受些罪，侠菩提终究选择了插手。

长夜漫漫，王府清净而寂寞，看着千雪渐隐的背影，侠菩提缓缓转身，身影穿过一座座红墙绿瓦，尽管格格不入，却依旧不引丝毫注目。

青衫浮动，化作一声怆然的叹息，似与这悠悠天地、匆匆时光共存：

“……”

“时光长短，唯心所造。”

“……”

“苦乐行尽，一朝回头。”

……

七日后，竞日孤鸣在榻上缓缓睁开双眼，尽管昏迷了十数日，可他睁开的眸子依旧清醒，不带一丝迷茫。

耳边一声声绵长的呼吸传来，竞日孤鸣寻声望去，只见千雪趴在床边，长发从床沿垂落，半掩着颓唐面色。

他设想过醒来时所见到的每一种可能，但当他真正看见时，心底一股道不明的情绪一闪而逝，连竞日孤鸣自身都无法弄清缘由，只有将那念头强行按下，双眼一睁一闭间，神色又复以往。

此时，一人推门缓缓进入，竞日孤鸣抬眼看去，原来是金池。

金池端着汤药，刚推开门，便见躺着的竞日孤鸣，眼神轻柔得看向趴着睡去的千雪，听到推门声，又朝着自己的方向望来。

眼见此情此景，金池朱唇微启，泪水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为何缓缓流下。

她疾步上前，刚想张口呼唤，却见竞日孤鸣缓缓摇头，示意着床边千雪，金池很快了然。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轻手轻脚，为千雪披上外套。

尽管金池已足够小心，仍是惊动了浅眠的千雪。

他恍恍惚惚的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居然趴着睡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角，而后起身，冲着金池勉强笑道：

“金池，是你啊，药煎好了是么，我来就好，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看着金池一动不动，也不回话，千雪这才感到对方的异状，他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金池眼角带着泪痕，刚想开口询问，身后一声沙哑轻唤，将他定在原地。

“千雪——”

他脑海顿时嗡隆一声，浑身颤抖，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几何。

蓦然回首，是不敢奢求的画面。

那人盈盈一笑，苍白的面容，弯起的眉眼，终于摆脱死寂，换上久违的生动。

千雪忍不住闭上眼睛，再颤抖着睁开。

如此往复，别无二致，千雪不禁笑了。

那笑带着庆幸与释然，竞日孤鸣看在眼中。

多年过后，尽管时过境迁，仍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

又过数日，竞王府，暖阁内，一双人影对坐，仿若从前。

“狼主日夜不眠，照料半月有余，竞王爷好不容易清醒，便着急与贫僧对弈，实在是有恃无恐。”

“哎，小王都躺数十日了，再不起来找些事做，这一身骨头怕是要生锈了。”

侠菩提扫了一眼竞日孤鸣真挚的眼神，无奈摇头。

“王爷可知，你病倒的这些日子里，众人有多烦忧。金池姑娘与狼主轮流照料在侧，不敢有丝毫懈怠，狼主更是被王爷那日发病时的状态，吓得夜不能寐……”

侠菩提顿了顿，不知如何继续，一览整座王府，那半月来真正为竞日孤鸣尽心尽力的，也唯有金池与狼主两人了。

察觉侠菩提不再言语，竞日孤鸣笑了笑，开口问道：

“小王昏迷这段时间，不知都发生了些什么，大师不妨说来听听。”

“……”

竞日孤鸣对外界之事了若指掌，心知肚明，还故作此问。

侠菩提虽为其详说，但也只从王上携御医入府之事后，开始讲起：

竞日孤鸣在喝下御医所开之药后，情况果然更加严重，千雪受侠菩提暗中提点，很快反应过来，为竞日孤鸣身体着想的他，想尽各种方法，终于将苗王与御医一起，连哄带骗的送离王府。

苗王此番前来，连三日都不曾歇满，一事无成离去，直至苗王离去数日后，竞日孤鸣才悠然转醒。

侠菩提三言两语将事情复述一遍，末了忽然发问道：

“这样的结局，王爷可还满意？”

侠菩提难得问得如此犀利，竞日孤鸣故作不解反问：

“小王应该满意什么？”

“经此一事，苗王短期内再难怀疑，此番绸缪，既让苗王降低戒心，又将狼主拿捏在手，可谓一举两得。”

啪的一声，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之上，打破一室和谐。

看着黑白纵横交错之势，竞日孤鸣沉默半晌不答。

就在侠菩提以为他想继续避而不谈之际，听得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忽然开口：

“大师怎得漏算一桩——”

“此举最重要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降低颢穹的戒心，更不是为了将千雪掌控在手。”

“从头至尾，小王的目标，就只有大师一人啊。”

侠菩提目光幽深，似深海不掀波澜，声音低沉道：

“王爷若想知晓贫僧一切，直言便可，何苦如此。”

竞日孤鸣笑意更浓了，他举手投足间不见往日拘束，神色略显张扬，轻巧落子道：

“小王与大师共渡这些时日，自是了解大师心性的。此举耗费小王诸多心神，做到如此地步，并非为了探究大师的来历，而是为了从这盘，因异数而混乱的棋局中，抽身而出。”

“而那个异数，正是大师。”

侠菩提在竞日孤鸣不紧不慢得解释声中，终于有所明悟。

“一个来历不明、能为不凡的高僧，如同突然杀入棋盘的第三方势力，让一开始的小王与颢穹猝不及防。小王与大师相处若久，但颢穹此人在王府中安插的眼线，却得不到一丝一毫关于大师的线索。数月监视不可得的情况下，安耐不住的自然不会是小王。大师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如此成迷，又巧合般接近小王身侧，若大师是颢穹，当如何想？”

侠菩提沉默难言，竞日孤鸣继续说道：

“大师如此精通弈棋之道，想必十分清楚，棋局瞬息万变，如此变数在棋局多待一刻，局势便更为诡谲一分，小王若不借此势从局中脱身，难道要等颢穹借大师之手，断尽小王生路么？”

“……”

看着侠菩提难得垂眸不语，竞日孤鸣又笑了一声，宽慰道：

“大师不必自责，小王未有责怪之意。大师身为修行之人，对宫中这些腌臜之事不甚了解，又不知颢穹的手段与心性，实属正常。”

沉默半晌的侠菩提，在听到竞日孤鸣的安慰之词后，突然开口：

“神弈子，也这么说过。”

……？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竞日孤鸣一时愕然。

这又是何故，为何突然提及神弈子？

不等竞日孤鸣从讶异中回过神来，侠菩提继续说道：

“贫僧虽来自苦境，却出生妖市，曾身为妖市开天皇二世之子，亦是妖市太子，年幼之时，父王因皇室纷争，祖皇叔与奸佞联手算计，迫害皇叔致死，贫僧心灰意冷，遂背井离乡，向佛而行。”

“贫僧受好友所托，却未尽其事，身受重伤，误入此境，修养至今，方才入世。入北竞王府，也是为了找寻遗失之物，借此修复自身，贫僧接近王爷，目的便是为此。”

“……”

呃……竞日孤鸣有些呆滞。

侠菩提竟然寥寥数语，不带丝毫掩饰，将所有事情坦诚相告，让竞日孤鸣有些哭笑不得。

“大师……当真是，不时便会带给小王一些惊喜和意外啊……”

震惊于突来的各种情报，脑子一边整理这些讯息的同时，竞日孤鸣一边忍不住感慨着。

侠菩提默默颔首，不在意对方难得失礼，依旧是回了那句话：

“神弈子，也这么说过。”

“……”

不知为何，竞日孤鸣总感觉，对方是故意的。

本来十分严肃的事情，被侠菩提这么两句一说，气氛顿时有所缓解。

过了一阵，竞日孤鸣幽幽一叹，斟酌着说出犹豫心头的那句话：

“小王原以为，大师会出手，阻止小王。”

侠菩提深深看了竞日孤鸣一眼，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道：

“该为之事，贫僧已然做下；不该为之事，贫僧亦不会为之。”

竞日孤鸣听着，蓦然回想起数日前的那几个夜晚，侠菩提悄然入殿为他诊治的情形。

那时的他，病卧在床，一次次因侠菩提的佛力温养而转醒，却一次次以自断肺脉的方式无声表态。

是啊，该做的早就做了。

不过执着的，全是自己罢了。

竞日孤鸣淡然一笑，带着一点自嘲：“大师为何不问小王缘由？”

他问得如此平静，似乎对侠菩提的回答毫不在意。

竞日孤鸣难得追问，侠菩提也未有隐瞒，在这短暂坦诚的时刻里，侠菩提直言回答：

“神弈子离府前，曾告知贫僧一些关于王爷的情报，因此王爷为求生机，无论做出何事，贫僧都不会过问缘由。”

对于这个回答，竞日孤鸣心中早有猜测，犹豫片刻后，他勾勒出一丝笑意，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严肃：

“小王对神弈子的身份早有猜测，如若无误，他当是出自墨家。小王今日既与大师坦言以告，不妨多添一言：墨家隐匿暗处，延续千年，绝不简单，若不想有一日平白横死，最好远离墨家之人，切勿与之交心。”

言及此，竞日孤鸣神色恍然，他自嘲一笑，有些无奈着说：

“不想小王如此工于心计之人，还有劝他人勿要交心之日，可笑，可叹……”

侠菩提看着不住摇头的竞日孤鸣，神情郑重，目光深远，缓缓开口：

“王爷劝言，贫僧铭记。贫僧不日便会离开，除非王爷新局再开，否则此生……不复相见。”

“日后千山暮雪，王爷千万珍重。”

一字一句入耳，竞日孤鸣无语凝噎，唯有一声长叹。

沉默过后，彼此凝目对视，皆见无限惋惜。

数月相伴，如今人依旧，事全非。

前路无常，何日再会？

沉凝的气氛依旧未变，竞日孤鸣与侠菩提双双无言，忽然间，竞日孤鸣像是想起什么，内心腹诽一阵后，面色古怪着开口：

“大师方才坦言说，是为寻一物，从而接近小王？”

侠菩提点点头。

“大师所寻，不会是小王的，项上人头吧？”

竞日孤鸣一字一顿，身子微微靠后，右手紧紧捂住心口，后怕着问道。

“……”

侠菩提打量了竞日孤鸣一眼，一本正经回答道：“阿弥陀佛，如若贫僧欲取王爷项上人头，王爷又岂能活到现在……至于贫僧找寻之物，线索已有，时机未至，王爷不必烦忧。”

“哈——”竞日孤鸣缓缓放下右手，似乎方才害怕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若非小王对大师颇有了解，换做旁人，必将大师方才所言，当成危言耸听之说。”

侠菩提不再看他，捻起一子，在久未落子的棋盘上缓缓放下。

“王爷有心思说笑，心情想必好些了。”

“大师此言差矣，小王哪里是说笑呢。要知大师客居王府至今，小王可是从未见大师动武过啊，大师不动武就展现诸般能为，若是动武，又不知是何风采……”

说着，竞日孤鸣姿态悠然，拈起一子，垂眸看向棋局，思索着下一步该落于何处。

忽然，暖阁外传来婢女的通报声，“见过狼主——”

竞日孤鸣神色大变，惊慌一呼：“哎呀，糟了！”

侠菩提奇怪地看了竞日孤鸣一眼，对其失色之状不解，还未发问，便听见吱呀一声，千雪推门而去。

“行呐！给我逮着个正着了吧！”

竞日孤鸣见势不妙，随口回道：“小千雪啊，你去送金池回将军府，小王实在担心大师无人相陪，太过寂寞，所以才……”

哈？

侠菩提看了一眼竞日孤鸣，这才明白竞日孤鸣在惊慌什么。

“王爷，你……”侠菩提刚要开口，就看见对坐的竞日孤鸣捂着心口，不住咳着，脸色霎时憋得微红起来。

“……”

阿弥陀佛……

贫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同样深有同感的，还有站在门口的千雪，明知主动提出下棋的人肯定是王叔，但大病初愈之人，又如何忍心怪罪，在病榻上躺了大半月，趁着自己不在叫大师前来下棋，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

不做点什么实在是太憋屈了！

千雪愤愤想着，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哦，是么！王叔原来是担心大师寂寞，无人相陪啊！不要紧，反正我现在送完人回来了，既然大师寂寞，那就由我来相陪吧，不劳王叔费心了！”

竞日孤鸣咳着咳着，突然一顿，他愕然扭头，冲着千雪不解问道：

“千雪，你会下棋么……”

千雪忍不住那抽动的眼角，一字一句恶狠狠的回答：

“我是不够格跟大师下棋，但是——”

“我会这个！”

说着，千雪紧紧握住了自己腰间的笑藏刀，冲着竞日孤鸣咧嘴瞪眼，警告一笑。

……

竞王府，演武场上。

竞日孤鸣倚靠在铺满貂绒的躺椅上，怀里抱着暖手炉，一副静待好戏上演的模样。

千雪与侠菩提独立场中，侠菩提开始反省，自己到底是怎么糊里糊涂跟着到此的。

他扫了一眼场外一脸笑意的竞日孤鸣，忍住摇头的冲动，暗自叹息。

一旦戳破那层伪装，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如此有恃无恐，实在是……

千雪瞪了竞日孤鸣一眼，挑了挑眉，有些跃跃欲试：

“大师，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呢，我也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别人交朋友，要三拜九叩，我千雪孤鸣交朋友，只做两件事。”

“一，与我同饮风月；二，与我刀锋对决。”

“大师既然是出家人，必不能饮酒，那就……一决吧！”

话音一落，刀尖直指侠菩提。

另一边的侠菩提，青衣扬起，两手空空，合十一叹：“阿弥陀佛。”

“嗯？”千雪看着侠菩提身形不动的样子，有些疑惑着问：“大师，你没带兵器？”

一身武者装扮的高僧，岂会无兵刃在手？

“……”侠菩提无奈一笑：“贫僧却无刀剑在身。”

竞日孤鸣秉承着看热闹第一的原则，在听到侠菩提的回答后，笑意不由一顿，而后一脸惋惜感慨说：“哎呀，小王还以为，能借此一观大师能为呢，可惜，可惜啊……”

被竞日孤鸣这么一说，千雪看着侠菩提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将刀插在地上，假做生气道：“哇靠！不会吧？大师，你看不起我呢？我好歹也是苗疆三杰之一，武功虽然没有藏仔厉害，但也没那么差好么！”

哎……

侠菩提又叹了一口气，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该说不愧是叔侄么……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曾与竞王爷提及过，贫僧曾助好友除魔卫道，却未尽全功，反噬己身，贫僧为此昏迷许久，醒来时才发现佩剑也已丢失……贫僧并非小觑狼主能为，还望狼主体谅。”

“啊——”千雪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他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剑……那便……”

“小王有一宝刀，可暂借大师一用。”

千雪虽有些失落，但也只好顺势而为，不料竞日孤鸣突来一语，在场两人皆是一惊。

“哈？王叔，你哪儿来的宝刀，我怎么不知道？”千雪好奇问道。

只见竞日孤鸣拍拍手，暗处突现一人，面带黥纹，沉默不语。

——原来是他。

这是侠菩提入府以来，第二次见到夙。

虽能随时感受到夙的方位，但侠菩提从不曾主动窥探，身为竞日孤鸣的贴身侍卫，只要他不去伤害竞日孤鸣，夙自然不会主动伤人。

却不知竞日孤鸣为何今日突然叫他现身，侠菩提内心想着，眼神扫过夙周身，却在看见他身侧的那把长刀时，眼光一顿，不再移开。

竞日孤鸣在一旁冲着夙点头示意，夙垂眸看了一眼腰间的唐刀，顿了顿，然后将之抽出。

看到夙的举动，侠菩提不禁与夙视线相交，眼神碰撞的那一刹那，夙握刀之手微动，长刀直冲侠菩提而来。

唰——

破空声起，侠菩提牢牢将长刀接住，然而接手瞬间，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一道道饱含炽烈情感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能配得起你的功力的，只有这把刀。而能配得起我的身份的，只有拿着这把刀的你！”

“一个死人留下来的死物，有比活人的性命重要吗？”

“你！你就是那个答案！”

“夙，将视此刀如同性命，并永世追随孙王子，绝不背叛！”

“你拿我的真心，来刺破我的心吗！”

“……”

如此杂乱细碎的记忆直冲神识而来，侠菩提险些无法将刀握住，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只听出鞘声起，原是千雪已经拔刀而来。

千雪来势汹汹，速度极快，刹那间刀光已至侠菩提眼前。

未及反应，此时拔刀已然慢了一步，侠菩提不敢动用菩提圣气和创神篇武学，他右手握住刀鞘，真气覆与刀鞘周身，硬接千雪这惊天辟地的第一刀。

当——

夙看着侠菩提用刀鞘接住刀刃攻击，右脚忍不住上前一步，面露担忧。

千雪一刀斩在刀鞘之上，但碰撞下传来的触感缺让千雪感到一点奇异，定睛看去，原来笑藏刀的刀刃，根本没有碰到侠菩提手中长刀的刀鞘，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两者隔开一分，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而侠菩提此刻，气势浑然一变，不复以往的温润慈悲之感，整个人气息敛与一身，没有丝毫外泄，似与手中长刀融为一体，虽未出鞘，但锋利之感已扑面而来。

好！

千雪心中暗自赞叹，接着便感一股巨力将他震开，为稳住身形，千雪趁势翩然向后跃去，与侠菩提拉开距离。

侠菩提此时，才将手握上刀柄，缓缓将之拔出。

铮！

长刀在白昼间，划出一道美妙的弧度，侠菩提手中唐刀在出鞘瞬间，与侠菩提气息完美贴合，似人之手足，天然而生一般，后天领悟的人刀合一之境，完全不可以与此相提并论。

此时，笑意不断的竞日孤鸣，终于看出了一点严肃的意味。

“哈！”

千雪大笑一声，提刀又至，笑藏刀携破空之势，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斩向侠菩提，刀势迅疾，却不尽相同，让人一时间眼花缭乱，无从破解。

侠菩提不紧不慢，将手中唐刀斜挑而出，只见残影抖动，唐刀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在周身划出一道道刀光，这完全超出了人体使用刀法的极限。

刀光飞散，清脆的碰撞声迭荡开来，演武场周围的土地与石砖上，出现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竞日孤鸣的眉头逐渐蹙紧。

侠菩提以单纯的刀法，不带丝毫内力，将千雪不同力道的刀势全部格挡开来，每格挡一次，刀刃传来的力道便增加一份，侠菩提此时心知，此招力道最重的那一势，必然留在最后。

当！当！当！

双刀碰撞声越发急促，千雪一刀快过一刀，一势重于一势，层层叠叠，直至这蓄力充盈的最后一刀。

眼见刀锋袭来，侠菩提丝毫不见惊慌，手中唐刀凌空一转，刀锋紧贴笑藏刀之刃，顺着刀势再添三分力气，千雪只觉自身无尽刀势如泥牛入海，尽泄一空。而侠菩提唐刀转了半圈，刀刃向后，刀柄向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朝千雪手腕处戳去。

千雪双眼瞪大，想要收势却已来不及，刀刃似乎被侠菩提粘去了一般，千雪不愿弃刀，硬生生受了这刀柄一戳。

“啊！”

千雪忍不住哀嚎一声，虽极力避开手腕处，但手腕上方那处仍隐隐作痛，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看了对面负手握刀之人，不甘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捏了捏手中的刀，大喝一声：

“再来！”

千雪急于求进，还未做调整，便冲了过去，侠菩提稳立于前，不动如山。

千雪为防旧事重演，极力将每一刀都挥出方才最后一刀的力道，他不求久战，只为速决之中赢得一招。

只要一招，赢得一招便可！

不知为何，寒风凛冽中，千雪额头划过一滴冷汗，他修炼的星辰变以攻击性强，爆发力高为特点、然而对方一招一式皆不带内力，且一直处于守势，却不知为何，能以不同寻常的刀招，在恰到好处之时，将他的笑藏刀刀劲泄转一空。

千雪一刀刀挥的更急了，他四处变换身形，体力逐渐下降，但求胜的意念却在不断攀升。

他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先前和王叔一起起哄，也是为了印证这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差距，会有如此之大。

叮叮当当，连挥八十一刀后，千雪身形在半空扭转，饱提元功，在身体腾空瞬间，将所有内劲集于一点。

他要在侠菩提最猝不及防，最意外的时机，挥出这最强劲的一刀。

那便是他无处借力，身腾半空时，挥出的这一刀！

切磋，切磋，又没说只切磋武艺。

头脑，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跟温仔打了那么多回，总要有一些心得才行。

千雪疯狂的神色中，扬起一抹笑意，他似乎已经能预见侠菩提讶异的神色了。

然而——

侠菩提动了。

他缓缓踏出右脚，只这半步的距离，便能做到抢在千雪刀势攀至顶峰时，挥刀迎上。

千雪刀势已然无法收回，他思绪无限延长，将侠菩提迈出的这半步看在眼里，脑中充满疑问。

切磋至今，侠菩提未动一步，为何突然选择动了？

从头至尾，侠菩提以守带攻，为何此时主动攻来？

两个疑问，在侠菩提的唐刀与千雪的笑藏刀碰撞的瞬间，得出答案。

当！

千雪居高临下，无处借力，身形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飞出，整个演武场气流爆窜，震得石柱颤抖，夯土开裂，泥尘横飞。

竞日孤鸣挥了挥眼前尘埃，静待片刻后，狼藉之景映入眼帘。

刚才那声巨响，原是双刀对斩之下，巨力交织下发出的声音。

千雪因身处半空的原因，在力量对冲下，倒飞出去，而侠菩提——

他双脚边的夯土呈现一条条裂缝，似乎唯有此点，可以证明他方才在力量对冲的中心之处。

笑藏刀也因巨力冲击，脱手而去，长刀在空中转了数圈，最终插入夯土之中。

“哎哟喂——痛痛痛！”

千雪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呼痛，一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把笑藏刀从土中拔起，收入鞘中，插回腰侧。

而另一侧的侠菩提，也将唐刀插回刀鞘后，一步步走向竞日孤鸣身边的夙，双手将唐刀奉上，物归原主。

夙有些惊讶的看了十分郑重的侠菩提一眼，而后轻轻颔首，接过佩刀。

就在两人双手同时握住唐刀之时，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佛光，自两人身上升起，直至云霄，然而一息之后，瞬间湮灭一空。

唐刀归还后，侠菩提缓缓转身，一滴佛泪从眼角划过，落入尘土之中，悄无踪迹。

“哎呀，哎呀……”

耳边千雪呼痛的声音渐近，侠菩提忘了过去，虽然败得一塌糊涂，但千雪脸上不带丝毫遗憾。

“哇靠，你用的什么招式，这么古怪！”

侠菩提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回道：

“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读书少的千雪听着文绉绉的招式名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为了缓解这颇为尴尬的气氛，千雪硬生生无视了侠菩提刚才的回答，默默岔开话题问道：

“额……我记得切磋前你说过，你原来是用剑的？”

“阿弥陀佛，相较其他，贫僧确实更善用剑。”侠菩提如实回答，他生前虽一度被奉为“武神”，十八般兵器可说是无一不精，但的确更善用剑一些。

千雪一听，兴致更高了，他凑近着问：“那你的剑法肯定比刀法更好咯？”

侠菩提顿了顿，不知千雪为何突然如此兴奋，他沉着以应：“兵，械也，皆为同理，并无分别。”

千雪豪气的摆了摆手，纯当侠菩提客气了，“你如此善剑，定会与他投机的。”

“谁？”侠菩提侧头一问。

“我一个好友。”千雪随口一答。

“哦？千雪，小王怎不知你有善剑的好友？”竞日孤鸣看戏看了半天，突然插了这么一嘴，给千雪吓得抖了个机灵。

“啊……哈哈，我一天到晚结交的朋友那么多，哪能各个都让王叔你知道啊，你说是吧，大师……哈哈，话说，大师你原来的佩剑叫什么名？长什么样子？你的同门，用剑都这么厉害么……”

正在千雪疯狂转移话题之际，一名守门侍卫从远处疾步而来，他冲着竞日孤鸣和千雪行了一礼后，起身禀告：

“王爷，狼主，有客来访。”

被打断话题的千雪，有点生气的扭头问道：“谁啊？”

还未等侍卫开口，他身后悄然出现一抹蓝色身影。

“正是小人——”

认出来人，千雪眼睛不由瞪大，惊呼道：

“温仔？你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神蛊温皇。

听到千雪的声音，温皇并未理睬，反而是冲着王府的主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人温皇，见过北竞王。”

竞日孤鸣紧握暖炉，一手捂着嘴，神色晦暗，暗自打量了温皇一眼，斟酌着开口：

“咳咳，温皇先生，快快请起吧——”

看着温皇缓缓起身，竞日孤鸣试探着问道：

“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是来找千雪的吧？”

智者见面，话中自有深意，温皇心知自己的出现扰乱了竞日孤鸣的思绪，此刻他怕是在猜测自己现身王府的种种来意，为避免生出太多误会，温皇立刻开口否认道：

“非也，小人是特意来见好友的。”

此言一出，叔侄二人皆是疑惑，千雪更是不解。

“啊？见好友，还不是来找我的，那你找谁啊！”

温皇依旧对千雪的质问不理不睬，缓缓转身，对向侠菩提，微微一笑，带着熟稔之感，随意开口：

“侠菩提，久见了。”

“……”竞日孤鸣瞬间扭头，一脸戒备的看向侠菩提，从未听过的陌生名字，宛如眼前突然陌生起来的佛者。

同一时刻，竞日孤鸣耳边传来惊天呐喊：

“……啥？原来你就是侠菩提！”千雪内心波涛汹涌，脑海中不住轮播这“侠菩提”三个字，他看了一眼天上的乌鸦，它们发出一阵阵带着嘲讽意味的叫声，从他的头顶一一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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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这章会等下周，结果群里的道友们，在我疯狂剧透后，强烈要求加更，于是这周又爆肝了，甚至超字数比上回还多，直接超万字了，希望各位道友享用愉快。

本来是基本上不可能在本章结束前，让温皇上场的，但一言既出，就尽量做到，于是挑战了一下自己浓缩的功力，把大纲的三章内容缩到正文的一章里，删减了在我看来一些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部分，尽量让每一个字都是有必要留下的。

这一章就可以看到，千雪为何后面对小王言听计从，就是因为这次真的被小王吓到了，千雪跟尼桑谈心的时候，其实状态很不好，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提心吊胆的，之后尼桑离开时说的那两句话：“时光长短，唯心所造。”、“苦乐行尽，一朝回头。”，其实是一种对小王人生的一种感慨，和美好的祝愿，尼桑自认为和小王是好友，所以希望小王最终看尽一切后，有朝一日能够回头。

这章是小王与尼桑之间，互相坦诚的最后一次对话了，同时也代表尼桑不会再去苗北，直至九龙局开，后面小王的戏份虽然有，但应该也不多了。

这一章写了一场武戏，第一次写武戏，的确蛮费脑细胞的，毕竟是尼桑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动武，虽然收敛了很多，但尼桑还是很厉害的！当然，千雪也很棒棒哒！希望各位能看出那种武戏的感觉，我已经尽力了【捂脸哭】

最后当然是我们的正宫，哦不是，正攻出场啦！当当当当！欢迎温皇登场！下一章就两人愉快旅游了~

如果喜欢的话~请多多留言评论哦~爱你(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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