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1.14 [天瑟 | 天魔×瑟八紘]窮鳥入懷 , 18F 更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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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殷l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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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3)

10樓發表於: 2024-01-31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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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狗血梗預警

罪海深處，星野殘紅按計劃拖住冥河之母，趁對手無暇分身，叛天九孤身一人殺向核心。
白布覆眼，遮去眼前地獄之景，事到如今，他已有所覺悟，卻仍需要掩耳盜鈴方可做到狠心果斷。三分秋逝在手，刀落魂飛，斬落的皆是被操控的族人遺軀，這一條血路不知走了多遠，在忐忑與憂慮的煎熬中，叛天九終於感受到最熟悉的氣息。
蒙住雙目的白布緩緩落下，驚心一幕映入眼中。金牢中心，一道清峻身影頹然而坐，螓首低垂，一瞑不視，氣息全無。
往日的溫聲笑語再不可得，罪海深處一片死寂。見到王兄遺體之刻，叛天九已覺痛入心扉，定睛再視，察覺王兄鬢發邊際已生出細密金鱗，層層疊疊微掩面容，一腔悲痛瞬間化作怒恨交加。
“王兄……”叛天九剛剛邁出一步，已有第三道身影躍入金牢，無言殺來。及時轉身避開攻勢，叛天九看清了對方面容：“洛江輔！”
昔日最受金樹宗王器重的部下，死後亦淪為冥河之母操控之棋，榨取自身養分為她培養叛魔，不得安寧。不知出自何種心態，冥河之母甚至將他安排在罪海深處，讓他陪伴著瑟八紘，一如洛江輔生前所願。
只是此陪伴非彼陪伴，金樹族萬世稱頌的君臣同遭毒手，這是何等羞辱，何等不幸。
洛江輔自主意識已失，只知受命格殺，一招落空，繼續沉默著殺上前來。叛天九強壓翻湧心緒，提刀迎戰，幾招逼退來人，刀劍交鋒間卻驚覺身後異動。
叛天九倏然回首，瑟八紘之屍首竟已徐徐站起，手握長刀，挾殺緩步而來。
恍似當年金樹內戰之景舊幕重演。同樣的手足相殘，卻已是立場顛倒，目的迥異。
“王兄！你……”縱然已知兄長身不由己，叛天九依然心痛難抑。瑟八紘對待同族一向溫和包容，對待手足更是百般珍惜，除去那場內戰，即使再氣再痛，他何曾對自己的親弟刀劍相向。便是自己曾經傷他至深，罪無可恕，多年後再度重逢，王兄的目光一如往昔。
“今後再難的路，孤願與王弟同行。”
音容曆曆在目，昔日他在忠烈碑前雙手奉刀，跪地請罪，欲歸還王兄的心骨，瑟八紘卻伸手將他溫柔扶起。當他抬起頭時，眼見的是最熟悉的面容，他的王兄含笑望著他，暌違多年的和煦暖意失而複得：“望你勿舍孤獨行。”
言猶在耳，此刻面前之人卻已然陌生無情。兩廂對比，叛天九更知唯有堅定決心，方可助面前之人解脫，於是再不遲疑，揮刀迎上。
身後的洛江輔亦趁機攻來，昔日君臣配合無間，長短夾攻。叛天九一人難敵雙刀，左右逢殺之際，等待多時的後援終於出現。
初煦馴車駛至身畔，一道黑色身影自車內躍出，目標直指宗王。有天魔分走一位對手，叛天九的壓力瞬間減輕，幾招製住洛江輔，卻已來不及阻止天魔動作。
“不可！”叛天九焦急叫停。
天魔比他的聲音更快，轉瞬已擋下殺招，一掌襲至瑟八紘心口。他的掌風不帶殺氣，只為製敵，被擊中的受控之人莫名動作一滯，暫失行動能力。
片刻的時機雖短，卻已足夠天魔將解藥喂入瑟八紘之口。魔界的藥效堪稱立竿見影，瑟八紘周身殺氣逐漸收斂，失了神的棕色雙目重新閉合，長刀脫手，鏘然落地。
天魔一把將人抱起，塞進初煦馴車，而他自己則翻身躍上駕駛之位，向旁側的叛天九打個手勢，沉聲喝道：“走！”
叛天九下意識邁出一步，下一秒餘光掃過地上的無數屍首，卻又止住了步伐。頓了頓，他低聲拒絕：“吾尚有該盡的責任。天魔，有勞你先帶回王兄。”
“可以。”見他心意已決，天魔未再勸說，只是叮囑道：“星野殘紅會前來接應，你自己小心。”
靈力灌入，初煦馴車迅速駛離。而在他們之後，叛天九刀祭妙法，欲融合白無垢解方，再施金樹淨術將此地屍首全部淨化。

解藥起了作用，安靜車廂內，瑟八紘的屍身悄然變化。象征叛魔改造的金鱗片片脫落，又被天魔伸手拂去，在他的掌下，瑟八紘的面容已恢複記憶中的平靜溫和。
目光落在那雙緊闔的雙眼，天魔掌中幻化出一片金葉，兀自含輝，暗遞暖流。出發前特地向星野殘紅索得此物，自是早有計劃，天魔低聲道：“金樹不可能輕易被殺，無論如何，本座總要一試。”
留作遺物的本命金葉，或許也能成為複生的一線生機。掌心覆在瑟八紘的心口，天魔將那片金葉打入他之體內。
一葉入體，立時生變。消散多時的魂魄重又凝回原身，冰冷軀體也開始轉暖，半晌，瑟八紘雙唇微啟，無聲呼出一口氣。
天魔心神一鬆，俯身將人扶坐而起。氣息既通，神智自複，瑟八紘緩緩睜開雙目，映入眼簾的竟是一道黑色身影。雖有面具遮容，但那人周身魔氣不改，舉止風度亦與從前別無二致，身份不言而喻。
難辨此刻是真是幻，瑟八紘不由怔住，聲音輕如低喃：“竟然是你，天魔？”
天魔微一頷首，主動取下面具：“宗王，闊別偌久，本座與你終得再會。”
失去面具遮擋，熟悉的英挺眉眼再現，瑟八紘卻是眉心微蹙。在重獲新生與他鄉逢故知的喜悅之前，他尚有憂慮懸於心中：“孤還記得前事，是冥河之母操縱了洛江輔，孤才會……唉。天魔，如今眾人無恙否？王弟呢？他還好嗎？他在哪裏？”
“眾人一切安好。將你救出後，九琪侯決意留下淨化金樹族人遺骸，還死者安寧。”天魔逐一回答：“本座已安排魔界人手前往支援，待他們摧毀罪惡之地，自會回返。本座相信你們兄弟二人很快便能重逢，見你無恙，他必然十分欣喜。”
瑟八紘仍有擔憂，但聽他如此解釋，總算稍能放心：“如此也好，對於金樹族人，王弟始終心懷愧疚。此行若能使遇難的族人安息，他心中負擔也該輕鬆幾分。”
確認了關心之人的平安，瑟八紘轉念開始思考其他事：“那冥河之母……”
天魔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有本座在，她已不成威脅。如今魔族、花凋族、金樹族三族同仇敵愾，待回到駐地，你先安心休養，若有餘力，再配合眾人行動。至於冥河之母，本座會親自解決，宗王可以放心。”
瑟八紘聽罷點點頭，未再詢問其他。天魔一向言出必行，得了他的承諾，瑟八紘自然放心。而他自己並非戀棧嗜權之人，無意爭奪運籌掌控之位，由天魔統領指揮，他毫無芥蒂，反得輕鬆。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解決了正事，兩人總算能好好打量彼此，就這樣沉默地注視天魔片刻，瑟八紘的眼中忽然多了幾分笑意：“許久不見，天魔不見半分改變，當年孤在魔界滯留時，你亦是這般大包大攬，自信又果斷。哈，真是令人懷念。”
他的話意在調侃，但卻似乎起了反效果，天魔並未暢懷，而是極其反常地頓了頓。
“不，時移世易……你眼下所見之本座，非是現時的天魔。”天魔語氣微妙：“此事說來話長，本座不便解釋，日後你會明白一切。”
這番話講得雲裏霧裏，瑟八紘心內困惑非常，不過眼見天魔為難，他並未繼續追問，只是輕輕握住天魔的手：“好，你不願開口，必有其他考量。無論如何，孤始終相信你。”
目光交彙之間，他的神情平靜溫柔，一如往昔，天魔反陷入一時沉默。自昔年分別，魔界多有事端，波折不斷，而金樹族元氣大傷，處境必不會比魔界輕鬆多少。同樣是殫精竭慮守護一族的王者，一者曆經千錘百煉，心態與處世之道全非，一者卻是風度不改，磐石無轉，豈凋貞於歲暮，不受令於霜威。
世界終究殘酷，適者生存方是真諦，要進取必要習慣調整自身。天魔並不認為自己順應局勢而改是錯，但他卻也同樣敬重溫柔如一之人。
“若說不見改變，宗王才是風采如故。”
一句稱讚，天魔說得誠心，瑟八紘聞言卻頗多感慨。再開口時，他的話中幾分玩笑，幾分自嘲：“哈，此話不假，當年遇見你，孤亦是重傷在身，風僝雨愁一如今日。如今想來，孤最狼狽的時刻，都被你見到了。”
“哈，那又何妨？”天魔說：“如今你已無大礙，好好修養過後，未來可再讓本座見到全盛的你。”
瑟八紘微微一笑，笑意裏混雜些許苦意：“孤恐怕……來不及……”
話音初落，一線血痕自他唇邊蜿蜒而下，天魔倏然色變：“不對，你身體有異，經過金葉複生，傷勢本該穩固，但你……”
手臂一軟，瑟八紘身形傾頹，幸而天魔眼疾手快，將他接穩在懷。
“是冥河之母……”瑟八紘輕聲解釋：“當日她奪走孤之心血，致孤重傷而死。如今雖得你相幫，使本命金葉重回此身，但這具軀體心血過少，恐怕無法撐持太久……”
重造心血會消耗大量體能，亦需要原料。自失去心骨後，瑟八紘本已長期衰弱，複原能力幾近於無，日前又受在罪海戰中失血過多，僅剩的血液連支撐生命都勉強，何談製造心血。
“撐住，本座不會讓你出事。”天魔操控初煦馴車停下：“九琪侯與你為雙生金樹，他的心血能否供給你？我們即刻掉頭回轉。”
“不可。”瑟八紘製止了他：“心血不同於心骨，即使至親之人，亦無法互輸。若要補充，唯有依靠本體再生，可惜孤已……趁還來得及，孤會再化本命金葉交你，還有一些叮囑，要請你幫孤轉達王弟。”
天魔靜了幾息，並未立即同意：“若真到最後時刻，本座不反對你的做法，也必會完成你的心願，但現下放棄為時尚早。宗王，請你再回憶，心血是否可由其他方式補充？”
瑟八紘思索片刻，依舊無解：“金樹族未有此例，而孤亦無其他思路。說來慚愧，掌握半部水元，孤天然通曉治療之術，本可自行療傷，可惜現下血虛體乏，竟是醫者不自醫。”
“水元……”天魔沉吟：“宗王，四元相生，若吸收地元，能否以此為基促生水元，助你療複？”
“這……”瑟八紘動作一頓，遲疑著點點頭：“理論上可行，縱然只有幾分希望，孤也願一賭。只是地元蘊於魔脈，魔界遙遠，即使你願慷慨出借，我們能否趕到終是未知。”
天魔皺眉，魔脈內尚有另一名正在療傷的自己，若兩名天魔皆與此時空之人元力交換，只怕會導致時空錯亂。宗王當然要救，卻不能在增添自身風險的前提下救，於是他斷然轉念：“無需前往魔脈，本座與魔脈連通，有本座在，亦是相同。”
“天魔好意，孤感激領受，只是……”瑟八紘有些疑惑：“魔脈只連通你身，你要如何將地元渡給孤？”
報以他的回答竟是一片沉默。
瑟八紘心中疑惑更甚，若是天魔不知其法，便不會主動提出雙元相生一說，既然提出，必已知該如何做。但若說他未聽到自己的問話……車廂安靜，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兩人又靠的很近，實在難有這種可能。
瑟八紘抬起頭，欲將自己的問題複述一遍：“天魔，關於渡元之法……啊。”
對上天魔雙眼的刹那，瑟八紘忽然讀懂了他的沉默。

[ 此帖被繾殷lqy在2024-03-11 00:2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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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殷l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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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3)

11樓發表於: 2024-01-31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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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煦馴車停在原地，車廂之內談笑聲止，氣氛一時尷尬。
“情勢所迫，出此下策，”天魔解釋道：“本座無意冒犯，接受與否，一切由宗王決定。”
瑟八紘一時語塞，敏感的耳尖已清晰感受到熱意燒灼，只說了一聲“你”便再不成句。金樹宗王為人親切溫和，常與族人友人閑論暢談，每多風趣幽默之語，但素來健談之人此刻卻顯得拙於言辭。過了許久，瑟八紘才將亂糟糟的念頭整理成一句完整的話：“你不會介意嗎？”
多年後重逢故人，於瑟八紘而言已是意外之喜。冥亂在前，本該無暇敘舊，誰料陰差陽錯，他們已需先一步做出更親密之人才會做的舉動——真是顛三倒四的關係遞進。
倉促講出的問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瑟八紘心緒複雜，輕歎一聲，卻又聽到天魔繼續勸說：“如果宗王想問本座的意見，本座希望你能答應，畢竟性命重於虛禮，更重於聲名。宗王若擔心後續風波，本座可擔保不會向第三人透露此事，未來也絕不會以此事脅迫。”
瑟八紘輕輕搖頭：“天魔不必如此，孤說過，孤始終相信你，只是……一時無法克服心中的……”
他的面容本因重傷而蒼白，此刻浮上淺淡紅暈，倒似恢複昔日風采。瑟八紘抬起一手，極緩極輕地撫在天魔胸口，掌心與衣料完全貼合的那一刻，他摸到了胸膛之中沉穩有力的心跳。
指尖微不可查地輕顫，瑟八紘垂下目光又轉過頭，完全避免與天魔視線相交：“你是為了幫孤，孤明白，孤答應……天魔，辛苦你了。”
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天魔的聲音響起：“好，交給本座。”
瑟八紘頷首，身體雖因緊張尷尬而略顯僵硬，他卻也盡力配合著放鬆自己，順著牽引靠進天魔懷中。
黑色的懷抱相當溫暖，天魔抱住他的力度也稱得上輕柔，至此為止，他們尚保留著朋友間的禮貌客氣。縱然明白緩慢的進程是一種體貼，只為給他留足適應的時間，但這份體貼此刻卻成了漫長的折磨。既然內心的羞恥是注定無法克服，倒不如直入主題，再這樣溫存下去，瑟八紘幾乎懷疑自己會模糊了彼此的界限。
他正欲開口相求，天魔卻似先一步注意到他的緊張。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背後，替他整理著稍顯淩亂的發絲，天魔忽然談起他事：“宗王，有一件事，本座想要確認。當年離開魔界時，你曾有未出口之言，如今既然重逢，可否將你的話告知本座？”
瑟八紘有些意外，亦有些難為情：“你竟還記得……”
淺金色的長發披散背上，被覆著玄色手套的手握住一縷把玩，明與暗的色彩對比如此衝擊，卻無法吸引天魔的目光。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於懷中之人，瑟八紘緩緩撐起身，終於重新直視他的雙眼：“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冥界的局勢變了又變，當年的話，孤曾幾度修改潤色，也曾幾度想要收回，早已記不清最初的言辭。不過……”
那時他無處可回，孑然一身，窮途末路之時得遇一人收留，自然心生依賴。而在見識過天魔強勢與體貼，也見識過他作為一族統領的殺伐決斷後，瑟八紘心中未嚐不曾升起其他情意。
只是數月的相處終究太過短暫，尚不足以使他下定決心，若是再得寬限，彼此的想法與態度或許會有機會一一印證。除開個人私情，亦有客觀考量，彼時魔界急缺人手，瑟八紘顧念恩情，本欲相報。可惜命運並未給予他留下的機會，時局丕變，金樹動蕩的消息傳來，身在魔界卻心係故鄉，作為金樹宗王，瑟八紘總會選擇以族人為先。離開魔界之時他滿心焦慮，甚至完全忘記了那些未果的微念。
想起過去之事，瑟八紘心中感歎，棕色雙目中亦流露些許情意，坦誠而不作掩：“不過當年，孤確實是想留在你的身邊。”
天魔定定望著他，片刻後頷首：“好。”
不待緊張與羞怯的氣氛再度升起，撫在瑟八紘背後的手已倏然用力。瑟八紘驚喘一聲，猝不及防地跌入面前的懷抱，天魔的手指勾在他的下頜，引他抬起頭，隨即一個灼熱的吻印上他的雙唇。
這一次那只手臂抱得很緊，氣息交融之間，緊貼的兩人一同倒在車廂。

淨化罪海時，惡霾意外灌入體內鎦矽石，令人始料未及。當時叛天九只能靠意誌硬生生扛下，待回歸安全地帶，他立刻閉目盤坐，運功療傷。
星野殘紅守在一旁，旁觀片刻，忽然開口：“心有掛礙，會使你事倍功半。”
叛天九緩緩收功，睜開雙眼時，心情已有些許焦躁：“吾明白你所言，但吾靜不下心。以初煦馴車的速度，早該抵達此地，為何直到我們回歸，天魔與王兄尚未回來？吾擔心他們在半路上出事。”
被天魔要走宗王遺物，星野殘紅大概猜到他要施救，但以防造成空歡喜一場，結局未定前他無法給瑟九琪準確答複，只好拐彎抹角地寬慰：“初煦馴車由金樹所製，堅不可摧，又有天魔在車上，你不必擔憂。再者說來，吾並未收到天魔傳訊，想來他們一切順利。”
叛天九輕輕點頭：“嗯，但願事態如你所言。”
他們又等了近一個時辰，初煦馴車方才姍姍來遲，甫一停穩，天魔便自車內躍下，懷中橫抱著金樹宗王。
星野殘紅只覺一陣風從身邊卷過，他身後的叛天九第一時間迎了上去：“王兄！王兄啊！”
掛念的至親被天魔小心地交接給他，叛天九的目光全在瑟八紘身上。見瑟八紘面容上鱗片盡消，氣息綿長，只是尚在昏睡，便知天魔果真一言九鼎，將承諾兌現得徹底。
“多謝你，天魔。”叛天九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
“宗王曾留下本命金葉，本座將金葉用在他身上，又助他穩定傷勢，總算將人救回。”天魔大致說明一番，當中隱瞞許多細節實屬不得已：“宗王心血流失太多，現存的僅夠勉強維持性命，而且他重傷在身，體虛力乏，需要靜養，你將他帶下休息吧。”
“好。”叛天九點點頭，神色極為鄭重：“此情吾會謹記，他日天魔若有需要之處，吾必竭力相報。請。”
天魔面上覆著面具，神情看不真切，而叛天九又急著帶走瑟八紘，理所當然地錯過了天魔雙眼中一瞬間的不自然。直到進入臥室，將瑟八紘安置在床，望著熟悉的面容，叛天九心中依然有幾分不敢置信。
“王兄……”叛天九握著他的手，聲音極輕，似怕驚擾眼前美夢：“天魔果真將你救回……”
掌中的手微微一動，不知是否從他的力度中洞悉了他的緊張，瑟八紘夢囈般低語兩聲。
叛天九傾身細聽，竟從王兄口中聽到天魔的名字，他愣了一下，只當是昏迷中的夢話，並未多想。見瑟八紘雖衣著整齊，銀色外衫卻沾了大片血跡，暗紅刺目，想來是在罪海深處的打鬥中沾染上，叛天九起身翻找出備用衣物，準備幫他替換清洗。
領口的盤扣逐一解開，貼身中衣的縫隙裏露出象牙色的皮膚。金樹族刀槍不入，唯一能傷到他們的只有同族所鍛之兵器，本該體膚光潔，但瑟八紘的胸口卻應有一道可怖的傷口。多年前剖去心骨的舊創尚未完全愈合，多年後又被貫穿同處取走心血。
雖是被人操控利用，終究是自己引發的動亂，叛天九懷著愧意替瑟八紘披上幹淨的外衣，整理衣帶時，卻意外地在王兄身上察覺到其他痕跡。
這是何時留下的？叛天九有些疑惑。
只是零星幾點極其淺淡的紅，如桃花花瓣印在肌膚，豔靡而曖昧。那並不是傷，只是觸碰稍重而留下的痕跡，再晚片刻都要褪盡了。
或許是途中磕碰所致，叛天九猜測著。既然並不嚴重，他也未再關注，替瑟八紘整理好外衣，便抬手按在他的心口。
真氣貫衝入體，流過四肢百骸，查探著昏迷之人的傷勢，豈料片刻後，遊走的真氣竟意外與一道魔氣衝突。
“這！”叛天九大驚失色：“怎有可能？！”
腦中思緒一片混亂時，先前忽視的異常悉數湧上心頭。叛天九臉色相當難看，握著佩刀急匆匆站起身，忽覺袖口一沉。
“王弟。”有他傳輸的真氣相助，瑟八紘不知何時已經醒轉，正溫柔地望著他。
“……王兄。”叛天九勉強壓抑住情緒，重新坐回床邊，試探道：“你、你可知天魔……”
“孤知道，此事另有原因，詳情如此……”
情勢所迫，出此下策，瑟八紘解釋完，叛天九怒意消退不少，卻並未完全釋懷。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原來如此，但……這還是……”
他兀自計較，瑟八紘已談起另外一件事：“王弟，方才治療時，孤感應到你解除壁壘，心中十分欣喜。”
世人慣來歌頌連理枝之情意，兩棵比鄰之木的枝條長期摩擦接觸，便會連生在一起，彼此分享體內養分，互相扶持。他們兄弟原是雙生金樹，遠比連理枝所建立的聯係更加親密，只是金樹內戰之後，叛天九遠避故鄉，自行在二人之間建立起壁壘，無聲地抗拒著瑟八紘的探尋。
初回金樹故地之時，囿於心內罪惡之感，叛天九並未立刻將其解除，瑟八紘也從未催促。直到方才探查傷勢，瑟八紘才終於重新感應到他的氣息。
“王兄……”叛天九亦是心情複雜：“昔日是吾錯了，即使重回金樹族，即使知曉你待吾之心一如既往，卻仍困於心牢，作繭自縛。吾放不開自己的過去，縱然有心補償，卻也不敢再靠進。終究是吾明白的太晚，險些失去這世上最珍貴的親人，萬幸，萬幸你還活著……”
“從今以後，無論發生何事，吾再不會像從前一般躑躅，讓王兄與吾之間平添遺憾。”
叛天九握起他的手，察覺到瑟八紘的手指因傷重而微涼，也放開了先前正在糾結之事，主動提議：“王兄，你的心血雖已補充，傷勢卻尚未複原，讓吾為你傳輸養分，就像我們最初之時那般。”
瑟八紘欣然頷首。
他們兄弟雙掌相接，彼此的功力和真氣在流動中交換，如身陷暖流般舒適。凝滯的內傷漸感輕鬆，瑟八紘在疲憊中閉上雙眼，放任自己陷入昏沉睡眠。
叛天九並不驚擾他，無聲地加大力度，繼續催化著彼此之間的能量交換。通過貼合的手掌，瑟八紘體內的氣息也傳遞給他，一縷霸道的魔氣隨著真氣蔓延到他的指尖。
瑟九琪面色一變，倏然抽回手，如避毒物般遠遠跳開，似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

———————
九 be like：天魔你好，以後交合渡氣這種活動吾家王兄都不參加了。今日歸來時王兄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講夢話都在念你的名字。天魔你應該是忘了我們金樹無法自行代謝你的魔氣，只能通過其他方式排出樹身，王兄今年大概會被迫結出樹籽，吾無法想象“聖地莫名多出一批天魔的樹苗”這件事將給金樹族帶來怎樣的震撼與衝擊，所以以後這種事王兄都不參加了，真的麻煩天魔了謝謝。天殺的，吾要扛著三分秋逝殺去魔界將你毒打一頓。

[ 此帖被繾殷lqy在2024-03-11 00:28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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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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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發表於: 2024-01-31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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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1.14 [天瑟 | 天魔×瑟八紘]窮鳥入懷 , 10F 更新中)

才說要瞞呢，差不多是人剛到就被知道了
九琪侯認為王兄被佔便宜想打天魔一頓也不奇怪，
不過算帳要找對天魔啊。
在下要說，冥母的手段有夠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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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櫻拂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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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24-01-31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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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哈哈哈哈像我最近听到的一段小说剧情，要不九琪侯你去打天魔一顿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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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24-02-01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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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小天魔了吗？这进度果然是颠三倒的快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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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樓發表於: 2024-02-01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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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Re:01.14 [天瑟 | 天魔×瑟八紘]窮鳥入懷 , 10F 更新中)

引用
引用第12樓misto于2024-01-31 22:03發表的 Re:01.14 [天瑟 | 天魔×瑟八紘]窮鳥入懷 , 10F 更新中) : &]'<M
才說要瞞呢，差不多是人剛到就被知道了 0l%|2}a
九琪侯認為王兄被佔便宜想打天魔一頓也不奇怪， F a'2i<
不過算帳要找對天魔啊。 cm7>%g(oQo
在下要說，冥母的手段有夠噁心。 le`_

感謝評論~早晚會有瞞不住的一天，不過這一天來的太快了！
關於算賬這件事，其實沒關係，找哪位天魔復仇都可以。不止是因為作為同一個人，元初行為天魔埋單天經地義，也因為後續正常時空的天魔也會和宗王……咳咳咳！所以想算賬的話隨便找一個天魔算就好！（喂！
以及冥母是有些惡趣味在身上的！

引用
引用第13樓拂櫻拂櫻于2024-01-31 23:15發表的 : -@_V|C'?
最后一段哈哈哈哈像我最近听到的一段小说剧情，要不九琪侯你去打天魔一顿也行啊 GwVSRI:[N

最後一段……是很流行的子涵體改編啦……
九現在還在感激和氣憤之間左右摇擺，暫時還沒決定下揍天魔的時間，等他忍到再也忍不住就會殺去魔界了（等等

引用
引用第14樓兔金金于2024-02-01 14:00發表的 : vl}uHdeP9
要有小天魔了吗？这进度果然是颠三倒的快哈哈哈哈 bMw)>4

感謝評論！
暫時是不會的~這篇不涉及生子！所以不會寫到他們的後代~

頂端

an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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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0)

16樓發表於: 2024-02-02 13:0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哈哈哈哈，最后一段九九要学会适应，不然以后怎么办呢

頂端

繾殷l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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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3)

17樓發表於: 2024-02-02 18:0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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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16樓anying于2024-02-02 13:01發表的 : m(8t |~S
哈哈哈哈，最后一段九九要学会适应，不然以后怎么办呢 Dg@>d0FW

以後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感覺九會被迫經歷一輪脫敏療法……

頂端

繾殷lqy

級別: 聖騎士

鮮花(133)

18樓發表於: 2024-03-11 00:2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染血外衣搭在臂彎，叛天九的神情相當陰沉，可惜越不想面對的事情越容易發生，剛走出小院門口，他便與來人迎面相遇。
面具遮覆之下，天魔的表情悉數掩藏，不過僅從動作姿態亦能看出他心情不佳。叛天九腳步一頓，猜測魔界或有不幸發生，他有心詢問星野殘紅的傷勢，又不確定這種問題是否太過逾越，一時竟也躑躅。
見他沉默，天魔率先開了口：“九琪侯，本座前來關心宗王，不知他恢複得如何？”
好一句直戳痛處的問話。叛天九聞言怒火中燒，立時收起其他關心，只回以一個凶狠的瞪視。
面具後的面容閃過一瞬驚訝，天魔瞬間明悟了緣由，正欲解釋，叛天九卻默不作聲地繞過了他，徑自走遠。
他擺出一副不想和罪魁禍首交談的姿態，但卻並未阻攔天魔前往探視，天魔一頓，沒有轉頭追他，而是秉承著自己的來意走入院中。

江湖中人打殺見慣，處理衣上血跡並非難事，然而叛天九卻從入夜時分一直洗到第二日清晨。
誠然對某件事感到十分不爽，但天魔畢竟幫了金樹族，更救了他最重視的至親，若說仇視到不共戴天，卻也不至於。自始至終，叛天九從未打算將天魔如何，何況細思起瑟八紘昨夜言談時的神情，他待天魔的心意，叛天九並非全無察覺。
這就很麻煩了……
將衣物晾在枝頭，叛天九抱刀而立，沉默地倚靠著湖畔古樹，考慮起未來的種種可能與應對措施。眼見月升月又落，東側的地平線上開始泛起一縷曙光，幾乎與古樹融為一體的人終於動了一動。
“吾該回去了。”叛天九自言自語。
一整夜的拖延，既是體貼著需要長談的兩人，也是為他自己的糾結猶豫留出空間。不過縱有再多的話，此刻也該已講清，叛天九收起衣服，大步回返，等他穿過小院，手掌貼上房門時，卻在推門前又一次陷入了猶豫。
天光已明，這時候推開門，應該不會見到某些不該見到的場景……吧？
暗自糾結時，房內傳來一聲輕響，叛天九不再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房內情形與他之預想大相徑庭，一切井然有序，床上被褥更是疊得齊整，一眼便知所住之人已起身多時。叛天九四處望了望，不見天魔蹤影，只見瑟八紘一人站在茶桌之前，強撐著重傷之軀為自己倒水，執壺之手隱約顫抖。
“王兄！”叛天九眉頭緊皺。
他上前幾步搶走茶杯，瓷製的杯壁冰冷無溫，內中的茶水顏色濃沉，香氣苦澀，顯然已放置了太久。叛天九搖搖頭：“釅茶傷身，王兄，你氣力不濟，讓吾來吧。”
他扶著瑟八紘在椅邊坐下，自己則倒掉舊茶，又新燒了熱水斟入杯中。小爐之中火光閃爍，映著叛天九一臉的欲言又止，瑟八紘剛飲一口水，便忍不住放下茶杯關懷：“王弟，你似有心事。”
靜了片刻，叛天九艱難地開口：“怎不見天魔？”
瑟八紘微微一笑：“他昨夜前來探望，見孤並無大礙，交代幾句便離開了。”
叛天九默不作聲，只把水壺重新放回爐上。
他的動作太重，不僅壺蓋受殃震顫，連爐中火光亦隨之一閃。瑟八紘頓了頓，抬頭看向他：“王弟何故生氣？”
“如果他當真留下陪你一晚，吾依然生氣。”面對自家王兄，叛天九倒是相當坦率：“但他如此這般，吾更加生氣。”
“王弟……”瑟八紘輕喚一聲，卻被叛天九打斷。
“昨夜吾思考許多，甚至想過若你就此卸職前往魔界生活，吾該如何因應，但吾唯獨不曾想過你們只是若無其事地寒暄一番。”叛天九道：“天魔是敏銳細心之人，不可能對你的感情一無所察，難道他沒話要對你講嗎？”
“你……”
氣氛一時凝滯，瑟八紘驚訝於叛天九的直白，卻並未否認他的推斷，怔了許久，他才微微搖頭：“天魔無需向吾交待任何，這件事他曾征求過孤的意見，而孤親口應允，你情我願，何須多言。現下危機既過，孤與他有維持友誼的默契，這短暫的交集不必再提，否則只是徒增麻煩。”
“友誼……”聽他所言，叛天九忽然想起一事：“吾與天魔接觸時，發覺他對你似乎很了解，當年前往魔界求盟的只有吾一人，王兄怎會與天魔有舊？”
他的問句換來瑟八紘長久的沉默，涉及金樹雙王之間最沉重的傷痕，瑟八紘解釋時極盡婉轉：“一言難盡，當年金樹內戰後，孤意外流落魔界，曾得天魔關照。”
“原來如此……”叛天九恍然，繼而一陣心痛：“當年王兄身受重傷，倉促離開，那必是最脆弱最危險的一程，若非得人照拂，怎有可能平安無事。這一切本是吾所導致，但長久以來，吾卻只是逃避，不敢回頭細思，自欺欺人至今。若非今日問起，吾竟還以為王兄當年離開後直接進入聖地……原來……”
事關族人與手足，這份內疚並非言語可以消弭，瑟八紘並未苦勸，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都過去了，王弟，孤還在這裏，而你也在這裏，我們的金樹族一息尚存，著手補救為時未晚。現下冥母之禍未平，冥界局勢混亂，金樹族的未來尚需你我合力爭取，這才是我們該關注之事。”
叛天九點頭：“吾明白。只是如今想來，吾該感謝天魔的事不止一樁，看來當年雖是聯盟未成，他仍幫了金樹族許多。”
“孤同樣感激天魔。”瑟八紘歎息一聲，既將舊事說開，便順勢向他解釋了更多：“但孤首先是金樹宗王，一個曾害族民卷入內戰的王。無論是作為王者為自己的失職而贖罪，或是代表金樹族回報魔界的援手之誼，孤與你同有責任。在責任未盡之前，孤不會為一己私心而拋開一切，因此孤將留在金樹，盡己所能周全各方。而天魔亦有他之抱負，他之責任，處於相似地位，孤與他完全理解彼此的處境。既知自己能給予對方的有限，未來注定艱難，又何必抱持不切實際的幻想，再多拖累一人為情所困。”
叛天九沉默下去，雖然他其實很想追問。若當年自己未受冥河之母影響，魔樹成功結盟，或者若是金樹族並未爆發內戰，金樹宗王無需以自己的一生來彌補族人沉重的死傷，面對同樣處境，他又會作何抉擇？可惜時間只在單向推進，對過去做出假設並無意義。再者若非遠避他鄉，瑟八紘與天魔並無結識契機，面對冥河禍患，保存實力的金樹族也無需如此仰仗魔界，與魔族頻繁往來。縱然真有假若，結局亦是難說。
“王兄的堅持，吾都明白。”話雖這樣說，叛天九的神色仍顯難過：“吾只是不願見到王兄眼中的落寞。”
“與手足團聚是孤最大的心願，保全金樹族是孤最大的責任，現下兩全其美，孤怎會落寞。”瑟八紘微微一笑：“不談這些了，昨夜天魔專程來此，也是為將最終之戰的計劃告知孤。我們先來商議，金樹族該如何應對……”

前有魔花開戰的損耗，後有冥河之母種種明槍暗箭，如今的花凋族已是傷亡慘重，可出戰者無幾人。而金樹族雖長期閉守聖地，僥幸避開冥界宰禍，卻始終未曾走出當年內戰的陰影，至今仍是民倦兵竭，族內蕭條，後繼乏人。名義上是三族聯手，實則這最終一戰，整個冥界唯有追隨魔族。待這場戰役結束，魔界之崛起恐怕已成必然。
雖則力微，金樹雙王卻也不願袖手旁觀。瑟八紘重傷未愈，不便參戰，叛天九便提議由自己配合魔界，王兄則先行回歸冥靈之地安頓族人，以避池魚之殃。初煦馴車疾馳而返，載著金樹族的王者回到聖地，開放不久的金樹聖地再度封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戰火。
不過這次的封鎖並未持續太久，幾日後叛天九已安全返回族中，為族人帶來了冥河之母的死訊。將戰況向王兄一一回報時，叛天九的心情本是輕鬆的——有瑟八紘執掌內政，族內已恢複了從前的安寧，眼見此景真是讓人心懷舒暢，不過欣喜之餘，叛天九並未疏漏瑟八紘目光之中隱隱的憂慮。
“孤擔心冥河之母留有後手，”在叛天九的追問下，瑟八紘屏退左右，單獨與他談話：“畢竟空之製元儀……”
再如何溫和圓融，能作這麼久的金樹宗王，又得到族人的信服，足以證明瑟八紘的能力不輸任何一位混沌王者，他對局面之下的暗湧總是洞察敏銳。叛天九陷入沉默，他明白王兄的擔憂並非全無可能，但追溯宇外之人的蹤跡談何容易，雖欲解決隱患，卻實難著手。
“王兄勿憂，此事吾會時時留意，她來一次，吾殺一次。”叛天九深吸一口氣，表情相當凝重。
“孤自然信得過王弟。”瑟八紘微一頷首，溫和笑容無聲安撫著叛天九，見他漸複平靜，瑟八紘又道：“另有一事，孤躑躅多日，頗感為難。六世花王身殞，如今花凋族正是群龍無首之際。金樹與花凋雖互成威脅，此消彼長，但花王畢竟曾收留吾族遺孤長宵等人。心念他之舊恩，孤有意施以援手，王弟，你意下如何？”
當年金樹內戰雖有冥河之母暗中挑撥插手之故，但導火索畢竟源於雙王之間意見不和，在如何解讀魔花結盟一事上意見相左。殷鑒不遠，再遇類似問題，瑟八紘不得不慎重詢問胞弟之意見，力求圓融解決。
叛天九一頓，心情略顯低落：“當年之事，吾萬分後悔，事後回想才知王兄的決策自有道理。如今吾願與王兄同心，王兄做下任何決策，吾都會全力支持。”
他說得真心實意，瑟八紘卻是微微搖頭：“孤並非專權獨斷之人，偏聽則暗，王弟的意見對孤十分重要。獨自掌管聖地的這些年，孤時常擔憂自己輕慮淺謀，亦屢屢返躬內省。歸根結底，過去的災難非因我們意見分歧，而在於我們未能妥善交流，得出雙方都認為穩妥的決策。若因噎廢食，便是孤之不自信與不信人了。”
瑟八紘緩步上前，握住叛天九的手：“如今王弟歸來，仍是孤之手足，是金樹族的九琪侯，你我合議，方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叛天九望著他的雙眼，忽感一陣恍惚。多年不見，瑟八紘的胸懷氣度一如往昔，看著近在面前的熟悉面容，他忽然憶起了當年甘願為侯為臣的原因——一個慈悲、寬容而從諫如流的王，才是金樹族人的期盼。
“王兄……”叛天九動容道：“吾明白。”
他重新思索片刻，複又開口：“吾捫心自問後，依然讚同王兄之提議。花凋金樹比鄰而居，亦敵亦友，亦非敵非友，敵友之界，一念之別。若能彼此交好，和平相處，好過各自距地為戰。當年吾之警惕防備，多因天魔對於與金樹結盟之事態度曖昧，卻與花凋往來頻繁，使吾誤以為魔界早已做下近交遠攻之戰略。”
這話似讓遠在魔界的王者在不知不覺間又背上一口黑鍋，叛天九到底良心不安，又補救道：“但當年之誤會，是因我們對天魔的為人與處事所知有限，兩族又從無往來，沒有講情面的餘地。這次冥河戰中與他接觸，吾倒認為以天魔的作風，應不會助花凋族吞並金樹，畢竟這對於魔界亦是養虎為患。何況王兄與天魔既有私交……”
言盡於此，叛天九不再多說，瑟八紘也選擇一笑帶過：“好，孤已封閉聖地，金樹族人安全無慮。我們一道前往花凋族，雖然力量有限，能略加幫手也好。”

冥河之戰後，花凋族已退居花錫迷穀，或許是習慣了曆代花王重生交替的間隔，花凋族人對於無王的局面適應良好。不過除此之外，此地能夠迅速穩定，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新起的座座墳塚之前，一道雄岸身影傲然而立。那人一身玄色輕裝，手上依舊佩著黑革手套，金樹雙王前來時，他正抬手拂去面前一座墓碑之上的薄塵。
“又見面了，宗王。”
認出來人的腳步聲，天魔收手轉身。雖見不到面具下的面容，但他氣息平和，似乎心情不錯，瑟八紘回以微笑：“孤欲回報花王盛情，因此前來協助花凋族民安頓，天魔在此，想必也是出於同樣的睦鄰善意吧。”
“哈，”天魔未置可否：“本座前來另有要事，辦完即回。宗王，金樹族是否已安頓好？你的神情尚帶憂愁，可是遇到難事？”
瑟八紘點點頭：“孤已重新封閉聖地，族人安然無虞。只是聽聞冥河戰役細節，孤另有一擔憂……”
考慮到冥河之母若真隱於暗處韜光養晦，對魔界亦是一大威脅，瑟八紘便將冥河之母可以利用空元轉換時空的猜測告知天魔，卻也自覺這想法有些杞人憂天。
天魔並未質疑他的多心，這個問題他似乎早已思考過，聞言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正欲開口，一位花凋族人忽然手捧一物走上前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天魔，吾已依照吩咐，帶來聖女司的殘魂讓你一見，但你的要求實在是……聖女司為花凋族奉獻一切，又是為花王而死，她生前未得返回故鄉，死後理應葬於花凋英靈長眠之地，受吾族民萬世祭拜，怎能讓你帶回魔界。”
天魔接過那只存放著殘魂的魂瓶，態度卻是強硬：“她同樣是魔界聖母，是本座之妻，本座親自將她接回魔界，何人能可置喙。”
一語既出，那名花凋族人面露難色，一旁靜觀的瑟九琪亦是臉色驟變。他擔憂地轉過頭，卻見瑟八紘表情如常，未多半分情緒。
“本座無意強迫，既將神花命苗交還花凋，便允你們等待下一世花王誕生，即使要接回聖女司，也該由花王親自對本座講明。在此之前，魔界會盡力修複聖母魂魄，若有必要，本座將以魔脈轉生之法助她複活。”見花凋之人找不到充分理由來拒絕他，天魔收起殘魂，繼續道：“本座重申，此次前來花凋只為兩事。一者，受花王所托，為他收屍，既將命苗帶回，本座已完成最後一樁承諾。二者，接回聖母。請你轉告花凋族未來的主事人，這兩件事皆對花凋族有利無害，望花凋勿將友好視作挑釁，若有人借題發揮，本座不會再留情。”
那名族人深深一禮，無言退下了。天魔再度轉向瑟八紘：“宗王擔憂之事，本座心中有數，無論天涯海角，類神嫄交本座處理，請你安心等待結果。“
得他一句承諾，瑟八紘心中忽感安定，他鬆了口氣，誠心道謝。天魔微微頷首，又道：“魔界尚有要事，本座先行回返，花凋族有你們協助，本座完全放心。”
道別之話說過，天魔卻沒有立刻動身，靜了片刻，他再度開口：“宗王，你心口舊傷恢複得如何？”
瑟八紘一怔，不自然地避開他的目光：“心血已不成問題，再修養數日，便可補全。”
天魔眉頭皺起：“心骨呢？”
瑟八紘搖搖頭：“無礙，那並非致命傷。”
天魔仍有遲疑，仔細打量過瑟八紘的氣色，他終於放下了這個話題，又道了一聲保重便轉身大步離開。
目送天魔走出一段距離，叛天九忍不住開口：“王兄，你……”
“孤知曉，王弟不必為孤擔憂。”瑟八紘率先拒絕了他的關懷：“走吧，我們先去找花凋族人，詢問是否有我們可以幫忙之處。”
站在原地糾結許久，叛天九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隨瑟八紘一道向花錫迷穀深處走去。

為幫花凋族處理戰後安置事宜，他們前後在此停留了三日，待到第三日夜間，所有冥河之戰的參與者不約而同地經曆了一次記憶紊亂。舊時空的曆史似遭人為篡改，修修補補後重新載入眾人腦海，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互相衝突，一時竟有些真偽難辨。
不過這困擾也只有親曆者有，那些未曾參戰的普通人似乎只有修改過後的新記憶。在他們的故事中，知曉宿敵真相的天魔一早便將望君朔的真實身份與圖謀告知瑟九琪，更與他聯手將類神嫄徹底格殺於所有時空之中。緊隨而來的瑟八紘親眼見證天魔所言非虛，又感念他免去兄弟鬩牆的隱患，終於放心與天魔握手結盟。
這個消息驚動了開世花王，在那之後不久，花凋族亦與魔界聯盟。或許是顧及臥榻之側尚有金樹這一威脅，為確保魔界永守盟約，開世花王暗中考慮過兩族聯姻，只是此事受神秘的冥河之母百般阻撓，終未成行。多次商議後，開世花王最終選擇派遣己方心腹前往魔界，以表示花凋族對盟約的重視。
與舊時記憶中相同的一日，花凋秘境百花盛放，為聖女司踐行。作為花王欽定的代表，她孤身前往魔界，名義上是輔助天魔為其效力，實則為監督魔界不得背叛和平盟約。禮尚往來，魔界亦同樣派出重臣進入花凋，任憑花王驅使。兩位君主，一段佳話，成全了是非河雙岸百餘年的和平安穩。
金樹雙王重返聖地時，新的記憶已被修正得近乎完善。既無類神嫄從中作梗，雙王便未因意見分歧而彼此生疏，而那場對金樹族影響深遠的內戰也從未發生。這修正不止影響著記憶，更漸漸入侵了現實，族中那些枯死多年的殘枝，竟也在一夜間長出了新芽，似蘊藏著無限生機，只待春風一縷，便會重綻昔日光華。
曦光庭內，為慶祝族中喜事，金樹雙王並坐對飲。一杯酒飲入喉，叛天九萬分感慨：“吾原以為天魔只管誅殺冥河之母，未料事情竟有如此圓滿的結局。那些更新的記憶，吾想必與天魔有關。”
瑟八紘含笑頷首，似乎與王弟英雄所見略同，不過他的目光之中，卻隱有幾分迷茫。
按照新的記憶，他不曾去過魔界，更不曾結識天魔，然而與此同時，舊時記憶依然清晰逼真。兩段相悖的故事並存，每每與叛天九一起為族人的生機而欣喜時，魔界送別的場景總也同時湧入腦海。有時瑟八紘都無法確定何者為真，無法確定那段往事究竟仍為事實，抑或已然成為命運的廢稿。
瑟八紘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缺失的心血已逐漸補全，除去心骨仍然缺失這一點，那段往事再也無以為憑。
見他悵然若失的神色，叛天九暫息了慶祝之心。要消除雜念，最有效的方式莫過於用正事占據思緒，叛天九放下酒杯，招來自己的屬下，當著瑟八紘的面問起冥界各大勢力動向如何，是否有異常之處。
“啟稟九琪侯，近期花凋族成功舉辦了神花祭，還是聖女司專程返境主持，魔界亦派出白無垢同行觀禮，聽說七世花王已經順利誕生，想必花凋族不日便將放出消息。魔界仍在修養生息，由紙面閻羅代管諸事，未見明顯動作，倒是天魔……”
“嗯？”這個消息果然引起叛天九的警惕：“天魔如何？”
“我們並未得到確切消息，但據說天魔離開了魔界，前往中原爭奪一件寶物。”
“能讓天魔親自出馬的寶物，必然珍貴非常。”既然不是戰事，叛天九便略放下心：“可有探查出天魔爭奪的是何物？”
“聽聞是一種名叫續骨木的東西……”
依照中原傳說，續骨木雖為木，質地重量卻與骨骼相似，可以續人斷骨，令殘廢之人恢複如初。只是此物雖是珍貴，卻有劇毒，能用之人不多，即使用到，也只是以一小段磨粉入藥或是直接外用。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叛天九心中一動，看向瑟八紘：“人族畏懼的木質毒素，對於金樹卻不成威脅，若能以此物代替心骨，說不定可讓王兄恢複鼎盛時之風采。”
放眼整個冥界，需要此物的人寥寥無幾，叛天九頓了頓，又道：“吾不曾聽聞魔界有人患上骨骼之症，天魔為何要爭奪此物，莫非……”
瑟八紘亦是心中一動，只是他與叛天九考量之重點不同，轉瞬便恢複了冷靜：“天魔爭取此物，或有其他用處。他是魔界之主，並無義務為金樹族付出，我們更不該將莫須有的期盼強加於他，那樣只會置天魔於難為，置我們自己於難堪。”
心知王兄言之有理，叛天九並未反駁，只是仍不願放棄這點微薄希望：“既是能者得之，吾認為金樹亦該嚐試爭取，現下族中安穩，又有王兄坐鎮，吾想離開數月，前往中原。”
他的下屬似也讚同這個決定，忍不住在旁附和幾聲，但瑟八紘略作思考，終是選擇否決：“王弟，金樹族的安穩來之不易，如今最重要的是確保聖地安然，在族人徹底恢複之前，我們萬不可再卷入紛爭，勿讓消失於曆史的遺憾再度發生。”
這話發自肺腑，曾經席卷金樹族的戰火消失在世人記憶中，內戰的傷害亦隨之消弭，眼見叛天九此生最為自責之事終有轉圜，瑟八紘怎忍再讓他與族人為自己而遭受損失。他望向叛天九的肩側，叛天九隨之偏頭，三分秋逝正妥善藏於背後的劍袋，瑟八紘道：“孤之心骨並非致命缺陷，再者，它本就近在眼前。即使你取得續骨木，終究只能作為臨時替代，孤不急於這一時半刻，只要有此刀在，孤總有恢複的契機。”
“好吧。”叛天九細思片刻，終於妥協：“吾明白王兄的擔憂，既然如此，一切便依王兄之意。”
既已答應，他便放下了此事，只是沉默片刻後，仍是未能忍住一聲歎息：“可惜了……”

遺憾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僅僅修整了幾日，金樹雙王便被責任感驅使著處理族中積壓的事務。叛天九帶領人馬調整聖地的布防安排，瑟八紘則投身內政，某日叛天九難得回歸，為王兄分擔工作，又有不懂眼色的下屬前來打擾他們兄弟密談：“宗王，天魔前來聖地拜訪。”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踏入曦光庭，金樹雙王一同望去，驚覺來人已非熟悉模樣。
從不離身的面具不知何時取下，暴露在外的面容比記憶中更添成熟魅力，一身輕便勁裝換作全套重甲，襯得本就高大的身形更顯強壯，威壓之感非常。
“天魔？”瑟八紘嚇了一跳。
雖猜到了部分真相，明白當初所見之天魔並非現時空之天魔，但瑟八紘未料到百年後的天魔變化如此之大。那雙幽綠的眼眸盯著他，似在觀察他之反應，瑟八紘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初煦馴車之中，你對孤說如今的你變了很多，今日一見，才知你所言非虛。這些年你一定經曆了很多，真是辛苦你了。”
瑟八紘還在關注天魔本身，叛天九卻已第一時間注意到天魔手中那只木盒。心中有了隱約的猜測，他遲疑著開口：“那是……”
天魔走向他們：“本座不會空手而來，此物是本座的誠意。”
盒蓋打開，內中只有一截斷裂的枯木。這禮物乍看未免寒陋，但若思及利用價值，卻又貴重非常。叛天九相當感激，道謝後便親自確認起木質與密度。
“傳言非虛，此物質地確與骨骼相仿，若由人族使用，此物僅能代替骨骼作為支撐，但由吾金樹族使用，卻可將木中傳輸管路盡數利用。”叛天九望著瑟八紘，語帶深意：“王兄，這一截續骨木，終究還是被送至吾金樹族。”
瑟八紘的目光落在那截斷木上，一時心緒複雜。
“天魔，請容吾與王兄失陪片刻。”叛天九轉頭看向天魔：“吾想立刻為王兄醫治。”
天魔說：“可以。”
叛天九將木材取出，運轉自身功力打磨塑形，直至其形態與雙生金樹的心骨別無二致，方用水元包裹，小心地送入瑟八紘心口。斷骨之處接入新的支撐，瑟八紘放下百栒杖，盤膝而坐，待體內真氣運轉一周，順利流過心口大關，他的氣色當即好了許多。
呼出肺腑間滯礙已久的濁氣，瑟八紘睜開雙眼，語氣中帶著康複的喜悅：“多謝你，天魔，此刻於孤而言，真是難得的舒適。”
感受著心口的生機，瑟八紘笑道：“另有一個好消息，不僅孤能得益於此木，此木亦將得益於孤。以外表觀之，它似已枯萎多時，然而木中尚有休眠未死之部分，有孤心血作養，它可重萌枝蘖，屆時將新枝栽下，又可長成獨立植株。”
這情境於人族聽來或許有些詭異可怖，但金樹族人卻對此接受良好，叛天九亦在旁欣然點頭：“如此，才是最圓滿的結局。”
“圓滿？”天魔重複著這個字眼，若有所指，眼見叛天九施術已畢，他適時開口打斷：“九琪侯，本座希望與宗王單獨談話。”
叛天九聞言一怔，他轉身看向王兄，見瑟八紘微不可察地點頭，稍作思索便依言回避：“好，吾先告辭了，請。”
手足雖是至親，在一段只關乎兩人的私事中終究也是局外人，眼下只剩彼此，瑟八紘表面的平靜終於綻開裂痕。
“天魔，孤要對你說一聲謝。”心潮暗湧之下，瑟八紘明顯動容：“不僅為今日重禮，還為所有冥河之戰參與者心照不宣之事，為那段全新的記憶。孤不知你是如何做到，但你讓金樹免於戰火，讓孤與王弟免於分離，深恩如此，孤只怕無以為報。”
天魔並未推拒他的道謝，這份感恩，他原也受之無愧：“時空修正過後，曆史亦被改寫，無知者腦中只存虛偽的記憶，但宗王應還記得過去之事，過去之言。”
“孤當然記得。”瑟八紘的聲音很輕。
“好。”天魔說：“這件事，本座只問一遍，若令你困擾，你可以拒絕。”
因這一席話，氣氛驟然變得曖昧。胸腔內的心毫無預兆地加速跳動，瑟八紘捂著心口後退半步，險些以為是替換心骨所致的排斥反應姍姍來遲：“天魔，你……”
天魔負手，緩步逼近，姿態從容卻也危險：“本座要確認你之承諾，以及你在初煦馴車內所許之誓言。”
二人間的距離寸寸縮短，在衣袂相觸之前，天魔的影先一步遮住了他的身。瑟八紘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也聽到天魔的聲音：“類神嫄死，魔樹結盟，金樹內戰不複存在，與花凋族的聯姻變更為互派使臣。答允你的承諾，本座已全部履行，你的後顧之憂，本座亦盡數解決，現在該由你給本座答複。”
“你……”諸事了結，被一推再推、壓在最後處理的事終於也要擺上台面，瑟八紘的聲音微微顫抖，泄露著內心的緊張慌亂：“天魔，孤感激你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孤還是金樹族，皆該回報你的恩情。但你若問孤之承諾……孤無法立刻兌現。”
盡管這個回答聽起來模棱兩可，天魔卻並未生氣，只定定注視他：“你心中仍有顧慮，本座要知道你拒絕的理由。”
“記憶可以更替，損失有望修複，但過去發生之事，過錯已經鑄下，孤無法當做一切不曾發生。”捂在心口的手緩緩放下，瑟八紘的氣息逐漸平穩：“你進入聖地之後，應也看到金樹族的現狀，如今族中百廢待興，因內戰而死的族人雖得一線生機，重生卻仍需時日。”
“孤知曉自己並非不可或缺，即使少了孤，金樹族亦能運轉。只是內戰曾由孤而起，族人曾因孤而亡，在確認一位族人恢複前，孤必須留在金樹。”瑟八紘道：“若非如此，孤此生難安。但這最終的期限，孤無法確定，亦沒有理由讓你等待……”
“若這是你之擔憂，本座可以理解，但你誤解了本座之意，本座從未要求你離開金樹族。”天魔截斷他的話：“本座不會為你放棄魔界，自然也不會要求你做出為難之事，從始至終，本座要確認的，只是你之心意。”
追問到這個地步，幾乎已是將話挑明。因著對他的心意略有把握，瑟八紘終於鼓起勇氣，他望向天魔，目光柔軟而溫存：“孤之心意，一如當初離開魔界之時。”
一語出口，四下無聲，曦光庭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餘兩位王者在沉默中對視。縱然活了百千旬歲年，此刻也難免緊張羞怯，只是鄭重的話題合該認真以待，瑟八紘不願再回避，比起垂下目光，他更希望直視著那雙幽綠的眼。
這大概是個正確的決定，得益於此，瑟八紘察覺了更多細節——幾次呼吸之後，他忽然敏銳感知到天魔的如釋重負。
“好。”天魔並不明顯地鬆了口氣：“本座理解你之處境，也尊重你之意願，你不必長留魔界，不必舍棄自己的身份，若你信任本座，接受本座不時前來拜訪……”
“當然。”不待他將話說完，瑟八紘已無法忍耐，壓抑已久的情意在這瞬間爆發，他上前幾步，主動握住了天魔的手：“孤自然相信你。或許前幾次分別時，孤尚未能確信，但行勝於言，既得知你默默做出的一切，孤豈會再有猶疑。”
“孤曾一度以為自己投入的感情遠勝於你，如今想來卻非如此。自始至終，孤所做的只是自我壓抑，卻從未想過爭取，更未能為你做些什麼。與你相比，孤實在軟弱。”
“自製並非軟弱，你只是選擇了成全。”天魔道：“至於餘下之事，自有本座解決。”
瑟八紘微微搖頭：“孤不願只是接受你的好意，恰恰相反，孤亦希望以行動告知你，孤非常非常愛你，愛到願意為你做一切……”
看著眼前之人，瑟八紘忽然微笑起來：“現在便讓孤為你做第一件事吧。”
他閉起雙眼，主動抬頭獻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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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44)

19樓發表於: 2024-03-11 20:1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一鼓作氣看完了，圓滿結局真是太好了！
真開心看到這篇文，沒想到這個配對這麼香！
天九也很盡心助攻，哥哥的幸福讓他方寸大亂，雖說是雙生子，但感覺宗王心智就是比九琪侯成熟多了
因為沒怎麼看到天魔的角度描述，給人神祕的蘇感，到最後才知道原來他也有動心，
從天魔的立場看，元初費心為心愛的人鋪完路後，還要等上好幾百年(?)的現世才能結果，耐心是頂尖的啊，真的很蘇~

今已亭亭如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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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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