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3 慕蓮全文(完)+前傳─天涯彼方1~7，慕蓮悲劇版結局，484F| 琅琊文庫|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09.23 慕蓮全文(完)+前傳─天涯彼方1~7，慕蓮悲劇版結局，48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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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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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190樓發表於: 2006-04-12 04:5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下面是引用shioujing於2006-04-11 14:30發表的: 0zTv'L
哈哈~~捲眉毛的藥師@@" "=".ne
當看到少艾要素素把眉毛弄直的時候...我想到離子燙="=(喂) / P:Hfq
不過~果然因為素素的一句話藥師就注定被吃的死死啦~~呵呵

我蠻想把我家少艾木偶的眉毛，拿來綁麻花辮子試試看XDD
不過看到他哀怨看我的眼神，還是做罷了^+++^
應該很可愛的啦XDXD

離子燙XD
這個不錯啊！！不過眉毛可以離子燙嗎？會不會太小搓了XD
（少艾：喂喂！不要繼續在我的眉毛上做文章= =）

因為少艾以妻為貴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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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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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191樓發表於: 2006-04-12 16:5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慕蓮第二部（六十四）

口是心非是很多人的毛病，連奉行老婆的話絕對沒有錯的慕少艾也一樣。

光想到他帶著兩搓辮子長眉，大搖大擺的上街，街上行人像是在參觀稀有動物一樣，他就滿肚子無奈。

原本他以為大家注意到的，是竹簍裡的玻璃花盆。但眾人眼光的視線，卻是停留在他額頭以下，鼻子以上的部位。除了眉毛，就是眼睛，再不然就是臉頰上的刺青。

刺青在臉上已經跟了好幾十年，再怎麼樣的異樣眼光，他也習慣了。這次眾人的眼神倒不是訝異，而是想笑而不敢笑。他覺得莫名其妙，刺青也算是一種藝術，有必要用這麼“特別”的眼神欣賞他嗎？

帶著滿腔問號直到花姥姥的店門口，正想開口打招呼，誰知道花姥姥看見他的模樣，笑得花枝亂綻，被口水嗆了一大口，岔了氣險要了命。幸虧他是藥師，隨身有帶保命丹，才將花姥姥從鬼門關前救回來。

不過花姥姥笑歸笑，就是不肯告訴他到底為何而笑。直到回小築途中，經過河水，心念一動，想說一來洗個臉，二來看看自己臉上是寫了字還是生了瘡。不靠近河水還好，一見到水中的倒影，連他自己都嚇得差點跌進河。

招牌標誌的白色長眉，居然變成兩條白色的麻花辮！這就算了，辮子下方還有紅色的線綁成蝴蝶結！當然知道這是誰的傑作，慕少艾嘆了口氣，把蝴蝶結從眉上拆下來，還不忘將紅線往懷裡收，三步併做兩步跑回家。

一回家就對上素還真無辜的眼神和滿桌陪罪的菜餚。儘管很氣，但是他不是在氣素還真將他的眉毛編成辮子，而是氣以這種模樣去琉璃仙境，鐵定會被屈世途笑整年。嘴裡說不介意，裡子重要，面子更重要。所以天還沒亮，慕少艾就起床，跑去浴池洗眉毛，希望能把眉毛洗直。

拿著小梳，慕少艾仔細地梳理溼熱的眉毛，邊梳還不忘用掌心，將眉毛壓得更平。弄了將近半個時辰，雖然還是有點捲度，但已經彼昨晚平直多了。看著水面映照的倒影，慕少艾覺得自己氣色紅潤，整個人也胖了不少。

「呼呼！這就是所謂的心寬體胖嗎？」慕少艾不以為意，所謂能吃才是福啊！身處在太平盛世，既無水患也無旱災，風調雨順物產豐碩，更何況一粥一飯當思得來不易，一絲一縷恆念物力為艱。人要知福惜福才能造福啊！

順著已經壓成平整，但還是帶有毛燥的眉，慕少艾沒有不悅，而是在感受素還真的調皮可愛。每個人都有忌諱的一面，有的寶貝頭髮如命；有的認為拍頭是種瞧不起自己的行為；他慕少艾則是呵護眉毛至極，從來沒有人敢開他眉毛的玩笑，更不用說以手碰觸了，驕傲的長眉是慕少艾的大忌。

素還真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能“把玩”他引以為傲長眉的人。說是偏心也好，私心也罷，誰叫素還真是他最愛的人呢？過去的觀念，男人女人總是要傳宗接代，所以前陣子才汲汲營營想找出讓男人男人也能生子的方法，直到素還真一語驚醒夢中人，這才甘心放棄，婚姻嘛──不就是個型式罷了，傳承嘛──天下人這麼多，應該不少他這一個。

冬天天亮的晚，微昏的天際開始泛出魚肚白。既然早起，何妨給還真一個驚喜？今天就來做份愛心早餐吧！正當慕少艾再次看了看眉毛，覺得已經梳理妥當之後，後方卻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響，在離慕少艾約五步的地方停下。

還是很介意嘛！覺得變個造型也不錯？從一個超然拔俗的先天，變成一個清純樸實的小姑娘，中間的落差也未免太大了。如果少艾把他兔毛兩邊的毛髮編成長辮，他也會摸黑起床把頭髮洗直。嘴巴逞強，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天還沒亮呢！慕哥哥起得真早，在打太極嗎？」

「唉唉！」心裡暗叫不妙，最近不只心寬體胖，連反應都遲鈍了。慕少艾雖然心慌，但還是笑嬉嬉的轉身，指指身後的池水回答：「我來看池水溫度熱了沒，今天要去琉璃仙境，出發前可以洗個澡。」

裝模作樣點了點頭，素還真走近池邊，用手指試了試水溫：「還算溫暖。不過清晨天氣這麼涼，那麼早洗會染上風寒的。」身為藥師，這麼簡單的理由拿來當作藉口？嘖嘖──少艾最近不只反應變慢，連腦袋都不靈光。

「哎呀呀！」慕少艾見藉口被拆穿，臉色一陣青紅：「聽說晚上洗澡，可以消除一天疲勞；清晨洗澡嘛，則是可以讓整天神清氣爽。」半拖著素還真進屋，還不忘拿件披風給素還真披上：「你哦！穿成這樣就跑出來，晨間露氣重，不用洗就有染風寒的可能。」

慕少艾一邊說，一邊走去外頭雞棚撿了兩顆雞蛋，準備作為今天的早餐。蛋可說是很神奇的食物，無論煮的滷的蒸的炸的炒的，可以變出許多不同種的風味。尤其是滷的……極品！絕對是極品啊！

三隻寶貝雞兒越長越大，這一切都要歸功還真飼養有方。尤其是慕兒，更是長得英姿挺拔，得過禽王正的雞兒果然不一樣。不過慕兒好歸好，有一點不像公雞，就是很少叫。不是說公雞都會清早啼叫嗎？方才他出來洗眉的時候，卻發現三隻雞兒竟然還呼呼大睡。

果然是什麼人養什麼動物。

乖乖聽慕少艾的話坐在椅子上，素還真用恍然大悟的口氣說道：「有嗎？哪本典籍上有記載晨間浴可以神清氣爽一整天？」

「老莊思想。莊周夢蝴蝶，蝴蝶夢莊周就是洗完晨間浴之後得到的靈感。」走向廚房，慕少艾在鍋子裡到了些植物油，將均勻打碎的蛋汁順時針倒入，頓時蛋香四溢，嗅覺刺激飢腸轆轆的腸胃。

「是嗎？素某閱讀過老莊思想，怎麼沒有見過這一段文字記載？」

「怎麼沒有記載？老莊思想慕氏註解版，第五章第三回倒數第二行。」聽見素還真的提問，慕少艾一時注意力沒有集中，手一滑，鹽罐裡將近三分之一的鹽就這麼入鍋，看得慕少艾黑線狂冒。炒了就炒了，又不能洗一洗重來。

「什麼時候出版的？」

『糟糕！這下炒蛋變鹹蛋，乾脆做成鹹雞蛋。』

鐵著一張臉，慕少艾端來一盤炒蛋。素還真以為慕少艾的臉色難看，是因為藉口被拆穿，面子掛不住而在鬧脾氣。蛋香不斷刺激味蕾，口水直吞食指大動。接過慕少艾遞過來的筷子，慕少艾正要阻止卻來不及。他原本想這盤自己解決，等等再撿顆蛋炒給還真吃的……

夾了一口，素還真感覺好像喝了好幾口海水，鹹得令他口乾舌燥。慕少艾是打翻鹽罐還是用海水當油炒，怎麼這麼鹹？趕緊倒了杯茶給素還真漱口，慕少艾在一旁鞠躬賠罪：「還真，我不是故意的，等等我再炒一盤，這盤等下我負責。」說完將炒壞的蛋放在桌上，準備往外走去雞棚，卻被素還真拉住。

一杯茶水怎麼夠解鹹？素還真一口氣喝了好幾杯，才逐漸沖淡舌上的乾澀感，不過吞嚥還是有鹽粒在喉的感覺。拉著慕少艾的衣袖，素還真揮手笑言：「吃太鹹對身體不好，更何況是無心之過。今天要回仙境，路上看有什麼好吃的吧！」

娘子就是這麼貼心。慕少艾把素還真抱個滿懷，送上香甜的吻作為感謝。「還真啊，方才我頓悟了一套太極掌法，是由“逍遙”掌法改良再改良。這套掌法的神奇之處，在於雖是雙修，可是與一般陰陽雙修不同。有興趣試試嗎？」特別強調逍遙兩個字，明顯地暗示與弦外之音。

雙修有分為很多，例如素女心經可以陰陽或女陰之體相互修練，葵花寶典修練前必須自宮，算是另類的融合練法。不過慕少艾的意圖很明顯，因為這根本是個幌子。怎麼有人能在洗眉毛的短短半刻間，領悟出一套掌法呢？可是如果說者是口若懸河的慕少艾，聽者是個凡事都很認真的素還真，那就令當別論。

「嗯──」任憑慕少艾牽著自己走回房，素還真也蠻好奇何謂改良再改良的逍遙掌法。少艾可說是武學的奇葩。除了藥理醫學之外，兼修刀劍掌氣，各門各派都略有涉獵。以少艾的天資聰穎，會在短時間內悟出一套掌法不是不可能。「逍遙掌法可保身，也有打通任督二脈的療效。少艾，你新領悟出的掌法有何不同呢？」

「呼呼！顧名思義。」將素還真按坐在床緣，慕少艾站在素還真雙腿間，正經八百回答。『逍遙掌法當然是要逍遙囉！』

眉頭一皺，這是啞謎嗎？還是新創出的口訣？素還真抬起頭，不解問道：「顧名思義？」

左手捧起素還真帶著天真疑惑的臉蛋，慕少艾右手偷偷解開素還真腰帶上的繩結，臉上還是保持正色：「唉唉！某本巨著第八章第五回第七行始記，龍陽調和，應順雨露之恩；琴瑟和鳴，同奏逍遙之曲。隻手覆雨翻雲，兩造吟相之聲，快哉快哉。」

素還真聽得入神，完全沒有察覺到有隻異樣的手，已經使他衣襟半開。這套口訣太怪了點，好像在暗示什麼……「什麼意思？」

將素還真推倒在床，疊上那身，慕少艾笑言：「就是這個意思……」

「少……唔……」素還真腦袋裡還在思索著慕少艾上上一句所說的含意。

有誰練掌法會在床上練啊？唉……

＝＝＝＊＝＝＝＝※＝＝＝＝＊＝＝＝

簡樸的衣衫，有幾個手縫補丁的痕跡。背後的包袱，不是鮮豔的花色，而是簡單的素色包巾。女人的臉上，盡是歲月流痕。滄桑的臉龐，掩不住內心的焦急不安。

如泣如訴，女人的頰上滿是淚。不斷拍著懷中男孩的臉龐，寄盼男孩能在張眼開口，得到的卻是依然昏迷不醒與緊閉的雙眼。「小寶……你醒醒…….醒醒…不要嚇娘……」啜泣的語調，是無助，更是茫然。雙膝跪於地，肉體上的痛比不上被撕裂的心。

山徑小道，平常就渺無人跡，更何況是寒冷的冬季。除了風聲，就只有枯啞的枝幹立於路旁。蒼蒼古道，不是綠蔭盎然，而是孤寂悵然。四周無人煙，女人頹喪地抱著小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期盼一個奇蹟。「有誰能……能幫助我……我的孩子……嗚嗚……神仙…老天爺……幫……幫幫忙……」

哭泣聲迴蕩在曠野，靜謐的空間裡，颯颯風聲好似招魂鈴，催促著鬼卒將魂魄鉤回地府覆命。

在早晨被慕少艾愛了幾回，素還真不只全身酸痛，走起路來也是步履蹣跚。什麼逍遙掌法？！該說慕少艾太奸巧還是自己太遲鈍？看著走在身旁的罪魁禍首，素還真是又好氣又甜蜜，內心百味雜陳，很難用幾番言語說清。

沿途一路沉默的氣氛，慕少艾也知道素還真在氣什麼。感情嘛──很少人會用理性去看待，通常都是感性多。攙扶著素還真，慕少艾笑笑言道：「娘子，如果太過勞累，為夫可以揹你。」

「不用了。」素還真刻意說得很冷淡，儘管路上沒有半個人影，但難保不會有人突然從樹後出現。要是『素還真被慕少艾揹』這等事傳出去還好，如果有心人再繪聲繪影加油添醋，那他有必要要徹底改頭換面，否則很難在江湖上立足：「素某的身體還沒有虛到這種程度。」

「哎呀呀！這句話的意思是……」慕少艾身形一動，一個錯身將素還真揹起，讓素還真想拒絕也沒辦法：「夫君我能力不佳。」他要哭了，這種話對男人的自尊和信心，是很大的打擊啊！

「慕少艾！放我下來！」拳頭在慕少艾的肩頭上落下，儘管口頭上要慕少艾將他放下，但溫暖寬闊的背，還是讓素還真的身軀忍不住貼上。落下的拳頭力道越來越小，像是趴在慕少艾背上，素還真舒服地閉上眼。

原來口是心非的不只他一個。背上的甜蜜負荷，似乎比前幾天還重了點，慕少艾很開心，因為這樣才好。還真先前實在太瘦了，揹起來像紙一樣。慕少艾搖頭嘆笑，輕輕開口問道：「你還是很介意別人的眼光嗎？」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出凡入聖的自做清高太苦。情人間有這番親暱舉動很自然，沒什麼好害羞，更和難堪扯不上邊。

『不是介意他人的眼光，而是在乎別人對你的匪短流長。』儘管歷經大風大浪，早就習慣了江湖上以訛傳訛，能將白紙說黑的輿論功夫，但素還真的心裡還是對公開兩人的關係很介意。異樣的眼光，素還真承受地夠多了，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武林上對慕少艾的人云亦云。

聲音悶在肩頭，素還真淡淡說道：「沒什麼，你別想太多。」就在慕少艾正要再繼續問下去的同時，悲傷的啜泣聲傳入兩人耳裡，是一個女人的哭聲。兩人同時在心中發出疑問，在荒山野地裡，怎麼會有個女人如此傷心難過呢？「放我下來吧！我們趕去看看。」點頭將素還真放下，兩人同時施展輕功，往傳來哭聲的方向急奔。

眼前是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雙目緊閉的孩童。一見有人來到，女人雙膝沒有離地，抱著孩童跪行至素還真和慕少艾跟前，磕頭哭喊：「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素還真看傻了眼，趕緊上前扶起女子，溫柔開口安慰：「這位大娘，千萬別行如此大禮。不妨先將來龍去脈告訴我們，好讓我們心裡有個譜。」女人沒有回答，依然低著頭猛哭，嘴裡還是不斷說著救我的孩子。

在素還真安慰女人的同時，慕少艾拉起小孩的手診脈，檢視小孩發青的臉龐：「唉唉！別哭別哭，藥師我最不喜歡看見人掉眼淚。我們都是大夫，你的小孩無事，請放心。」

女人一聽，喜即而泣。「我帶著小寶…要回……回娘家……誰知道…..半路上小寶突然……喘著氣……就昏了過去……」說得斷斷續續，但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慕少艾已經有了底。

表情正經認真，收起平常愛開玩笑的態度，慕少艾吩咐女人將小孩平躺在地。「他原本就有哮喘的毛病，因為趕路過度勞累的關係，造成一口痰卡在喉間阻礙了呼吸，無妨無妨，將痰取出即可。」女人誇張地點著頭，只是診診脈，這知道小寶從小的毛病，小寶有救了！有救了！

「可是此地並無外科用具，要如何將痰取出？」素還真開口是問句，內心的答案卻是肯定句。有個方法可以救這個小孩，他已經準備要做了。

「呼呼！不一定要仰賴別的器具啊！」慕少艾蹲下身，以嘴吸出小孩口中的濃痰。痰一吸出，小孩拼命咳嗽，張開了眼要娘親的抱抱。見到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竟然不畏髒，以最古老的方法救自己的小孩，女人撲通再跪，口裡不斷道謝。

擦擦嘴，慕少艾從懷中取出一瓶藥，扶起婦人，囑咐道：「痰已吸出，這瓶藥一日三次，配清水給他服用，可改善他的哮喘之症。」

「恩公！多謝兩位恩公！」將小孩摟進懷裡，女人解下背上的布包，翻出一根樣式簡單但雕工精細別緻的髮簪，遞到慕少艾手中，要他收下：「這根髮簪不是什麼名貴之物，可是是我身上僅有最值錢的東西，送給恩公當作謝禮。」

「哎呀呀！」慕少艾假裝用手擦著額頭上的汗，搖頭將手上的簪子再塞回婦人的包巾裡：「藥師我的臉要燒起來了！施恩不望報，舉手之勞而已，孩子平安無事最重要。」

『少艾不愧是醫者大仁。』素還真將慕少艾的一言一行看在眼底，非常感動。這個男人，儘管有時嘴巴有點壞，但心腸卻像豆腐一樣軟。一直在旁沉默的素還真，出聲替慕少艾解圍：「大娘，簪子收回去吧！好生保重，我和友人尚有要事，先行一步。」說完即拉著慕少艾的手，施展輕功而去。

母子倆緊緊相擁，感謝著兩位俊秀飄逸的神仙。

真神仙！他們是神仙下凡啊！不過，遠方的神仙其實也只是凡人……

「還真，你會不會生氣？」慕少艾哭喪著一張臉，和方才的正經八百完全不同。

「生什麼氣？」剛剛慕阿呆有做什麼他『應該』生氣的事嗎？

「我曾經跟自己發誓，藥師之唇只吻蓮香啊！」慕少艾更想哭了，他絕對不是故意要違背自己的誓言啊！還真！你要相信我！

「慕少艾！」這男人！

這男人真是讓人越愛越深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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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樓發表於: 2006-04-13 17:0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慕蓮第二部（六十五）

相信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這回事嗎？

本來他也不信，但自從開始諸事不順之後，他的心裡救有一種預感……不太好的預感。

淺藍紫色的衣著，布料乃是上等絲綢。上頭的繡花極美，並加有寶石綴飾。貼身的剪裁出自名家手筆，將完美的身材曲線表露無疑。

鵝蛋臉上的五官，輪廓分明。黑白分明的瞳眸，粉嫩的臉頰，加上烏黑的雲鬢，怎麼看就是個秀氣的姑娘家，但腰間掛著的劍，和開口就是豪氣干雲的個性，外加拿著一壺酒坐在茶舖狂飲，很難讓人與姑娘家聯想在一起。

女子的對面，坐著一個灰白髮絲的男人。圓潤的臉龐帶有福泰之象，咖啡色和白色交錯的衣服穿著，給人放鬆沒有壓力的感覺。張口欲言，好像想表達什麼，卻在伸出手想要拍女子的肩膀時，被酒壺往手上這麼一敲！很痛！真的很痛！

「你不喝嗎？」女子朝著坐在對面的男人開口，將酒壺遞到男人眼前。靜靜接過，男人不發一語飲下口酒，再將酒壺遞還給女子。

「剛剛那口酒，當作我的歉意。」毫無女人家的羞怯，女子張口再飲：「但不代表我願意結婚。如果太閒的話，先幫自己找個對象，不要整天想要幫我們兩個做媒。」而且還十幾年努力不懈！她就是個急性子沒耐心，而且覺得跟大哥有溝通上的障礙。明明說了幾百次“我和他是兄弟！”，大哥就硬要解釋“夫妻是從兄弟開始做起的。”拜託！有沒有搞錯！

「我是怕你沒人要。」所以想趕快把你嫁掉！都幾歲的女孩子了，刺繡煮飯洗衣樣樣都不會，打架相殺舞刀弄劍倒是跑第一，連喝酒的樣子都沒有大家閨秀的淑女樣，哪有女孩子喝酒是把酒壺拿起來倒的？男人翻了翻白眼，無奈地拿起小碟裡的瓜子磕。

『要我先嫁？等你這個老頭先找到老婆再說。』斷雁西風氣呼呼的，她老哥優點沒半樣，耐心倒是挺好。「大哥，你慢慢磕，小妹我先行一步，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請大哥作東了。」斷雁西風起身欲離開，鹿王泊寒波正想伸手攔住小妹身影時，西風喊了聲痛，氣沖沖地沒注意到來人，撞個滿懷，向後彈了幾步，幸好泊寒波接住快倒下的身子。

「小妹，妳還好嗎？」看來那一下撞得不輕，不知道這一撞會不會撞出什麼姻緣？很多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喂！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撞到人還不道歉，真沒禮貌。」倒入誰的懷裡都好，就是不要倒在那頭老鹿身上！斷雁西風又怒又羞，氣急敗壞地指著來人罵。

「小妹，不要那麼兇……」泊寒波很想告訴斷雁西風，是妳先撞到別人，應該要先開口陪不是才對。

來人行經茶舖，莫名其妙被撞還被罵，一股腦兒火氣上衝，揉著被撞得肩頭沒好氣回道：「唉唉！這叫做打人的喊救人，惡人先告狀。」

其實慕少艾正在和素還真為了吸小孩痰一事，一來一往說得興高采烈。再加上見到不遠處有間小茶舖，想起除了早上那盤鹹到不行的炒蛋之外，到現在還沒吃半點東西，又消耗了太多體力……專心講話的同時，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的女子迎面撞上。素還真想安撫慕少艾的情緒，卻被慕少艾擋了下來。

這聲音……好熟悉啊！就在兩人面對面的同時……

「是你！」想說難得到遠一點的地方放鬆心情，怎麼好巧不巧遇到了？

「是妳！」不會吧！武林這麼大，早不出門晚不出門，今天出遠門偏偏遇到了？！世間哪有這麼巧的事？

兩人的驚呼，讓鹿王也注意到慕少艾和素還真。果然，夜路走多了，不太吉祥。看來他的預感成真了。唉！不過慕少艾看起來氣色很好，比先前感覺更胖了點。至於在慕少艾身邊的人兒，實話說一句，還真不是普通的美，連他閱人無數的鹿王，也不由得目光被吸引了去。「艾仔，你怎會在此？」向素還真點頭致意，泊寒波繼續說道：「在下泊寒波，是艾仔的多年好友。請問公子？」

天下之大，想不到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素還真微笑正要回答，這時斷雁西風湊到素還真跟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美人。真美！真香！真脫俗！看慕老頭一臉幸福到不行的樣子，怪不得慕老頭選擇退隱去，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色老頭。

素還真也一面在打量眼前潑辣的小姑娘。年紀雖輕，卻是不讓鬚眉的豪氣干雲。舉止自然而不做作，儘管一雙明亮的大眼彷彿要看穿自己，素還真卻沒有感到不舒服，臉上依然保持微笑。

斷雁西風的舉止讓慕少艾很感冒，將素還真拉到身後，像是母雞護小雞一樣，伸開雙臂阻絕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喂！哪有這樣盯著人看的？泊仔──請把你家小妹顧好。」

「慕老頭，怪不得你要退隱。身邊有這樣嬌滴滴的美人，要是我也不想再染江湖血腥了。」伸出手想要一親芳澤，慕少艾不客氣地拿著水煙管就往意圖不明的手臂上打下去。「慕老頭，你很不會憐香惜玉耶！」斷雁西風朝著手臂吹氣，其實她是練武的身子，這一下對她也只是像螞蟻咬一口一般，無關痛癢。

「呼呼！」故意豎起耳朵，裝做沒聽懂得樣子：「憐香惜玉？這四個字應該用不到妳身上。」

「少艾。」少艾和朋友都一定要毒嘴相向嗎？輕嘆口氣，素還真往前走了兩步，笑盈盈地朝斷雁西風和鹿王欠身：「在下素還真，見過泊前輩。不知姑娘是？」

這下子鹿王和斷雁西風感到不可思議了。不會吧？！她眼中的極品美人！脫俗仙子！竟然是名聞天下的清香白蓮素還真？轉頭看向大哥求答案，大哥也是一臉錯愕的表情。

鹿王經由很多手的消息，輾轉再輾轉得知慕少艾已經和愛人退隱，不問江湖風雨。但從來沒想過和慕少艾一同退隱的人，竟然是清香白蓮素還真。他只有聽過素還真的名，以素還真的資歷和聽來的傳聞，原本以為是和自己差不多的白髮老頭，今日一見果然是個白髮男子，不過是個俊逸風雅的公子，看起來很年輕。

「哇哈！是我老眼昏花有眼不是泰山，請素賢人見諒。」泊寒波朝素還真走近幾步，拱手賠罪。

看見泊寒波朝素還真走近，慕少艾再次往素還真身前一擋。「喂！講話就講話，靠那麼近講話會比較清楚嗎？」不要像頭老色鹿一樣，看到美人就想親芳澤。

「前輩見笑了。」素還真無奈地看著泊寒波，鹿王也已同樣無奈的眼神回敬。

慕少艾就是這個德性，泊寒波雙手一攤向上高舉，擺出投降的姿勢：「艾仔，放心放心，我不敢對你的人有任何企圖。畢竟……你果然實現了先前發的誓……」絕對要與白蓮退隱山林。

「咳嗯──」慕少艾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對兄妹的視線範圍：「什麼跟什麼？泊仔，亂說話小心爛嘴巴。」

一旁的斷雁西風完全不相信！掌握文武半邊天的素還真，竟然和慕老頭在一起？她有沒有聽錯？！「斷雁西風，喚我西風即可。素還真，是不是慕老頭對你下蠱還是迷藥？如果他欺負你，我一定幫你出氣！」說完還不忘朝慕少艾做個鬼臉。

素還真微笑不答，腦海裡指在想著泊寒波說得那句話『你果然實現了先前發的誓。』……什麼誓言？充滿疑問的眼神拋向慕少艾，看得慕少艾恨不得有個地洞鑽。

『一定要將藥師我的底牌掀開嗎？』慕少艾滿心不悅，心裡叨叨念個沒完。『給我記著！』慕少艾咬牙，拉著素還真繼續往前行。

「唉唉！改天再敘舊，我和還真還有事要辦。泊仔西風，再見！慢走！免送了！」不等素還真朝兩人道別，慕少艾現在只想趕快離開現場。

真是幸福。斷雁西風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不禁用手肘戳了戳一直在身旁看傻了眼的大哥：「看吧！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幸福的，追不到大嫂也沒關係啦！我不介意多個姐夫。」

「小妹，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摸摸嘴上的鬍子，泊寒波覺得斷雁西風話中有話。

聳聳肩，斷雁西風笑得很自然：「你覺得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反正現在的觀念已經很開放了，沒人規定男人一定要愛女人，這樣的觀念既八股又落伍。想她斷雁西風當年在武館學藝，偶爾幫朋友出出氣，有如大姊頭般的作風，不只吸引男人像蒼蠅一樣，在身旁飛來飛去，連女人都像花蝴蝶一般狂獻殷勤。愛嘛──哪有什麼道理？

斷雁西風踏出步伐，跟店小二多要了幾壺酒外帶，還特別指名要最上等的女兒紅。「等等那位老先生會來付賬。」指了指站在不遠處，還在想著為什麼小妹會多個姐夫的泊寒波，斷雁西風笑笑言道，笑容讓店小二好似飲了一罈又一罈的烈酒，整個臉紅到快熟透，不斷傻笑應好。

提著綁在壺蓋上的麻繩，三四個酒壺在手上晃啊晃的，斷雁西風故意繞到泊寒波身旁，將手上的酒壺舉在泊寒波的眼前，說道：「等等那位小哥會來找你算帳，這攤就請大哥高抬貴手，施捨幾壺酒給小妹我啦！」話一說完，斷雁西風拐個彎，沒有要回家的意思。

「喂喂喂！」出聲喊住斷雁西風，泊寒波沒好氣說道：「這幾壺酒是多少？你要帶去哪？」女孩子家喝醉酒最危險，好歹他是大哥，要問一問表示關心。

「哈哈──剛剛那一桌酒菜外加這幾壺上好女兒紅，大概二十兩吧！至於我要去哪？哈！越冷的地方當然越需要酒來暖身體……」斷雁西風不再理會泊寒波，邁開步伐離去。

『越冷的地方當然越需要酒來暖身體……』這個好！哪怕要花一百個二十兩，他都願意。拉開嗓門半吼，泊寒波怕斷雁西風沒聽見：「喝醉一點！今天晚上不用回來也沒關係！對了對了，記得把婚期訂好啊！」

「下輩子吧！」哪壺不開提哪壺，才說不要再提，偏偏又說這些葷話！

「雖然有點久，但日子訂下就好。」

如果殺人無罪，斷雁西風體內有一股一直蠢蠢欲動的衝動──弒兄。『看來回去該翻翻祖譜，我和大哥到底是不是同父同母生的！』

＝＝＝＊＝＝＝＝※＝＝＝＝＊＝＝＝

今天黃曆上忌出遊嗎？怎麼連續遇到兩位老朋友，還是嘴巴很毒的那兩位？！不知道還真有沒有被他們口無遮攔的話語嚇著？

有句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類聚。雖然和他們相交，但個性可是天差地遠，他可不想和鹿王以及斷雁西風劃成同一種人。交朋友歸交朋友，該現實的時候還是得明算帳！

「蓮兒……」慕少艾想解釋一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與女人，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但是素還真似乎比較想欣賞周圍的景致，臉上掛著難以捉摸的笑容。「藥師我是……」看見素還真怡然自得的臉龐，慕少艾到喉間的話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偶爾讓你緊張一下也好。』素還真在心裡笑了笑，嘴裡哼著小曲，繼續向前走。慕少艾真是太過緊張了吶！呵呵——

「慕大藥師，別說話斷斷續續的，有話一次講完啊。」回眸一笑，吐氣如芳。慕少艾看到巧笑倩兮的素還真，整個人的魂又被勾走了。

「蓮…蓮兒……」這是在引誘他犯罪！吞了吞口水，慕少艾覺得口乾舌燥。「我…我……我是想說……這個…那個…」慕少艾狠狠在心裡罵了自己好幾遍，沒事在緊要關頭為什麼口吃？

素還真裝作很吃驚，轉身輕拍慕少艾的臉頰，笑得很有深意：「哇！慕大藥師說話會結巴啊？真是天下奇聞耶！少艾……」素還真今天的心情感覺很輕鬆，將嘴湊近慕少艾耳邊，低聲說道：「別緊張，我等著你把思緒整理好，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吧！娘子我……呵呵——耐心十足。」話才說完，素還真轉身繼續前行，不理會在後頭已經化為石像的慕少艾。

過了好一會，慕少艾才猛然回神，腳步急起直追：「素。還。真！」

他的面子！他的面子全掃地了啊！不過……跟老婆比起來，面子一點都不值錢！真的！

記得有首歌是這樣唱的──

這世界太多紛紛擾擾，哪裡才有最真實的擁抱？縱然有弱水三千，也只取一瓢，人生短短何必自尋苦惱？

這世界真愛多難找，煩惱一但拋，只想要和你一起快樂逍遙。庸人自擾是最可笑，恩怨皆可拋，對酒當歌共伴那雲淡天高。

這也逍遙，那也逍遙。只想與你一起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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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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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樓發表於: 2006-04-14 05:0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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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樓發表於: 2006-04-14 17:0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慕蓮第二部（六十六）

琉璃仙境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武林上公開又神秘的地方。

蓮池裡的蓮花，不分四季，一整年都會開花，而且比一般的蓮花，花瓣更鮮豔美麗，味道更清雅濃郁，充滿不凡之氣。

一來是因為琉璃仙境為處麒麟穴，風水地氣比一般土地更豐沛清聖，二來要歸功於屈世途栽種蓮花的心得和措施。除了引溫泉水之外，保持蓮池裡溫度水溫和防風等會影響蓮花盛開的關鍵，都必須小心翼翼做到完美。

將大蓮蓬的蓮子挖乾淨之後，屈世途會用獨門秘方將蓮蓬保存下來，磨成粉做成藥材或是當作柴薪不足時的應急品，或者可以作為施肥的原料。曬乾的蓮蓬香味還是很濃郁，放在倉庫中仍久久不散，置身其中有若被蓮圍繞。

阿九拿著一根枯枝當劍，有模有樣筆劃著。習武一直是阿九的心願，成為行俠仗義的大俠是阿九的目標。儘管先天的半心缺陷，讓阿九無法過度勞累練武，但慕少艾還是教了阿九一些基本防身的武功。

屈世途則是在整理冒出好幾叢雜草的蓮花池。琉璃仙境的蓮花池，向來只有蓮花，連漂浮的浮萍或落葉都缺如。引進溫泉水之後，有時從上游會帶來一些花卉的種子。原本深眠的種子，在進到營養充足的蓮花池之後，甦醒也被激發活性，就這麼在池子裡萌芽。定期整理蓮花池中不必要的雜草，是屈世途固定的工作。如果養分被其他植物所吸收，蓮花就不會開得清新脫俗。

這幾天，屈世途總是睡不安穩。睡前阿九總是要他說密教的神佛故事，有時還會吵著要多聽幾個。平常的神佛還好，只要一提到藥師琉璃如來、藥師觀音、醫王等和慕少艾名字有關係的，阿九一定問個沒完。好不容易回到房中，明明睏的要命，閉著眼卻翻來覆去無法成眠，心裡總有顆大石頭壓住般，很不安寧。幾天下來，屈世途已經有一雙可以和熊貓媲美的黑眼圈。

「阿九，你練太久了，該休息一下。」慕少艾千交代萬交代，阿九絕對不能練武超過一個時辰，否則心臟會負荷不了。阿九總是很任性，將慕少艾的叮嚀當成耳邊風，孩子嘛──記憶年齡都停在九歲，難免對江湖中的事感興趣。

依然揮舞著手中枯枝，阿九足踏馬步，穩紮下盤，枯枝向前一刺，屈世途當作中劍般唉了幾聲，阿九才心滿意足地收手。「屈伯伯，你為什麼不當大俠？」

拍拍身上的塵土，屈世途乾笑幾聲。當大俠？還是當大俠的箭靶？「打打殺殺這種事，不適合老骨頭。」拍了拍胸脯，屈世途哈哈大笑：「像我這種後生晚輩的小角色，只要出力免出腦袋。」牽著阿九走進前廳，拍著阿九的背舒緩紊亂的氣息，剛剛的活動太過度了，阿九的胸口起伏很大，呼吸很急促。

「你哦！不要這麼任性，老人家的話要聽，要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不要逞強。」屈世途倒了杯茶拿給阿九，不忘囑咐他慢慢喝。先天人都是這樣，所有的苦痛攬到自己身上，在外頭又要裝做什麼事都沒發生。素還真如此，慕少艾亦然，朋友是拿來做什麼用的？分憂解勞外加差遣服務啊！

「屈伯伯，你和朱痕叔叔都不喜歡武功嗎？」阿九覺得很奇怪，學武有這麼糟糕嗎？少艾學武很好啊！都在幫助別人，而且每次都告訴他，武功要用在應該用的地方。怎麼屈伯伯的臉看起來也不喜歡人家練武的樣子？阿九搔著耳朵，大人的世界真的好複雜。

摸摸嘴上的鬍子，摸摸阿九的耳朵，屈世途笑得有點苦：「如果江湖上人人都沒有武功，或許可以永保和平。」

這樣是喜歡還不喜歡？阿九越來越不懂了。屈世途看著阿九睜得老大在等待答案的眼睛，突然覺得，小孩子的單純天真，是一種可以置身事外的幸福。「等你長大就會懂了，走走走！陪屈伯伯去書齋擦書。」

「好！」屈伯伯和少艾一樣，每次不想回答問題的時候，就會告訴他“長大就會懂了”。長大長大，可是他怎麼到現在還長不大？

脖子上掛著的咳羊莖，是少艾親手幫他掛上的，而且還不准他拿下來。咳羊莖的味道，會從濃變淡，每當味道變淡的時候，他就會出現一段空白的記憶。像是昏睡，或是空白。醒來之後，咳羊莖的味道又變回原來濃郁的香味。問少艾也不回答，真是的！

跟在屈世途身後，阿九跳著跑著，靜不下來。脖子上掛的咳羊莖，隨著律動而揚起。這是少艾對阿九的私心！更是延續的關懷！

『少艾，你給我掛上什麼？』
『咳羊莖。』
『為什麼要掛這個？』
『如果你想拿下來讓我耳根子安靜也可以。』

『少艾少艾，為什麼我要叫阿九？』
『因為你是九命笨貓。』
『九命的意思是我會活很久嗎？』
『笨貓就是笨貓，麥芽糖給你。去旁邊，別一直聒噪碎碎念。』
『喵──』

『哈──阿九，我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我睹上一切，只想看到你能夠自由學武、快樂遊玩，就算要逆天！就算要與全世界為敵！你的命我絕對不放棄！』

＝＝＝＊＝＝＝＝※＝＝＝＝＊＝＝＝

跟斷雁西風和鹿王泊寒波道別之後，慕少艾和素還真就很沉默，兩人靜靜地在武林道上走著。

並不是不喜歡跟以前的朋友見面，而是……以前一見面就是鬥嘴談笑，你虧我損，越尖酸刻薄的玩笑，反而讓感情越好。人嘛，交陪在於“誠”字，只要彼此真誠相待，相處的模式為何，他慕少艾一直是隨性就好。

現在不同，身邊有了還真，總該顧及還真的感受。西風左一句慕老頭，右一句老色鬼，敢情他真的那麼風流老不休嗎？唉唉！開玩笑歸開玩笑，還真心裡作何感想最重要。

歪頭觀察素還真的表情，發現素還真一點也沒有苦惱或懷疑的表情，一臉悠哉欣賞著身邊的風景山色。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卻沒有笑容也沒有怒意，不知道對斷雁西風的言語介不介懷？

剛剛居然會結巴？堂堂藥師慕少艾竟然會結巴？實在是…..

『有話就說吶！』慕少艾在心中暗自祈禱，他寧願素還真披頭將他罵一頓，也不要像現在這樣，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上不去也下不來，成了卡人。「還真，你看！那是從北方南下避冬的候鳥。」眼見天空有成群鳥兒飛過，慕少艾把握機會開口。

「慕大藥師終於“順利”開金口了。」素還真眼神沒有望向天際，而是看向慕少艾。

這句話的意思是一直在等我說話嗎？既然起了頭，扭捏也不是藥師一貫的作風，就把話挑明了講：「唉唉！還真，西風這女孩子是驕縱了點，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尤其是慕老頭和不會憐香惜玉這兩句。誰說他老？只是頭髮白了點，眉毛長了點。憐香惜玉？他哪裡不憐香惜玉了？！憐蓮之香，惜素之玉，他表現地淋漓盡致耶！

「我覺得她挺可愛率真啊！怎麼認識的？」用膝蓋想就知道慕少艾在介意什麼。他又不是妒婦，朋友聊天敘舊有什麼好干涉介懷？如果改天少艾正經八百地和他人聊天，可能要懷疑少艾當天吃錯藥。

「你是第一個說她可愛率真的人。」寶貝蓮兒的心思就是這麼善良。美化過的說法叫可愛率真，實際上的說法叫做刁鑽潑辣，認識西風的人都知道她那比男人還男人的個性：「因為先認識她的大哥，鹿王泊寒波，就是泊仔。損友啦損友啦！」勾著素還真的手腕，慕少艾頭靠著素還真的肩膀撒嬌。

「你們的感情很好吶！」素還真這句沒有別的涵義，因為從方才的對話看來，想必在輕狂的青春歲月，他們是狂飲引吭的好友。想他素還真從踏進武林開始，就注定奔波勞苦的命運，很少有閒暇之時。現在過得很幸福，和慕少艾在一起，已經心滿意足別無所求了：「那你和鹿王怎麼認識的？」

不過慕少艾就是有曲解原意的本事。整個人從素還真身上彈開，慕少艾感動到快痛哭流涕。他的蓮兒在吃醋！他的蓮兒“終於”在吃醋了！「這不重要，還真。」緊握素還真的雙手，慕少艾用極為誠懇的口吻說道：「有你就夠了。」

「慕公，您覺得素某是心腸小肚量小氣度小的小人嗎？」素還真沒好氣問道。「是因為笏政？」

「整叢好好，沒錯。」反正忠烈王府上的那塊匾，有簽上名字的應該彼此都認識才對。就算不熟，也有聽過名號。「唉！說也慚愧，泊仔請我當西風和羽仔的媒人數十年，這條紅線不但沒牽成功，反而越牽越遠，現在都快斷了。」手一攤，慕少艾回答地很無奈。

羽仔悶騷，西風開朗；羽仔琴藝一流，西風劍法不差；羽仔看起來像小男人，西風擺明了是大女人，去哪裡找這麼互補的天作之合？問題是，姻緣牽了數十年，他們居然一點也不來電！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說不定他們互有意中人。」只是都不願意，或者不敢去面對自己的感情罷了。就像他之前對慕少艾的態度，能避則避，該閃則閃。想保護一個人，有時拒絕也是一種方法。如果不是慕少艾將暗示化為表白，甚至直接行動，他可能會一輩子將對慕少艾的感情藏在心裡。

一輩子……是太遙不可及……還是太短暫易逝……

「個人罪業個人擔，現在我插手也不合時宜。」交給泊仔煩惱就好，何況藥師我現在對別人家的兒女情長沒興趣。

也是，反正真正的幸福出現在眼前，就要努力把握，不讓幸福溜走，一切順其自然吧！不過，該解開的疑惑還是要解：「少艾，泊前輩那句“你果然實現了先前發的誓”，此言何意？」

總有一天會被朋友害死！還不是先前素還真態度曖昧不明時，連他自己都被愛情這兩個字困擾不已。想說去找個老前輩請益，找啊找的就找上了鹿王泊寒波。『絕對要與白蓮退隱山林。』出自己口，對蓮的決心與愛戀，也讓泊仔驚訝不已。

『原來慕少艾會為情所困？！』有必要這麼驚訝嗎？好歹藥師慕少艾也是個感性多餘理性的人，更何況人的一生能遇到幾回真愛？真愛珍愛，當然要把握。

「哎呀呀！這麼露骨的誓言，等回家再告訴你。想不到走啊走的，也到了琉璃仙境。」熟悉的圓形拱門映入眼簾，兩旁的垂柳沒有因為冬季而枯萎，依然垂柳隨風飛，讓人產生季節的錯覺。慕少艾心中的大石放下，眼前的琉璃仙境幫他解了圍啊！

看著熟悉的景物，一草一木屈世途都打理地有條不紊，素還真倒是有點進鄉情怯了。行進的腳步在門外駐足，素還真閉著眼，似乎有點不安。和慕少艾第一次吵架的源頭，就是起自琉璃仙境。劍子前輩在嗎？談無慾在嗎？琉璃仙境現在有多少人？熟悉的地方，為什麼總感到生疏了？「嗯──少艾，你先進去吧！」搓著雙手，素還真有點扭捏。

「唉唉！這不是你家嗎？怎麼那麼緊張？」拖著素還真走進仙境，一如往常的擺設造景，勾起素還真的思緒。與以往不同的是，琉璃仙境很安靜，安靜到有如杳無人煙，幽靜的氣氛顯得有些死寂。「看起來阿屈和阿九不在。」

「嗯──」手指劃過涼亭內的石桌，上頭一塵不染，連擺放的茶壺都是微溫。琉璃仙境如果少了屈世途，恐怕會變成廢墟吧！「好友這陣子功不可沒。」淡淡說著，素還真覺得自己到像是個來琉璃仙境參觀的過客，而不是主人了。

兩人坐在亭子內，喝著溫暖的茶。這泡茶與以往不同，喝起來像是珍藏多年的繡團茶，味道濃郁而自然。繡團茶第一泡會有茶渣，品茶人不是將第一泡茶過濾再飲，就是直接再泡第二泡。

此時，在書齋將書擦好的屈世途，算算時辰已過午，想說帶阿九出門走走，順道吃個小點為餐，可以不用開火。卻在走出廳堂，看見慕少艾和素還真兩人坐在院裡的亭子中喝茶，差點嚇到連下巴都掉了下來。

怪不得！怪不得這幾天睡眠不安穩又狂打噴嚏，見到慕少艾沒好事！見到慕少艾和素還真同時出現，更沒好事！屈世途愁眉苦臉要走過去打招呼，阿九卻是開心不已，興奮地朝慕少艾和素還真跑去。

跑步的聲響，讓兩人放下手中茶杯，朝發出聲響的方位看去。下一秒，阿九整個人撲到慕少艾身上，又哭又笑地往慕少艾懷裡鑽。慕少艾也好久沒見到阿九了，眼眶泛紅，摸著阿九圓滾滾的耳朵和小巧的臉，寵愛的態度溢於言表。

「喂！你知道這樣朝我老人家撞過來，骨頭會被你撞散。」何況出門前，還和還真練了“逍遙”掌法，練到腰酸背痛。阿九這麼一撞，快全身癱軟日四肢無力。

阿九哪管那麼多，小小的手緊緊抱著慕少艾，深怕慕少艾會從眼前消失：「少艾，我好想你……喵……喵……」

「呼呼！真愛哭。這陣子有沒有好好聽屈伯伯的話？」從懷裡拿出一根麥芽糖，阿九見到麥芽糖，破涕為笑，爬下慕少艾的身子，轉身往素還真撲去。「真是現實到令我心寒的貓兒子。」

「有。」嘴裡含著麥芽糖，阿九張開雙手跟素還真討抱。素還真一笑，蹲低身子將阿九抱在懷，素還真很少抱小孩，動作有些生疏僵硬。「還真阿娘，阿九也好想你。」尾巴搖啊搖的，阿九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孺子可教也！』他還沒開口，就知道要叫還真“阿娘”，果然沒有白養這個兒子。慕少艾得意洋洋，素還真卻是一臉尷尬。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好逗著阿九玩，跟屈世途打招呼：「好友，好久不見。」

一直沒吭聲的屈世途，這才幽幽開了口：「我有預感你們會出現。」素還真看起來有點疲倦，可是氣色很好，慕少艾則是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這兩個人還真是甜甜蜜蜜。「阿九，素大娘身子虛，禁不起你活蹦亂跳，小心弄傷了你娘，老爹把你做成三杯貓。」

「道友……」抱著阿九，素還真的語氣很無奈：「別嚇唬小孩子。還有，我不是阿九的娘，是爹。」

「隨便啦！」不就是個稱呼，別太計較。「這次來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屈世途很有自知之明，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兩個麻煩先天退隱退的好好，沒事走這麼遠的路，鐵定有問題。

「內行的。」慕少艾豎起大拇指，屈世途真上道，一下子就知道他們來琉璃仙境絕對有事：「一來帶阿九回去團圓，二來……跟你要幾樣東西。」

聽到慕少艾要帶他回家團圓，阿九含著麥芽糖，含糊地說著開心的話：「真的嗎？」少艾要帶他回家了！還有還真阿娘！可是……屈伯伯的故事還沒講完，怎麼辦？「可是……」

「哎呀呀！笨貓學人家裝什麼為難？」才幾歲？又不是文藝憂鬱青年。

素還真接下慕少艾的話：「只能說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嘻嘻──少艾，阿娘在笑你耶！」

水煙管往阿九的頭上一敲，人小鬼大！才誇獎孺子可教，馬上就跟還真連成一氣：「知道你還跟著笑！可是什麼快說！」

「因為屈伯伯故事還沒講完。少艾少艾，上次屈伯伯跟我說有章魚藥師耶！屈伯伯說你是……唔……」阿九話沒講完，屈世途把阿九抱離素還真，吩咐他去旁邊玩，別吵大人說話。

「嗯？阿屈，阿九是在說什麼？」什麼章魚藥師？說故事？

「沒！沒！哈哈哈──」屈世途打哈哈將事情帶過，要是讓慕少艾知道，他拿素還真與他的關係開玩笑，鐵定會被整得很慘：「藥師你要什麼？」

「五個蓮蓬。」

「啥？」不惜千里迢迢而來，只是為了五個蓮蓬？不只屈世途訝異，連素還真都很好奇慕少艾在玩什麼花樣。

不是很早之前就說過一句話嗎？藥師慕少艾，絕對讓你想不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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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樓發表於: 2006-04-14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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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蓮第二部（六十七）

先天人做事，有時不是靠判斷，而是憑心情。

慕少艾放在桌上的布包裡，是跟屈世途好說歹說才凹來的五個蓮蓬。曬乾的蓮蓬很脆弱，碰撞地太大力有可能會粉碎，所以至少裡裡外外包了好幾層。

阿九當下還是沒有意願跟著慕少艾和素還真回到小築，理由很簡單，就是密教故事屈伯伯還沒說完。當阿九說出還不想回小築時，屈世途原本掛著笑容的臉龐，整個垮了下來。

『他這個保母還要當多久？』屈世途無語問蒼天，不過阿九既然還不想回去，總不能用趕的把他趕走吧！抱怨雖抱怨，埋怨雖埋怨，屈世途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濫好人。其實這些日子跟阿九相處下來，也和阿九培養出感情。說真的，當慕少艾說要來將阿九接回家時，差點讓他老淚縱橫，真是捨不得。

「阿九仔，真的不跟我回家？」蹲下身子，慕少艾手搭在阿九肩膀上，不捨問道。阿九一直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年紀雖小，但是很懂事。和阿九在峴匿迷谷生活了好幾十年，兩個人的感情是越吵嘴越親密。他們不只是父子，還是朋友知己。

抓抓頭，阿九也很苦惱。他喜歡少艾，喜歡還真阿娘，當然也喜歡聽故事。現在的相處模式不錯啊！「可以等屈伯伯把故事講完再回去嗎？」阿九的思考很單純，在慕少艾的刻意保護下，江湖的大染缸並沒有將阿九無暇的心靈，染上污點瑕疵。

「呼呼！你問屈伯伯願不願意。」坐回椅子上，素還真替慕少艾斟了杯茶，慕少艾眼光拋向屈世途，閃過捉弄的笑。早就習慣慕少艾孩子性的屈世途，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繼續搖著手中的茶杯，裝作品茗之刻不受打擾的樣子。

這時，阿九像是拔劍似的，將掛在腰帶上的枯枝取下，握在手上，跑到慕少艾跟前，像是炫耀，期待得到肯定：「少艾，還真阿娘，阿九會舞劍。」

素還真正要鼓勵阿九，卻被慕少艾快了一步接話：「呼呼！是舞劍還是被劍舞？」阿九聽了慕少艾的話，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不甘示弱地向後退到了空地上，有模有樣的舞起劍來。

「這是第一招，亢龍有悔。」手上枯枝舞劍如風，阿九一招一式仔細回想少艾教過他的劍法，認真筆劃著。嬌小的身軀，舞起來卻虎虎生風，儘管拿的是枯枝，並無劍氣橫掃，但架勢十足，慕少艾看了也很有成就感。比劃一陣，慕少艾出聲阻止阿九繼續舞下去，阿九的體力負荷在哪，他很清楚。

「好了，該休息了。」看著阿九練武的模樣，慕少艾若有所思。為了阿九，用盡了各種方法，只求能讓半心之疾痊癒。咳羊莖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好不容易知道咳羊莖具有維持性命的功效，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上萍山跟練雲人求藥。有得必有失，為了讓咳羊莖的效力發揮到最大，抑制阿九的生長，也連帶封印阿九的記憶。如果阿九能和一般孩童正常生長，現在也是個數十歲的青年了。

天意，真的不可違……

「少艾，你都只教我第一招，我要學第二招。還真阿娘──」少艾怎麼教，都只教他亢龍有悔，從來不肯更進一步。坐在素還真的大腿上，阿九用眼神希望素還真幫他說說話。

少艾有其考量吧！阿九的半心疾病，照理說是連武都不能練，會傳授給阿九其中一招，想必是阿九纏了老半天的妥協，這是少艾能做的最大讓步了。著實為難啊！看出素還真眼中的無奈，慕少艾跳出來解圍：「阿九，等你這招練到爐火純菁的時候，我就教你第二招。別纏著你阿娘討救兵。」

「我還想練嘛──」他要做大俠耶！只會一招怎麼做大俠？

「你想練但是我懶得教。」習慣阿九總會耍賴，慕少艾乾脆一句話讓阿九死心。

阿九悻悻然垂頭喪氣，素還真抱著阿九，用哄小孩的口氣說道：「要當大俠的人，不可以輕易垂頭喪氣哦！我可以教你，不過你要答應一件事。」

一聽素還真要教他，阿九眼睛都亮了起來，也不管素還真要他答應的事情是什麼，拼命點著頭。慕少艾在旁看了，無言以對，阿九身體的狀況還真不是不知道，怎麼可以小孩一吵就妥協？這跟會鬧得有糖吃有啥兩樣？朝慕少艾一笑，素還真接著開口：「要聽話，該休息就休息。如果不聽話，不只少艾不教，連我都不教了。」

伸出手和阿九打勾勾，阿九笑得很開心，拼命點頭應好。「幫我去書齋拿本叫做“蒼天劍訣”的書好嗎？」阿九點點頭，爬下素還真的身子，朝書齋前去。

慕少艾不得不佩服素還真哄小孩的功力，三言兩語就將阿九哄的服服貼貼，果然具有賢妻良母的特質。這時素還真轉頭對慕少艾說了句：「這樣應該不會捨不得了吧？！」

不只哄小孩厲害，連他的心思都被摸透了。來琉璃仙境想帶阿九回家團圓，誰知道阿九竟然想聽完屈世途說完故事，阿九猶豫的當下，他也猶豫了。該用什麼方法和阿九道別？心情該是愉快還是難過？沒接阿九回家，是很失落的一件事，但是阿九在琉璃仙境也是過得很快樂。別無所求，只要阿九開心就好。

「唉唉！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蓮兒你。」泛紅的眼眶，說明了不捨與難離。世事很難盡如人意，只求能不大好大壞，取得中庸平衡。就像他先前告訴還真的，孩子大了，總該放手，讓他自己作決定，而不是讓他走上鋪好的道路。

「哇哈──」屈世途在素還真身邊繞圈，發出不可置信的讚嘆：「蓮兒……素還真，原來你的名字叫起來也像個姑娘。」好肉麻！讓人狂起雞皮疙瘩啊！

「喂！屈仔，這名字是專屬於藥師我的，請顧好尊口，不要侵犯專利。」慕少艾雖然是笑臉說出這句話，但是屈世途卻感覺到話語中的壓力。「還有，如果你也想有談戀愛的感覺，可以叫青衣姑娘叫你“屈兒”、“途兒”或是“小世兒”。怎麼樣？藥師我這愛情顧問挺盡責的吧！」

「免了免了，我心領了。」老臉整個垮了下來，本來想虧一下素還真，想不到被慕少艾加倍給虧回來。惹熊惹虎不要惹到慕少艾這索命夜叉，劍子的真言他感同身受啊！「是說……素還真那句是啥意思？」

「道友，等等阿九拿出劍訣，有勞你讓他照著書本上的圖說，先練第一式“問蒼天”。記住！粗練皮毛即可，不可讓阿九練到廢寢忘食，隨時注意他的心疾。」慕少艾拿起包著蓮蓬的布包，轉身朝外走，是要離開。素還真話說完，向屈世途道別之後，也跟在慕少艾後頭，準備離去。

「喂喂喂！」喊住欲離開的兩人，屈世途覺得很怪，怎麼不跟阿九打聲招呼再離開：「你們兩個！好歹跟阿九說一聲吧！」很沒情調，說走就走，而且還是刻意把阿九支開再走！先天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慕少艾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轉啊轉的，一直強忍著不讓眼淚滴下。腳步停下，卻不敢回頭，怕一回頭會更不想離開琉璃仙境，或者把阿九就這麼帶回家。慕少艾的心裡很矛盾，放手很容易，但做到卻很難。素還真的話聽起來無情，卻是最多情的表現。

如同在東瀛，素續緣拒絕送行到最後，是因為不捨。此番也是同樣，別離最苦，即使距離可一日行之，還是有若天涯。看出慕少艾的難言，素還真也是同樣心情。

「有些話說了只是更感傷，以後就會明白了。」素還真淡淡說著，複雜的情緒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道友，世上哪個人不是痴人呢？」

「呼呼！等到阿九故事聽完了，就放出追影通知我。」頭也不回，慕少艾背著手，企圖穩住顫抖的身軀。在峴匿迷谷時，總是開玩笑要拋下阿九，一隻又吵又愛念而且又調皮的笨貓，隨便去路上撿一隻來養，至少煮出來的東西不是焦飯麵糊。不過嫌歸嫌，外頭的笨貓還是比不上阿九可愛！吃來吃去焦飯麵糊也別有一番滋味。

人啊！就是矛盾，總是喜歡說著反話，一來是愛得太深，二來是怕傷得太重。

以前總是習慣帶著阿九去朋友家培養感情。朱痕、鳥人、甚至是金八珍，都喜歡阿九的聰明伶俐與活潑，每次都會要阿九多陪他們幾天。他總是笑笑答應，其實內心很捨不得，儘管知道阿九在哪，但只要沒聽到那碎碎念個沒完的聒噪，就好像做什麼事都不對勁。

愛面子的他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掛心不下。記得有一次帶阿九去落日煙閒話家常，阿九一看見朱痕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拿著柴刀在披柴，就興奮地纏著朱痕說要學單手披柴的功夫。那天晚上，趁著阿九熟睡之時，本想悄悄離開落日煙，卻被朱痕撞個正著，還被消遣是個慕姑娘。唉唉！

看著兩人離去的腳步，遲疑又緩慢，屈世途也知道他們的心情，情一字，總是讓人陷入其中而不可自拔。無論是親情、愛情、或者是友情都一樣。被情所影響，就無法理性地去看待一件事。

「唉──你們……」嘆了口氣，後方不遠處傳來輕巧的腳步聲，聽起來是阿九從書齋拿書來了。

羈絆？看來他屈世途年紀大歸大，對“情”一字的體悟還不夠深吶……

＝＝＝＊＝＝＝＝※＝＝＝＝＊＝＝＝

坐在茶店的板凳上，慕少艾手中拿著茶杯，不發一語的看著地板，已經有一刻鐘的時間了。

杯子裡的茶，從熱的變成涼的，再從涼的變成冷的。桌上有幾盤小菜，像是涼拌豆絲、醃羅蔔乾、花生魚乾，慕少艾只在剛送上來時夾了幾口。為了阿九的事，慕少艾的心情不太好。不若以往健談的慕少艾，眼前沉默的人兒讓素還真也沒了胃口，只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看著越變越昏暗的天色。

烏雲成捲，厚重的好似一塊蟠踞在天空的大石，四周的溫度也越來越低。看來如果下了雨，鐵定不是細雨霏霏，而是大雨傾盆。出門時沒料到才短短數天，天氣變化如此之大，不僅能避雨的簑衣沒帶，保暖的毛氅沒穿，連雨傘都忘了準備。如果真下起大雨來，情況不太妙。

素還真冷地直打哆嗦，顫抖的唇瓣讓上下兩排貝齒發出喀喀的細微聲響。「少…少艾，天氣變…冷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慕少艾聽見素還真發顫的語氣，猛然從自怨自艾的情緒中驚醒。眼前的素還真臉色蒼白，紅潤的唇瓣也帶有微紫色，將雙手環在胸前，整個身體縮著，像是在取暖。慕少艾心疼不已，怪罪自己怎麼沒注意到憔悴的蓮！起身走到素還真身旁，將蓮擁入懷。「蓮兒，這樣舒服點了嗎？」

素還真點點頭，整個人往慕少艾懷裡縮。風越來越大，氣溫也越來越低。慕少艾先喚小二換壺熱茶，隨後將身上的外袍脫下披在素還真身上，慕少艾用嘴哈著氣，不斷搓著素還真冰冷的手心。倒了杯熱騰騰的熱茶，慕少艾趕緊囑咐素還真喝下熱茶驅寒意暖身子。

十指顫抖，素還真雙手捧著杯子，瞬間暖意從手心擴散到四肢百骸，但雙手還是拿不穩杯子，抖啊抖的，快把熱茶都給濺出來。慕少艾見狀，覆上素還真的手，幫素還真穩住杯子喝下熱茶。「抱歉，是我的疏忽。」憐惜撫著素還真已經稍微回復血色的臉頰，慕少艾氣自己怎麼這麼大意。

「呵呵──」慕少艾的臂膀是最溫暖的依靠，素還真的體溫回復不少，手和唇瓣也沒有繼續再顫抖。輕輕一笑，將頭靠在慕少艾的胸膛，素還真的口吻很輕鬆：「你的心裡放了太多事，老天爺都覺得該舒發一下。」加上慕大藥師心情欠佳，所以天空烏雲密佈。

無視其他桌客人訝異的眼光，慕少艾輕吻素還真的額，淡淡說道：「當時在峴匿迷谷，所有煮飯洗衣泡茶煎藥的工作，全都是阿九一手包辦。煮飯煮成焦麵糊，原本破一個洞的衣服，洗了變成破兩個，泡茶稱不上技術，茶葉喝起來比開水還清，煎藥老是煎到藥壺燒焦……可是，飯吃起來特別香；衣服穿起來特別暖；茶喝起來特別甜，連藥都喝起來一點都不苦……」

「阿九是個貼心的孩子。」素還真笑，少艾嘴上常說要理性感性兼具，其實骨子裡根本是以感情為出發點在待人處世，只是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阿九曾經問過我，如果他不在了，我要怎麼辦。」阿九是個孩子，但他卻比阿九更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有時候他都懷疑，阿九有可能是他另一個媽，整天碎碎念個沒完。「呼呼！我的回答是──放給他爛。」

真是消極。「若現在阿九再問你一次，你的答案跟以前一樣嗎？」

「呼呼！你覺得有可能嗎？」以前除了阿九，沒有多餘的牽掛。現在可不是啊！有了你，我怎麼可能過這麼消極的生活？「若阿九不在，我會堅強活下去；若是你不在……呸呸呸！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假設。」慕少艾邊說，不忘打了自己幾個巴掌。

過去的回憶浮上心頭，素還真忘不了在那幽暗陰濕的地底，當慕少艾倒下的那一刻，他有多心慌。頭一次，他明白了自己不能沒有慕少艾！頭一次，他覺得獨自一人是多麼孤單無助！頭一次，他終於了解，愛一個人可以愛到義無反顧！拉下慕少艾的手，阻止他繼續自責，素還真側身往慕少艾大腿上一趴，玩著慕少艾腰帶上掛著香囊的鎖片和垂穗，幽幽開口：「少艾，你知道當你倒下的那一刻，我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麼嗎？」

順著素還真的髮絲，慕少艾不解搖頭，靜靜等著答案。「當下，我什麼也沒多想，只想跟你共赴黃泉。」聽著素還真的答案，慕少艾征住了。苦笑一聲，素還真似乎在笑自己的自私：「在陰陽海遇見知壽翁之後，儘管他說情人就算殉情，上了魍魎一葉還是會被迫分離，我還是同樣的決定。」

「你好傻，應該要好好活下去才對。」而且還有該盡的責任，不是嗎？續緣如何承受失去父親的痛苦呢？

「少艾，你對阿九的關懷與愛並沒有減少，就如同我對續緣一般。」素還真一句話解開慕少艾的心結。從琉璃仙境走出來之後，慕少艾有意無意臉朝著他看，眼神卻不知飄去哪。「不要太鑽牛角尖了。」

知我者還真也！他心裡在想什麼，素還真沒有說破，而是換了另一種方式讓他解開心結。「唉呀呀！藥師我整顆心都被你看透了。」

起身勾住慕少艾的項頸，兩人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隙，滿是蓮香的唇就在眼前一張一闔：「想通了就好，別腦袋裡淨充斥著奇奇怪怪的念頭。」慕少艾點頭應好，正想吻下紅唇之際……

「兩位……客倌……」店小二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地踱步到桌旁，頭低到不能再低，聲音小到不仔細聽還聽不見。夫妻在親密，我…我像個冒失鬼電燈泡，要…要怎麼啟齒啊？

素還真聽見身後小二的說話聲，嚇得彈離慕少艾的身，店小二聲音還是很小，而且斷斷續續：「抱歉……打…打擾……天…天色不佳…等等怕是…是有大雨….. 小店…..店要休息…..息了……」

少艾咳了幾聲嗽，故做鎮定從懷中取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唉唉！真抱歉，我們馬上動身。蓮兒，我們也快回家，免得遇上大雨。」

「嗯——」素還真還沒說完話，慕少艾布包一勾，馬上拉著素還真狂奔逃離現場。

「謝謝……」店小二將銀子揣入懷，頭還是很低，只是眼神餘光不時瞄向素還真慕少艾兩人離去的方向。

「真是一對恩愛的小夫妻啊……呵呵……大頭！收店收店！」

「遵命！老闆！」

幸好店小二沒有認出這對小夫妻，是慕少艾和素還真吶……哈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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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蓮第二部（六十八）

當做完一場美夢的時候，希不希望從夢境中醒來呢？

或者，當睜開眼甦醒的那一瞬間，希望出現在眼前的是什麼？心愛之人的身影？旭日照耀的光芒？還是如昔的湖光山色？

天色昏沉，驟變的氣溫讓慕少艾冷醒。打個哈欠伸個懶腰，張開迷濛的雙眼，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看起來天候不佳。冷風直吹，吹得窗戶喀喀作響，還不小心將窗口吹開了一道隙縫。

「怪不得這麼冷。」慕少艾縮著身體，雙手環在胸前，不甘願地下床把窗戶重新關好。再次爬上床，鑽進被窩裡準備再睡個回籠覺，卻再抱著素還真身軀那一剎那，瞌睡蟲完全被趕跑，慕少艾驚醒，搖著全身體溫燙得驚人的素還真。

一大早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心愛的人睡在身旁，竟是一臉憔悴！

「蓮兒！蓮兒！醒醒！醒醒！」慕少艾拼命搖著素還真，企圖把素還真叫醒。但就像是昏了過去般，素還真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除了四肢末端冰冷異常外，身軀的體溫高的嚇人，看樣子應該是染上風寒，發燒了。

慕少艾自責，想必是昨天在茶店時著得涼，當時素還真的氣色就不太好，加上往返琉璃仙境的勞累，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晚上風竟然吹開了窗，冷風就這樣灌進屋中……還真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他這夫君身為藥師，竟然還讓娘子著了涼，實在是不可原諒！

匆匆翻身下床，幫素還真蓋好了兩張被，慕少艾眉頭皺得死緊，拿著盆子到浴池裝了一盆溫水回來。毛巾在溫水中搓揉，擰乾後摺疊成長方形，放在素還真的額頭上。素還真的體溫很高，不一會兒毛巾吸了熱，變得有些燙，慕少艾心疼不已，取下毛巾搓洗擰乾之後，再折好放回素還真頭上，從昏暗的天色一直到太陽東昇，慕少艾不斷重複同樣的動作，來來回回不下數十次。

素還真全身冒著汗，不過氣色比早上看起來紅潤多了。用手背觸素還真的額，溫度不若方才燙得嚇人。慕少艾鬆了口氣，正想將毛巾和水盆拿到外頭，順道要去藥草田找可驅寒的藥材，冰冷的手心無力地握住他的手腕，素還真有氣無力開了口：「咳……咳……少艾…你要去…哪……」

「舒服點了嗎？」坐回床畔，慕少艾不捨地反握素還真的手。好冰，冰到連他的心都寒了。無聲點頭，掀開被子，素還真作勢要起身，卻被慕少艾給壓回床上：「乖乖躺在床上修養，一切事情有我打理。」

「咳咳……我…要去做…..咳…早膳……」素還真再次想起身，這回慕少艾可生了氣，用極快速的動作，將四根銀針各扎在素還真雙手雙腿，掌管活動的穴位上。這下素還真真的只能待在床上，動彈不得，哪兒也去不成。

「我說過，乖乖躺在床上修養，一切事情我會打理地有條不紊。」沒聽見自己咳得那麼嚴重嗎？重新幫素還真蓋好被，俯下身子吻了吻臉頰，慕少艾接著開口：「閉上眼睛多睡一會，我去煮飯和煎藥。」

「少……咳咳……」想攔住走出房門外的慕少艾，無奈被扎了穴無法施力，加上發燒燒得頭昏腦脹，喉間的乾澀讓他一直想咳嗽，渾身不舒服的素還真，緩緩閉上眼，他要聽少艾的話，好好養病……養病……

素還真睡得很沈，慕少艾進來房裡好幾次都沒有察覺。取下封住活動穴道的銀針，看著憔悴的白蓮，慕少艾手緊握成拳，自責自己的疏失。攤開懷中的針包，各式各樣大小粗細不同的銀針亮出，這是慕少艾珍藏的九針。仔細挑選銀針，要幫素還真針灸。

選了大小適中粗細適宜的毫針，慕少艾先用方才在藥草田摘取的艾葉，點香燻之。等到針尖溫熱並散發出艾草的香味，這才在肩貞、尺澤和魚際三處下針。艾灸法慕少艾很少用，一來有些病患會對艾草散發出的味道過敏，針灸不成反而還有反效果；二來是因為艾灸比針灸更花費心力精神，而且與艾灸兩者合一，才能得到最大的功效。

將針旋入穴位之後，慕少艾從櫃子裡拿出了珍藏的艾炷。艾炷又稱為艾草條，是一種將艾草以艾葉包覆後，捲成條狀，可作為艾灸之用。點燃艾炷，以雀啄之法，對準八會穴中的膻中，細啄燻之，以達氣血通順之效。

由於針灸和艾炷都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他必須聚精會神，不容任何閃失。慕少艾除了以艾炷啄燻穴位之外，還不時留意針在魚際處的毫針，素還真雖然沈睡，但是咳得很嚴重。每咳一陣，慕少艾就心悸一分。魚際直通臟器，針灸大夫通常不願意冒風險針扎此處，可是偏偏此穴卻是能趨風寒最直接的穴位。他對自己的針灸之術很有信心，更何況…現在在床上受風寒之苦的，是他最愛的白蓮。

儘管天寒，慕少艾卻是滿頭大汗。額上的汗滴落濕了襟與袖，慕少艾卻一點也不在意。他的眼裡，只有那朵令他心疼不已的蓮。等到醫治告一段落，看著躺在床上沈睡的素還真，不斷出汗，呼吸較為平暢，咳嗽也不若先前那麼激烈。慕少艾鬆了口氣，將三穴位上的銀針旋出，再過火收進布包中，慕少艾這才驚覺，至少已經過了兩個時辰。

『時間過真快……』本想幫還真針灸完，上市集去買些補品，搭配藥草田裡適合的草藥燉鍋可驅寒顧脾腎的藥膳，想不到專注在醫治還真上頭，連時間也忘了。看看天色已暗，儘管離日落還有將近一個時辰，怕入夜後風更大氣溫更低，現在要是出遠門？唉唉！自己的體力倒是還可以負荷，只不過……放心不下還真啊！

踏出房門前，慕少艾不時停下腳步凝視素還真，哪怕是在外頭的廚房忙，沒時時刻刻看著素還真，著實讓他懸著的心放不下，鬱結的情緒化不開。「治咳的藥苦，不如煮碗藥粥好了……」

動身準備走向廚房，慕少艾這才感覺到，長時間維持一定的動作和專注，讓肩膀酸痛不已，連眼睛視線都有些模糊。舒展舒展酸痛的筋骨，肩膀的骨頭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眨眨眼揉著眼下的穴道，慕少艾回頭再看素還真一眼，這才踏出房門。

等到素還真悠悠醒來，慕少艾已經煮好藥粥，坐在房裡椅上，拿著湯匙拌著剛煮好的藥粥，還不忘用嘴吹涼熱呼呼的粥品。

「少艾……咳咳…我睡很久了嗎…咳……」素還真用手想撐起身子坐起來，誰知道竟是沒有半點力氣。一見素還真轉醒馬上就逞強，慕少艾有點不悅，起身走至床緣，扶起素還真的身子，讓素還真用最舒服的姿勢靠在自己身上。

用雙手將素還真環在胸前，慕少艾語氣微慍，但還是帶著濃濃關心：「這個時候別再逞強，我剛煮好一碗粥，趁熱吃。」

肩膀靠著慕少艾的胸膛，素還真要回答，卻咳了幾聲。慕少艾輕拍素還真的背，順著不順的氣脈。「咳……少艾……謝謝……」

「唉唉！我們之間有必要說謝嗎？」舀起一湯匙的粥，慕少艾吹涼之後，送入素還真的口。好綿密的粥！幾乎煮到入口即化，連咀嚼都不用，不僅如此，更是香味撲鼻，口齒留香。慕少艾就這麼一口一口餵著素還真，一直到整碗粥吃完見底。用袖子幫素還真擦了擦嘴，慕少艾笑言：「帕子拿去洗了，只好用衣袖。粥好吃嗎？有沒有吃飽？」

「咳……好吃……這不是普通的粥……咳咳……」像藥湯也像綿粥，想必又是少艾的精心之作。「那你……咳咳……吃了嗎？」

「呼呼！這可是藥師我匠心獨具，用甘草茯苓五味子陳皮和其他藥材以及獨門秘方熬成的藥粥。」慕少艾點點頭，在熬煮藥粥的時候，他也順便囫圇吞棗一碗白稀飯。說不上飽，但至少可以果腹。將碗先放在腳榻上，慕少艾摟著素還真，抬起俊俏的小臉，像是看什麼似地，看的素還真臉都紅了，慕少艾才掛著笑，戲言：「哎呀！有個地方有飯渣，再幫你擦擦。」

素還真一聽，舉起手正想往臉上抹，誰知慕少艾將素還真高舉的手一握往下壓，下一秒低頭與素還真四唇交疊，令素還真毫無招架之力。慕少艾的吻或輕或重，纏綿悱惻。不過在兩人口中流動的唾沫，只讓素還真想到一件事“他受了風寒，這樣的舉動會傳染！”

不過素還真沒有半點力氣可以將慕少艾推開。過了一會，慕少艾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素還真的唇，唇色紅潤而帶有點踵，從嘴邊留下的銀白色液體，可以知道雖然是溫柔的吻，也可以很激情。抿抿嘴，慕少艾的手指劃過自己的唇瓣，將手指含入口中，舔舐著方才愛戀的味道。

這個舉動簡直讓素還真身體發熱，覺得自己可能又發燒了。「你……咳咳……這樣會…傳…咳咳……傳染……」這麼煽情的動作，要他怎麼乖乖躺在床上休養身體？恐怕會越修養越嚴重吧？！

慕少艾呵呵一笑，似乎不太在意。「放心，阿呆不會生病。」看見素還真氣色恢復不少，慕少艾的心情很愉快，就算再疲倦，看見素還真那張令人眷戀的容顏，也會馬上元氣百倍。「還有，寶貝蓮兒想到哪去了？嗯──」賊賊笑地開懷，慕少艾意有所指的暗示，讓躺在慕少艾懷裡的素還真，臉紅到簡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我是擔心…咳……你著了涼……」現在素還真覺得頭昏腦脹，全身熱得冒汗，快搞不清楚是發燒還是因為慕少艾的關係了。

「呼呼！是嗎？」慕少艾稍微挪動身體，將背靠在床柱，腳平伸在床上，讓素還真身軀放鬆，頭枕在自己的胸膛。拉起腳邊的被子，蓋住素還真的身軀，手輕輕拍著愛人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柔和的歌聲，讓素還真覺得好窩心。「不捉弄你了，病人就是要多休息，睡一覺醒來，保證生龍活虎。」

「少艾……我才剛……咳咳……」素還真要強調，他明明才睡醒，吃了碗粥。怎麼才吃完粥，又要他睡？！而且以少艾抱著他的姿勢，雖然他很舒服，可是少艾這樣明天一早，一定會腰酸背痛。睡覺不是躺好睡就行了？

「哎呀呀！」秀眉一擰，慕少艾知道素還真想問什麼：「病人，就是要多休息。至於為什麼要這樣睡？沒有其他原因，我想這樣抱著你。閉上眼……」平躺會讓唾沫在喉間逆流，拼命咳嗽楚楚可憐的模樣，可是會讓他心痛的。

慕少艾的態度雖然沒有很強硬，但可以看出絕對的堅持。素還真閉起眼，慕少艾的歌聲有股令人沉醉…或者說是催眠的功效，更何況，他真的很累……「少艾……我……我想……咳……」

「噓──別說話……」慕少艾想起了先前在峴匿迷谷時，常常唱的一首歌，歌詞有遠離塵囂和消極的味道。他很久沒唱了，只記得後面一小段：「人生愛了——恨了——痴了——狂了——忘了日月年歲。擁有失去，告別重逢——新年換舊年，忘齡徒留癲醉————蓮兒，快過年了，去年有戲班來唱了五天的大戲，不知道今年……」

身下傳來小小聲的鼾聲，慕少艾低頭看著已經睡熟的素還真，不禁搖頭苦笑：「牛脾氣……」還在硬撐。摸著素還真的額，已經沒有再發燒，加上舒服的姿勢，素還真雖然呼吸有雜音，但沒有白天咳得那麼重了。

自己不也是這樣嗎？什麼苦寧願自己咬牙撐，也不願看到朋友甚至愛人為自己擔憂的臉龐，看來他慕少艾的確是個律己嚴而待他人寬厚的人吶！單方的付出不要緊，他從來也不求任何回報，是個可以為朋友犧牲的爛好人。

可對素還真不同，他對素還真的好，總是希望素還真用同等的態度回應。哪怕素還真只給他一個引人遐思的動作，或者是一句意有所指語帶玄機的話，都可以讓他開心老半天。

他有些猶豫，不知道這樣的態度對素還真是好還是不好。「只有你能撩撥慕少艾的心湖啊！」

擁著素還真，慕少艾也緩緩閉上了眼。「蓮兒，你知道我立下的誓言嗎？絕對要與白蓮退隱山林……有了你，我別無所求。」忙碌了一天，慕少艾念著念著，眼皮越趨沉重，竟也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夢裡，他與素還真兩人，光著腳丫在雲端上相擁輕舞。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蓮，沒有因為白雲而失去風采，反而越發清香，越是迷人。腳下的白雲，踩起來有若白羽，輕柔飄逸，與蓮身上的飄飄衣帶相互輝映，迎著風，彷彿柔媚無骨的多嬌體態。

他笑了，抱起白蓮，走入雲深不知處。層疊的雲霧有如紗有如煙，將兩人的身影鎖在雲朵飄飄的重樓裡，只依稀見到相擁兩人的身影，纏綿不分。

夜很深……風很大……空氣很冰……白蓮與藥師的心，卻是火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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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樓發表於: 2006-04-17 06:4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慕蓮第二部（六十九）

經過慕少艾細心的照顧療養，素還真的病情復元情況非常良好，不僅氣色紅潤，連元氣都會恢復不少。

但是慕少艾這幾天都是抱著素還真睡，不良的姿勢讓身子骨腰酸背痛，背上腰上都貼了好幾塊自製的鐵打膏藥。

康復的素還真，馬上又是這邊忙那邊忙，忙個沒完。依然是天還沒亮就醒來，先準備要餵慕慕一家的牧草，又拌著給慕兒牠們吃的米糠，把羊棚和雞棚整理乾淨之後，馬上又到廚房準備早飯。

看在慕少艾眼裡，突然有一種“不希望還真那麼早康復”的壞念頭。雖然知道這個念頭很對不起素還真，可是他就是不希望看到素還真忙碌的樣子。

蓮是翩翩君子，該是超然拔俗，飄然若仙。而不是身上總是有參雜著牧草羊騷還有米糠的味道。儘管如此，素還真還是丰姿綽約，讓人捨不得將眼別開。撐著酸痛的腰際，慕少艾奮力起床，遲緩的動作像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步履維艱，短短幾步路慕少艾卻走上將近一刻鐘，而且滿頭大汗。好不容易出了房門，慕少艾氣喘噓噓，腰際的疼痛讓他面目猙獰，臉色蒼白，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原本已經很糟糕的下半身，有變本加厲的趨勢。「哎呀呀！骨頭真的要散了！」

手扶上門緣，慕少艾想借力使力站起來，卻是徒勞無功。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正在廚房裡忙著的素還真驚而奔至。「少艾！」

將慕少艾攙扶到前廳的椅子上，素還真倒了杯茶，遞給慕少艾，並且再三囑咐不准再亂動。椅子上有個靠墊，上頭的圖案是一朵嬌豔欲滴的白蓮花，是素還真親手繡的。慕少艾靠在上頭，不禁吐了口大氣，整個人放鬆不少。腰痛不是病，痛起來可是要人命啊！

去廚房端了早上做好的飯菜，慕少艾一看端上來的菜餚，除了想哭還是想哭──好久沒吃到的煮菱角啊！盛了碗地瓜稀飯，素還真坐在慕少艾身旁，笑笑說道：「吃完稀飯才能吃煮菱角。」這可是好吃的柳葉菱，開過花之後馬上採收保存的呢！

這幾天都是這樣，他終於體認到什麼叫做“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痛苦了。明明是下半身酸痛，可是舉手投足，連簡單的吃飯動作，他都做的異常緩慢。素還真見狀，乾脆每天餵他吃三餐，不只這樣，連脫衣服洗澡穿衣服，全都是還真幫他。天啊！很難為情耶！「蓮兒，我的情況好很多了，可以自己來。」

慕少艾想接過碗自己吃，素還真卻將碗一舉高，擺明了不讓慕少艾接手，慕少艾站起來也不是，不站起來也不是，只能傻笑。「現在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前幾天不知道是哪位大夫，說病人要好好休息的哦！」眼睛笑成瞇成一條線，長長的睫毛刺激著慕少艾的視覺感官，有股衝動想要將眼前的人兒抱個滿懷，可惜的是天不從人願，筋脈的痛楚讓他不得不打消念頭。

現學現賣，慕少艾給素還真一個投降的眼神。一口一口餵著慕少艾吃飯，素還真看著慕少艾強忍痛楚，也要在臉上掛著笑，再思及是因為自己受到風寒，慕少艾為了照顧自己，好幾天都是姿勢不良地睡覺，才會閃到腰，心裡更是不安，漾起酸楚。低聲說出：「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

「唉唉！」又說出這種見外的話，親密度嚴重降低，等腰好了一定要讓親密度昇回原來的水準：「聽你這麼說，我的腰更痛了。」

知道慕少艾在氣自己，素還真再將一匙粥送入慕少艾的口，決定換個話題：「快過年了，今年要寫春聯嗎？」本來去年要寫的，可惜一連看了五天的戲，從迎春花到福壽臨門，每天都看得興致昂揚，看完戲回到小築都很晚了，洗個澡差不多也該睡了。等到猛然想起忘了寫春聯這回事，已經過完十五元宵，年過了大半。

「呼呼！我比較介意迎接年初一那晚，要用什麼方式守歲。」嘴裡含著粥說話，慕少艾有點口齒不清。去年看完戲班唱戲，累得回家一沐浴完就呼呼大睡，完全打亂原本的守歲計劃。除夕和年初一，具有特別的意義，當然要用特別的方式度過。唉唉！本來想和蓮兒恩愛一個晚上的……嘴角勾起笑意，慕少艾跌入了編織的美夢裡。

「慕少艾！」素還真用膝蓋想，就知道慕少艾腦袋裡又不正經了。放下碗和湯匙，素還真用拳頭輕輕地往慕少艾疼痛的腰後一敲，穿著鞋子的腳尖，伸近衣袍內，在慕少艾的膝和小腿上劃啊劃的：「大白天的不要淨做白日夢。」

「啊────哈──哈──」慕少艾眼裡飆出了淚，儘管素還真的動作很輕，可是動作輕不代表好受。雖然腰上的疼痛讓慕少艾很想哭出聲，不過隔靴搔癢的感覺，讓慕少艾更想哭！蓮兒啊！你明明知道夫君現在腰使不上力，這樣的挑逗很難耐啊！臉上開始泛起異樣的潮紅，素還真則是若無其事地端著碗，繼續吹涼湯匙上的粥。

「今年多了小藥師和艾兒與我們一同過年。」素還真似乎有打算：「要幫牠們寫張六畜興旺。」要慕少艾張嘴，把剩下幾口粥吃完。「等等幫你推拿，別再找藉口。」

「蓮……蓮兒，我真的…好很多了……」才剛剛忍人所不能忍，現在又要推拿？！敢情他的寶貝蓮兒對他積怨以深，非得這麼堅持？

素還真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煮菱角，語帶威脅說道：「推拿完才可以吃煮菱角，否則我就把它磨碎了拿去餵慕慕牠們。」

苦著一張臉，慕少艾真的很佩服素還真能夠想到這麼絕的方法，如果沒有那盤菱角就好了，陶淵明是不願為了五斗米折腰，可他慕少艾為了菱角……不僅腰折了，而且還折的不輕。「唉唉！給慕慕牠們是暴殄天物，難道不能先吃菱角再推拿嗎？」慕少艾用哀求的語氣討價還價，換得的卻是素還真更為堅決的搖頭拒絕，看來這回逃也逃不掉了。

先去端了盆水，扶著慕少艾進房。素還真小心翼翼將慕少艾安置在床上，枕頭移到慕少艾頭下，要慕少艾乖乖趴好，成俯臥之姿。隨即解開腰帶上的繩結，將銘黃色的外掛脫了半身，露出光滑的背脊。儘管下半身有衣物遮蔽，但下身通體的涼意和火熱的情感，使這個姿勢讓慕少艾很羞赧，想要吊麵線撞豆腐。

手勾啊勾的，想勾起床邊的錦被覆上身子，卻被素還真一手按下。「少艾，別又想些有的沒的，現在是在辦正事。」素還真跪在慕少艾身側，手上擦著艾草提煉出的草藥油。

『可以辦別的正事嗎？』慕少艾的臉依然很苦，身為大夫，推拿的痛楚他再了解不過了。總是要病人忍耐苦楚，以針扎入穴，病人臉上扭曲的猙獰，到現在還是記憶猶新。風水輪流轉，角色互換之後才知道忍耐是一門必須精研的功夫。更何況現在要幫他推拿的，是他的寶貝蓮兒──天啊！要是給寶貝蓮兒看到我臉上扭曲的五官，蓮兒會不會不愛我？萬一我叫出聲，蓮兒會不會認為我不夠男子氣概？「哎呀呀！這這這……」

「如果痛到受不了，別忍著，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挪了挪身子，跨坐在慕少艾臀上，這個姿勢實在讓慕少艾在心裡咒罵千百萬次──為什麼要閃到腰？！蒼天，你要玩慕少艾玩多久？！

雙手往頸間的天柱穴一壓，慕少艾吃痛一驚，咬著牙忍住。開玩笑！慕少艾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形象啊！身下的人兒沒發出半點聲音，素還真很擔心，緊張問道：「可以繼續嗎？」

默默點點頭，慕少艾知道就算搖頭，素還真也會繼續按下去。「嗯──那你忍著點。」天柱揉了數分，素還真的指尖逐漸下移，來到肩井。按下去的剎那，疼痛的感覺席捲四肢，尤其是背後，骨頭像是被一根一根拆下來，痛得慕少艾的眼中滿是淚，全身也冒著冷汗。

「少艾……我繼續了……」素還真輕言，慕少艾嘴巴想出聲卻發不出聲音來，只能點頭回應。

再往下移到風門，由此開始是真正屬於背部的穴道。大拇指往脊柱兩側的風門穴按壓，慕少艾可真的忍受不住，驚呼出聲，平放在枕頭上的雙手，用力地扭著繡花枕，在上頭留下一道一道的摺痕。「痛……」

一聽慕少艾喊痛，素還真也鬆手。但是按壓在穴道上的酸麻感，以及擴散的疼痛，讓慕少艾不時發出痛苦的低吟。「啊……痛……痛……」有氣無力的癱軟四肢，慕少艾現在整個人像軟體動物一樣，趴著動彈不得。「拿…拿條巾…堵……堵住我的……嘴……」

儘管素還真不是很願意這麼做，但少艾虛弱的請求，讓他很難拒絕。從懷中取出一條繡帕，捲成長條形，輕輕抬起慕少艾的頭，要慕少艾咬住帕子，並且繞了一個圈，在脖子後方打結。

「這樣…可以嗎？」素還真開口問，慕少艾點頭應好。不過現在的畫面真的很難讓人不想入非非。一個半裸的男人趴在床上，嘴裡咬著巾，發出壓抑的呻吟；另一個男人衣衫不整髮絲凌亂，跨坐在裸身的男人身上……這能看嗎？他們都是先天人啊！「那我繼續……」

風門之後，就是膏肓，素還真的手勁或重或輕，慕少艾的上下貝齒則是緊咬口中的帕子，不斷發出低哼。每個穴道至少按壓一刻鐘，膏肓之後，即是三焦俞，這些背部的穴道都有醫治背痛的功效。經由素還真的推拿，慕少艾雖然還是痛到流淚，可是比前幾天前舒服多了。

壓完三焦俞穴，素還真沒有停下，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背脊上來回游移，像是在找什麼似的。這讓已經很難受的慕少艾，更是雪上加霜，加上因為嘴裡咬著帕子，慕少艾的低吟不只是因為痛楚，還有克制的沙啞。「年兒你災卓賒摸……」嘴裡含糊的問句，慕少艾可以感覺出他的背脊和手臂以及大腿都起了雞皮疙瘩。

「找個穴。」怪了，明明印象中還有個穴道可以醫治腰疾，怎麼突然忘了。看來要找個時間把醫書好好再閱讀一遍。

「賒摸屑……」指尖在肌膚上的觸感，不斷刺激最敏感的神經部位。他是男人，一個正常的男人。

「我記起來了！」素還真腦海裡浮現著一個標有全身穴道位置的銅人，猛然想起穴道的位置，開心地往印象中的“那個穴”開始按摩推拿。

『這個位置！』轟！慕少艾只感覺腦袋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身最敏感的部位流去，外加素還真方才的無意挑動，慕少艾忍著痛，將綁在脖子後頭的結打開，大口喘著氣。體溫急速升高，面帶潮紅呼吸急促外加大口喘氣，忍耐力和控制力完全歸於零，喉間吐出是滿溢情慾的低吼。「哈──喂……喂……蓮兒…你壓哪……哪……啊──哈───」

慕少艾的反應完全出乎素還真意料之外，素還真慌了，以為自己的按摩讓慕少艾氣血鬱悶，喘不過氣來，緊張地回答：「腎…腎俞……少艾，你怎麼了？不舒服是不是？」

『這裡不是腎俞穴……』慕少艾很想哭，雖然說差了幾吋，可是功效完全不同。腎俞的確可以醫治腰疾，而且立即見效。不過現在還真壓的穴，完全跟腰疾扯不上邊：「沒…沒事……不…不是……」慕少艾越心急想解釋，卻是越描越黑。而且不想讓蓮兒信心受挫，慕少艾在希望能夠用最委婉的方式開口，但情慾的火苗卻將他的理智一吋一吋燒斷。

眼見慕少艾無事，素還真繼續朝以為是腎俞的血道按壓。慕少艾這下子可真是啞巴吃黃蓮，有口難言，只好扭動著身軀，寄望能夠消除下身的火氣。但素還真是一個心思敏銳的人，他總覺得慕少艾在隱瞞著什麼，可是又礙於面子很難開口。撇撇頭，推拿完畢，擦擦手上殘留的藥草油，素還真爬下慕少艾的身子，要慕少艾把衣服穿好，走下床用方才端的水洗手。

「少艾，舒服多了吧！」洗好手，順便洗了洗慕少艾方才咬的帕子，素還真轉頭問道，卻發現慕少艾依然趴在床上，姿勢連變都沒變過。狐疑走上前，在素還真的手碰觸到慕少艾身軀那一刻，慕少艾卻朝內一縮，很明顯地在躲著素還真的膚觸。

「別……別靠近……」將頭埋在枕頭裡，慕少艾的聲音很悶，而且很壓抑。

偏偏素還真就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而且慕少艾的反應太過異於平常。素還真乾脆脫了鞋襪，像臥佛一樣躺在慕少艾身旁，撩著慕少艾的長眉髮絲，問道：「嗯──素某何處惹好友不快？」

『你說呢？』緩緩抬頭，四目相交的那一刻，素還真可以看出慕少艾眼神中的火焰。「蓮……你知道剛剛壓的是什麼穴嗎？」

素還真搖搖頭，表示不懂慕少艾為何這樣問，出聲問道：「需要我幫你嗎？」該不會是一次按壓太多穴道的後遺症吧？少艾身為藥師，應該知道有何偏方可以減緩推拿之後的筋肉酸痛和穴位麻疼。

「唉唉！」慕少艾淒涼一笑，開始懷疑素還真是故意的，否則這種情況下，說出“幫忙”兩字還不會臉紅心跳的人，可謂奇葩。用眼神示意要素還真在靠近一點，慕少艾用接近耳語的口氣，在素還真的耳邊低聲說道：「你覺得一刻鐘的關元俞刺激，要怎麼幫？」

「關元俞…關元俞……」好熟悉的穴道名稱，素還真反覆咀嚼這個名字，好一會才驚覺『壓錯穴位了！』可是…關元俞主治是什麼？記得針灸草書這本書有記載，關元俞是…是……「關…關元俞！」素還真眼一睜，摀住驚訝而大張的嘴，想翻身下床，手卻被慕少艾牢牢握住。

知道自己闖禍的素還真，不斷陪笑臉，希望這件事能夠就此打住。「呵──呵──少艾，你現在感覺還好嗎？素某的推拿技術應該不錯吧？嗯──」素還真的眼神，有意無意的往下瞄，臉蛋像是夕陽的晚霞，越來越呈現緋紅之色。

用舌舔了舔乾澀的唇瓣，慕少艾沒好氣接話：「你覺得會好嗎？我的蓮……」如果今天他是個斷了慾念的修行和尚，那就算了。很可惜，他並不是！慕少艾在素還真尚無防備之際，放倒充滿蓮香的身子，單腳一跨，手一撐，將蓮完全擁入己懷。

情況不太妙啊！看慕少艾的樣子，好像吃了秤陀鐵了心要找他這個罪魁禍首把問題解決。「別這樣嘛──大人不計小人過，素某真的忘了腎俞的位置，這次純粹意外。菱…菱角放涼不好吃，我去拿進來……啊！盆子裡的水髒了，該換該換。」素還真依然在陪笑，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敢正視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素還真將臉別開，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藥師我現在不想吃菱角了，蓮藕比菱角更美味可口。」將素還真的臉扳正面向自己，把蓮的雙手高舉過頭，纏綿的吻落下。當唇分，看著黑白分明的瞳孔眸子，還有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龐，張口喘氣的瓔嚀蓮瓣，慕少艾想起素還真是大病初癒，身子骨還沒有完全好。嘆了口氣，鬆開蓮的禁錮，說道：「唉──我餓了，想吃菱角。」

素還真像是逃離瘟神般地跳下床，連鞋子都沒穿，拉緊敞開的襟口，胸口仍劇烈地上下起伏。他並不是不想同少艾恩愛，可他與少艾的身子，現下應該沒有辦法承受太過激烈的運動。「好生休息，我去拿菱角進來。」

望著素還真踏出房門的背影，慕少艾只有一種感覺──越來越佩服自己的君子風度。等到素還真端著菱角進房的時候，至少過了有半個時辰，手裡還將另一個不知名的物體往袖子裡放。當慕少艾正想開口問怎麼拿盤菱角那麼久，素還真吶吶說道：「熱了熱菱角。」隨即低著頭走到床邊一坐。

素還真開始咬著菱角，將白皙粉嫩的菱角送入慕少艾之口。好久沒吃到好吃的菱角，慕少艾吃得津津有味，下身的灼熱也開始慢慢消退。誰知，就在一盤菱角吃完的同時，素還真臉紅地拿出袖子裡的物品遞給慕少艾。

給慕少艾的是一個小布包，感覺很冰涼，而且圓股股的，很可愛。「呃……這個……應該可以…消火…消火氣……我還有事要忙，你多休息。」素還真將盤子端著，在布包邊放了雙筷子，就這樣頭也不回地朝外走，看得慕少艾是摸不著頭緒。

「什麼東西？」慕少艾打開布包，裡頭是一個圓形的有蓋小盅，散發出撲鼻香味。打開蓋子，當盅裡的食物映入眼簾時，慕少艾臉不自主地抽蓄，嘴角似笑非笑地咬牙說出：「素還真！藥師我敗給你了！」

該吃的還是得吃，至少這是最不耗費體力的解決方法了。慕少艾一筷一口吃著，真服了還真想出這個解決之道。不過，他還是比較傾向身體力行。唉唉！等身體好了再說吧。

不過就是盅涼拌絲瓜嘛──呵呵──

頂端

麒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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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198樓發表於: 2006-04-17 06: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慕蓮第二部（七十）

異人之所以稱為異人，就表示定有異於常人之處。

在素還真的照料之下，慕少艾的腰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正常的行走已經沒有問題，不過彎腰或是一些比較繁雜的動作，還是會讓慕少艾疼地皺眉。

這天，慕少艾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小築外頭，正在努力地拌著要連接竹子的膠糊。原本計劃從琉璃仙境回來之後，就要將設計好的瀑布，花兩三天的時間完工。誰知道先是還真染上風寒，緊接著又是自己腰酸背痛，一延宕，竟然拖了數十天。

不斷加入細石粉攪拌，慕少艾從吃完早膳之後，已經重複同樣的動作將近兩個時辰。素還真從藥草田巡了一圈回來，連帶上了一趟市集，發現慕少艾竟然還在辦膠糊，不由得臉色一沉，靜靜走到慕少艾身後，用雙手矇住了慕少艾的視線。

一直專注在工作上頭的慕少艾，沒有聽見朝自己走進的腳步聲，更沒有察覺到素還真已經在他身後。猛然被遮蔽了視線，慕少艾心神一慌，隨即思及小築裡除了他，就只有還真，身後的人除了素還真之外，不做其他人想。

「慕大藥師，猜猜我是誰？」儘管在氣頭上，素還真仍是用帶有調皮的語氣開口。

雙手覆上素還真的，慕少艾一笑，故做思索一陣受到驚嚇的樣子，方才接話：「嗯嗯──我猜猜我猜猜，柔媚無骨的白皙藕臂，散出令人迷醉淪陷的蓮香… 你是蓮花仙子。」拉下素還真的手，慕少艾在手背上印下一吻。「我美麗的蓮花仙子。」

「呵呵──是嗎？那麼仙子應該是個好脾氣又溫柔的人囉？」素還真沒好氣問道，這慕阿呆真的都不會愛惜自己的身體！慕少艾正要應聲是，素還真語氣陡然一變，冷言道：「蓮花仙子今天化身為蓮花夜叉！」

腳好麻啊！慕少艾像個老頭子一樣慢慢從小凳子上起身，摸著白眉，不敢轉身直接面對素還真。他可以感受到在背後由怒氣孕育而生的寒意。「今天火氣這麼大？」

「你說呢？」素還真回答地很冷淡，明知故問！

「哎呀呀！別生氣嘛──腰桿子真的好很多了，更何況為了娘子，我不可能不乖乖聽話啊！等會和我一起建造愛的瀑布，好嗎？」慕少艾轉身把拌好的膠糊捧到素還真面前，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的，笑得很誠懇。

「關我什麼事？」臉一紅，接過裝滿膠糊的桶子，素還真問道：「要怎麼做？」這個膠糊怎麼帶有金黃和翠綠的透明光澤？而且味道很香，不像一般用來黏著的膠糊，總是白濃不透明而且味道嗆鼻難聞，看來少艾在這桶膠上頭，也下了一番功夫。這男人！老是喜歡把精神專注在閒事上頭。

慕少艾搬著一捆捆用麻繩捆好的聚寶竹，示意要到浴池邊。到了浴池邊，慕少艾先將成捆的聚寶竹放在地上，隨即脫了鞋襪，走進浴池中，先在已經挖好的小洞裡，放進水珠。

一放進水珠，整座浴池之水就起了變化。在水珠的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將周圍的水打上珠身，使得珠面泛出水藍色的光澤。不一會，整座池子裡的水，似乎有若清泉，源源不絕地以水珠為中心，彷彿流動的活水羽淵。

吩咐素還真將一節節的聚寶竹，在竹節處覆上一圈膠糊，約莫半乾時將一根根的聚寶竹黏合，以十根為一單位，將連接好的長竹遞給他。素還真點點頭，隨即坐在地上開始展開工作。這工作看似簡單，其實卻不然。

因為先前慕少艾在竹上塗抹了防水的蠟和珍品帝休，所以整個竹面非常光滑。膠糊雖然黏膩，而且還和有細石粉，但要讓兩根竹子互相接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素還真和竹子奮戰的同時，慕少艾也沒閒著，背上個竹簍，涉水走近靠近壁邊的瓜棚，將要替換為竹子的木架，小心翼翼地拆卸。

木架有木削，一不小心會劃傷手，這也是慕少艾把連接竹子的工作，交給素還真的原因。每根聚寶竹他都已經仔細磨過，表面光滑沒有突起，連竹削他都削平磨光，不怕素還真被竹屑給扎傷。

瓜棚可不然，當初為了撘這個棚子，撿了木材回家之後也沒有多作處理，經過風雨的摧殘和日光的曝曬之後，除了表面凹凸不平之外，有些地方已經發霉。但整體上還算完整。慕少艾將木架逐一拆除往竹簍裡丟，累得滿頭大汗。

此時，素還真已經將竹子黏結得差不多了，遞給慕少艾先接好的四根長竹，慕少艾用麻繩連續打了好幾個堅固的結固定。『再一根就大功告成了。』慕少艾想得開心，想說先將拆下來的木材放到廚房去，當作柴燒，就這麼將竹簍從肩上解下，抱著沉重的竹簍走出浴池。

誰知道，卻不小心腳一滑手一鬆，竹簍裡的木材掉得滿地都是。

「少……」

「唉唉！我來撿就好。」素還真要幫忙，卻被慕少艾制止，要他專心在工作上即可。誰知慕少艾一分心，有塊突出的大木削，就這麼硬生生插進慕少艾的左手掌心。

「哎呀呀！」慕少艾的驚呼，讓素還真趕緊放下手邊的工作，起身上前探問。「最近藥師我是犯太歲嗎？」

「怎麼……」話還沒講完，素還真的餘光就瞄到了慕少艾掌心汩汩流出的鮮血，怵目驚心的景象，讓素還真倒抽一口氣。「別動。」

素還真先用內力，使傷口周圍的血液凝固。隨後低喝一聲，將掌平放在木削上頭，用真氣緩緩將木削逼出。刺入肉裡的疼痛，慕少艾的左手掌心，彷彿有一把火在著燒。每逼出一吋，就更痛一分。等到木削完全逼出，末端是一片血肉模糊，令素還真心疼不已。

「最近你還是別做事。」傷口的血液雖然凝固，但暗紅色的血痕加上剝離的皮肉，實在很難讓素還真不在意。先拿出換玉膏塗抹傷處，撕下裙襬一角幫慕少艾包紮，一圈又一圈的纏繞，素還真的眼淚一滴一滴掉。

伸出無恙的右手幫素還真擦去淚珠，慕少艾實在很佩服自己的豬腦袋，難道最近要應證所謂的無三不成禮嗎？先是還真風寒，再來是他的腰疾，現在平白又在掌心多了一道傷。夠了夠了！已經成三了！別再考驗他們夫妻倆了！

「別哭別哭，我沒事。木屑沒插到筋脈，雖然看起來是流了很多血，只是皮肉傷而已。」不過差一點點就斜插到手筋，就算不殘也是半廢，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啊！看著素還真幫自己包紮的傷口，連禮鳳都打得很別緻，慕少艾根本將掌心上的傷拋諸腦後。

素還真有些迷惘，明知到慕少艾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但言語中有意無意的拒絕，他不喜歡！到底那是什麼樣的感覺？說不上來也不想多說，放下慕少艾受傷的手，素還真蹲下身子，繼續剛才未完的工作。「嗯──沒事就好。」

情緒轉變很明顯地寫在臉上，慕少艾看素還真悵然若失的樣子，很心酸，也很為難。他沒有拒絕關心的意思，只是不想讓還真為自己擔憂，不喜歡看見素還真總是抹上愁容的臉龐。

蓮該是洋溢著幸福微笑，而不是愁斷肝腸的鬱結。同樣蹲下身子，將素還真手中的竹子抽離，緊握冰冷的掌心，將素還真抱入懷中安慰。在也忍俊不住的素還真，趴在慕少艾的肩頭，成串淚珠滾落。

就像晨曦綻放的蓮瓣上，有昨晚的露珠殘存。戚然的美感，令人不忍心將露珠打落蓮瓣。而是讓露珠在太陽越升越高的同時，緩緩蒸發。有如降入凡塵的精靈，再次回歸仙界，等待另一天的到來。

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克制不了眼淚！整個人靠在慕少艾的身上，素還真的內心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哭！但眼睛卻是不聽使喚。顫抖的身軀彷彿在遷徙時，與群鳥分別的孤燕，在一望無際得廣闊天邊，找不到一塊能夠休憩的海角。素還真的眼淚，一發不可收拾地宣洩，他好想哭！好想在少艾的懷中好好哭一場！

頹然而跪，素還真緊緊抓著慕少艾的衣袖，力道將絲綢布帛形成一個個皺摺。「我不知道……為什……麼…聽見你……這麼說……想哭……好想哭……」

不發一語，慕少艾同樣一跪，忽略掌心的疼痛，讓素還真盡情地宣洩情緒。良久，素還真的情緒逐漸平復，激動的哭泣轉為低啜哽咽。慕少艾這時才緩緩開口言道：「你忘了嗎？藥師我的體質異於常人，皮肉傷真的不礙事。我沒有拒絕你關心的意思，只是……我總是自私地希望，在我眼前的蓮，是無憂無慮的率真自然，而不是愁眉深鎖的孤單寂寞。」

「我…關心你…你…也關心我……不要……」素還真不要你不斷地付出。彼此間應該互相不是嗎？為何你總是苦痛自己嚐，不肯讓我分憂解勞？為何你總是百般地對我好，卻在我想要維持天秤平衡時，委婉的拒絕？

「其實我是希望你對等回報的。」慕少艾笑開了，蓮兒還真是個腦筋不會轉彎的小笨蛋，和他慕呆瓜正好配成一對：「救了你，與你以『朋友』名義相處的那段時光，我總是等著你的一句話，甚者只要一個笑容，這樣我就心滿意足，可以樂上好幾天。當你痊癒回到琉璃仙境，我總是整天抬頭往崖上瞧，期盼你下崖陪伴我。」

靜靜聽著慕少艾說話，素還真回想當年他在峴匿迷谷待了將近六個月，想離開迷谷重建廢棄的琉璃仙境，卻苦思不著地點。慕少艾告訴他，崖上風水極佳，是罕見的麒麟穴，建議素還真就在峴匿迷谷的崖上，重建琉璃風采。

覺得慕少艾的見解奇佳，他考慮半晌，決定在麒麟寶穴上重建琉璃仙境。只是與平常不同的是，他總是有事沒事偷偷倚著廳旁的欄杆，聞著從崖下逆風飄上的藥草香，一解相思之苦。「這樣不好嗎？」

「唉唉！後來我左思右想，愛情不就該是無私的奉獻嗎？如果我老是等著你用相同的愛來回報我，總是感覺好像我的愛別有所求一樣，很世故。」慕少艾說得坦然，不管表現出來的態度如何，對蓮的真心不變。「眼淚擦擦，幫我去房裡床底下，拿上次帶回的蓮蓬，好嗎？」

「你的傷……」素還真抬起滿是淚痕的雙眸，還是很介意。

「好好好！我答應你，以後絕對好好愛惜自己身體。」五指併攏，放於心側，慕少艾立誓要素還真放心：「不然嘛──慕慕隨你處置。」眼神拋向羊棚，慕少艾笑嘻嘻的，卻是誠懇。

「個人罪業個人擔，不關慕慕的事。」聽完慕少艾不怎麼有力的保證，再看了看腫起來像麵龜的手一眼，素還真這才起身準備去拿蓮蓬。

慕少艾也旋即起身，拿了最後一根連接好的竹子，在粉嫩的蓮頰上印上一吻，又再次走回浴池，繼續架著瀑布的骨架。

等到慕少艾用單手氣喘噓噓地將最後一根竹架架好，素還真這才珊珊來遲，而且雙手緊握拳頭，看得慕少艾一頭霧水。「蓮兒，蓮蓬呢？」

「吶！」攤開雙手，裡頭有不明的粉末。慕少艾還沒定神細看，一陣風起將素還真手上的粉屑吹散到空中，頓時浴池一片煙茫，蓮香瀰漫。再隱瞞也於事無補，素還真乾脆把事情說明白：「化成粉了。」在打開床底下的布包時，映入眼簾的不是一個個曬乾的蓮蓬，而是成堆的粉末，當下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不會吧？！」慕少艾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難道放太久了，蓮蓬乾已經碎成蓮蓬粉？！是小築的氣候影響嗎？他辛辛苦苦為了什麼？只是想給還真一個可以放鬆心情的人工瀑布啊！

無力滑落進浴池，濺起很大的水花，把站在外頭素還真的衣服也打濕了。「少艾，你還好吧？！」素還真出聲問道，慕少艾的反應很不尋常。

「呼呼！」水浸濕了布，滲進結痂的傷口。該是疼痛難耐，卻比不上心寒的痛楚。慕少艾滿腦子只想著他精心設計已久的“愛的瀑布”，居然就在最後蓮蓬一關功敗垂成！拖著濕冷的衣衫，慕少艾走出浴池，無奈的眼神望向素還真。「這是愛的瀑布耶……」換他想哭了！

「再去一趟琉璃仙境，相信會有的。」不過這陣子天氣寒冷，有可能屈世途已經將處理好的乾蓮蓬當柴燒個精光。不過看少艾垂頭喪氣的樣子，去試試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

「屈仔大概燒光了……下次有機會再去吧……」既然衣服濕了，那就順便洗個澡吧！唉──慕少艾動手脫衣服，等自己脫光了，還不忘“順手”幫素還真脫：「一起洗嗎？」慕少艾的問句只是多餘，就算素還真搖頭，他也有辦法讓素還真與他一起洗鴛鴦浴。

臉有如火在燒！慕少艾再熟悉不過的動作、再沒人可比的溫柔，每每都讓他臉紅心跳！告訴自己要習慣，卻總是眩惑，成為藥草香的俘虜。而且眼前這男人，很喜歡突如其來做一些曖昧的舉動，讓他毫無招架之力。「我說過了……好歹問一下……」

見到素還真的反應，慕少艾儘管心情沮喪，但還是想捉弄素還真一番：「都已經看過這麼多次，還是那麼緊張？而且我有問啊！」只是蓮兒你還沒回答好不好而已。牽素還真踏進浴池泡澡，慕少艾看著已經撘好的竹架，以及源源不絕的水源，還是難掩失望，嘆了口大氣。

素還真幫慕少艾洗著背，水珠在背脊上流動，不時閃耀著水光，與少艾白皙的肌膚相互輝映。有時出門，他們兩位俊俏的身影，總是吸引他人的目光駐足停留。

記得有回，一個年紀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簡直像橡皮糖一樣粘著素還真，讓慕少艾氣得吹鬍子瞪眼，卻拿她沒輒。他正想跟少女解釋，少艾卻笑笑地說了句話，讓女孩錯愕之餘，打了退堂鼓，哭得淚眼汪汪。

『小姑娘，他美嗎？我想妳覺得他很美吧！』小女孩拼命點頭。

『他的確美。但是藥師我告訴妳，他不穿衣服時，玲瓏有緻的胴體和緋紅嬌媚的容顏更美。』言下之意，最美的蓮花，是妳這小姑娘永遠也看不到的！

這種事跟外人說，還不害躁？他不認同慕少艾的做法，但慕少艾卻說，對付死纏濫打的濫桃花，一定要用非常手段，才能讓那些男人女人知難而退。想跟藥師我爭素還真？門都沒有！這輩子不可能！下輩子別妄想！等你們有下下輩子再說吧！

『這就是少艾對他狂傲不羈，專屬又唯一的愛啊！』素還真想著想著，不禁臉泛桃花，好像喝了好幾甕酒的艷紅。

「在想什麼？」還真幫他擦背，怎麼擦就是擦在同一處，他的皮都快背磨破了。

「沒…沒什麼……」猛然回神，素還真嚥嚥口水，掩飾不安。

『哎呀呀！你臉上就寫上了“我想入非非”五個大字。』慕少艾正想接口，一道藍光直衝雲霄，像是煙火一樣綻開光芒，忒是美麗，而且使得昏暗的天色瞬間一亮。

「追影！」兩人異口同聲。追影是慕少艾的發明，類似煙火的照明通訊工具。研發的目的是要讓阿九帶在身上，以防他出門看診的時候，阿九的半心宿疾有變故突生。阿九人在琉璃仙境，看來是聽完屈伯伯講故事了。

「那正好，我們就再去一趟琉璃仙境吧！」眼中閃爍著神采飛揚，方才的落寞一掃而空：「明天出發好了！」

素還真啞口無言，挑挑眉當作答應，但內心卻滿是問號。

是誰說等下次有機會再去的啊？而且……瞧少艾興奮的樣子，是因為要接回阿九開心？還是因為可以再跟屈世途要蓮蓬，所以一掃陰霾？

果然是個口是心非的慕阿呆！

但他……就是愛全天下獨一無二的藥師慕阿呆啊！

不過……在少艾說出『明天出發去琉璃仙境』後，突然縈繞在心頭，強烈的不安是怎麼回事？

是多心吧……多心吧……是多心！

素還真反覆遊說自己是多心……多心……卻怎麼也拋不開快讓他窒息的難安。

未來的改變，誰有能力預知呢？或許……上天知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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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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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

199樓發表於: 2006-04-17 06:4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慕蓮第二部（七十一）

入夜後的琉璃仙境，寂靜地有若無人之地。

白天放出追影後，屈世途除了忙著整理仙境的大小事務，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幫阿九整理行李。

依照先前與慕少艾的約定，屈世途放出追影，提醒慕少艾要來接阿九回去團圓。只是……密教的故事早就在藥師離開後八天就告一段落，早該放出追影告知慕少艾的，只是屈世途捨不得，硬生生再拖了一個星期。

阿九很天真可愛，這些日子的相處，讓他也是捨不得離開這善解人意的小孩。不過琉璃仙境終究不是阿九的家，對阿九再好，也只是算是關心阿九的長輩罷了，阿九期盼的天倫之樂，要靠藥師和素還真──他的義父和義母？！

義母？哈哈──屈世途怎麼想，都掩不住臉上的笑意。和素還真認識也好幾百年了，從來沒有見過素還真臉上有拋棄包袱的笑容。只有在與他這個老友拌拌嘴，以及素續緣表現出孝順體貼的時候，才能見到清香白蓮的笑容。

藥師慕少艾的出現，簡直是素還真生命中的貴人。一向牙尖嘴利的素還真，也遇到了生命中的剋星。更不可思議的，是一向以武林為重心的素還真，竟然肯放下俗務，和慕少艾開心退隱。看來愛情的力量還真不是普通的偉大。

整理好阿九的行李，夜已經很深了。和阿九交代了一些事，例如看到爹娘在恩愛，記得要履行孔孟思想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之類的，說著說著，竟讓他說到老淚縱橫，怕再講下去會克制不了情緒，就趕緊趕阿九上床睡覺。

躺在床上的區世途，望著天花板，滿腦子都想著白天發生的事。如果可以，讓阿九留在身邊也不錯啊！想著想著的屈世途，沒有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肅殺之氣，正慢慢籠罩整個仙境。打了個哈欠，屈世途閉上眼，不知不覺地與周公下了棋……

陰冷的風從大門吹進琉璃仙境，死白色參有詭異綠光的毒瘴，隨著風向，漸漸籠罩整個琉璃仙境。原本清聖的莊園，變得鬼影幢幢烏煙瘴氣。毒瘴煙霧中，一個魁梧的人形，緩緩飄近。

腳離地三吋，卻非是魍魎痴鬼，透過月光照出的人影，可知來者是活生生的人類。身上覆著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上頭帶有腥紅色的血漬與腥臭，將頭至腳層層包覆，只露出一雙灰白色毫無光彩，有若死屍的眼。身形飄移，口吐陰冷氣息，低啞的聲響，彷彿鬼靈的哀嚎。

死氣籠蓋，無神的雙眼環顧四週。來者眼神看到的，只有黑白兩色，毫無生氣。

他是瘟！是毒！更是追求極致血腥刺激的命煞！

細長的指伸出黑色的斗篷外，枯槁的關節突出，搭上瘦削幾乎無肉的指節，失去水分乾裂的皮膚，像是沙漠中毫無生氣而龜裂的土地。指甲尖銳如針，指縫間經年累月沉積的污漬和乾涸的血痕，在在說明了他的來意不善。

冷冷一笑，原本緊閉乾癟的嘴唇，悄悄開了一道細縫。「哈──哈──哈──你很聰明，以為將阿九藏在此處，我就會放棄嗎？你錯了───哈哈───」來者笑得狂妄，四周的風勢疾轉，在來者周身形成一個漩渦，強勁的力道將覆蓋在頭上的斗篷吹起，露出面容的來者，更是令人膽戰心驚！

骷髏之臉，勉強可以辨認出五官。頭上斑白的髮絲，紊亂地隨著風飄動。「醒來吧！親愛的阿九───」此話一落，正在熟睡中的阿九，身形騰空，整個人如夢遊般浮起，無意識地朝恐怖男子飄去。

阿九行經的路，恰好經過屈世途的房門。一個時辰半的時間，正值睡眠週期的淺眠期。屈世途略為睜了眼，卻在迷濛的視線中隱約見到一個黑影從房門前閃過。琉璃仙境現在的住員，只有他和阿九，外頭的黑影是怎麼回事？

屈世途完全沒了睡意，開門一見，嚇得他趕緊追上前。「阿九！你在做什麼？阿九───」阿九平躺有如沉睡的身軀，卻沒有聽見屈世途的呼喚。屈世途想抓住阿九，卻在手碰到阿九的那個剎那，整個人像是被萬蟻咬下般痛楚。屈世途死命狂追，一路追到琉璃仙境的前苑，眼前的影像卻讓他張大了口，完全失了反應。

恐怖男子的陰冷竊笑，伸出的鬼手像是在召喚阿九前進。整座琉璃仙境氣氛出奇地令人心驚膽戰，屈世途更是全身顫抖。但就再男子的雙手正要接下阿九的身軀時，屈世途不知哪來的勇氣，奔上前朝男子大吼：「喂！不管你是人是鬼，把阿九放下來！」

突如其來受到打擾，如鬼的男子手一鬆，阿九就這樣浮在半空，沒有醒來的跡象。眼神掃過屈世途，冰冷的氣息令人彷彿置身冰宮，快要窒息。「壞我大事的人，該死！」十指指尖射出白色絲線，緊緊地將屈世途的四肢纏繞，帶至半空。

「你是什麼人？這麼沒禮貌！搞清楚這是誰的地盤，惹到他們小心吃不完兜著走！」扭動身軀想脫身，但纏在身上的線像是有生命般，越纏越緊，都已在皮膚上勒出紅色血痕。

屈世途這回真的豁出去了！這噁心的男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可以堂而皇之地進入琉璃仙境？難道外頭佈下的機關陣更對他無效？還有還有，最重要的事，他怎麼可以抓阿九？「放了阿九！小孩子是無辜的！」

絲線一鬆，屈世途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地，一把老骨頭快被拆散。來人臉上面無表情，冷冷又輕蔑說道：「誰的地盤？這天下屬於南宮，當然是南宮之地───哈哈哈───孩子？」冷眼看著飄在面前的阿九，來人再笑，更是陰冷毒殘：「你確定他只是個孩子嗎？哈哈───嘻嘻嘻──」

這人有古怪！知道藏在阿九身上的秘密！屈世途撐起快散的身體，沒好氣說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放人不放？」

男子丟出一封信，屈世途接過信的剎那，男子瞬間帶走阿九，讓屈世途來不及反應。「喂喂喂！放人啊──你這個死人骨頭！」信封上頭的字，很潦草，屈世途完全看不懂收信人的名字。這是素還真還是慕少艾的仇家啊？！

此時，毒瘴漸退，從遠方傳來冷冷的笑聲：「哈哈哈──將這封信，交給小白臉藥師慕少艾，告訴他───要阿九的性命，七天後繭之道──思念他的南宮與他敘舊──哈哈───錯了！是他親愛的南宮教主，要與他敘舊──哈哈哈───」

瘋了！亂了！現在在演哪一齣？南宮？什麼南宮教主？繭之道又是哪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喂喂喂！你這個死人骨頭！把阿九放了！」顫抖的握住手上的信，屈世途慌了！

該怎麼做才好？照死人骨頭陰情不定的個性，說出來的話可信度應該連一成都不到，阿九的命有如風中殘燭，慕少艾和素還真人又遠在不知名之處退隱…...白天放了追影，他們應該這幾天就會動身前來仙境，問題是──七天！死人骨頭只給七天的時間啊！

屈世途焦急地在琉璃仙境前苑來回踱步，焦躁的情緒定不下心，事情來得太突然，完全來不及反應。那個人的武功很高，而且好像會奇怪的術法，不然阿九怎麼會乖乖地飄到他面前？最令屈世途不解的是，他好似知道隱藏於阿九身上的秘密！

罷了罷了！再次衝進房拿出追影，屈世途再次將追影放入天際。

望著如煙火般炫麗的光影，屈世途只希望天趕快亮，慕少艾素還真兩人早點來！

他──他完全無法掌控現在失去控制的局面啊！

＝＝＝＊＝＝＝＝※＝＝＝＝＊＝＝＝

慕少艾睡得很不安穩，眼前總是出現不知道是幻影還是真實的夢境。

心悸一凜，慕少艾緊抓左心，痛苦地皺緊眉頭，全身上下冷汗狂冒。倏然眼睜，迎接他的是無盡的黑暗幽冥。

「蓮兒呢？」靜得可怕詭異，慕少艾眉頭一擰，渾身如火之熱。

頭痛欲裂，心跳聲格外刺耳。慕少艾猛然坐起身子，掩不住不安的情緒。四周是一片黑暗，外頭下著濛濛細雨，雨絲順著風向斜落，像是綿密的雨瀑從空中落下。

突然！燎原的野火竄燒，煙霧遮蔽了慕少艾的視線，慕少艾心驚，以為房子著了火，猛然從床上跳下，卻聞不到嗆鼻的煙硝味。火勢很猛烈，卻有如幻影，慕少艾置身其中，顯得虛幻而浮躁。

急奔打開房門，想找尋那一抹蓮影，在火紅的妖火下，卻遍尋不著佳人身影。打開小築的門扉，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嬌小的阿九，可憐兮兮地蹲在門前，全身被雨淋得溼透，尾巴無力下垂，沙啞地喵喵叫著。

訝異阿九的出現，但現在不是該驚訝的時刻。慕少艾連忙將阿九抱近屋，取出方巾要幫阿九擦乾身上的雨漬。就在同一時分，素還真竟拿著蓮花劍，撞開小築木頭製成的門扉奔來，該是飄香的蓮花劍尖直取阿九的眉心。

「蓮兒！你做什麼！」慕少艾大驚，張開雙閉擋在阿九面前，阿九則是顫抖地抓著慕少艾的袖襬，楚楚可憐地嚶嚀哭泣。

素還真像是著了魔般，失了平常的沉著穩健。眼見慕少艾縱身一擋，素還真劍挑回勾指於地，冷言道：「他不是阿九，是妖孽。」語氣冷淡地不帶情感。

激動搖頭，慕少艾不肯讓開，蓮兒怎麼了？為什麼會變得如此凶神惡煞？那彷彿陌生人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他是阿九啊！怎麼會是妖孽？還真！蓮兒！你醒醒！」慕少艾失控地怒吼，面對性情驟變得素還真，凝氣於掌藏於身後，一方面保護阿九，另一方面暗中觀察。

捉摸不定的素還真，冷冷笑開。丟開綴有銀紫色蓮花的寶劍，銀白色的劍身透過月光，閃爍著有如燐火的淡紫色光芒，如同妖焰。

素還真突然一跪，掩面啜泣，開口說出來的語調，雖然軟化卻仍不帶感情：「他不是阿九，是妖孽。艾……你不相信我？」杏眼垂淚，抬頭悽楚看著慕少艾不知所措的臉龐，素還真潔白的貝齒用力往下唇一咬，頓時鮮紅染上白蓮。

「還真，你做什麼？！我相信！我怎麼可能懷疑你？嗯──」不敢輕舉妄動，整個腦袋亂轟轟的，像是萬針扎下的痛楚從頭蔓延到全身，動彈不得。到底發生什麼事？！正當慕少艾遲疑之刻，素還真凝聚在掌心的宏大掌氣，順勢平推而出。

「石破天驚混元掌！」你們這兩個化作少艾和阿九的妖邪，死來！

「平川定海！」未加思索，慕少艾原本藏於後的掌氣也如同凌霄之龍，張牙舞爪朝素還真襲擊。

兩相氣勁威力之大，小築瞬間被摧毀，四周景物破壞殆盡，原本有如世外桃源的仙境，現在已成一片廢墟。阿九趁隙蹲下身子，雙手矇住耳，抵抗劇烈的爆炸音波，企圖隱藏自己發顫的身軀。宏大的力道將慕少艾素還真兩人雙雙震飛，硬接的掌氣更是讓兩人腑臟受創，接連吐出一大口黑血。

「還……素還真，你……嘔……你竟然下如此…重手？」儒衫上盡是血污，慕少艾步履踉蹌，素還真那一掌竟使出十成功力，大意的他，受創頗深，意識也近乎迷離。

素還真同樣吐出一口黑血，用袖子擦淨嘴角的血漬，原本溫柔富智慧的深眸，此時竟冷若鬼魅夜叉：「哼──交出慕少艾與阿九，素某誓誅惡質奸邪！」

「說什麼瘋話？」瞬移至素還真面前，拼命搖著白連的肩，慕少艾不信！不信素還真會說出這種話！「醒醒！給我醒來！看清楚我是誰！」

不動如山，素還真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冷淡。「素某會看清。」眼睛直視前方，卻沒有將焦點放在慕少艾身上。突然素還真低喝一聲，真氣在全身流動，發出清聖之光。

慕少艾被彈開，跌坐在地。卻見素還真指尖化作一把鋒利劍刃，要朝他刺來。閉上眼，慕少艾不做任何反擊。這一生，能死在最愛之人的手上，有何憾恨？眼角滑落的淚，是無奈與不捨。

等待死神迎接的同時，耳尖聽見身後窸窣的腳步聲。『難道……還真的目標不是我，是阿九？』

「少艾──」童稚的呼喚，喚回慕少艾的神智。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眼前一陣強光，是素還真化作的劍刃直取阿九而來。慕少艾不及反應，摸到懷中的硬物，是白天削竹之刀，取出一擋！

喀噹──無形劍氣硬聲而斷，慕少艾只聽見一聲痛苦的低吼，刀劍衝擊之下，強烈的白光遮蔽視線。須臾，四周歸為一片寂靜。慕少艾抱著髒污的阿九，內心波濤洶湧，睜大雙眼察覺四周的變化。

光見黯淡，迎接慕少艾的是更無間的黑暗。素還真滿身是血，倒在他的前方不遠處。左胸口上，一把削竹刀插進胸膛，鮮血如湧泉汩汩流出。白髮染紅，身上一片腥臭，聞不到熟悉的蓮香，慕少艾大驚，放下阿九朝素還真急奔。

抱著素還真奄奄一息的身子，慕少艾哭喊，不斷拍著漸漸冰涼的臉頰：「素還真！你給我醒來！」我不准你死！

奮力睜開眼，柔情不再。「最終……你…選擇……還是…阿…阿九……而…不…不是…我……」逐漸失焦的黑瞳，是憤恨也是無奈，痴戀一生又是為何？再濃烈的愛戀，比不上收養的義子…...

「不！不是這樣！」哭喊，只求愛人能夠化解對自己的誤會：「我愛你！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不要曲解我……不要……求你不要……

「是嗎……不要……騙我了……」血腥的手無力垂落，他累了。追求了一生，得到的不過是一場空。素還真吸了一口氣，卻沒有再呼出來。

「素還真────啊─────」懷中的人已無氣息，全身的血污，停止的心跳，慕少艾發狂似地仰天長嘯，是最悲痛的哀鳴。

一生摯愛死於己手，不相信！他不相信！

就在此時，背後一雙冷漠注視的眼，彷彿在嘲笑慕少艾的無助。來者是一名青年，參雜有紅褐色的咖啡髮色，與不帶情感的咖啡色瞳孔，穿著豹紋衣裳與豹紋靴，凝視著慕少艾。

「少艾，你還有我。」阿九靜靜走來，不屑的眼神，注視著慕少艾懷中，素還真冰冷的屍體。「已死之人，不須留戀。」

阿九的話令慕少艾心驚。眼前的不是阿九！不是！『他不是阿九，是妖孽。』素還真的話在耳邊回蕩，阿九的手越靠近素還真的遺體，慕少艾更是將素還真越抱近己懷。「你…你是誰？」

「我？哈哈哈───我是阿九啊！你最寶貝的兒子，不是嗎？」解除封印的記憶，回到理所當然的年紀，他的過去是慕少艾所賦予，而未來？不知亦不解。像一頭久居牢籠的獸，在掙脫束縛之後，體內的因子蠢蠢欲動，鮮血讓他興奮，無法克制的情感，就這麼如怒濤之浪打來。

「你不是！」看似熟悉的人站在眼前，慕少艾卻感到無比恐懼。

「呵呵──我是──喝！」阿九雙手一翻，素還真的身軀脫離慕少艾的懷，整個人騰空旋轉。阿九狂笑，在慕少艾的眼前，再一翻手，白蓮的身軀化作粉塵！「你還有我！還有我啊！！少艾！」

不！不！不───！

素還真化作的粉塵有如一個黑洞，將慕少艾吸進無邊無際的黑暗漩渦。

不知道這一切，是現實？亦或是個夢境？

如果可以選擇，慕少艾寧願相信這是一場惡夢！永遠不要再回憶的惡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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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琅琊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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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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