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9 [赤俏] 未有歸期| 九脈峰| 金光論壇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9.09 [赤俏] 未有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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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nwu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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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樓發表於: 2022-09-09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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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

赤羽信之介跪坐在俏如來身側等待著昏睡中的他甦醒，想伸手探一探那個人的眉目臉龐、想輕柔撫慰昏沉中仍不得安寧像在壓抑極大苦痛斷續囈語的那人，卻又深怕那人若是驚醒會對自己過於接近的距離心生厭斥，這情景，還真是似曾相識……赤羽忍不住想道，自己究竟待在這裡做甚麼呢？紫已經掛保證過俏如來絕對沒事、自己也已確認過了，那麼自己究竟為甚麼要待在這？俏如來如今人在東瀛，總不能像當初一樣塘塞自己是因顧念敵方環伺的恩人才與他寸步不離…

不聲不響地舒出一口長氣，赤羽又坐了一陣，這才直起身打算離開──

「銀燕！」

赤羽一手扶住俏如來的肩一手包住他捏得死緊的拳，無聲地給予驚坐起身，似乎是終於從噩夢中回到現實的俏如來支撐的力量。做這些事完全出於本能毫無算計，以至於當赤羽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的時候，想收回手反倒顯得過於刻意，幸而俏如來對此並無反應，想來並沒有多心。

赤羽順勢用力握緊了俏如來的手，溫聲的喚了一句俏如來。

「赤羽先生…」
「冷靜下來了嗎？」嘴唇牽出一抹微微的弧度，赤羽柔聲問道。
「……是，」一向不擅拂逆他人好意的俏如來從善如流，但滿腦子的疑問還是叫他不住地開了口：「赤羽先生……」
「雪山銀燕沒事，霜正陪著他，你不用煩惱。」

所以，自己看到的人果然是銀燕沒錯！銀燕出現解決了和自己同衣川纏鬥的叛忍，還在祭台爆炸之時救了衣川和自己；本想問詢銀燕所在立刻趕去見那遭逢慘事後失蹤的親弟弟，與赤羽照面後那些話卻又被他給吞了回去，俏如來面泛淺紅，假裝不在意那包覆自己的手掌鎮靜地問：「為甚麼…？」
「據雪山銀燕的說詞，他被捲進伏羲深淵失去意識，再清醒時就是在東瀛見到吾時，至於吾所知道的是，幼時照顧過吾的伺女在已經荒蕪一片的老宅子裡發現了他。」

赤羽沒有說的是，那是在赤羽重回中原前的事。赤羽為了查明魔之甲的來源抱著碰運氣的心回到了自己出生成長的藤原家別館，在那裡見到了從前負責照料母親的伺女及被伺女撿了回來的雪山銀燕，接下來事態就像早已注定好了般一步一步走成了現在的模樣──
好像縱是時空變換兩個人的身分業已注定了彼此不可能再更親密、教赤羽惆悵…

「多謝…」

俏如來感激地望向赤羽，赤羽莞爾，「該說謝的是吾，俏如來，你又救了我們一次。」

聽見赤羽道謝的俏如來驀地想起了戰策之事，那實在不像是出自處事勤謹的赤羽手筆，而赤羽向來對重視之事必會親力親為……

「赤羽先生…這次的……究竟是…？」
「初生之犢的實戰見習。你不必放在心上。」赤羽表情不變好整以暇地回道，德昭的小失誤是可預見的，發生在祭台的事才讓赤羽揪心──如果那四個孩子不針對衣川，赤羽會放他們帶著不大不小的功績全身而退，這便是赤羽將他們和雪山銀燕安排在那裡的用意，結果雪山銀燕出了手、掛了彩，而俏如來也為護衣川而負傷──此等貪得無饜狼心狗肺之徒直截手刃他們赤羽都不會覺得可惜，若不是以上杉大人作保不好毀約，赤羽斷不會留下他們的命！

見赤羽語帶保留，顯是認為自己之問涉入太多，俏如來的眉眼與心一同沉了下來，「對不住，吾只是…」
捏了捏俏如來的肩膀打斷他，赤羽就著俏如來側身望向赤羽的動作鬆開了握著他的手：「無須道歉，你並沒有做甚麼需要向吾道歉之事，不向你說明非是由於心有芥蒂，而是讓你捲入與你無關的風波我們所有的人都很難受…
「…你對我們有大恩，我們沒有人希望你在這裡遇到不好的事情……」
「赤羽先生…吾……」赤羽的笑臉看起來不似故作輕鬆，這反而令俏如來想到了那自稱師叔的詭異男子對自己做出來的批判，心緒遂更為沉重。

赤羽信之介耐心地等待著俏如來的下半句話。赤羽看不見俏如來抓皺被子的雙手和泫然欲泣的臉，卻大概猜得出俏如來想說甚麼。

「吾……一直在辜負…」郭箏是、玄狐也是……還有三師叔和銀燕……

「…吾……」

在默蒼離的形象竄進俏如來的腦海裡時，赤羽發聲了：
「俏如來，你知道嗎，總司很討厭長途競走，每次要做這項基礎訓練時，他都會找機會開溜，然而在他認為自己需要衝的時候，他就會跑在最前頭，快得誰都追不上。」
「是…」俏如來不理解赤羽為何提到宮本師尊。
「從百武會到尚同會、從我們到他們，所有的人都是因為願意，所以才會和你站在同一邊，反過來說，和你站在不同邊亦是同樣的道理，這麼說來，你辜負了誰吾可就想不通了。」
「這…」這是為了安慰自己說的話、道理上非是如此，俏如來如此想著，可卻說不出一點反駁的話。
「你當然可以感激他們的付出、遺憾他們的逝去，但吾以為，除非你不認為他們擁有自己做出選擇的能力或者權利、而認為他們只是依附你而生的傀儡的話，就不要把他們的人生當作是你自己的責任。
「吾失去了很多同志，但吾從不覺得虧欠是吾懷念他們必要的情緒，還未達到我們共同的理想不代表辜負，代表的是吾須繼續往前進。
「你以為呢？」

赤羽沒有焦距的雙目盈滿柔光對著俏如來問，此時此刻，俏如來覺得自己說甚麼都是錯的…

「…吾、……太不成熟了…」
「不是這樣，你之如此是因為你有良心而又慈悲；剛才吾之所言，若是到了自私自利的人口中，怕要成了『是那些人自願去死與吾何干』了！
「所以俏如來，你很好，不須自責更不須自卑。」赤羽由衷地說道。若要赤羽說俏如來有哪裡不好，那麼赤羽只會對一事可惜，就是他實在太聽話了以致一路走來幾乎等於被推著前進，因而鎮日忙得沒有休息更遑論有機會和自己好好獨處、和自己好好對話、讓自己更了解自己──然後便叫自己成了長久浸淫於痛苦而不自在的這種狀態，並以為自己正、或者會逐漸習慣…
…俏如來太乖太聽話，而他周圍的人不論親友疏密，都是他壓力的源頭，這使他根本無法如總司一般，早早便發覺自己的本心意向、發現自己其實可以是活得更自由更開闊的……茹苦甘之如飴，這大概是目前的俏如來和總司最大的不同，所以，看清這一點的赤羽信之介怎麼可能會誤會呢？伊織以為自己格外關注俏如來是出於對總司之死的補償心作祟，可赤羽自己非常清醒自己從未對誰移情過，對總司對淚或是其他在自己生命中曾佔有過重要份量的誰都沒有，正如赤羽對俏如來承認的，在赤羽的認知裡對逝者的虧補心態是一種無意義的浪費，因此赤羽當然不會允許自己行這背離活在當下的蠢事；而且，自己對面前這個既勇敢也膽怯、又堅韌又軟弱、一味夢想避世但卻胸懷仁善肩扛好生厚德的稚嫩領導流露出來的憐愛心疼，自己可從來沒對其他的誰產生過。

「赤羽先生……」
「吾在。」
「為甚麼……您總是能說出吾想聽的話呢？」垂首不敢直視赤羽的俏如來低聲地問，俏如來自問自己並無可被赤羽捧殺的機緣存在，卻仍不免尋思赤羽莫不是曲意逢迎違心於自己市歡──否則他想不通為何赤羽給自己的感覺總是這麼地……貼心。
「可能是……這裡的猴崽子真是多到讓吾害怕了吧。」赤羽看似迴避了問題、半真半假的寒著臉說。
意識到容色肅穆的赤羽是在和自己說笑，俏如來輕笑出聲。「這裡的待遇這麼不好，不如吾挖角赤羽先生，讓赤羽先生在吾麾下做事？」
「吾也很想，可惜……」

可惜甚麼，赤羽先生卻沒有再說下去了。

「我們的人在會龍津附近的小港口找到了李修儒，考慮到一來一回的舟車勞頓實不必要，吾讓他們先安置了他，待你和雪山銀燕前去會合。」
「俏如來多謝赤羽先生周全。」俏如來略為驚訝過後反應了過來，驚喜地回道。
「舉手之勞，你不必如此見外，現在時候還早，你先休息，吾就不打擾你了。」俏如來終於露出了赤羽再見他後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赤羽總算覺得內心稍安了。
「赤羽先生！」見赤羽要離開，俏如來連忙喊住赤羽，只是接下來……？

赤羽輕應一聲等著俏如來繼續。

「……赤羽先生不問吾是如何到得這裡的嗎？」百轉千迴猶徬徨，想了很多種問法都嫌不妥，俏如來最後咬著唇，問出了他認為最是迂迴卻又直言不諱的困難：
「難道赤羽先生不懷疑、吾出現在此可能是不懷好意？」

「……你說的沒錯，是吾疏忽大意了！縱使吾相信你的人品，也該思考到你為人控制心神或是遭人利用的可能…」

聽見赤羽附和，俏如來頓覺愧汗無地自容，然而在他又要自責的時候，微溫的掌心蓋上了他的頭顱，俏如來詫異地看向前方，赤羽信之介的臉正對著他，笑得如沐春風：
「…話雖如此，但是，你相信吾，吾很歡喜。」

「霜……失禮…」
「假使說知道你一開口就要道歉的話，我還寧願你繼續保持沉默。」確認著心上人的傷勢在轉醒進藥後有無變化的霜忽被身前垂眼的人拉住了手致歉，令本就悶悶的人頓時感覺心口像被甚麼堵住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慌，他用著一種不諒解的語氣發狠般地說道。
「霜…」雪山銀燕愧疚地喚著分離如隔三秋的情人的名，想好好地觀視著想念的人偏又不敢；並非不明白自己的致歉之語定會讓心上人心情複雜甚至沉重，然而分明做了再會的約定兩人卻是在如此情狀中再重逢，渴望得到理解認同卻偏亦在同時認為自己不值得得到原諒的雪山銀燕，不提自哪種切入點打開話題，抱歉的詞彙外他再無法找出更適切眼下、並最切合己意的對話開頭了。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一直被霜給包容著，而現在，他同樣抱著相同的私心，希望他的情人那個心儀自己的人，能夠再一次地寬容自己的任性…
「…好了好了，不要再用這種語氣說我不想聽到的話了，都不知道你究竟是在等我生氣，還是希望我不要生氣了…」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寵溺的嗔怪，霜心軟地抬起雪山銀燕的臉讓他與自己面對著面，「…你……那你生氣嗎？知道我回東瀛真正的理由，會怪我騙你、讓你傷心嗎？」
「當然不會！」西劍流是霜成長的地方、霜對西劍流有感情，他想回來護衛他再正常不過！就算是百武會和西劍流爭戰的時候，銀燕都不覺得應該阻止霜盡忠，更何況西劍流敗退中原、邪馬台和天海戰死異地、赤羽又先後救了自己和大哥的現在；且…
「…霜、多謝你……」他知道的，霜之所以會用這麼激烈的理由離開，是曉得自己若知實情定想跟著他來，但大哥的處境猶原堪慮，自己一定會左右為難。
「傻瓜……」這有甚麼好謝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說知道似乎太自戀了，因此銀燕沒有答腔，不過他看著雨音霜的臉，已從原先的黯然到如今開始放光。
「你既然能體諒我的出身，我當然也會理解你的處境，假使說我真的生氣，也是因為你以為我不會諒解你而不是因為不諒解你，
銀燕，我喜歡的是你的全部，如果你是會為了顧慮我而放下親情放下故鄉的人，或者我就根本不會喜歡上你了，我這麼說，你聽得懂嗎？」

雪山銀燕執起握在手裡的霜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上，安靜地點了點頭，熠熠的眼正說著他的感動。

「……這個鱗王是甚麼意思啊？獨寵王儲、偏護養子也罷，但還把重兵交給么兒，完全無視太子的胞弟，是故意要這幾個兄弟離心、為爭上位渾身解數顯盡本事的意思？可資料記載鱗王不僅沒派人監視他們，甚至也無對朝臣貴族堤防之跡…」…一點也不合理……至少在德昭的腦子裡，鱗王是超乎他認知所能理解的存在，連苗太祖以降的各內鬥戰都不及鱗王行徑難解難辨。
「作風養成與環境關連極大，海境鱗族實施王權專制已久，本就不宜與部落共主制的苗疆和文武分治的中原相提並論。」赤羽搖著扇平淡地說。
因為以赤羽之徒的身分同赤羽一起回歸，德招甫進入眾人視野便備受好奇注視，在德昭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幾個熱情的高層「呵護」後，他飛也似的奔去尋赤羽，赤羽未免俏如來被驚擾影響休憩，便以要陪德昭檢討為由留了俏如來獨處，正好亦可避開俏如來聽見自己剖白時可能出現的尷尬變化。

『為何定要寫檢討書，反正你又不會檢查……』起初日暉德昭還噘著嘴對赤羽表達抗議──赤羽指出擬戰策時要想到訊息被劫的可能，所以德昭才設計了個對以漢學為體的宮族來說相對簡單的加密不意適得其反、德昭設計的解密條件對日漢雙習的宮族甚至百目忍都並不難解可對匯集了各色出身的忍派而言能用不能用就得靠運氣了──赤羽明明可以先提醒自己或暗示自己的，不過在發現赤羽推到自己眼前的文書是各境的王室秘史或祕聞時，他馬上就看得入了迷，跟赤羽嘔氣甚麼的早丟一旁去了。

赤羽讓德昭入派以其徒身分安置，目的雖非真要他承自己志業，但既是為了保全他，提點他提升足供自保的分析和觀察能力自是不會吝惜。
──身為領導者視人之明和用人之巧缺一不許，而要培養這兩項能力必須接觸很多人累積許多經驗，故而與其說赤羽是為培養德昭而予他牛刀小試，倒不如說正是為了讓德昭正視「因人而異」的重要性，引他自發地培養這些經驗，赤羽才哄他替這一戰下筆擬策的。若是德昭之策派不上用場此戰也不會兵敗如山倒，因為赤羽動用了御神之力，「商請」了鄰近的精靈神使前來助守凌霄嶢──由小萌壓陣。

……赤羽這是要自己由外而內，思考日暉天問題所在的意思嗎？赤羽突然給自己看這些……想到雖則自己待在這裡是原訂計劃，可是本以為宮兄接掌政執院重啟日暉宮聽政庭確定以後赤羽會和宮內聯絡……

德昭正抓著紙筆神遊，書房的門卻忽然磅地一聲被敲開又關上嚇了德昭好大一跳，他灰撲撲地看著一臉陰鷙的鬼夜丸衝到赤羽面前，坐在原位謹慎地觀察他們。

鬼夜丸站到赤羽前後，沒有揪住赤羽衣領大罵一頓反而笑了。翻臉速度快得德昭吃驚。

「噫噫噫，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
「你誤會了！吾是因你完全當得才這麼做，這個職務是你應當的。」赤羽收起扇面鄭重地說。
「應當……噫噫噫、你明明知道是我對你隱瞞了俏如來和劍無極回到這裡的情報，卻說我應當升職？赤羽信之介，你還真的把西劍流當成是你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鬼夜丸氣笑道；只因赤羽信之介是師尊離開前唯一見過他的人，所有的人都聽赤羽擺佈、西劍流變了樣子，他不甘願！
「你既是情報循的主心骨，自然有權力篩掉你認為不重要的訊息，再說你是為了桐山派好無可厚非…」
「我才不想聽你說廢話…」鬼夜丸插話：「…以為冠了師尊的姓就能洗刷你的不忠嗎！噫噫噫……要是你真心敬重師尊，就讓西劍流回復原狀…然後你切腹謝罪吧……噫噫噫……這樣我就再無怨言…」

這個人在胡說八道甚麼？這也是西劍流裡的忍眾、赤羽的部下？德昭皺著眉瞪著鬼夜丸，而鬼夜丸則帶著嘲諷的笑大方地看了回去。

「赤羽信之介已經死了。」

赤羽一句話定住了身前兩人。

他們雙雙回頭瞪著赤羽。

「赤羽信之介已經死了，所以，這裡此後要靠你們了；吾知你是真心珍重西劍流的，而西劍流也的確需要你在，吾離開後，祭司大人留下的家，吾明白不需要吾多言你也會守護好他、故吾只求你一件事，拜託你，不要太為難吾徒。」
赤羽屈膝彎腰用正統的禮儀向鬼夜丸請求道。

「你…你……你不要太囂張了！」

「……你說離開是甚麼意思？你要放我一個人在這？」
起身去關上鬼夜丸竄出去後搖得嘎吱響的門──幸虧不是拉門不然便毀定了──德昭回身看赤羽，問。
「我們三人有約定，這個發展方向殿下不該意外的。」
「確實要讓上杉卿放心你離開是個方法，可……」真的只是如此嗎？「你們……在孤立我嗎？還是在孤立宮兄？」

真的是個很敏銳的孩子啊、教赤羽發自內心地惜愛。

「都不是，殿下如何這麼想？」
「……赤羽信之介，本殿不聰明但也不傻，如果不是如此，想必你和長姐是不會留下我的，我說的對嗎？」其實德昭並不百分百肯定自己真被赤羽利用了？可他覺得事有隱情，因此他探。
「不對，」赤羽一把擁住德昭，就像當時把哭得一蹋糊塗的他埋起來時做的一樣，接著摸著他的頭道：「其他人怎麼想吾不知道，但是對赤羽信之介，您是救命恩人，沒甚麼比您的安危更重要了！」
「我不相信，那你為何要拿中土苗疆和海境王室過往資料給我看！」德昭委屈地指控，嗚咽難掩。
「知道越多事視野越開闊、您才有更多有關未來的選擇，這對您有益無害。」

又是這種不著邊際的口吻，好像赤羽從沒看重自己過……

「你一定要回來！本殿欠你的帝師封名、你不回來就拿不了了！」

自尊讓德昭硬逼自己吞回帶著不確定的問，轉而強硬地威脅。

「吾不在乎封名，然吾若不回來，交你的功課又待如何？」

赤羽笑得很從容，似乎十分開懷，在德昭的印象裡從未如此開懷，於是德昭不再逼赤羽許諾，不是由於信了，而是他明瞭了這沒有意義，他只能姑且相信，這一切皆是為了日暉宮族的輝煌未來，即使德昭依然內心默念『赤羽信之介，我可以相信你嗎？』

他是在幾年以後才想到這個可能的，關於赤羽交給自己的功課、用意，還有赤羽在自己面前向自己展示其這般對待鬼夜丸，都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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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發表於: 2022-09-09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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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俏如來見到雪山銀燕是在他休息了整整一日一夜後的事，前一天赤羽獨留俏如來休息的稍晚，俏如來和包括神田京一夫婦在內的幾個桐山派首領共進了晚膳，那時銀燕和霜都沒有出現，俏如來見眾人皆沒有過問之意，便也沒有提問，怎料一大早起來想見銀燕，銀燕已先找來並報告了要和霜同出雲能火先外出一趟的事。

「桔梗夫人悉心照料重傷的吾，吾想帶霜去向他辭行，大哥可願同去？」
「你有此意當然很好…」俏如來沒有馬上給銀燕肯定的應和。他看了看站在銀燕身後不遠的雨音霜，向銀燕使了個眼色讓他稍微靠前，低聲啟口：
「銀燕，你……」
「大哥雖然霜和吾整晚待在一起，但我們沒有做踰越的事！」只有親親抱抱和同榻而眠而已，重要的事要成婚才能做他知道的！雪山銀燕紅著臉緊張的說，深怕大哥誤會了霜。
「……銀燕，大哥沒有要探你的隱私，」俏如來不禁失笑，「大哥只是想問你，身體可還有不適？」
「沒有，吾的傷本無大礙…不過……」銀燕的臉色趨於嚴肅，他舉起自己原來在伏羲深淵失去了，如今卻完好無損看不出殘缺的手臂：
「赤羽先生說不難治，要吾別放在心上，可是大哥…
…那種傷怎麼想，都不可能不難治吧？」而且他聽桔梗夫人提過自己似乎沉睡了很久，既如此這傷該會更難治癒才是……

果然兄弟倆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俏如來想到昨晚在席間談笑風生的赤羽，心裡不忍，卻還是笑著對銀燕贊同：
「赤羽先生既不希望我們掛心，我們便接受這好意即可，只要日後有我們能盡心之時別忘了互相就好了。」

雪山銀燕聽話的點點頭，正想再問大哥意願，劍無極卻向陣風似的快又無聲地飆進這客院，一把抱起雪山銀燕假哭道：
「笨牛啊，你怎麼這麼笨這麼絕情啊！丟下我一個人面對外頭的腥風血雨，我的一片真心竟是錯付了啊！」

「……劍無極…你在幹嘛？」銀燕一臉的懵。雖然分別前兩人有過不愉快有過難堪，但且不說劍無極幫過自己解過圍，就是沒有銀燕也沒覺得兩人鬧翻了，劍無極那時的話刺耳、傷心，銀燕卻不覺得有真的說錯甚麼，因此此番見了劍無極只覺他舉止過於浮誇，倒沒有甚麼不自在的。
「銀燕哪…」劍無極正想說些斥責的話，瞥見一邊俏如來和霜都在，在門口得知銀燕在此的擔心立馬放下大半：
「…你和雨音霜和好了我就放心了！」

本來還怕銀燕會為此被赤羽修理呢！沒事就好！

「銀燕、你的手！……」
「嗯，完全好了。……是赤羽先生治好的。」銀燕覺得自己有必要補充，印象裡赤羽和劍無極可不怎麼對盤。
「……是這樣喔……」

劍無極努了努唇，樣子很是怪異，但他沒說甚麼，只是問他們為何聚在這裡，俏如來注意到了。

「返回中原以前，吾想先和霜去向照顧吾的恩人拜別，吾向赤羽先生提過了，赤羽先生便建議我們下了山後就直接去渡頭等船，劍無極你怎會在此？」
「劍無極會和我們一起離開。」這問題竟是俏如來先替劍無極答了，他面向劍無極：
「赤羽先生昨晚向吾提過我們會同船離開，到海境時才分開，吾本以為你已在渡口等待了。」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想起有些事…」劍無極搔了搔臉，「…我有些事要見火雞，先去找他了，我們晚點見吧！」
「等等！」俏如來喊住劍無極，「吾尚未向赤羽先生辭行，便和你同去吧！」

劍無極並沒有意識到俏如來提議同往是為了測度赤羽和自己間是否發生了甚麼，但劍無極還是沒有讓俏如來稱心如意──他和俏如來不是同時見到赤羽的，直到俏如來偕同銀燕和霜走遠了，劍無極才舉步進入那間專屬赤羽的練功房。

「不敲門就擅入是一件很無禮的行為。」赤羽盤腿而坐，正在擦拭著手中的武士刀。
「你要攔我早攔我了，你沒攔我就代表你允我進入了。」劍無極聳聳肩，表現得理所當然。「剛才進來時看到有人一臉大恭不順的表情站在外面瞪著這裡，臭火雞你又幹了甚麼被人討厭了啊？」

赤羽懶得和他打嘴鼓，直接略過鬼夜丸的問題反唇道：
「難得你會想到來向吾辭行，甚麼時候這麼懂事了？」
「……畢竟是替我去送死，來送送你最後一程也應該。」見赤羽還有興致譏他，劍無極遂不甘示弱道。和對溫皇的仇怨不同，隨著經歷逐而理解到原來認定的殺師之仇是師尊自願體面的去法、逼瘋之怨則在鳳蝶和自己日益精進的劍藝下顯得師出無名後，劍無極對這位難搞的老丈人曾經的恨已淡得差不多爭執僅為單純觀念不合的參差了，可對赤羽信之介，卻是一種說不清心態的執念、教劍無極縱使不在明面上和赤羽相悖對幹仍覺著不能不與之較勁。
「吾這麼做可不是為了你。」
「自然不是，我沒俏如來那麼有本事！」
「你…」
「我和銀燕和你沒有私交，你又幫我又幫銀燕的理由只有兩個；剔除掉有關西劍流的那個，也就只有俏如來了。」在赤羽情緒轉變或憤怒或激動之前，劍無極很快地接口。
「……你就是特地來找吾說這個的？」
「當然不是，我是有事來通知你順便來請求你的原諒的，月牙嵐和源昌也一齊進了東劍道，挖了你的牆角，總該親身過來致意一下。」劍無極笑得很吊兒郎當。
「不必，月牙嵐早已與吾無關，你挖的事實上是靈界的牆角。」

真是嘴硬，劍無極內心吐槽，護短出了名的赤羽哪可能對無關緊要的人做到……──還真的有可能！想到雪山銀燕的手臂，經歷過恐山一事的劍無極還真的信赤羽單是為月牙族這個理由，就能為月牙嵐挖空心思到這個程度，畢竟僅是愛屋及烏赤羽都能替銀燕和劍無極殫慮竭力到不顧性命的地步──

『吾給你第三個選擇，如何？』

幽渺如宸獄的恐山上，赤羽信之介和劍無極隔絕外在對峙著，劍無極眼睜睜看著赤羽身後虛空破裂、各式奇形怪狀的非人生物蜂湧而出，有些迫不及待地衝向二者接著被反彈開並碎成粉塊，覺得事態變得越來越難理解了。

『甚麼是第三個選擇？讓你在這殺了我？』劍無極的神經果然是堅韌非常人，這樣可怕的境地之中，劍無極反而冷靜，態度沉著哼笑著反問赤羽。
『錯了，是將你體內靈元還回照天神上。』赤羽回答的聲線平得像一條初昇旭日下的地平線。
『……要我死還說得這麼義正嚴詞…哈哈……』靈生魄魄養靈，一個人的靈元就是生命中樞，靈元受損猶可靠魄來修復、靈元沒了那魄也只是無所憑依的空事…
『你不會死的，』赤羽斷然言道，『像月牙嵐那樣，你將一身金烏靈魄還給照天神後，再在餘魄消盡之前以他者之靈復生即可；這裡多的是可供轉靈的生魄，你不會有事的。』

「你這傢伙……」劍無極難自禁地苦笑著道。
轉靈，說得倒容易，劍無極雖不懂術法，也知施作術法須靶須介，除了目標本身、尤須付出些代價才行…
…代價……劍無極看著赤羽信之介曾經犀利割人的雙目，不由得暗想被這樣的傢伙記掛於心，俏如來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太沉重了……」
「所以，你不要讓他知道。」赤羽的口氣是一派理當如此的正經。
「我才沒遐邇厚話…」劍無極嘟噥道。他自詡能言善道辯才無礙，說的可都是該說之話，不該說的他一個字也不會說的──偶有的失誤是人之常情不算。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是我的？」那個怪怪的小女孩纏上自己時雨音霜已經離開，按理說這件事除了自己外不可能有別的人知道的…
「…猜的。」赤羽放下拭布，開始為刀身抹油。
「哈？」
拉長了尾音表示質疑，就在劍無極覺得自己被赤羽給輕視了準備要與其叫板的時候，赤羽話鋒一轉，向劍無極問：
「你將須改東劍道內屋舍陳設的事轉告源昌也了沒有？」
「早就講了，本來的地方昌也反正也待得不舒服，這樣正好！」當劍無極把東劍道是個咒陣的事告訴昌也時，昌也原是不信的，劍無極按著赤羽說的幾個方法一一驗證了他才願信劍無極不是故意捉弄他。
「原本的西劍流也是；雖然咒陣的咒法不同。」赤羽說。「祭司大人按炎魔幻十郎的手稿建成的西劍流，實際是一座供炎魔逆轉自然之力以便化魔的地方，而『溘鎢絲』，實際上是一種毀壞靈元、使其破碎難修復的摧靈手法；
出於維生本能，靈元受了傷害會激發物魄蓬勃竄生，也因為生命力的茁壯，大部分人會在這個狀態下發揮出過去未展現出的潛能…」

然後呢？赤羽解答自己的問題了嗎？劍無極滿腦子的問號。

「…吾當年學了很久，因為見日者靈元自帶的護身之效。」

原來如此……

發覺劍無極還沒有離開的意思，赤羽執起置於手邊的刀鞘奇道：
「你還有甚麼事嗎？」

「……也沒有甚麼事……」
只是事到如今還是覺得有一些飄忽沒有實感。回想著一切，劍無極自言自語一般地喃喃道：
「多虧了月牙嵐、不然事情恐怕沒辦法順利解決…」

無論是改建還是延續東劍道，想起和源昌也的多次斡旋交涉，如果不是有月牙嵐，自己真的沒自信事情能照他想的那樣發展、完善；「…處理組織管好一大群人真的是很困難啊！我現在才知道俏如來有多難……我果然還是適合單槍一人仗劍天下、做個逍遙自由的漂撇劍客…
…我不會告訴始這裡發生的事，我是他的大哥這是不會變的，他永遠都是我的弟弟……」

劍無極絮絮叨叨說著，赤羽也沒有反應，直到劍無極說到一個段落，意識到赤羽可能都沒在聽正想隨口兩句哈哈過去，赤羽卻出聲了：「你成長了。」
「……當然啊是你沒有見識到…」
「不是說劍術。」赤羽自然感覺得出劍無極的劍術比其還在中原時更高出了不只一級，但赤羽本擔憂這不是好事──武功高強心卻不定是很危險的。「如果把劍者之心比喻為劍、劍術比喻為鞘的話，此前你一直在做的，就是精雕細致你的劍鞘卻任憑劍生灰蒙塵……」劍無極總說自己的優點是努力，但其實他真正難能可貴的地方是他有顆正直熱誠的心，況且努力雖然確是一件需要天賦的事情，可這世間像溫皇那樣光憑意會便能習得高超技能的人到底是少有，因此努力這件事聽在但凡有點名氣的人之耳裡，便成了一件最不值一提的事，不過赤羽也懂劍無極，從前劍無極位列少主，本是不費吹灰之力即可得到一切的，他當然會認為自己的努力是鑲過金的努力。
……說得太難聽了吧，劍無極心想。
「但是現在，你的心境有了躍然的成長，內心較從前更為堅定、思想上也因不再迷茫而更為彈性，恭喜你了，你現在這把劍、和你的鞘很匹配。」此前的劍無極雖然亦是遵循本心並無行偏，但雖以自誇強調自尊之法掩蓋自己的迷惘不自信，不經意間還是難免流露出對自身身為落魄少主的自憐以及對自己能耐與追求的質疑，如今心魔破除罣礙亦解，跨過瓶頸的劍無極已隱約有高人之態，日後更高深的修為定是指日可待。

劍無極撐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著面露笑意的赤羽，他這是……被赤羽稱讚、實力被赤羽肯定了嗎？

「要是早知道回到東瀛能讓你成長，或許當時就該直接建議伊織把你拎回來才對。」當然這句話只是說笑而已，甚麼人在甚麼時機遇到甚麼事，結果不見得會一樣赤羽是明白的。
「……你就是不肯老老實實讚我好就是了。」劍無極哼道。
「吾一向不讚美人，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這句倒是實打實的肯定劍無極有實力了，從未料到有天會聽見赤羽這麼評價自己的劍無極都要懷疑天上下餡餅了。「……我覺得我現在需要冷靜一下…搞不好我在作夢根本沒有回東瀛……」
「別鬧了，再鬧你可就趕不上船期了，現在的你可沒辦法破空回到中原了。」
過去的自己也根本不知自己可以這麼做好嗎，想到這裡，劍無極忽而想到一事：「你跟溫皇有聯繫？」
「沒有，你為何會這麼問？」
「我本來想帶鳳蝶四處找尋失蹤的銀燕，是溫皇堅持要我先回來一趟，還說如果東瀛的事沒有了結就不准我帶鳳蝶去任何地方。」想到溫皇的蠻纏劍無極便又是一臉的糾結。
赤羽聞言點頭道：「吾用環珠樓的情報網查了些事，料是溫皇推測出了甚麼故此決斷。」赤羽一踏上中土告祭完祭司便直奔還珠樓，除了證實那封信外，主要便是欲藉還珠樓的情報網查明一些事──赤羽並無嘗試隱瞞自己查了些甚麼，在那個人精的地盤上企圖瞞他，除非赤羽吃飽了撐著──察覺了自己意向的溫皇將劍無極丟來，立意雖然八成不是良善的，但多虧了他的這一手，事情出乎意料地完滿落幕。「這回倒是得謝他的多事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劍無極問得有些艱難；不知為何突感心裡酸酸的，真是莫名其妙！不說自己跟赤羽沒有交情、且赤羽還老擺出一副令自己討厭的跩樣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劍無極可從來沒忘記…當年進犯東劍道間接抹黑了東劍道道譽的攻堅命令是赤羽下的……
「當然，你若不回來，東瀛之急便無法可解了。」赤羽說得十分坦然。
「好了，閒話說到這裡，差不多了，劍無極、你該離開了。」

「……笨蛋火雞、」

劍無極的聲音很輕，他這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赤羽就只叫自己劍無極了，他想如果硬要赤羽加上前綴，那一定不會是甚麼少主或神之子之類的，而大概是諸如「總司那個愛現的徒弟」這樣的句子吧！於是他瞬間懂了、想通了，自己的難受從何而來──劍無極本以為自己能容得赤羽是因自己深明大義、將個人恩怨置於蒼生和平之後的放下，然而此刻他清晰的認知到不是，就像赤羽下命令時一定沒想過他風間烈個人一樣、劍無極也從不曾真的把赤羽信之介看進眼裡放進心裡──因為比起自己，立場相異的赤羽下令攻打的行動根本不足一道，執行西劍流最大利益的赤羽和在死守東劍道及出走中原中選了後者的自己，他更不能原諒他自己！
「你真的很欠揍…」這傢伙……一定是早看出自己的病灶了才總是那樣地看著自己吧、甚麼都不說大抵是認為那些話說了只會激得自己更叛逆……
「…你可要活著回來啊！我還等著看你強搶武林盟主被史艷文追著打的好戲呢…」

劍無極明白赤羽信之介仍不是自己從來認知裡面的好人，與自己堅持的正義或認同的良善光明還是大相逕庭，即使如此，即使不是為了自己，自己因這傢伙有了彌補、再來一次的機會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所以劍無極忍住悲意做了一件自己和赤羽信之介都沒有想過劍無極此生會做的事，他對著赤羽信之介，做全了在東瀛只有向崇敬的長者和師尊才會行的告別禮；他想自己自會離開的，江湖中人的情義就是這麼的簡單，他會接受赤羽的好意縱然曉得赤羽的初衷不是為他，然後或許就在不是很久的未來的某一天裡，劍無極也會因為某個人或者某件事，選擇步上與今日的赤羽一樣的道路……
──這就是活著。

『轉靈復生？這可能嗎？』劍無極聽了赤羽的計劃，有些動搖。
『不可能的事吾便不會提了。如何？只要你同意，我們馬上開始實行。』

劍無極正猶豫著，一個身影穿越屏障朝赤羽的臉狠狠地揍了一拳，那力道，重得劍無極光是在旁看著都感到疼了。

『你這個死孩子！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非要讓我難看難受呢？』

目睹赤羽被人罵是死孩子，劍無極立時恨起失明的為何是赤羽而不是自己了，這廂劍無極猶在思考著戳瞎自己的可行性，御雲已放開赤羽被揪住的衣領，舉手現出掌上漂浮著的銀白色光暈。

『果然是你拿走的。』赤羽抹著臉平靜道。
『我比你更清楚祀水的雨宮門斷不可能有人能有屬風的山神之力，所以在拿回刀時順便搜了一下雨宮門，果然是冽麟靈元；沒想到沒有這個，你依然執意……你明知道自己要為此付出甚麼…』
『…沒辦法，吾不能讓你帶走他，有人在等他回去。』
『就算你明知這是損害最小的法子？』御雲氣得不行。
『對吾來說，這不是損害最小的法子。』對見日者對東瀛三天或許是，對赤羽信之介卻絕不是。
『你真的是……算了算了，既然你堅持，就這麼辦吧！』御雲敗下陣來認輸似地說。
『你不阻止吾了？』
『我還能有甚麼辦法呢？誰叫你是天上天下唯一僅存的昤雀！』

「你還真的來了啊！」御雲一副頭疼的表情。
「你好像是真的很不希望吾出現？但最初你是為了讓吾自願回到見日天，才故意引導日暉德昭來找吾的。」赤羽好笑的回道。
「最初是最初。」

凌霄嶢的最高點上，一座俯瞰大地的高聳鳥居之前，御雲神蒼鵺不高興地道。
當御雲來到天下時本打算好了最壞的結果──自日暉神子的混血後代中挑人來扛下延續照天神靈的重擔，但後來卻在計劃之外知曉了赤羽信之介的存在並得知了朱羽的遭遇；考量到現實的目的，御雲改了想法：若赤羽並不可靠就直接取回昤雀靈元回去交差、若還有點資質就將之帶回繼任昤雀職也是個方法。可是赤羽太微妙了，就能力和性格上來說，赤羽絕對值得信賴，但赤羽當時一心撲在重建西劍流上，御雲不確定赤羽是否能心甘情願為見日天犧牲一切，所以才暗中指引德昭去和赤羽培養感情好在必要時逼赤羽做出選擇的──但變數一是赤羽軟硬不吃的程度比之責任心強的朱羽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變數二是赤羽的藤原家血脈；造天之心頂天之骨養天之肉，是關係到東瀛光陰時序更變、意即見日天存續的三項要素，循日者的魄開蝕夜軸、護日者的靈蝕夜轉時、見日者的血啟時間門，這本是既難達成又易達成的三個條件，難在塵埃如玉藻前窮畢生之力也不可能做到、易在對見日者不過是滴一滴血便能夠完成，於是當赤羽在御雲面前打開蝕夜門時，御雲深刻地認識到了赤羽既不算見日者也不算天下萬靈的特殊身分，那代表赤羽既不似見日者般除非靈元耗盡不會消亡，也不像天下萬物般死亡僅是肉體腐朽靈意猶能重鑄靈形再一次生息…

「吾還以為，你恨吾。」赤羽微笑著道。
「甚麼？」錯愕。
「為送照天神之子出彼時的見日天，母親犧牲了尚在育化的新護日者靈作為轉時的代價，吾是母親唯一的希冀，卻選擇了讓神子離開。」
「……無所謂啦、早知你是這樣的傢伙了！」赤羽信之介原打算以己身為注挑動殘忍與藤原對立、並藉織田之手滅亡藤原整家族，同時達到復仇以及朝權重歸天、侍平分而民間武裝回到四散狀態的標的，但為替德昭闢出生路，不宜涉政的赤羽找上了上杉綱勝並留下藤原以期在朝完成護住德昭的第一道防護、又為德昭披上赤羽弟子之名替他做了第二道防護──觀其比重擇側，赤羽心中從來無蒼生亦無見日者存亡。
「可是，你愛著母親。」赤羽不放鬆的追問。
「你…」御雲這下總算懂了赤羽為何說恨的理由，「…你不要亂想，
雖然當時確是我協助朱羽共造新的見日者，但見日者的育化是靠天下物魄，我和朱羽做的只是各自散出一些碎靈，而且朱羽是出於職責而做出這樣的選擇，我絕對尊重其判斷。」
「你沒有回答吾的問題。」赤羽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肯予人快意。
「……你為何執意要問？」事過境遷，愛或不愛又如何？
「依吾的身分，問這些應該不算踰越？」
確實不算。「……我可不是日暉、沒有那樣的私心！」日暉神子原是來此處置生成化物侵奪萬靈棲所的問題，卻因對本是促成萬靈轉息而生的人類產生私慾，強行破壞了萬物轉息的法則──原也靠散靈續代的人類與物，因日暉違逆天理靠肉身交和誕下的逆生之子故，從此無法再行散靈──並抽出反對的冽麟霖蛟靈元鎮壓以維天下平衡，避免事有疏漏傳回了見日天去。
「你對三千院下動手、是因為覺得他像母親？」御雲這句辯解對赤羽並無意義。
「……不，我覺得他像我。」明瞭了赤羽猜測的御雲想了想，帶著慘淡意味的笑更正道；御雲是到了這裡、聞得朱羽遭難以後才明白到的，那些自然而然的發笑、氣又無可氣的無奈苦惱，混雜佩服喜愛與愁思、令己混亂想擺脫卻又離不開的情緒，原來叫做「傾慕」啊……情生時尚不知情、知情時伊已不在，注定不可得的思慕，太慘烈，讓當下的御雲在公在私都覺得沒有比終結他的此生更好的辦法…
「…明子院下在夫君戰死中原之後仍心繫朝綱，確實難得。」赤羽感慨般地附和。赤羽並不確知御雲所說的相像是甚麼意思，但也無妨，赤羽只需確認御雲所為是出於情、不是別有用心會對德昭產生危害的操弄便行；深宮華苑難出明君，顛沛困頓難以養仁，上杉綱勝之所以不世出多年，到底是出於良禽擇木賢才求主的堅持，不欲尊身懷統御才幹卻內心陰暗不適合掌握權力的仁昭宮下為上，才由著藤原織田暗潮互鬥這麼久，而對赤羽來說，救了自己的德昭很可能會因宮儲身分被身體敗壞的仁昭宮下視為眼中釘，因此赤羽絕對不可能讓他的日暉宮位坐得太易太舒坦。
「沒有你難得，連手都沒牽過的對象也能讓你奉獻成這樣，生眼睛沒見過像你這麼傻的…」這樣就好，赤羽信之介要周全的事情太多了，而明子自己也還未察覺，這樣的作法、對雙方皆是最好的……「…你真的、決定好了嗎？」赤羽信之介為了將自雪山銀燕身上導出的燭龍之氣重鑄成雪山銀燕的手臂，強引體內自身靈元以為轉靈媒介的事情，御雲早探得徹底，便是如此，事到臨頭御雲還是忍不住得問一問，這麼做、真的可以？
「不必替吾覺得委屈，不管是朱羽神或是赤羽信之介，本來也就只有這一生而已。」赤羽回得很怡然。
「甚麼……意思？」御雲感到不解。
「恕吾冒昧，蒼鵺大人莫非對吾抱有甚麼令人困擾的情感？」
甚麼令人困擾的情感？御雲盯著赤羽為難的神色思忖，忽然靈光一閃通曉了赤羽意寓：「你吃爛點啦！只有責任感這點和朱羽像些，其餘地方根本惡劣到天怒人怨！哄我坐敷童子離了職守去替你守城，擺明了給我難看！」明瞭赤羽為避自己耳目獨與照天神之子轉時支開小萌是必要的舉動，卻沒想到赤羽支開小萌的理由是讓那孩子替護衛西劍流眾人的精靈壓陣固守凌霄城，這不只是在打自己的臉，而是根本把自己的臉打腫成泡水包子一樣了的得寸進尺！這讓御雲不得不在一找到赤羽時就先對他當頭當臉來上一拳；要不是知道赤羽心裡有人御雲簡直懷疑赤羽這麼超過是故意要逼自己出手打死赤羽了！更別提赤羽那把自己言行和日暉擺在同處的暗示，像日暉那樣蠢，斷了人類散靈續代的可能後還能被玉藻前趁虛而入、以為易容後的玉藻前是意中人死而復生被耍得團團轉的瘋流事蹟，自己可做不出來！
「是啊，如蒼鵺大人所言，吾跟母親不過是有些相似，所以了，即使能轉生，赤羽信之介也只有現在，吾並不可惜，所以大人，您也不需要替吾可惜。」
「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燭台切…俱利伽羅透才不願意轉靈……
那時御雲疾至煙花綻放處，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雨宮衛二郎橫死而水走千里抱著水走光希的屍首悲痛欲絕，然後一個中原人打扮的傢伙奮力地狙殺著周圍被吸引而來的異靈和妖魔，僅一眼御雲便明了事情前後，愛亂撿東西的雨宮衛二郎又撿了橫森真功隨手扔掉的東西，點了它吸引來追蹤橫森的水走千里和一群餓昏頭的異物，當時急著找到赤羽的御雲無暇善後，便央求俱利伽羅透為其收尾，而戰績驚人的一代名刀之靈果然也英勇不負所託地速戰速決，然在其隨後趕到圓仁山、發現玉藻前已殞命後，精神抖擻的樣子再不復見，還主動要求御雲將自己所擁有的魄通通收走。
『刀原本便該是有靈無魄之物，與其煞費苦心替我轉生，還不如把這些魄拿去做更有意義的事。嗯？轉靈後再和那個笨蛋的轉生重逢？就算真有那時候、笨和尚也已經不是笨和尚我也不是我了呀！』
因為當事者這麼說了，御雲只好同意透將魄收走、把刀的本體插於其為住持造的墓塚斜前方──武者捍衛主公的站位──的請求，但是其實那時的御雲並沒有搞懂為何透說這樣才能稍稍彌補其未護好住持的遺憾……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對、差點給你繞過去！正是因只此一生，所以才希望你考慮清楚別留下遺憾……」
「不希望吾留遺憾，就別再勸吾。」赤羽乾脆道。「不過吾真是意外，不想以蒼鵺大人的日語及漢文能力，還能脫口而出正確的俗語，赤羽佩服。」
「你果然瞧不起我是吧？別以為你是朱羽的獨子我就不敢教訓你沒大沒小！」御雲捲著衣袖恨恨道。
「沒這回事！吾是真心嘆服蒼鵺大人的毅力，憑意識便能交流的見日者從無開始修習語言定是十分辛苦，為尋神子做到這個地步，這份精神實在了不起！」對於擁有自己所沒有的特質者赤羽一向先是欣賞的，包括御雲包括劍無極，還有處境會令赤羽想到從前的自己但不時流露出的機敏體貼卻像俏如來的德昭亦如是。
「我聽你在……來了！」總算來了！不枉自己在這和赤羽拉拉喳喳了這麼久。一眼覷見赤羽身後那人影，御雲算是滿意了，赤羽為這孩子做了這麼多，若是連感謝送別也得不到，這孩子也太不像話了！
這麼想著的御雲後知後覺地發現，這麼說來自己還真是偏心赤羽的，一愣過後卻又覺得這再正常不過了，自己不偏心朱羽的孩子反倒偏心那個擅自將自己視作小姓的第六天魔王玄孫的話說不過去吧，更何況赤羽還被御雲視作另一個面向的自己──妄求的日暉明子投射的是現實中的御雲，而赤羽則是御雲想像中的、不遺餘力不留憾恨的自己──所以本來想成全……

來了二字剛落，赤羽先生四個漢字便傳進了赤羽信之介耳裡，赤羽頓時明白了御雲的意圖。真是……自以為善體人意的大麻煩。
在將看起來高深莫測的臨淵與母親記憶中跳脫、單純的蒼鵺連結起來後，赤羽便知自己不必提防臨淵傷害自己了，可不傷害自己卻不表示蒼鵺的行動不會對自己不利，赤羽知道御雲神是衷心地愛護自己、可御雲神種種自認體貼的操作亦確實是令赤羽為難……不在乎世人的追求及劃定的底線，蒼鵺不懂人情世故，故而著實無法理解赤羽為何要為保住月牙家這一代的獨苗留心、在西劍流人事和處對以及所有攸關德昭性命的事上鋪陳後路……以及俏如來。

「俏如來，你怎麼來了？」身側已無御雲的氣息，赤羽悠悠回轉過身，面對著額際微佈薄汗、輕喘著停在自己跟前的俏如來。
「吾…赤羽先生、吾想邀您至中原作客，不知赤羽先生可願賞臉？」拜訪完那位溫柔的夫人後，俏如來在半道上被鬼夜丸攔住，一通陰陽怪氣後俏如來聽出了重點──赤羽要離開這裡、而鬼夜丸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赤羽不曾對自己提過，出於一種無法言說的預感，不安的俏如來匆匆折返。
「如果吾的記憶沒有出錯，你現在正要往海境去。」赤羽將俏如來挽起，不由分說地替他拭去面上汗水。
「這…」親暱的舉動和直白的詰問都讓俏如來卡殼，要求赤羽先生同往海境似乎太過放肆了，可…
「……俏如來，此刻在你眼裡，吾像是個落魄無依的孤獨老人？」收回了拭汗的巾帕，卻沒有放開挽著那人的手臂。
「當然不是！」俏如來著急否定。
「如此，你便不該擔心吾。」笑著伸手理了理俏如來前額的髮，赤羽放開俏如來。「不必擔心吾，吾只不過是，終於能名正言順的將時間留給自己、去做一些自己想做但此前無法去做的事情罷了！」
「赤羽先生……」

這腔調……沒有看見亦能測知那人現在的表情；「既然承墨家鋸子盛情邀約，那赤羽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待赤羽此間事了便前去拜訪，還望到時的盟主別嫌棄赤羽一介草莽、身無長物，不願意見吾。」

赤羽微低著頭，雙手抱拳似是應承的說道。

「當然不會，無論甚麼時候，只要赤羽先生到來吾都歡迎，所以…」

所以？

出乎意料的，俏如來的回應是拉過赤羽的手與之交握，然後撞進赤羽信之介胸臆。
任心而為的俏如來的臉頰和眼眶同樣的紅，雖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沒有甚麼、友人相擁正常得很好比銀燕和劍無極，但赤羽信之介的體溫和身上淡淡的好聞的薰香還是讓貪戀這懷抱的俏如來心虛。

「所以，赤羽先生不能失約，吾會一直等您的大駕光臨。」

正是這一瞬，赤羽信之介霎時明白了埋在自己懷中的那些咬字的真正意思、俏如來真正想說但沒說出口的心意，那些未宣於口的感情，透過相異的溫差和那細微的、不似往常的肢體，源源地湧進了赤羽的身體……本以為是自己單方面能可決定的事，卻原來是屬於兩個人的事情，愧疚感從赤羽心底慢慢地漫了開來。
但赤羽信之介不能回頭、而且也不想回頭。

此刻赤羽只慶幸自己的習慣讓自己沒有衝動地做出，或要求對方做出任何的承諾。

甚麼……？赤羽的氣息靠近俏如來的耳，平日裡略高的嗓音此時正緩而低沉地說著一些俏如來不懂意思的語句，俏如來想抬頭詢問，赤羽卻忽然收緊手臂抱了他，不留縫隙的回擁之中，火焰般的髮絲和臉頰一同垂落在他的肩上。

「俏如來、你要保重……」

赤羽信之介的語調如常，態度平穩，可就是有股抑鬱隨著那音節釋放無形無蹤的掠上俏如來心頭、令他覺得難受想流淚，感覺到赤羽正在鬆開、遠離自己，俏如來覺得自己應該要做些甚麼、自己還能夠做些甚麼…

「…赤羽先生！」

拉住赤羽的衣袖阻住赤羽行動，俏如來抬起通紅的臉勇敢地直視著那張英挺的面容認真地說：「吾相信你！」

「吾相信赤羽先生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無論赤羽先生想做的是甚麼我們都會很快再見……所以吾會等、即使再不願……即使…

「…其實吾一點也……」

鬼夜丸帶來的消息確實令俏如來心神不寧、擔憂赤羽，但同時他的心底也因此燃起了一絲從前不敢設想的希望──他知道若赤羽不是西劍流的軍師的話有可能根本不會對自己好、然從他的角度來看若赤羽不歸屬於西劍流那麼他和赤羽之間原本應有的顧慮隔閡便不存了──所以他想試一試……

「不想和你分開……」

俏如來固執地望著赤羽，等待著自己的破釜沉舟帶來的結果。

「……吾會一直在；」赤羽伸手將俏如來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拉開重新攏進自己的手中：「記得嗎？那時吾說過的話，無論身在何方何境地、吾都會在都會是你的助力……」

「這句話，永遠成立。」

空無一人的鳥居前，赤羽屈膝面向無垠的天下。

俏如來在伊織派來的人的提醒下隱忍不發地離開了，如新雨般來去匆匆，但他呈現出來的勇氣和決心已震撼赤羽，令赤羽不住自豪自己心悅之人的「不差」，俏如來有他自己的天下要顧，但他並沒有捨棄逃避甚麼，且彷彿能看透自己的猶豫軟弱般適時地提出了堅定的承諾──

或許他們注定是要互相吸引的，因為他們如此地契合，儘管他們並不算太相似也不算太互補。

「おほけなく」

心儀那個人，他的所有都像鑲嵌在赤羽心上的天絲弦，一有撥弄便能在心中響起不凡的音色，便能呈成張力與韻味同存的不散曲調。
溫潤善良同時卻也尖銳狠厲，聰慧機敏、任勞任怨但是偶爾也會流露出天然和任性的一面，總是在忙碌、有時會低落，卻未曾言棄，還有，當他無措或被作弄的時候，會露出的無奈混合害羞的表情煞是可愛……

「うき世の民に」

如果能夠，赤羽會將己身所有盡數付於他，可赤羽的忠心早已給了西劍流、赤誠付隨予責任及義務，於是赤羽所能給出去的，只餘那寥寥可數的、屬於自己的時間……

「わがたつ杣に」

為能順理成章立於那個人身側、時時常伴他左右，赤羽想方設法機關算盡只是努力到頭才發現，癥結並非他倆相遇的時機、亦無關他們認識時的立場…

「墨染の袖」

…而既已經試過了走近他的身邊卻不可，那麼便再沒有比這更適合的愛他的方式了。

守護他、守護著他的世界，若能使那人肩上的擔子輕一些、能叫那人憂傷的機會減少，如此便好；於是決意去護著那個你愛而不知的世界、和你同守你胸懷裡揣得辛苦卻又不願放掉的蒼生……

在你不能看見的地方。

～未有歸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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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發表於: 2022-09-09 22:4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番外：朝露於晞 c9@*

舉扇撥開幾乎與自己同高的蔓蔓雜草，赤羽一步步越過如層層圍籬般遮擋住主屋形體的草牆，曾經，自己在這裡與從來沉默的母親朝夕生活、在這裡被迫讀著許多晦澀難解的書籍、學那些不知有何用處的術法，爾後在一個猝不及防的午後，被打斷了一切雄心壯志，倉促潦草地離開了這裡……
看著眼前不知荒蕪了多久、彷彿老態龍鍾的棄廢屋邸，赤羽感慨自己竟是在這麼多年之後、因為這樣一個原因重新回到了這個地方；赤羽並不確定這個自己憶事以來便一直住著的藤原家別館究竟廢於何時，不過闊別多年再回到這裡，早已涉世的壯年不得不客觀地說一句，這裡，這樣的屋苑擺佈、規模出入，根本稱不上是一座別館，更別提是世家別館了。

母親…果然是委屈的……

而這或許也是赤羽這許多年來一直不敢再接近這裡的原因之一…

按照記憶繞到母親常常獨坐望外的那個屋廊，積灰頗多，還有落葉殘石，赤羽伸手清空了印象裡母親端坐的位置，坐下，然後學著母親仰首的姿勢，試圖看出同母親看到那般的風景──卻縱使無那叢生的雜卉，也只得見到屋牆之內僅能稱做小隅的一方天空，偶爾飄雲、有時紅霞流動。

每每想到不自由的母親，心就疼。

而如今，想到對自己恩重如山的祭司赤羽亦是相同感受。

後悔年少時的自己為何如此衝動執拗、明知祭司大人安排自己擔任軍師為的是甚麼，卻始終沒有令他如願……

自以為自己是在為對母親的虧欠負責，孰料三十年荏苒一逝回首來時之路，到頭來，自己卻似乎是負了養恩也無報得生恩，兩廂虧負、一世難還……

不知不覺地坐了太久，輕輕地嘆了口氣，赤羽站起身，在西沉的夕陽之下點燃火摺，轉身往地下書庫的方向前行，這麼多年沒人管理，那些書冊的狀況也不曉得怎麼樣了……

才步進內室，赤羽卻便感覺到不對，風的流動行徑……這裡有人活動的氣息…
藤原家大手大腳的作派讓赤羽否決掉他們派人守在這破落小院的可能，那麼是普通的宵小嗎？或者是針對自己而來的狙擊者？

正欲熄掉手中火光，緩慢又顯得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卻傳了過來，得知對方並無武力，赤羽放下警戒，好奇地將火光移至身後等著來人，直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容顏竄入赤羽的眼內──

曾經伺候過藤原家兩位夫人的桔梗沒想過會在此遭遇生人，愣了一會，立時要屈膝下拜，然而才蹲低了身子，眼前的人卻早自己一步地將自己給扶了起來。

「…桔梗，你怎會出現在此？」在腦海裡搜尋一番後方得到此名，不太肯定正確的赤羽試探地喚道。

桔梗一邊驚詫來人竟知道自己，一邊又困惑於來人並無責難之意反倒還透出了幾許驚喜情緒的口氣。

他謹慎地抬頭偷偷打量著面前的男人，而男人正掛著淺笑，一副坦然任他觀察的模樣。

雖然離開藤原家有段時日了，但能認出自己身分的人，無論位屬低階或者高至廟堂，自己應該都認得才對，眼前這個人……

桔梗看著身著常服卻衣料不差的男子，苦苦思索著自己的腦子，正當赤羽覺得還是別為難這久違的親近人時，桔梗終於想到了那個可能…

「…您是小少爺？是二夫人的小少爺？！」

「是吾。」赤羽的嘴角又上揚了一點，只為那普天之下可能便只有桔梗會這麼喊了的兩個稱謂。

「小少爺您怎會……？」震驚過後便是恐懼，赤羽信之介無論是藤原家裡人的這個身分或者身在西劍流內的形象名聲，都叫桔梗瑟瑟發抖。

「別擔心，吾和你一樣，是偷跑進來的。」赤羽微笑著將指置於唇上，示意桔梗莫要聲張。

桔梗見狀又是一愣，赤羽信之介是在安撫自己嗎？見赤羽邊開口問詢自己近況邊越過自己直往地下書庫的方向行去，桔梗立馬跪了下去，壯著膽子出聲喚道：「小少爺……」

「怎麼了？」赤羽皺眉輕問。

「小的…小的有罪、小的私自變賣了書庫中一些書況較好的書冊……小少爺…」

赤羽的反應是渾不在意地揮揮手要他起來：「你不必向吾告罪，吾不是說了嗎、吾也是偷跑來的；更何況書本便是為人閱讀而存在，你之所為一是出於生計所迫二又令那些書得以重見天日了，說起來還是個是兩全之策！」

雖是為尋關於魔之甲之記載而至，不過自己既然並非書庫原主，自然也沒有權力對桔梗問責，能查到相關書料是運氣，查不到也便罷了，另尋方法便是。

「還有甚麼問題嗎？」赤羽見頭髮花白、衣著素淨卻單薄的婦人依然垂首跪著疑惑地問。

「小、小少爺……其實小的在此是…」

「小少爺！您怎麼又來了呢？」桔梗口中雖是在訴說著不情願，身體卻是立刻地後退讓門外的赤羽進得門來。

「秋意漸濃，吾著人備了些秋衣和冬襖給你送過來，另外還裁了兩床新的被子，技人做好會直接送到此處。」將手裡的包袱交給桔梗，赤羽一面接過桔梗遞來的熱茶一面輕鬆地說道。

「小少爺您真是……按理這話不該由小的來說，但吾聽說……藤原家主那事鬧得人盡皆知，小少爺您還是當心點好。」桔梗由衷地道。他原是藤原忠信正室的陪嫁伺女，在藤原夫人的獨生子突遭事故猝然橫死之後，不知夫人和大人間是否有了甚麼協議，他被派來守在了所謂二夫人的身邊，可初時還戰戰兢兢為了自己的立場謹小慎微的桔梗，卻在親眼目睹了市井傳言的「養外室」所有過程後，不由地同情起顯然不被大人所愛的這個二夫人，和不被重視彷彿整個家族皆欲任其自生自滅的私生之子──雖然桔梗以自己的職司出發喊著對方小少爺，然而在赤羽未被要求學習、完全不被聞問的那前五年，赤羽在桔梗心目中只是個因為大人私心無辜降生來被犧牲的血肉祭品──所以曾經忍無可忍地抱著還是幼崽、因為生活方式的不正常過了出聲年齡卻不曾開口說過句話的赤羽道「怎麼能讓無辜的你一直這樣活下去啊」；也是因為這一件事，赤羽願對已三十年不見的他溫厚親近。

「吾與朝堂毫無利益糾葛，藤原信喜再怎麼煩惱接班問題也清洗不到吾的頭上，不必多慮。」放下茶盞，赤羽往屋內走去。

「話不是這麼說……」就算不懂局勢不懂資源爭搶那些事，藤原信喜心胸狹窄卻是遠近馳名的，即使赤羽頂了天也就是個年享四千石的無權天侍，亦難保藤原信喜不會因起伐異之心動念剷除掉赤羽。「您畢竟是接下先大人封官的天侍……」

跟隨赤羽腳步來到內廳的後間，桔梗看著赤羽拉開拉門望向門內毫無變化的斷臂男子，伸掌探知著甚麼接著又收回手掌闔上拉門。赤羽這麼做已經有兩三次了，因此桔梗對赤羽這一連串莫名流程見怪不怪，只是男子這樣已經半年了仍是沒有絲毫不同，饒是原來不過抱著找點事做才救下男子的桔梗也感到不當了──原看是機緣巧合救下少爺中原熟識人的一樁美事，如今再看卻是無端給少爺添了個麻煩……

「這件事你本無咎，不必自責；」赤羽見桔梗面露不忍，微笑著說。「至於吾的安危問題，吾不認為藤原忠信在病中封吾官位一事未與信喜達成共識，況且就算他真要動吾，吾也不是只能乖乖挨打之人，放心，吾會護好你們的。」

「小的不是懷疑您的能力……也罷，小少爺既然來了，就在這裡用過便飯再走吧！」知道自己勸不動赤羽，桔梗也不好再繼續嘮叨，說起來也是自己踰越，縱然小少爺沒有傳聞中描述得這麼可怕，到底自己不過是沾了二夫人的光──事隔多年桔梗總算有機會將二夫人交代自己的卷軸交到了小少爺的手上，小少爺有心改善自己的生活便已是施恩，再多嘴便是放不好自己的位置了。

因為衷心地捨不得，桔梗還是沒有對赤羽道出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剛剛滿月的赤羽被藤原家的使用人抱到號稱是別館實際是問祭所的所設問祭台上取血肉施祭術──左不過是為了藤原信喜；這麼不人道的遭遇實在太讓人心寒，不知道才好。

陰錯陽差地，因為桔梗的這層顧慮，赤羽才沒有在這時想通藤原忠信封自己為武士的目的，只以為藤原是為了安撫因嫁出宮城不再具備殿位的日暉明子才出此下策──為了名正言順給身為天延的日暉明子三千院的位置，包括自己在內的西劍流高層才會一併受封──而事實恰恰相反。
藤原忠信的打算的確是藤原信喜也同意的，為了讓赤羽老老實實待在西劍流、繼續成為供給自己寵得不得了的唯一嫡孫藤原信喜一身能耐的存在──取其血肉不過是必要的外在形式，藤原一族圖的一直都是經由朱羽血肉傳承下來的天生靈力；然則縱是晚了些，赤羽還是會知道的，此時此刻，距離赤羽在月凝灣偶逢妖族襲擊、蝕夜軸應魄而啟，僅有中原計時的一年又兩個月。

也是在這個時候，那封任何見過溫皇的字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絕不是出自溫皇手筆（雖說是有偏見的成分存在，不過打赤羽頭一次見到溫皇那令人過目難忘的字時，便在心裡認定「果然是光動腦就能掌生握死、突破修為的天縱奇才，想來定是從不曾好好端坐案前書寫習字的人物」）的批紙飄洋過海被送進了西劍流的喚神大殿──

魔世入侵中原再會神蠱溫皇

番外：陌上花開 }2%L 0

「昨日為對付吾而設的陷阱，今日卻成留吾生機的救命稻草，當真是諷刺！哈。」赤羽信之介壓制著體內內傷，故作輕鬆地笑道。此時情境如此凶險，要是他二人皆沉默不語死氣沉沉、未免有些放棄掙扎一敗塗地的味道在。

「是吾……拖累了赤羽先生…」俏如來沉著臉低聲地道。

這孩子…還真是……西劍流裡雖然甚麼出身的人都有，但無一例外地──好吧有過例外但是那個例外而今已不在西劍流了──皆是寧可傷人換不傷己的自利主義者，只是外顯的表現不盡相同而已，像俏如來這樣寧願用自身受傷來換取其他人或者安寧或者和平的大仁之人，是赤羽信之介平生僅見的，是故與之相處，便常讓赤羽有種不知所以、相形見絀的狼狽感。他想自己是欣賞俏如來的，在經過了這許許多多或是天意弄人或是自做作受的風波之後，但同時因俏如來身上散發出的那獨特鋒芒往往對赤羽來說顯得是既耀眼也刺眼，故而即使願意為之捨命相隨，心中那股嚮往和避之唯恐不及的拉扯掙扎卻從未停過。

「你說胡話了，」赤羽輕笑，「你救了我們所有人，就算赤羽今日在此賠命，亦是赤羽賺了、你虧了！」

「哈，赤羽先生說笑了。」哪能這麼算呢，當初放走西劍流最主要還是由於中原因長年戰亂後繼無力、為捨去麻煩而孟浪地一氣主張，背後種種，其他人或許可能不知，可善於精算慣於步步為營的赤羽先生卻是萬萬不可能不知曉的，然而他卻從不提起，還出言寬慰自己……

望著身側神色從容的長者，俏如來不由地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心情。

「俏如來！……俏如來、」

原是打算在此靜待傷勢稍緩，入了下半夜俏如來卻開始發出囈語，赤羽喚了幾聲見叫不醒俏如來，因此抬手擅自探了俏如來筋脈氣息。

「竟是如此勉強……」

俏如來說得雲淡風輕，非屬純陽功體的他強練至剛至陽的純陽掌法，身體負累乃屬當然，可他此刻因傷堵阻體內的循環流通如常，純陽之氣在他體內無處安放，如不及時處理便不只是負累耗損身體根基而是積疢成疴的緩慢自戕；俏如來是沒有察覺、還是察覺了卻不願對自己明說呢？

壓抑住內心突然冒出的怒火和焦躁，赤羽信之介鎖眉，遍尋不著手巾絲絹的他伸手撕下一塊自己的裡衣裁成條狀，甚是克難，但也別無他法了。

將俏如來斜靠著自己，赤羽一手貼上俏如來後背將自身的魄──中原人所說的氣、更通俗的說法是生命力──傳進俏如來體內助他氣力恢復、身體能夠自行重回正常的運行，一手握著裡衣布帛替他淨去面上身上的汗滴。

「嗚……」
難耐體內體外的蒸騰熱氣，難受的俏如來悠悠轉醒。

查覺到變異的赤羽只是淡淡道了句醒了，渡氣的掌沒有收回、執帛的手也沒有停歇；意識到赤羽在做甚麼的俏如來馬上慌亂起來。

「別動！」許是覺著自己的語氣太嚴肅生硬了，赤羽換用一種較為柔軟的口吻續道：「別動，還差一點點便能將滯留你體內的反噬疢氣全數逼出了…」

「…嗯。」俏如來發聲應道，羞愧自己竟又麻煩赤羽了的他垂首乖巧地等待，卻在視線瞥上自己凌亂的衣著，和赤羽伸進自己衣內為己拭身的手時，燒紅了雙頰。

是不是該向赤羽先生要求自己抹身即可……

俏如來微微地偏過頭看向身邊的人，目光灼灼、一臉專注的赤羽信之介……煞是好看，俏如來赫然一驚心虛地收回自己的眼神，早耳聞赤羽是諸多少女的夢中情人卻不曾細看過那張面容，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當得上豐神俊朗四字的標準美男子長相。

而低首的俏如來從身後的赤羽看去則是乖順到甚至帶上了一絲可憐的意味，令赤羽心神一盪，他馬上警覺地掩去了眼內的愛憐痛惜，收回渡氣的手掌語氣平和地說道：「可以了。」

泰然自若地從背後替俏如來將衣襟拉平整好，赤羽絲毫歉意也無地開口：
「事出突然無以為用遂拿吾的裡衣將就了，希望你不要介懷吾之唐突。」

雖言唐突卻閉口不談真正唐突了的事，是赤羽為這令他氣極自己的小山芋所留的體面，不過此時的俏如來卻完全沒抓到話中重點；見赤羽撿起一旁布團要將手中布帛與那還未用過的裡衣碎片一同收拾起來，俏如來忙伸手去接：
「吾來……處理即可，多謝赤羽先生了！」

雖然略有疑惑，但赤羽自己畢竟猶是內傷未癒的狀態，便也沒有堅持地任俏如來接手了收拾這件事。

於是閉目養神的赤羽便沒有機會看見，背對著赤羽升起火焚燒那些用過的布團的俏如來，小心翼翼將那乾淨的碎布收進胸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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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nwu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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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22-11-23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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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問世的續篇)斷章

這是怎麼回事？

在公子開明為維持平衡而設計的保險舉措下驚險脫危的戮世摩羅揪緊眉目不死心地又再試了次，面前石門依然是紋風不動，不該是這樣，若是網中人所言非虛，這裡該有能打開連通別處以安然離開此機關塔的暗道暗鎖才是……

網中人沒有理由欺騙自己，那麼便是連網中人也被欺瞞了？

立時放棄在膠著瓶頸的境地之中猶然掙扎，戮世摩羅轉身觀察起自己所在，試圖在來時的一片機關銳雨外另尋出一條生路。

「原來是你。吾就在想這麼令人討厭的棘手感覺，除了公子開明還能來自誰，原來還是個老熟人啊！」

逡巡片刻聽見到了腳步聲，戮世摩羅皺起眉擺出備戰的姿態，卻在看清來人面貌之後，不由地嗤笑出聲。

赤羽信之介如入坦途般自若地穿過一道又一道機關，在無數鋒銳煙塵之中踱步至戮世摩羅的面前。

「赤羽大人現身於魔世，莫不是擔心吾殺回東瀛報復故而特意尋來打算先將吾這不安因素絕盡於此吧。」戮世摩羅內心動搖了會兒，便趕忙使勁將懷疑網中人的想法推出自己的腦子，用人不疑，更何況即使赤羽同樣能輕易穿過這些機關也不能直接代表網中人和赤羽間有甚麼聯繫－－並且現在的自己也沒有能自如汰換掉如今還待在自己身邊的人的豐翼戮世摩羅心知肚明。

「然也。」
赤羽一臉認同坦然回答道。赤羽並不意外公子開明在如此局勢中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所以在籌謀時並沒有放掉盤算這個墨徒為王所留的後路，可即使自己已算設至此，戮世摩羅還是順風順水地逃離了戰場並成功藉由網中人之佑翊通過這危機四伏的機關一路行至塔底，看來戮世摩羅果真、…非殺不可…

「哈，赤羽大人可真誠實啊，吾雖未曾期望你們內疚，但西劍流的做事方式還真是令吾大開眼界了！」戮世摩羅邊注視著赤羽一邊向後思考著退路。「說起來即便我們不是他鄉遇故知、好歹也算是親家了，難道毫無負罪感的赤羽大人不惜淌這渾水也真非要對吾趕盡殺絕？不稍微考慮見面三分情、也該給彼此留個餘地避免日後相見的尷尬？」

戮世摩羅以這般態度輕浮地提到霜與雪山銀燕，赤羽信之介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恰恰相反，正因如此，吾才不能讓你活著離開魔世。」

意識到赤羽說的是自己的身分會讓雪山銀燕甚至雨音霜立場為難，戮世摩羅不禁笑出聲來。

「赤羽大人倒真是個好上司、知道心疼人的好長輩，不過你這般作為、吾那個好小弟可能同意？」

真是夠了！

這正是赤羽信之介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窩裡橫從來便是赤羽最忌憚的厭惡，為他受累最多的雪山銀燕卻亦是為他所傷最深之人、而今他竟還拿雪山銀燕與霜的關係試圖挾制自己簡直是豈有此理！

基於立場與身分，赤羽並不後悔自己做過的那些事，也基於立場與身分，不介意任何來自過往結仇結怨者的惡意與報復，若戮世摩羅針對的是自己或者整個西劍流，赤羽會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地要他儘管來吧、可是戮世摩羅非是如此……

戮世摩羅的危害卻不僅於此！

當時即看出戮世摩羅言行並非全是出於仇視父兄而更多的是對自身命運逢不公道又無力回天的不甘心，遂以為只要摘出西劍流此外因戮世摩羅便應能溝通協商的赤羽萬沒料到戮世摩羅的性子卻已扭曲，不但選擇與令他陷入泥淖的遭遇無關的銀燕為發洩不滿的首要目標、還為了讓俏如來煩惱不管不顧拖下整個九界…

…史仗義的經歷造就他魔化的可能性，但完整這個可能性的選擇卻毫無疑問出自他自己的本心－－讓赤羽信之介對於對付他一點也沒有負擔良心上的壓力。

赤羽本非心慈善士，對意欲對付自己人、會令自己在乎的人事物受害的對象當然更不可能會手下留情！沒必要手下留情！

「魔尊真是說笑了，你與吾解決你吾二者之夙怨，何需旁人同意？」

在赤羽執守現招的同時，戮世摩羅卻是忽地瞳孔收縮、突如受到暗示思緒茅塞頓開；赤羽信之介喚自己魔尊──

「唉，可惜啊可惜、吾本以為拋開上天的創治，我們該是很合得來的，至少，我們在面對如同螻蟻令人煩躁不適的中原人上有共識，赤羽大人真的不考慮同吾講情、換個恩怨一筆勾銷的機會？」

翻飛般避閃著赤羽的步步殺手，戮世摩羅是試探也是挑釁地提出根本不可能實現的磨合建議，接著毫無意外地感覺出赤羽更加迅猛的殺意。

「你的信用早已破產，吾更沒有必要和個死人談交易。」

在一面倒的攻擊防守持續中冷淡回道；赤紅雙目的界外人看似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和必勝的決意，然而事實上殺手鐧並未使出，而狠戾的手段卻未能如願取下眼前死敵、教界外人因這不遂展延而前途未明的暗殺焦躁著急。

一面倒的攻擊防守仍在持續。
戮世摩羅依然分神思索著適才的靈光猛現，不放過任何絕處逢生的線索。

心馳電掣間，他堪堪分出注意力在幾個地點上踏著、口中念誦浮現意識的文字，在最後一個音節止住的不出一瞬，乍現的紅光衝出地表包裹住戮世摩羅的身形，而赤羽心下了然急欲在這一眨眼間補刀決定勝敗卻還是失之毫釐而莫及。

戮世摩羅融於紅光消失於眼前。

捏緊雙拳感受著殘留在此的龍氣，果然……戮世摩羅身負真龍之氣、是睚眥選中的魔境新王…

雖不情願亦是無法，冷靜下來的赤羽放開雙拳，為今之計，只能將那后羿的後裔抬上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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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22-11-23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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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定＋後記：

O東瀛三天：見日、逢魔、見夜，設定起於與九界「空間」相對的概念，參考日本神話（御神─金烏蒼鵺、御神使(天之三足)─昤雀風麈雨龍、山神(風麈)使者─霧天狗、精靈─金鼬石狛
O生成日語原意生靈，本文借指有靈無魄之物；化物日語原意妖怪，本文借指有魄無靈之物
O赤羽信之介身世設定：化用自安倍晴明白狐傳說(當年夢枕貘《陰陽師》小說電影很紅時好奇去查了安倍晴明然後不知是看的版本不對還是ry，被白狐傳說裡安倍母親濃重的工具人感雷到逆反心起所以一直想寫個翻案版
O風間烈身世設定梗源：來自風間烈、風間始兄弟名字(頭一次聽到這兩兄弟名字就想拿這名字玩梗
O風間烈穿越時空的梗源：來自《烈火之炎》(雖然劇情早忘光了但是在本人腦中初有時空穿越概念就是因為這部作品
O溘鎢絲與靈力、西劍流設定大抵奠基於原劇
O赤羽祭子身分設定梗源：言情小說《閻王且留人》(只是小說設定是擋災赤羽是照亮
O燭台切∕俱利伽羅透和無話的設定來自織田信長的刀燭台切光忠及《佛說俱利伽羅大龍勝外道伏陀羅尼經》
O九龍設定：中─負屭；苗─饕餮；鱗─螭吻；羽─嘲風；佛─蒲牢；道─狻狔；妖─狴犴；魔─睚眥
O
~~個人認為情聖的最高境界是從未言情的言情(不是)~~
本篇清水向是因為設定是「主軸為墨武後兩位主角雙向暗戀」的「墨武俠鋒鏡射版」
故兩位主角互訴情衷＆滾床皆是續篇的事
不過由於諸多因素這個續篇九成九不會問世
所以決定放個彩蛋交代後續做收尾

─彩蛋─────

『既是信的救命恩人，我們自然會好好待他，只是如若同你所言，上杉大人那方我們是否該堤防一些？』若是讓上杉以此為把柄反咬一口，便是要惹上一身腥了。
『你說的沒錯，同意殿下隱在此地是上杉大人不得不為，只因大人亦同意殿下如今最需習慣之事，是身為人上御下施令，而當前除了這裡沒有更適合的所在，因此殿下的態度對我們至關重要。』
『吾明白了。誠如你所設想，可能性就算只有萬分之一，若宮下能不計得失誠心地迎回殿下並善待他便是最好的情況，我們絕不會有二話二心，如若不然，到時我們也沒有了棄他不顧的本事。』天宮伊織向來聰慧，又有多年相同歷練的默契，因此他馬上明瞭了赤羽囑託之意。
『多謝，你能答應，這樁事便沒甚麼好再擔心了。伊織……』
『可以了，你這陣子說了太多次謝了，再講就要生分了！』已被告知將要分離，天宮伊織就算不為流主身分，也會看在自小相識的情分為其盡力，因此赤羽的謝在他看來實在太多餘了──
『怎麼會呢，不管如何，你都是吾赤羽信之介最重要的親人，能夠認識你們、和你們一同成長，是吾此生最幸運的事。』
『你倒是會說好聽話了！你剛來時候的樣子，吾可是還記得很清楚呢，白虎。』或許是由於周圍許久未有的熱鬧氛圍渲染，也可能是塵埃落定後最晚加入他們卻可能是為他們付出最多的赤羽提出了有自己想做的事，伊織的語調是近年來難得聽到的歡快，見赤羽眉頭舒展一副再無掛心之事的樣子，回想起有趣過往的伊織不禁促狹道。
『吾聽說了，是指吾總是皺著眉眼睛高高吊起的樣子吧，你們還真是壞心眼。』聽見久違的綽號大概猜到伊織想到了甚麼，赤羽也不由地微笑起來；赤羽信之介剛來時正半大不小，那時一大群孩子無論長幼總喜歡私下裡分配著四天王的角色，最熱門的總是青龍，玄武被推來推去，而總司和伊織卻總愛起鬨喚著赤羽白虎，初時赤羽一頭霧水，直到和淚相熟以後通過淚的暗示才明白了二人稱呼背後的意涵。

不過現在想來，那或者是總司和伊織的體貼吧。為了令自己能快速融入團體，以這樣的方式與伊始表現得寡言木訥的自己打交道……從未言明的愛護，的確像那兩個本質溫柔的人會做出的事，只嘆自己竟遲鈍地時至今日方才在雨音兄弟的爭辯中參透，真是…被細心呵護得太習慣、受得太理所當然了呀……
虧得雪山銀燕願同雨音霜奔走兩地多少替伊織分了勞，現今桐山派又有日暉德昭和神田京一暗裡明裡的護著，否則赤羽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包容了自己如此任性的長姐伊織。

清甜新茶入喉，雨音辰司和雨音寅生的爭論仍在繼續，坐在石桌前的赤羽卻無介入的打算，悠悠感受著自然萬物的和諧共奏，又是那夫妻倆將孩子放到正氣山莊和樂融融地去度他們的紀念日的好日子，而雖是個好時節，身為武林支柱的俏如來卻是不管時局好壞都有得忙的，是故這又是個兩人內外分別、赤羽守著兩個精力旺盛的小不點兒俏如來在外奔波的一天。

寅生眼看自己分明是出於好意反惹得胞弟不快，好言規勸幾番不想幼弟依舊不休不撓，便也上來火氣，兩人開始了大打出手，恰好來尋的俏如來一眼望見二人爭執下意識地便要揚聲制止。

「你來了。」精準地拉住來人的手，赤羽信之介微笑道。「沒關係，吵架也是一種兄弟間的溝通交流，你別擔心。」

瞅了瞅院中扭打在一起的兩兄弟，雖有忐忑，但既是發生在赤羽眼下之事，俏如來便決定不插手了，他緊了緊與那人交握的手掌，正想在鄰座坐下，赤羽卻先一步施了力，讓俏如來坐在了自己腿上，為他按壓著手掌上的穴位。

「信…你這……孩子們面前、不太適合吧…」雖是既無貼近亦非環抱，做的也是正經的常事，俏如來猶是不太自在。
「你既不願便依你吧。」

赤羽自認沒有做甚麼踰越之舉，不過他不會浪費時間和俏如來爭論這個。

見赤羽沒有猶豫地放開了自己的手，俏如來反而不知該不該起身了。

「收到神田壯士的來信，吾念給你聽好嗎？」俏如來小心道。
「不必。這樣的小事你別記掛在心上。」笑著接過俏如來手中的信，赤羽琢磨著該如何開口完成史艷文囑託。
「信……你生氣了？」縱然赤羽身上完全沒有絲毫怒慍的氣息，表現得也很欣悅，但俏如來能夠知道現在的赤羽並不同於平日。同居第八年，俏如來偶爾還是會被赤羽信之介過於大膽的舉動衝擊，當然赤羽做事是有分寸的善於拿捏場合的，只是那被衝擊的心情畢竟與場合無關，時日一長，不免讓俏如來擔憂起自己是否太多規矩、教人感覺難以對付了。

正欲取笑俏如來太戰戰兢兢了的赤羽在玩笑話出口之前驀地想通，俏如來許是看出了自己的心不在焉了。

「俏如來…你想要後嗣嗎？」赤羽直截了當問道。自他敲響正氣山莊的大門，二人的關係便如水到渠成，他們從未討論過相關的問題，或許趁此機會併同釐清對方的想法也好。
「……是父親…？」俏如來艱難地詢問。問句沒有全說出口，但赤羽自然曉得。
「沒有，他只是說有幾個不錯的對象，想問你有沒有意願。」

既如此，為何是找信轉達而不是親自和自己說呢？

伸手撫上俏如來眉間，俏如來頗有疑義之處，赤羽倒是能共情理解，那是一個保守疏離離意欲關懷而又顧慮重重束手束腳的父親的貼心。「若你想要子嗣，可以考慮。吾對你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吾…」早在明瞭自己對赤羽信之介抱持著的感情後，俏如來便知道自己不會有子嗣了，更何況…
「不需覺得虧欠吾，因為出身不好，吾早已決心此生不留後嗣。」若非遇見俏如來，那一路行來處遇不比自己好過多少卻可以果決地做出與自己截然相反選擇、叫自己由衷嘆服欣賞的青年，赤羽信之介連情分原也不準備留。
「那是兩回事！」俏如來捉住赤羽的手，眉間丘壑更重了。「信或許不覺得委屈，卻不代表吾能因此去委屈你。而且……」
「而且？」赤羽挑起眉好奇地等著俏如來未竟之言。
「信曾說過，就算為了吾賠命，虧的也還是吾，你還是賺的；錯了，是吾賺了，從那時候到現在，從你的心到你的人，吾本是不曾吃虧過的，而今便更是沒有可能去吃這虧的。」有了信，自己便是擁有了世界，教自己拿這世界去換些甚麼自己都是賠的，自己怎麼可能肯換呢？
「你…你真是……」赤羽喟嘆，「這麼動聽的話，會令吾忍不住想替你去赴明日與凝燕樓主的餐會，好讓你明日多休息一點。」
「好啊…就依信的意思吧。」領會到赤羽言語中的暗示，俏如來赧紅了面，卻不由慶幸起自己適才沒有起身離開的這個決定；臉頰貼近身下那人的容顏，俏如來身體力行地重申自己的同意，主動得簡直像是怕赤羽會反悔似的。

擁美在懷的赤羽信之介先是一愣，接著不禁輕輕地笑出了聲音，本以為今晚是個尋常的朗月之夜，沒成想今晚的月色不只美得動人，還醉人。

────完────

[ 此帖被dunwuyo在2022-12-29 00:4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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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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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