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2【四智九算】【溫赤】【鱗魚】【杏默】【雁俏】泥牆桂（番外－白千層（七，完結））更新 107F| 九脈峰| 金光論壇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7.02【四智九算】【溫赤】【鱗魚】【杏默】【雁俏】泥牆桂（番外－白千層（七，完結））更新 10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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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秋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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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樓發表於: 2020-06-29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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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99樓bcbb_co于2020-06-28 11:00發表的 : NKQOUw:qn
哇剛入坑沒有多久就看到太太這篇我真超激動的！！中長篇愛好者感動得眼淚激射qwq 6 PxW8pn
不管是人物性格行為拿捏還是故事劇情的講述和敘述結構安排都好讚！！很久沒有吃到過這麼對胃口的糧了（誇誇語庫詞窮了請原諒我） )#LpCM,a
本來我以為看到蒼離在接受人體試驗後一天天地衰弱下去的心痛和不忍已經是極限了的時候，又在番外篇看到了杏花君對那枝桂花說再見—— w9|w2UK
——我的珍珠也有硌到手硌到臉了QQQAQQQ '?({;/L
一個奇怪的關注點是， [CAR[ g&
....... Vx @|O%

其實我的夢想是當一個中篇作者......然而從來沒有成功過XD
說真的我是杏默跟雁俏苦手，所以寫這篇的某些部份特別痛苦（沒錯，就是現在這個番外跟上一個番外），感謝您不嫌棄QQ

達文西的話，我是想說它前置作業太多了，可能丹陽都還沒把機器手臂推進來，俏如來就已經倒了．．．這樣刺激太不夠，要來點刺激的，只能開胸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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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秋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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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28)

101樓發表於: 2020-06-29 00:3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嗯，就是．．．你們知道的，第六章還是沒能完結．．．
再一章一定可以！！！

寄鯤鵬：保安！幫我叫保安！快把作者抓起來！！

－－－－

白千層（六）

──────

「俏如來！」

寄鯤鵬不可置信地瞪著自己懷裡的人，他的靈力渡得好好的，俏如來這是怎地、一瞬間什麼都沒有了？呼吸、脈搏、心跳、靈能，全部都沒了？！「玄宿，他怎麼了！」

顥天玄宿知道俏如來怎麼了，但現在時間緊迫、不是適合解釋的時候。「上官鴻信在哪間開刀房？！」

「部長，上官醫師在28房！」

丹陽侯差點沒吐血，明明早上他看刀表、今天上官鴻信是排在隔壁房！怎麼跑到了整個開刀房離這裡最遠的房間？！「怎麼那麼遠！叫他用飛的過來！」

寄鯤鵬拉了張推床把俏如來放上去，一邊做心肺復甦術一邊準備插管，他心裡明白這些都是沒有用的動作；一隻普通的狐狸不可能活超過二十年，動物精怪必須倚賴強大靈能來過那幾百年壽命，靈能缺乏的時候就會化回本相、保持最低靈力去維持生命──

但俏如來連化回本相的機會都沒有，不同於第一次只是靈能被迫關閉、這一次屬於狐狸的靈能直接消失在體內，所以此時他是隻百餘歲的、所有器官機能衰老到無法運作的普通狐狸。

寄鯤鵬現在所有的急救動作，只是勉強維持這個軀體的生理循環，但若沒有靈能、就什麼機會也沒有。

手術台上的丹陽侯拿不定主意，他是繼續開他的心臟還是怎樣？一間手術室裡只能有一個病患，他是不是該把寄鯤鵬趕去其他房間？

丹陽侯尚猶豫著，顥天玄宿側頭望向他，語氣溫和而堅定。「丹陽，你可能得先幫俏如來放葉克膜，否則等上官鴻信把他拉出來，大概也只是隻植物狐了。」

「學長，我手下有一顆心臟要開！體外循環已經接了！」雖然知道讓學長說出口的要求沒有自己拒絕得了的，丹陽侯還是試圖掙扎。

「是接體外循環了，但心臟還在跳，不是缺血期、不那麼急。」顥天玄宿往俏如來的推床走去。「丹陽，那孩子需要幫助，還是我自己來？」

「免！放個葉克膜而已，要不了十五分鐘！我來！體循師愣著幹嘛？！沒聽見部長的話嗎？準備啊！」

丹陽侯在心底唾棄了自己三千次，既然早晚都要答應，他剛剛幹嘛要掙扎！學長你不要動！剛開完七彩星夢要休息！不准開刀！

鴻雁披著手術服飛進來的時候，快速飛行而落下的羽毛屑正好掉在丹陽侯剛換好的無菌衣上，把本來就快炸毛的丹陽侯徹底戳出了毛。「上官鴻信，誰讓你飛進來！」

鳥毛又不是無菌的！開刀房不可以有懸浮物！有沒有無菌觀念啊你！

上官鴻信化回人身，一臉莫名其妙地瞪著丹陽侯，然後拿出手機、把剛剛他接到的那句話擴音播放，是舒遠心的聲音──

『上官醫師！副部長叫你用飛的過來！』

要不是俏如來的情況真的很糟，要不是丹陽侯的臉色真的很難看，要不是氣氛真的很凝重，舒遠心覺得自己肯定會笑出來；特別是上官鴻信那個微妙的表情，簡直為整間手術室做了完美的註腳。

「你們別槓了，救人！」把心肺復甦術交給另一個人，寄鯤鵬一把拉過上官鴻信，指了指俏如來。「丹陽侯幫他放葉克膜，你給他渡點他的靈力過去，看看有沒反應。」

上官鴻信拉起俏如來的手，這隻手冰冷而泛著青色、毫無彈性，就像殭屍一般；那雙平時會說話、會裝可憐、會撒賴、會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沒有一點光，眼皮半開半闔著、有些乾癟，是水分開始流失的徵兆。「……這沒救，他體內沒有靈能，靈力進去也不會跑。」

話是那麼說，他還是嘗試渡了些許靈力過去，毫無動靜。

「沒效？」沒效並不意外，寄鯤鵬知道上官鴻信已經拒絕過顥天玄宿，但此一時彼一時、俏如來已經這樣了，他什麼都得試試。「上官鴻信，你進去把他拉出來。」

「我為什、」

「因為你嚇他。」不等上官鴻信反駁，顥天玄宿把夢境化為思能，送進了上官鴻信腦裡。「那隻鴻雁，是你吧？」

上官鴻信花了點時間消化那段思能，最終化為一聲冷笑。「我是受害者，還要說我嚇他？這是不是本末倒置？」

「那是個只要是精怪都看得出有假的障眼法。」顥天玄宿法訣在手，他的靈力能再開一次俏如來的夢境，但若上官鴻信不願，他無法把人硬塞進去。「兩隻小狐搞不清楚狀況，但也未必會對一隻重傷的鴻雁下手，是你把那隻雞化成了鴻雁模樣，他們看見的是本就沒有生息的鴻雁；那一大片的血也是障眼法，小白狐看到的不是真相。」

障眼法不是鴻雁一族的擅場，小白狐未曾想到也不意外；但策天鳳的成名作，除卻智計之外、便是最簡樸卻極其有效的障眼法，他的弟子學會一些是應然。

像一本兒時舊書冊，脈絡早已遺忘，上官鴻信記得一直是晦暗的情緒；及至此時，他終於又翻開了那本老書──

當年他本是傷重，後來再無論如何回憶，畫面總有些模糊；而今他接了那段思能，那日發生的一切便在腦裡清晰地展開。

他知道小白狐救了他、給鴻雁一族收埋，也記得一紅一青雙狐跑進山洞時嚷嚷著大哥給他們捕鳥吃；他縱然是重傷，但既身為精怪、總是有一般狐狸看不出的手法。

若小白狐沒咬那隻死雞來，事情可能還麻煩一些；既然都有現成標的物了，不利用一下豈不可惜？一只幼狐妄想救他於黑暗、自以為是地予他溫暖，轉頭又將他當作食物，他能不反將一軍嗎？

他那時是不想活了，但要他當狐狸的食物？三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狐狸，把鴻雁精怪當什麼了？可以救可以哄可以養，餓了可以宰來吃？那是人類對家禽的態度吧！

但現在又怎麼？只准狐把他當食物，不准他嚇唬狐？就算他嚇狐好了，那隻小白狐當年看不出是障眼法，俏如來現在入夢也不察？「若俏如來連這樣簡單的事都堪不破，我救他也只是浪費精神。」

「上官鴻信，你現在就在浪費時間！」

寄鯤鵬要崩潰了，上官鴻信又不是不懂七彩星夢！在夢裡，受術者的能力就只會是他記憶裡的那個程度，他更不會意識到自己不屬於此境。「七彩星夢裡分不出現實幻境、分不出過往現在，他把自己留在那裡了，你進去帶他！」

──俏如來這個樣子都可以封棺了！這隻鳥還在裝逼！師兄！你學生！你大徒弟！你教的！你為什麼要死啊！

「他自己決定留在那裡與我何干，天天跟他談戀愛的是你，可不是我。」上官鴻信一攤手，掌心冒出帶著焰光的斷雲石。「鮫人若獻上心頭血，或許我可以考慮你的交易。」

又來！寄鯤鵬退了兩步，現在要打架、他是打不過上官鴻信的，更何況他一看到斷雲石就全身都痛。

上官鴻信要他的心頭血做交易，要心頭血哪有什麼難？但他記掛著杏花君十二年前說過的話，心若有猶豫、事便不能成。「上官鴻信，鮫人的心頭血需要自願才有效。」

上官鴻信挑了眉，他以為這傢伙不會猶豫，怎地？突然知道生命可貴了？還是，對鮫人來說、只有鯤鵬的性命值得救？他手上的斷雲石化成一只無影飛梭飛出，尖鋒停在寄鯤鵬胸口。「哦？你不願意救俏如來？但卻期待我願意入夢？」

寄鯤鵬一陣心驚，雖然上官鴻信講話向來左彎右繞又右彎左繞，但他突然聽懂了這人的意思；他轉過身，去看推床上的俏如來。

丹陽侯已經放好葉克膜，但運轉起來並不順利，理論上俏如來至少需要每分鐘四公升的血流，但他們連五百毫升都難維持；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通常，如果你迫於某些壓力、不得不把葉克膜裝在死了一段時間的屍體上，運轉起來就會是這個樣子。

他終於反應過來──或者說終於願意去理解，眼前這個人身軀體已經死了。

過往，他入過兩次七彩星夢，剛好都不是這個情況，他沒料到真會有這種事。

──起死回生，唯鮫人心血能成。

「如何？你可以拒絕，選擇不救他，我樂見其成。」

他獻血、上官鴻信入夢，都是必要條件、缺一不可，那還有什麼好猶豫？

寄鯤鵬伸手抓住無影飛梭，這種事他比上官鴻信熟稔太多了，自己來、更乾淨俐落一些。「……成交。」

丹陽侯完全沒搞懂現在在演哪齣。他一直在忙，房間裡的其他人都在拼命扯他後腿，他的無限腹誹始終沒空說出口──

他丟著自己開心臟的病人來幫俏如來放葉克膜，俏如來也才倒沒幾分鐘吧？怎麼放起葉克膜的反應跟死很久的病人一樣？血流打不起來啊，怎麼回事？還有，學長你要叫上官鴻信去哪？上官鴻信又要對寄鯤鵬做什麼？等等，你們倆臭小子不准在我的手術室打架！學長快阻止他們！再等等，寄鯤鵬你要自殺去外面好嗎？尊重一下主刀醫師的心情啊！停停停，寄鯤鵬你想死可以戳別的地方，不准戳心臟！戳了又是我要補！快停手！不～～！！！！

事情的發展，當然不會因為丹陽侯內心的哀嚎而有所改變──

一道血霧劃過半空，俏如來的葉克膜恢復了正常血流，但丹陽侯接到了一隻心臟噴血的魚尾人。

──他想生氣，他想發脾氣，他想怒吼，他想罵人。

然此時此刻，俏如來是裝著葉克膜的屍體，學長在施本日第二次七彩星夢、他擔心學長的身體擔心得要死，上官鴻信入夢去了，寄鯤鵬是他手上那隻心臟噴血的魚尾人；他不能罵舒遠心，那是他的麻醉科醫師，外科醫師懟天懟地、就不能懟麻醫。

「……去幫我找風中捉刀，把這隻……寄醫師送到隔壁手術室，再備一組體循機，他需要緊急手術。」有聽說風中捉刀之前就認識這三個惹禍精，此時此刻，他不罵風中捉刀還能罵誰！

風逍遙本以為他是來幫忙的，結果劈頭接了三人份的丹陽侯式暴怒攻擊，他一邊準備手術一邊被吼，他被罵到都覺得自己要看到貓祖貓宗了……好懷念老大仔拎他後頸假裝凶狠地說胡鬧啊。

丹陽侯罵了一整串、發洩完第一波，好不容易暫時休兵；然後一打開魚尾人的胸，他又爆炸了──

「媽的，這傢伙的心臟有超多個破洞！靠！剛剛不是只戳了一下嗎？！風中捉刀！你給我解釋！」

此刻風逍遙忙著把湧出來的血用抽吸管送回體循機，但耳朵並沒閒著，他又接了第二波的三人份攻擊。

──嗚嗚，獒犬兇起來好可怕啊，顥天玄宿什麼時候能過來按丹陽侯的關閉鍵啊，我……我想回老大仔身邊。

但在風逍遙內心暴風哭泣的同時，丹陽侯也是滿心崩潰──

汪啊！你們有沒有人考慮過我的心情！我的病人還躺在手術台上等我開刀啊！你們爭相倒下去給我擠一級急診刀進來是怎樣！還有，我明明看到這顆心臟只被戳一針、為何會有九個洞！到底為什麼！撞鬼了嗎？！

──退訓！上官鴻信俏如來寄鯤鵬，這事情一了結、你們三個立刻退訓！給我滾出去！永遠不准回來！

──────

上官鴻信漫步在白樺林間，狐狸的慣常棲息地在不遠處，他一入夢就是這個場景，表示俏如來已經回到了狐族，而這會造成一點麻煩；史艷文、藏鏡人、姚明月，都不是易與之輩。

他必須在顥天玄宿耗盡靈力之前找到俏如來，並且讓俏如來意識到這是夢境、從而願意隨他出去；七彩星夢若因施術者因素而關閉、他們會被留在夢境裡，如果不能說服俏如來，他打算在星夢開始不穩定的時候就自行離開。

雖然顥天玄宿要他不用太擔心時間，但他絕不會蠢到讓自己留在俏如來的夢裡。

夢境裡的能力與自我認同相關。如果你夢過自己在考初中數學就能理解，夢裡的那張考卷總與當年一般，一樣難、作答時間一樣不夠、你一樣心慌；但若你在夢中能意識過來、你早已離那年代久遠，此夢便不再是個噩夢。

俏如來在夢中認為自己是那隻小白狐，便看不出鴻雁的障眼法；而他清楚自己是歷經了策天鳳與默蒼離的上官鴻信，在夢裡與在現實中並無不同。

上官鴻信用了小小的障眼法閃過狐族外圍守衛，在狐狸窩外站定，這位置正巧聽得見史艷文的憂心忡忡。

『精忠，你到底是怎麼了？』史艷文看著眼前表情木然的大兒子，滿心困惑。『你找回了仗義、帶回了存孝，自己還一夕成精，這理論上是值得慶祝的好事，但你怎麼回事？』

『父親，孩兒無事。』白髮的少年面上沒什麼表情，他初成精，還不適應這個人身。

『無事？你從回家開始就不肯吃東西，一直說你不餓，看到肉就吐、菜也不肯吃；我們是狐族、不是鳳凰，就算成了精也不可能不用進食。還有，』史艷文輕輕地在少年前額上點了下，少年化回小白狐，全身上下的毛沒有一處完好；特別是尾巴，毛已經被咬禿了，露出來的皮肉還有些帶血的齒痕。『精忠，你以為一直維持人身，父親就看不出來？』

『父親，孩兒是要換毛了。』

『狐狸換毛是自動換，不是你咬下來換。』史艷文幾乎要氣笑，他乖巧聽話又聰明的大兒子出了趟門，回來連撒謊都會了！『你去找仗義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沒發生什麼。』小白狐看著自己前腿上所剩無幾的白毛，他想到二弟嘴邊那串羽毛、便覺自己的毛扎眼，又低下頭去啃。

『精忠！』史艷文一把抓住小白狐，制住他的動作。『沒什麼？仗義說他也不知道你怎麼了，只說你給他們捕了隻鴻雁當食物；精忠，你向來不擅狩獵，鴻雁是警覺性高的鳥類，你怎麼捕到的？』

哪是捕到的，分明是用撿的啊。上官鴻信環著雙臂想，原來俏如來從小就不怎麼能打；大抵也不是不努力，是天分就沒點在這裡──

嗯，天分都點在外貌、撒嬌跟長輩緣上了。

『我只捕了青蛙，要給鴻雁當食物的。』小白狐沒頭沒腦地扔了一句，然後趁著史艷文怔愣的時候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小窩。

聽見那句話之後，史艷文在原地站了許久，他知道自己的大兒子要表達什麼。青蛙要給鴻雁當食物，表示鴻雁是精忠帶在身邊要養的；據說前些日子飛行系精怪有場大戰，鴻雁一族被滅了族，也許精忠是撿到了倖存者。

但撿來的倖存者被仗義跟存孝當食物吃了……

史艷文相當了解自家大兒子的性格，如實以告會傷害到兩個弟弟，選擇不說、但自責自己害死那隻鴻雁，才會有這樣反常的舉動……罷了，精忠平時也是個通透世情的孩子，或許過陣子就會好了。

──然而過陣子並沒有好。

在小白狐咬光了身上所有的毛之後，他開始覺得自己的皮肉扎眼。

史艷文正為了史精忠整個月不肯進食的問題頭疼，忽爾看見走過身邊的小白狐嘴裡咀嚼著東西；他還來不及高興，突然發現小白狐尾巴少了塊肉，傷處還在滲著血。

『精忠！』

小白狐聽見他的叫喚，轉過身來，眼底一片空洞茫然。『父親找孩兒有事嗎？』

一隻沒有毛的白狐狸、只餘皮肉的尾巴還少了一塊，偏偏這隻白狐狸是自家最懂事、最不讓人操心的大兒子──史艷文按著額角，他不是太喜歡小弟的建議，但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明日，父親帶你去地門。那裡環境清幽、靈氣充沛，適合初成精的小精怪修行，你就在那處待一段時日。』

看戲看得正入迷的上官鴻信終於聽到了關鍵字。他過往只知俏如來兒時修行過一段時日，現在他知道為什麼缺舟一帆渡與俏如來看起來非常熟悉彼此了；不過，此刻的重點是，他必須要在俏如來被帶往地門之前行動──

地門的無我梵音一響，俏如來不會再有機會意識到自己是在作夢。

『一切依父親安排。』小白狐搖了搖尾巴，他又覺得自己的皮肉扎眼了。

史艷文眼明手快，從小白狐嘴裡救出了那條已經半死不活的尾巴，然後把自家兒子綁了起來。『精忠，你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覺，醒了、我們就在地門了。』

眼看史艷文手裡捏出個沉睡的法訣，上官鴻信衝了出去，三發斷雲石連袂而至，逼退史艷文的同時、他搶過小白狐，化身鴻雁高飛而去。

『史艷文，發生什麼事！有外人侵入？要追嗎？』藏鏡人衝進來，順手打落了一顆原要飛回去的斷雲石。『斷雲石？鴻雁一族不是滅族了？』

『有一隻鴻雁帶走了精忠，』史艷文微微一笑，那隻鴻雁已經暗中觀察了他們十數日，他及至今日才知其目的。『不過，不用追。』

那人的靈力異常強大，而且可以同時運使至少三顆斷雲石，就他所知、即使鴻雁一族的族長也無此能力；他幾乎可以肯定，這隻鴻雁不屬此間、必然也帶不走他家精忠。

小白狐有些懵。

他被一隻鴻雁抓在爪裡，沒了毛的皮肉被爪子抓得有些疼；但飛在半空的感覺很奇妙，他從來沒有從這麼高的地方看過自己家。

確定自己飛得夠遠，上官鴻信飛入一片向日葵花田，把狐狸放了下來。

「嘖，你也把自己弄得太醜。」

瘦到皮包骨的白狐狸身上光禿禿的，粉白色的皮肉上到處是齒痕，還有好幾處少了塊皮；尾巴最慘，可能是因為小白狐尾巴特別長、最容易咬到，看得出咬光了毛之後還反覆被啃過，缺皮缺肉不說、甚至邊緣都已經潰爛。

他從來不知道俏如來可以這麼醜，如果此刻化為人身，一定是個癩痢頭又營養不良的醜八怪。

上官鴻信沒想過，他那個漂亮的、有一身雪色皮毛的、號稱狐族第一美的師弟，竟然可以為了他開的一個玩笑，把自己搞成這樣。

──看來俏如來喜歡咬他尾巴、啃光他尾羽不是沒有道理，這是潛意識的補償心理。

鴻雁沒給他解開繩索，小白狐此刻還是被五花大綁的狀態；他沒注意鴻雁嫌了他什麼，他只覺得這隻鳥很面熟。「你……你長得很像我上個月害死的那隻鳥。」

雖然這隻小白狐很醜，但終究是俏如來，上官鴻信不介意逗逗他。「哦，那隻被你吃掉的鳥？」

「我沒有吃！」小白狐用力抗議，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難道……」

「因為我就是那隻鳥，從地獄跟你索命來的。」鴻雁張開翅膀，作勢嚇唬道，「納～命～來～」

小白狐愣愣地望著眼前的大鳥，那對鎏金色的眼裡隱隱有笑意閃動，如果不是自己還被綁著，他肯定會撲上去看個清楚。「……我以為死掉的時候如果被分屍，冤魂就會缺胳臂斷腿、缺翅膀斷尾，但你……你挺好看的。」

不是吧？師弟你的重點怎麼老跟別人不一樣？冤魂的軀體完整性是重點嗎？上官鴻信挑了挑眉，他是也不介意演個缺翅膀斷尾，但是嚇狐幹嘛呢？

他嘆口氣，轉瞬化作人身；然後鬆開了綁在小白狐身上的繩索，把全身上下只剩臉上有毛──因為咬不到──的白狐狸抱起來，一臉無奈地擰了下自家師弟的眉心。「你就沒想過，或許那隻鴻雁沒有死？」

「你沒有死？」小白狐在上官鴻信身上繞了一圈，東聞聞西嗅嗅，然後站在他掌上、前腳攀上他的肩，盯著他的眼睛。「嗯，氣息一樣，也不像冤魂，可是好像還是有點不同。」

「那裡不同？用思考代替發問。」

「用思考代替發問，這句話應該不能是發問者說吧……」小白狐蹙了蹙眉，這隻鳥真不講理。「啊，你靈力充沛、是厲害的精怪，所以山洞裡那個……是障眼法嗎？」

「我若晚個三秒鐘反應，大概就不是了，你兩個弟弟餓得慌。」

小白狐垂下頭。「……對不起。」二弟三弟還小，他不能怪他們，只能怪自己太過大意。

「對不起有用的話、」

「但我很高興你平安，而且你比那天有精神多了，人身……人身更好看。」小白狐打斷了他的話，躍上身去環住上官鴻信的脖頸。「作為補償，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呃，不能傷天害理，業障不能太重，我的功德做得還不夠多。」

小白狐現在沒有毛、那種被環住脖子時癢癢的毛絨絨觸感消失了，讓上官鴻信有些悵然；雖然這隻小白狐比俏如來本人好拐，但他還是比較懷念他師弟。

他抓下小白狐，拉到與自己雙眼齊平的位置。「先叫聲師兄來聽聽。」

「師兄？」小白狐有些不確定。

「再叫一次。」

「師……兄？」還是不確定。

「再一次。」

「師、兄。」小白狐停頓了下，他的腦海裡開始出現了狐狸窩以外的東西；有很多閃過的畫面與眼前人相關，還有那身綠影……

「細細回想，再叫一次。」

「師兄，」無數的畫面在他腦中跑過，他走進默教授研究室的第一天、那名從螢光顯微鏡前轉過頭的紅髮青年、那對熟悉而又想不起來何處見過的鎏金色眸子、那隻載著他翱翔天際的鴻雁、那個用盡一切中文辭藻來嫌棄他卻始終待他不同的、、、「上官鴻信。」

「答對了，俏如來。」上官鴻信伸出手，輕輕地從小白狐身上拉出了那一縷屬於俏如來的意識，同時放倒了小白狐。「雖然我挺喜歡這只好拐的小狐狸，不過他太醜了，還是讓他留在這裡吧。」

「師兄……」俏如來用力眨了幾次眼，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師兄竟然願意為了他入夢？

「別急，」上官鴻信運出些許狐狸靈力，渡入俏如來的靈識中。「走吧，出去再說。」

事實上，依俏如來的身體那種殭屍樣，出去是不是還有得說、上官鴻信一點都沒把握；但這個夢境已經開始斑駁了，想在此處多說幾句也是不允許的──

再說，此間發生的一切都會被顥天玄宿知道、顥天玄宿又與史艷文有交情，他想了就彆扭。

To be continued~~~~

[ 此帖被懷秋霽月在2020-07-01 12:43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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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蝶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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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17)

102樓發表於: 2020-06-29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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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俏俏根本是全部壞光光。
這個玩笑不只不好笑還過頭了。
師叔的心臟又多了個洞了！不過這次有丹陽在應該還能應付。
只是寄鯤鵬要被抓回去海裡了。
史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再讓俏俏去地門找缺舟啊！
這個師兄不太好我們忘了重新來（不要這樣）

水產的生活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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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a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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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88)

103樓發表於: 2020-06-29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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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你再寫一個番外，欲星移的心臟就會再多一個洞。

丹陽侯真是能者多勞，可能因為作者產生的旺季效益，買一送三，一個病人會帶三個病人來，還外加動物。顥天師兄或者遠心師妹要帶丹陽出去吃蛋糕休息啦！蛋糕蛋糕）

這個醫院缺外科醫師，體循機怎麼會有麼多台啊可以推上來啊？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可以衝來支援？這裡是野戰醫院現場？

這邊的史爸和藏爸應該是夢境，不會有自主意識啊，為什摩會討論有隻雁子跟著他們十幾天？

冤魂軀體的完整性是重點啊！要不然鬼故事要怎麼嚇人？就像看到幽靈禮貌上應該要尖叫或昏倒。

感謝賜糧解星期一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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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樓發表於: 2020-06-29 13:3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这篇写的好好看哦!!!但是悄咪咪想说四智的竞好少哦!还单身!雁俏真是非典型意义上的雁俏!总之写的好棒!

頂端

lanty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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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7)

105樓發表於: 2020-06-29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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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   麟王爸爸要爆炸了~~

求再寫一篇爸爸爆炸的文章八  XDXDXDXDXDXDXD

丹陽炸毛好可愛~~~((滾出去那邊我瘋狂大笑  XD

風逍遙哀怨也好可愛~~~

人魚飛出去也好可愛~~~((喂喂~~

光禿禿的狐狸   恩~~~  真的有點難以想像~~

不過大雁這篇好溫柔的壓~~~Q///////Q

期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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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秋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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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28)

106樓發表於: 2020-06-29 20:1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102樓紫蝶姬于2020-06-29 01:53發表的 : +2enz!z#k
天啊！俏俏根本是全部壞光光。 ZI*A0_;L
這個玩笑不只不好笑還過頭了。 lP &%5y;
師叔的心臟又多了個洞了！不過這次有丹陽在應該還能應付。 w'j]Y%
只是寄鯤鵬要被抓回去海裡了。 v\T1,Z@N^
史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再讓俏俏去地門找缺舟啊！ o=5uM
....... Z%d4V<fn

鱗王大概很後悔讓人出海境......
大雁那也不能只算個玩笑，他本來就是要嚇狐的～～
Spa表示父親不同意這門親事！精忠我們去地門吧～～（俏俏抵死不從：爸爸我追這麼久了好不容易有點進展．．．）

引用
引用第103樓slanki于2020-06-29 10:02發表的 : $G.|5sEk
懷疑你再寫一個番外，欲星移的心臟就會再多一個洞。 *)sz]g|d
|#,W3Ik(l
丹陽侯真是能者多勞，可能因為作者產生的旺季效益，買一送三，一個病人會帶三個病人來，還外加動物。顥天師兄或者遠心師妹要帶丹陽出去吃蛋糕休息啦！蛋糕蛋糕） !KW)*
uZI:Kt#
這個醫院缺外科醫師，體循機怎麼會有麼多台啊可以推上來啊？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可以衝來支援？這裡是野戰醫院現場？ Y&%0 eI!
....... X0L{#U

我也覺得我在欲星移心臟上戳洞都不會猶豫的．．．哎呀反正心臟外科醫師在旁邊．．．

蛋糕店要等老闆的心臟被丹陽侯補好才能開店XD所以丹陽你趕快把洞補好，我們訂個九吋讓你跟師兄師妹一起吃！！！
（丹陽：我可以不要蛋糕，但不要再給我捅洞了！！！）

兩個心臟外科醫師，體循機兩台，葉克膜一台，算很基本的配備啊～～夠用～～
只是另一個心臟外科醫師在開夢境，所以丹陽侯辛苦一點．．．（丹陽：哪裡是一點！！！）

史爸跟藏爸那邊我也想了一下，本來不想寫，但又覺得不寫好像很奇怪．．．就當作夢境裡的人被干擾也會有不同反應好了XDDD（喂）

大雁表示他下次扮冤魂的時候一定會記得缺翅膀斷尾．．．（魚：我覺得下次應該是我扮冤魂才對）（但魚類缺個幾塊我只會想吃沙西米．．．）

引用
引用第104樓lilac于2020-06-29 13:35發表的 : 1.CYs<
这篇写的好好看哦!!!但是悄咪咪想说四智的竞好少哦!还单身!雁俏真是非典型意义上的雁俏!总之写的好棒! l;i u`

對啊，因為千競也是屬於我苦手的一對，我只會寫溫赤鱗魚老夫老妻XD所以會自動閃過，畢竟苦手就寫不出來～
典型雁俏我寫不出來，太苦了，我最多就只能寫成這樣XD

引用
引用第105樓lanty906于2020-06-29 17:49發表的  : [Y+bW#'
我覺得   麟王爸爸要爆炸了~~ J]e&z5c
eZo%q,L
求再寫一篇爸爸爆炸的文章八  XDXDXDXDXDXDXD n`1i k'x?
M1\/ueOe
丹陽炸毛好可愛~~~((滾出去那邊我瘋狂大笑  XD ->UrWW^
....... efm<bJB2

鱗王明明已經爆炸過兩次了，一點用都沒有．．．乾脆不要爆炸了XD
風逍遙跟丹陽真的很可愛XD
人魚沒有飛出去啦，只有倒下去，剛好被丹陽撈住～～
光禿禿的狐狸，請估狗癩痢狗，找隻最醜的白狗．．．大概是那個樣子。
大雁再不溫柔我就要放棄他了！XD寫這麼久他還不開竅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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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秋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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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228)

107樓發表於: 2020-07-02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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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喜歡單章破萬字......但分成兩章我也不愛XD而且我好像有發下豪語，這章一定要完結！
猶豫再三，還是讓它破了一點點。

－－－－

白千層（七，完結）

──────

他們走在向日葵花田裡，天上的七彩星雲一塊塊剝落，彩色的雲朵像雪花般飄散在半空；上官鴻信加快腳步，見俏如來落後了幾步的距離，他便回身去拉人。「跟上。」

「我們就這樣把我、、、把小白狐丟在那裡？」俏如來頻頻回頭，光禿禿的小白狐就躺在花田中央；他現在知道這隻小白狐接下來的命運，其實……也不能算是不好。

無論如何，他後來的狐生是快快樂樂地長大了，開朗健康沒毛病──如果不算上暈血症的話，確實沒毛病。

但還是可惜，如果沒有少了這段記憶、如果不是他的內心不夠強韌，或許他不會與師兄蹉跎這麼多年。

「史艷文會來把他撿回去，不必擔心。」

「但這樣父親會誤會你。」

上官鴻信嘖了一聲，這是夢境，史艷文要怎麼想就怎麼想，與他何干？而且，現實中的史艷文說不定更討厭他。「沒什麼誤會，我又不是什麼好人。」

俏如來想反駁，但也不知能反駁什麼；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被師兄牢牢抓在掌心，頓時有些無措。

明明之前他怎麼撲師兄，都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俏如來，你別跟我說你現在會害羞。」

時間所剩不多，上官鴻信不是夢境的擁有者，他必須到七彩星夢的陣眼去；用飛的也許更快一些，但這樣的俏如來實屬難得，他不介意並肩走上一段。

「我怎麼不能害羞，師兄之前又沒牽過我。」狐狸表示了抗議。

「我載你飛過半個世界，你一天到晚在我身上鑽來鑽去，牽個手有什麼？」上官鴻信對於自家師弟的腦袋不是很能理解。「走快點，用跑的好了。」

俏如來覺得很奇妙，他竟然跟師兄在飄著漫天彩雲的花田裡奔跑，時不時踩壞幾株向日葵、踏過金黃色的花瓣；而且跑著跑著，不知道是師兄嫌他太慢還是怎樣，他竟然就變成白狐被師兄抱了起來。

「師兄？」

「專心，要過陣眼。」上官鴻信化作鴻雁，往天際那道閃耀的星河飛去；這裡終究是夢，過了這個陣眼、也許他又不能好好跟俏如來講話，到時他師弟大概會嫌棄他比夢境中無情。

畢竟他入夢是來帶人的，總不能表現得太絕情，但既然達成了目的、出夢也就沒差了吧？

思及此處，上官鴻信開口道。「俏如來，我殺了寄鯤鵬。」

「咦、」俏如來堪堪出口半字，陣眼已到；他根本來不及搞清楚他師兄是什麼意思，只知己身在無垠星空中漂移、像無重力般躺在彩色星雲上，環顧周身僅有他一人，師兄並不在。

──師兄，又跑了嗎？剛剛明明才牽手的。

「……後來，史某便把精忠送到地門，交給缺舟先生。」

史艷文坐在高級單人病房的客廳隔間，認真地回憶過往；雖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但他為此心力交瘁，而今想來就像昨天剛發生。「無我梵音六個時辰敲響一次仍不能治好他，地門因而為精忠縮短了無我梵音的間隔，四個時辰敲響一次、連續一整年。」

在那一年內，史精忠時好時壞，好的時候笑咪咪地、精神與食慾都好，能養出一點漂亮皮毛；壞的時候形如遊魂，不管皮毛養上多久、他一夕之間就能咬禿。

缺舟一帆渡有時一早開門，看見菩提樹下那隻狐狸又沒了毛，便知無我梵音的強度還不夠，得再加強一些。

顥天玄宿突然想起件事。

約莫一百多年前，他有次與缺舟見面，缺舟一臉疲憊地說地門來了隻小祖宗，最近折騰到連動都不想動；他正想問是怎樣的小祖宗，結果下一秒、缺舟頭一倒、在他面前變回了馴鹿。

當時，他想這小祖宗肯定相當頑劣，竟然能把他根底深厚的老同鄉折磨到化回原身；要知道，他在那之前少說有百年沒見過缺舟原身了。

現在，他知道缺舟口裡那個小祖宗是誰了。「所以，俏賢侄覺得他是在一百二十七年前成精，實則是一百二十八年前，是他少了一整年的記憶。」

「哼。」幫俏如來放完葉克膜、補完魚尾人心臟、開完自己本來的病人、再幫化回白狐身的俏如來撤掉葉克膜，丹陽侯累到眼睛都要閉起來了；但他還不能去睡，在押學長去休息之前他絕不能先睡著。「逃避現實，非明智之法！」

學長跟缺舟一帆渡都修一些邪術！化夢的、洗腦的！特別不現實！

「史某也知道這不是好辦法，但狐族傾全族之力也找不到那隻鴻雁。」史艷文搖搖頭，地獸要找一隻鳥類，實在是困難任務。

「當年史某在想，一隻能在羽國大戰裡逃過滅族屠殺的鴻雁，怎麼可能不是精怪？又，一隻鴻雁精怪若還有氣息，怎麼可能被未成精的仗義與存孝當食物吃掉？但這終究是史某的猜測，精忠是個死心眼，沒把鴻雁抓到他眼前、他不可能放下。」

顥天玄宿聽明白了，他就覺得奇怪，史艷文怎麼會讓俏如來一直待在上官鴻信身邊。「你本來就想找那隻鴻雁，所以，你沒阻止他跟著上官鴻信到處跑。」

「缺舟先生說過，無我梵音不是永久有效，能撐百餘年已經非常令人意外。」

從地門回來之後，史艷文盡了一切努力，把史精忠養成一個陽光朝氣的孩子，盡力到史仗義都覺得父親太過偏心。「精忠第一次暈血的時候，史某以為無我梵音失效了，但似乎沒有；上官鴻信出現的時候，史某也以為精忠要想起來了，仍舊沒有；只是，他終究會想起來的。」

如果總是瞞不住，他不知道自家大兒子面對事實、能比百餘年前成熟多少；但無論是多是少，至少世間還有上官鴻信。

「你怎麼知道上官鴻信就是那隻鴻雁？」丹陽侯的眼睛已經瞇成一條線了，但學長不睡他不睡！「說不定鴻雁一族並未滅絕，你這父親也未免太心大！總之上官鴻信這隻鳥、一看就不可信！」

「史某知曉上官鴻信有些問題，但他必然是那隻鴻雁。」史艷文的語氣相當篤定，這也是他忍耐上官鴻信這麼久的原因。「蒼離教授故去之前，史某勞他做過數次試驗，只要上官鴻信在精忠身邊，精忠對見血一事便無反應。」

史艷文原本打的算盤，是等精忠與上官鴻信的關係再好一些，他便要將往事和盤托出；但天不從狐願，一場大疫打亂了他的計畫、帶走了默蒼離，上官鴻信自此不知所終。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精忠還是與上官鴻信糾纏，他知道這是緣分；不管是哪種緣分，總之不是他阻止得了的那種。

「俏賢侄現在想起來了，他也知道上官鴻信就是那隻鴻雁。」以夢境來說，雖然不算太糟糕，但顥天玄宿不敢做太樂觀的推想，最後那句『我殺了寄鯤鵬』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上官鴻信就是這樣，好好講一句話會要命。「接下來史君子意欲如何？」

無論史艷文打算如何，顥天玄宿基本投丹陽侯一票──把他們三個都退訓；缺人固然困擾，撈來三個惹禍精更麻煩。

「精忠這麼大了，史某就算意欲如何、也無法如何。」一樣的百餘歲時，任飄渺已經創立了還珠企業、策天鳳已經挑起了羽國大戰、欲星移已經坐上了海境師相的位置；史艷文心下明白，他兒子不可能乖乖隨他回狐狸窩。

「而且，上官鴻信未必對精忠無意，不是嗎？」

──────

上官鴻信原以為史艷文是來帶走俏如來的。他化作鴻雁站在窗邊，等了好半天，史艷文走的時候卻什麼也沒帶走，倒是顥天玄宿抱著昏睡中的丹陽侯走了出去。

「丹陽叫你們三個退訓，等你事情處理好，就辦一辦吧。」

俏如來還是昏迷中的白狐，房間裡也沒別人了，這話顯然是跟他說的。

他帶著師弟打混十二年、好不容易找個工作，沒幾個月就被退訓了，這事只能說還好老師不會知道，否則……

否則又如何呢？其實並不如何吧。

那些嚴厲的批判，是在老師帶著對他們的愛時、說出來才有實質的攻擊力，沒有老師、沒有愛，無論誰、無論如何相像，都只是失敗的模仿者。

策天鳳或默蒼離，教導他的時候都是盡心的；但結束的時候，大抵都是將他評論為失敗的。他雖然對於自己努力多年、終究是得到這樣的評價而感到挫折，但他想他確實是失敗的，如果老師定義的成功是那個樣子──把每個人放在天枰上，用重量、而非心意去取捨。

對他而言，飛行系精怪的失衡比不上一個策天鳳，但策天鳳不這麼想；幾千萬人類比不上一個默蒼離，但默蒼離不這麼想。

後來，他堅信自己屬於黑暗，但俏如來不這麼想。

這麼多年來，他始終無視黑暗中那點光明裡伸出的手，因為走出去就像是遺忘了那些逝去的一切；他不能遺忘、不想放下、不願原諒，他不走出去──

但也許，拉住手是可以的。

這間房間的病床上躺的是一隻白狐，這顯得病床很大；上官鴻信飛到隔壁的窗子，那裡面躺的是一隻鮫人，魚尾太長、顯得病床很小。

他飛進房間，床上的鮫人立馬睜了眼，用警戒的神情看他。

「不必緊張，鮫人心血能起死回生，養著比殺掉好。」

「你別靠我太近，我看到你就傷口痛。」

欲星移挪了下身體，想去拿病床的遙控器；卻是上官鴻信化人身幫他拿了，調了小小的三十度角。「三十度就好，你要是傷口裂開，丹陽侯肯定會化成獒犬咬你。」

欲星移想像了一下獒犬的外表、配上丹陽侯的怒吼聲，可怕得讓他想把魚尾藏起來；說起來，飛行系精怪跟地獸都特別討厭，講不過別人就用原身威脅人。「我們鮫人從來不拿原身來嚇唬人。」

「你們原身不就是個珍稀藥材？除了怕拿不到以外，確實沒什麼好嚇人。」

上官鴻信瞥了欲星移一眼，開胸的傷口相當大，兩條口徑超過一公分的引流管從胸口出來，一路接到地板上的胸瓶上；鮫人的傷口癒合速度特別慢，對什麼補品或營養品也不會有效，他相信這個傷口可以讓欲星移躺上整個月。

他與欲星移，理應無話可說，又或該是死敵。

若欲星移是默蒼離的師弟，那他阻了欲星移最後救默蒼離的機會；若欲星移是海境師相，那他設計海境太子妃、謀害鱗王後嗣與海境師相，罪名足夠讓海境起兵討伐。

雖然欲星移打不過他，他們仍不是該坐著好好說話的關係。

「抱歉。」躺在床上的鮫人在一片寂靜中先開了口。「我師兄……我說一百多年前那個，他本來就想死；你知道他那棵樹，想做什麼就一定會做到，無論你用何種方法阻止。」

上官鴻信沒有回話。

「至於默蒼離，你與俏如來的老師，他一定是這樣說吧，」欲星移清了清喉嚨，仿了個微啞清冷的聲音。「……無論過程如何曲折，最終要以我親身受試做為結束；這個計畫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唯獨欲星移不能，他會壞事。」

一字不差，就是聲音差了些；上官鴻信彎起嘴角，他想擠出個嘲諷的笑容，但那角度彎到了苦澀的點、便停住了。

「其實，你沒有殺我師兄，我感謝你，雖然他總是要死的；替默蒼離擬好人體試驗申請書、談好轉播權利金、把我關起來，也很好。」欲星移按住胸口，輕輕地咳了兩聲。「他決定了他要死，這件事就一定會發生，把我關起來、大幅降低了我自責的機率。」

上官鴻信琢磨好些時間，最後擠出了一個他其實知道答案的問題。「他為什麼一定要死。」

策天鳳有不可解的心病，但默蒼離並沒有；上官鴻信後來才知道，默蒼離與他相處的所有過程，有很大一部分是演的──按照欲星移講的故事，演出他不能分辨真偽的行為。

全世界的精怪被一個人類所騙，連他身為策天鳳的學生、竟也無法察覺這個默蒼離並非那個策天鳳。「逍遙遊有其他方法可以處理。」

「逍遙遊只是其一。」欲星移搖搖頭。「記得嗎？全球精怪開線上大會的那次，默蒼離說過，人類只能接受兩類與他們不同的物種；一類是能抓起來關在籠子裡豢養的，另一類是能拿來吃的。」

上官鴻信冷笑道。「名稱是精怪線上大會，主辦是個人類。」

「他是人類，他當然知道人類怎麼想，比我們在那邊推測或試探更為準確。」精怪討論怎麼讓人類接受自己，這不像是一群老鼠討論怎麼給貓掛鈴鐺？「你不得不承認，縱然精怪們講得有理有據，顯得默蒼離不通情理；但最終讓人類稍稍願意拿出一點友善態度的關鍵，是因為他們殺死了默蒼離、那是個三十歲就拿下無數國際獎項、拿到部定教授教職的人類菁英。」

二十八年來，欲星移用過無數的思考方式去想這些事；而今，無論誰從哪個點上蹦出問題來，他都能有一套令人信服的說辭，足以安撫自己、說服對方。

他唯一的遺憾，是他怕在直播上化出魚尾，所以在默蒼離喊小魚的時候、他沒有給那人一個擁抱。

「……那是老師的事、或者老師與我的事，你為什麼對我說抱歉？」

「因為我放棄了你，」欲星移掙扎幾下，最終還是坐了起來，丹陽侯的怒吼是明天的事。「兩次。」

在草澤隨便繞一圈、在默蒼離死後輕易讓上官鴻信離開，因為上官鴻信絕望的眼睛總那樣可怕，是連他也無法凝視的黑暗；找個理由放棄，總是簡單一些。

「無妨。」上官鴻信抬眼與欲星移對視。「我殺了你兩次，公平。」

那雙眸子依舊是鎏金色透著些闇，但欲星移在其中看見了微光。

──────

「上官鴻信跟俏賢侄都辦了退訓，早早走得不見影，你什麼時候辦？」

顥天玄宿拎著一盒削好皮的蘋果──當然是丹陽侯削的皮──走進病房，把蘋果遞給欲星移。

「至少要等我的傷口長起來吧，別這麼急趕我走，傷口這麼大不適合回大海。」欲星移端詳著蘋果，認真地考慮起他若吃了丹陽侯削給顥天玄宿的蘋果，到底會不會被自己的主治醫師咬死。

吃蘋果又不會長肉，他還是吃楊霏帶來的蛋糕好了。

上官鴻信早在俏如來清醒之前就辦好退訓、把狐叼走了，臨走前他讓楊霏送了兩塊千層蛋糕給他師侄，一塊抹茶千層、一塊白千層，據說上官鴻信的臉有點黑。

還有，他才不會傻到帶傷回海境呢，這道疤到時候要找個很不錯的藉口，嗯……耍劍給蒼蒼看的時候自己劃到的？這理由似乎不賴，就這個吧。

「傷口是你太早爬起來才裂開的，鮫人癒合的速度特別慢。」顥天玄宿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嘲笑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就是陳述個事實。「我跟你建議過了，那天晚上不要見上官鴻信，你就不聽。」

「他隨時會帶俏如來走，與他談話或許對他們的相處有幫助。」

「你很大膽，身上靈力值那麼低、又剛接受過手術，真不怕被斷雲石打死。」

「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殺我，不是上官鴻信的作風；事實證明，我還活蹦亂跳的。」只是隔天早上被丹陽侯吼到又快聾了，連風逍遙都來湊一腳，唸了他一整天，害他差點以為這隻風逍遙是老二附身。

鮫人的尾鰭超出病床的範圍，在半空中輕輕擺動，散出一抹淡淡的銀藍色，招示著主人輕鬆愜意的心情。

顥天玄宿想，等他講完正事，這隻鮫人就不會心情這麼好了。「蒼蒼在問寄先生，我跟他說你住院了、丹陽給你開了心臟，他說想來看你。」

「蒼蒼是在想念千層蛋糕吧？冰箱裡有，楊霏早上拿來的，你連著幾個孩子的帶回去給他；順便幫丹陽侯跟你自己也拿一些，還有無愧，以後就沒得吃……等等，」欲星移突然會過意，魚尾一瞬間捲了起來。「蒼蒼要見我？現在？你答應了？！」

「我就是來問你，答應不答應？」

答應不答應？欲星移看著自己的魚尾，他現在要變回人身是不難，維持魚尾只是為了保持靈力養傷口；但他無法再變回寄鯤鵬的外貌了，現在這個模樣可以見任何人，偏不能是蒼蒼、至少現在不能。「溫皇給我的障眼法訣散去了，我這個樣子，見他還太早吧。」

蒼蒼不是顥天玄宿撿來的孩子，也不是他在公園裡偶遇的小朋友，是十二年前在藍洞外降世的小鯤鵬──

現在不能算是小鯤鵬了。

按溫皇的說法，鯤鵬與琵鷺本不該生出後代，他那日用了大量鮫人心血把孩子留下來、是強求；後續這個孩子要變成如何，無人能預測。

溫皇神算。僅僅兩歲的時候，小鯤鵬成了精，距離鯤鵬該成精的一甲子還有五十八年，孩子只能長成琵鷺精怪。

兩歲，別說是琵鷺或鯤鵬，就算是人類、也還是不能溝通的年紀。

叫一隻不能溝通的琵鷺精怪生活在海裡，隨時要掛著氣罩屏障，簡直不能再折騰；而且還有個困難，打小鯤鵬變成琵鷺精怪之後、就半點不親飛淵跟北冥觴，只與欲星移親近。

飛淵是無所謂，她天性樂觀，對於小孩鬧脾氣的事看得很開，能把孩子交給師相帶有什麼不好？但北冥觴很不爽，他對欲星移的不滿度又開始上升，欲星移每天上朝的時候都覺得背上插滿了箭。

後來他們想，既然是琵鷺精怪，送去給敖鷹養大概是最合適的了，既有親緣、種族又相同；但人在敖鷹家整整兩週，一個字沒吭過，被紮紮實實地診斷了心因性失語症。

最終，無計可施的欲星移抱著那隻小不點琵鷺精怪，去按了顥天玄宿家的門鈴。

──獨角獸能給你一個夢，溫暖的、美麗的、懷念的，夢裡的星空有七彩極光劃過。

「我本以為你是來帶他回去的，十年了，還嫌早。你打算要拖多久？」

欲星移伸了個懶腰，他連回憶往事都覺得疲勞，怎能叫他再帶孩子呢？「以我帶孩子的經驗來說呢，青春期孩子容易彆扭、是一定要過的，二十歲血氣方剛也不好，三十歲該成家立業，四十歲要以事業為重，五十歲……」

鮫人的說詞顯然是要賴帳，如果不是考慮到這是丹陽的病人，顥天玄宿覺得他應該化出天師雲杖來揍魚。「師相，你對俏如來那麼溫柔、對上官鴻信那麼客氣，卻對我這麼無恥，你是不是對獨角獸有什麼誤會？」

「老實說，我真是這樣打算的。」欲星移一臉正色。「我看他挺喜歡你跟丹陽侯，你是個好老師，他在這裡過得很好、也有要好的朋友，比在海境好上太多。」

叫一隻小琵鷺披著氣罩、孤單地長在海境深宮，被王族當鯤鵬養、被有心人指指點點，怎麼可能長成心靈健全的孩子？

雖說丹陽侯是兇了點，但虎媽……獒犬媽，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他看蒼蒼是挺喜歡的，每天帶蛋糕都會記得給顥天玄宿跟丹陽侯各要一份。

「師相，你這是要繼續賴我們帶孩子啊。」

十年前，顥天玄宿在七彩星夢中發現鯤鵬幼子是有意識的，他介意要攻擊他的父親，也在意那個給他渡靈力、取心血餵他的鮫人；當然，自母親身上飛出的斷雲石差點要了鮫人的命，更是他的心結起源。

然後欲星移毫不猶豫地──在完全沒有與海境任何人討論的情況下──封了那只小琵鷺精怪的靈能，連帶記憶一起封存；要解封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下一次見到欲星移。

「蒼蒼是個貼心的孩子，我不介意，丹陽也只是嘴巴唸一唸；但把鱗王的繼承人送出海境，你要承受不少壓力。」

「他出世兩年便成精，是我的過失。鯤鵬要修成精怪至少需要一甲子，他於是只能變成琵鷺精怪；四十八年後，他是否能變成鯤鵬精怪，猶未可知。」

一甲子年歲若到、蒼蒼依然是隻琵鷺精怪，那也是命；欲星移同意溫皇的說法，此事是他強求，但結局也不能算差。「讓他繼續待在海境，先不論環境不適合，他需要承受比我更大的壓力，飛淵與太子亦是。」

──王孫是隻琵鷺，就算整個王族都清楚來龍去脈，也阻不了有心人耳語；他如果不這麼做，總會有人把腦筋動到飛淵身上、繼而去逼迫太子與封宇。

顥天玄宿覺得自己大概說服不了欲星移了，依他看來，這件事根本與欲星移沒有干係，何必攬在身上。「是不是遇到鯤鵬一族的事，你就會自動把那當作是自己的責任？你不是鮫人嗎？如果我沒記錯，你的七彩星夢裡，老鯤鵬王可是殺了不少鮫人。」

都那麼久以前的事了。欲星移閉了閉眼，彷彿看見自己被護在少年鯤鵬原身的巨大鵬翼下，飛越整片血紅汪洋。

……過去了，那過去了。「我不是在乎鯤鵬一族，我只是在乎北冥封宇。」

「哎，有一點閃。」顥天玄宿遮了遮眼，他好像明白風中捉刀說的『單人放閃術』是什麼意思了。「要不是你剛拿命去救俏賢侄，我一定會相信的。」

「救俏如來能救上官鴻信，救上官鴻信能救全世界，我只是隻普通鮫人、變成魚乾都划算。」

「是哦，希望鱗王也能這樣想。」顥天玄宿揚了揚丹陽侯給他買的新手機，他剛順手錄了影，正好來測試網路。「我最近裝了還珠企業新推出的新型網路『魚雁往返』，無論高空或深海，訊息都能在零點零三秒內傳到。」

欲星移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等等，玄宿、」

按出發送，顥天玄宿微微一笑。「傳出去了，我想，鱗王這麼關心他家師相，一定也有安裝魚雁往返。」

欲星移湊過頭去，看見他家封宇頭像的對話框下那個影音檔案顯示著『已讀』。

……顥天玄宿肯定是在報復他。他現在逃來得及嗎？

──────

俏如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峽灣區的旅館裡，與數個月前的房間一模一樣。

不會吧，他是還在作夢？又或者，這一切全都是夢？

然後他發現自己躺的那張床是一張雙人床，房間裡沒有其他的床──啊，原來他還在作夢。

於是俏如來又躺了回去，然後被窗外飛進來的鳥用喙戳醒。

「還睡，睡了半個月不夠嗎？」

俏如來揉了揉眼睛，眼前這隻鴻雁是他師兄沒錯，這一戳有夠痛的、他不需要再擰自己臉確認了。「師兄，這間旅館，我們是從來沒離開過、還是又回來了？」

上官鴻信化出人身，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你以為當作都是一場夢，我就不會跟你計較寄鯤鵬的事？」

「師叔？我沒跟師叔怎麼了……咦？」俏如來迷濛地答了話，忽地把兩根手指交叉擋在唇前，一臉驚慌。「沒！師兄你沒聽見！寄醫師不是師叔！」

「……」腦缺氧果然會掉智商，上官鴻信加重了看白癡的眼光。「寄鯤鵬這種智障馬甲，只有美國短毛貓才看不出來。」

俏如來心虛了三秒，他一開始也沒看出來；不過，師兄看起來不生氣啊。他小心翼翼地往上官鴻信身邊挪了幾公分，拉拉對方衣袖。「所以，你在夢境裡說殺了寄鯤鵬，是剝了師叔的馬甲？」

「我要他取鮫人心血，馬甲就掉了。」

「心血？」俏如來瞪大眼睛，他記得冥醫前輩在信上提過，師叔的心血不能再取了，怎麼又取？「結果呢？取了嗎？」

「呵。」上官鴻信使勁地戳了幾下俏如來的眉心。「不然，你以為你是為什麼在這裡？作個夢把自己小命作掉了，沒有一堆人跳下去救你，你還能在這裡耍白癡？」

痛、痛死了，俏如來摀住額頭，整張臉的五官扭在一起。「所以師叔呢，他還好嗎？他那顆心臟好像是溫皇前輩、冥醫前輩、藥神前輩跟硯寒清一起補的，他要是有個萬一，我……」

「怕什麼，溫皇跟冥醫都偏心你、鴆罌粟聽我的，魚類沒什麼可拿來說嘴的能力，大不了不進行海中休閒活動。」

「所以師叔真的、」

眼看俏如來眼眶要紅，上官鴻信打斷了他。「俏如來，你是不是蠢？你當丹陽侯是瑪爾濟斯？」

──想來上官鴻信應該也有種族歧視，特別歧視寵物貓狗跟魚類。

「啊，都忘了丹陽前輩！」俏如來想到丹陽侯，面露驚恐。「我是不是打翻了那盆血？他有沒有大爆炸？我是不是要找時間去跟他賠罪？」

上官鴻信挑了下眉。你豈止是打翻了那盆血，你還讓他多了一台葉克膜、一台補心臟、再一台葉克膜移除──而且是移除狐狸的葉克膜，血管比人類難補一千倍，簡直可以寫個案報告去投期刊。「賠罪大概是不用了，我們被退訓了。」

「哇，這麼好、、、呃，我是說，這麼突然？」

「丹陽侯說他寧可十年招不到人，也不想要三個惹禍精。」

丹陽侯那麼說的時候，無愧直接趴在桌上痛哭『副部長啊，你上次這麼說的時候是五年前，我們果真五年都收不到人；結果你這次竟然說十年，嗚嗚嗚……就不能說少點嗎？』

「那……」俏如來不想把快樂表現得太明顯，但發自內心的愉悅還是在他臉上開出了花；他貼著上官鴻信的肩、蹲坐在床，把臉靠在自己的膝上。「師兄，我還需要再去找個會累死的工作嗎？」

「要看你腦袋裡還有沒有垃圾。」

「唉，垃圾還很多。」甩了甩一頭白髮，俏如來覺得自己腦裡那些妄想比幾個月前更嚴重了，怎麼掐都掐不滅。「師兄啊，我大概是沒救了，怎麼辦？」

「你自己的事，為什麼問我怎麼辦？」

俏如來的白髮在他指間流瀉，他師弟的長髮豐厚而柔軟，與狐身時的尾巴一般、纏在身上便如撓在心上；上官鴻信不動，他腦裡有那些屬於俏如來的夢境回憶、有小白狐與他的一切因由，他不再具備輕易推開這人的底氣。

他不會承認的。有關於自己捨不得那隻白狐狸、有關於他想給那只沒毛的小白狐一些安慰、有關於他想帶走夢境裡的史精忠、而不讓人被送到地門，他永遠都不會承認；但至少，他可以留住身邊這隻漂亮的狐狸。

老師放棄他兩次，欲星移也放棄了他兩次；但這兩次之後，俏如來都撿回了他。

雖然腦袋有點問題、手段值得商榷，然心意可堪嘉許。

「嗯，就各種方面來說，一腦袋垃圾雖然是我的錯，但師兄也有一點責任。」俏如來自是不知他師兄在想什麼；認真算起來，他幼時固然害鴻雁陷入危險，但鴻雁也紮紮實實地嚇了他一回吧？嚇到他毛都禿了！這帳不能打平算嗎？你一半、我一半，師兄弟感情真好、一人一半？

怎麼算似乎都可以打平，俏如來突然有種多了幾成勝算的幻覺；他側過頭，上官鴻信的臉便在咫尺間。「師兄，你要不要，跟我談戀愛？」

──師叔抱歉，借你台詞用一下，現學現賣。

「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師兄的臉太近了，近得如果不親上去、就好像是自己不受誘惑似地；但如果親上去的話，俏如來覺得自己大概會得到過肩摔。

兩相衡量之下，他抱了上去。「師兄，是不是因為我與你共同擁有關於老師的記憶，所以面對我、你就是不想放掉最後那一點堅持，你就是還想折磨你自己？」

除了這個，他想不到他師兄還有什麼拒絕他的理由了，但這也好辦。

「那如果，我給自己留個視頻、要自己一定待你好，然後去拜託缺舟先生給我洗掉、」

「你敢。」上官鴻信的聲音就在俏如來耳邊，帶著微涼的鼻息、還有一點顯而易見的怒氣。「你敢？你真敢？」

敢嗎？把那些事都忘掉、讓師兄一個人徹徹底底留在黑暗裡、無論意義上或是實質上，這種選擇哪是什麼敢不敢。

「我是敢。」俏如來按著上官鴻信肩膀，輕輕地拉開了點距離，這樣他可以看見上官鴻信的眼睛。

他已經很熟悉那對闇金色的眸子了，過往常是闇色佔上大半、只有師兄用力嫌棄他的時候會有些鎏金光芒散出來；現在反了過來，鎏金色的雙瞳中有闇色閃動、像黑色飛蛾撲著翅，隨著他挑釁的話語、那闇色便愈發大片──

「……但師兄，我捨不得。」

飛蛾靜止於一瞬，隨即消散於鎏火之中。俏如來看見那團金色火焰離自己越來越近、近到他能在火光中看見自己的眼睛；他聽見上官鴻信開口，那不再有老師的虛啞、是清朗柔和的嗓音。「俏如來。」

「嗯？」俏如來眨了眨眼，睫毛都快能跟對面打架；這距離，真的還要講話嗎？

「不准施迷魂術，媚術也不行。」

「唔、」

雙唇被封住，俏如來的辯解全部被吞了回去──又或者是被另一個人吞了下去。他想要解釋他從來沒給師兄施過什麼迷魂術或媚術，但不對、他對別人也沒施過這些；老實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學會，或許該找個時機拿出來試試……

但他沒能試試。大概在五秒鐘之後，俏如來終於意識到上官鴻信在吻他，他雙頰紅得發燙、心跳加速、腦筋一片空白，不管什麼術的口訣全忘得徹底。

太熱了。俏如來想著，然後伸手鬆開衣領、踢開了蓋在腿上的毛毯，渾然不覺自己的動作有任何不妥。

上官鴻信攬住俏如來的肩膀，把人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好讓他能在這個吻上繼續攻城掠地；俏如來身上的溫度很高，從他們每一寸碰觸的肌膚傳過來，連帶著他從唇瓣、從四肢末梢一路熱到了心口。

上回他們來到此地時，是夏末，涼風冷得讓他連戶外都不願走出去；如今，已經要入初冬了，外頭的窗櫺上積了薄薄的一層冰霜，天際有點點雪花飄落。

太熱了，上官鴻信想。

一輩子，他從沒有這樣暖和過。

（全文完）

──────

後記段子數則。

冥醫：蒼離啊，俏如來跟上官鴻信回來了！（偷掀窗簾看窗外）手牽手！俏如來終於成功了！都幾年了！上官鴻信那小子終於開竅了！（含淚）我老樹有生之年終於看到這一幕了嗚嗚嗚……
默蒼離：（消消樂中）十二年五個月又九天，杏花，你確定不是上官鴻信終於去泌尿科治好痼疾了嗎？

欲星移：跟你們說，竟然有心理測驗是做討厭什麼動物的耶！一看就知道是個騙個資的爛測驗，沒良心的設計者！
溫皇：噗──！（噴茶）
赤羽：（微笑）呵。
欲星移：還有，魚雁往返這種產品名稱是不是酆都月想的？我覺得特別糟糕、特別沒有創意！
赤羽：噗──！（噴茶）
溫皇：（微笑）呵。

無愧：為什麼千層蛋糕店倒了！我的精神糧食啊嗚嗚嗚！失去三個帥哥醫師又失去千層蛋糕，難道是走火入魔？！
舒遠心：沒辦法，千層蛋糕店的老闆被你家副部長退訓了，而且三個帥哥醫師都是歪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丹陽侯：耽溺於美食與美色，實不可取！無愧，你再加班七十二小時！
舒遠心：不知道是誰先耽溺於獨角獸美色的……
丹陽侯：舒遠心！你說什麼！
顥天玄宿：（探頭）有人要吃千層蛋糕嗎？寄醫師留了一些給我們。丹陽一起來吧？我幫你挑了芝麻口味。
丹陽侯：哼，小孩子吃的東西。（啃）

岳靈休：（社群發問）請問老婆突然開始拜狐仙是什麼意思？急！在線等！
榕桂菲：他覺得對你沒有吸引力了？你最近對他冷感？
岳靈休：沒有！他對我還是很有吸引力！我每天都有那個！還想要更多！
千雪：那糟糕了，恐怕他有了小王。
競日：咳，這個小王不是我。
岳靈休：那怎麼辦？要怎麼知道老婆的小王是誰？！
千雪：你家那隻毒鳥不是一直都對上官鴻信青眼有加嗎？正巧上官鴻信最近回來、
鴆罌粟：什麼拜狐仙！那是俏如來的長生祿位！讓他活久一點，大家比較安全！岳靈休，現在立刻下線，丟臉死了！

風逍遙：老大仔啊，我覺得你好溫柔，一點都不兇，對我特別寬容，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大仔～～（蹭蹭）
鐵驌求衣：風逍遙，你酒沒了？（掏出風月無邊）
風逍遙：酒還有，我就是覺得老大你特別好～～（滾滾）
鐵驌求衣：風逍遙，你想放假？（掏出假單）
風逍遙：不用，我剛回來上班，我可以多上幾班，老大仔你人最好了，我以後都不賴床不曠職，天天跟著你好好上班～～（舔舔）
鐵驌求衣：（拿起院內手機）鴆罌粟，風逍遙去一趟老家、回來就病迷糊了，一直說胡話，你待會幫我看看。

（好了真的寫完了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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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a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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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88)

108樓發表於: 2020-07-03 12:5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夢境最後是兩人手牽手在花田裡朝夕陽奔跑的場景？

雁王你變成一隻鳥站在窗邊是要幹嘛？等著在某人面前演個絕情而去的文青風景嗎？結果史爸不進來，沒人要陪你演。

丹陽侯一次可以補九個洞耶，上一次補洞時大家人揚馬翻的，而且你補完還要照顧另外兩個病人，好厲害又好辛苦的丹陽侯，拍拍，為什麼學長休息前你不能先休息呢？還是圖的就是給學長抱抱？原來丹陽吃芝麻餡啊。

欲星移，你在心口戳洞時，就該想到大鯤鵬會抓狂，還敢說魚乾。不過那句［我只在乎北冥封宇］應該可以加分很多很多很多，所以不要亂逃，好好躺著給海皇戢挑刺。

蒼蒼，帶蛋糕你怎麼可以忘記遠心師叔。Ｑ.Ｑ

去泌尿科看診為什麼要超過十二年呢？有什麼統計數字嗎？

魚雁往返這種文青名字，聽起來比較像是百里瀟湘取的。

恭喜完結。

題外：下賭注就是踢鐵板的時候．你下次要說：我絕對一回要寫到兩萬以上。就會怎麼都寫不到兩萬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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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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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5)

109樓發表於: 2020-07-03 22:0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看到雁俏的故事，突然想起了一步禪空的名言，百年之前百年之後，百年之前小狐狸救了鴻雁的性命，百年之後鴻雁入夢救回了小狐狸，因為這段連結百年的因緣，讓雁王終於下決心握住了生命中的白月光，最後師兄弟兩人手牽手一起回院區，明明在意卻故意裝逼，面對口嫌體正直的師兄，俏如來能走今天真是不容易~

一樣的百餘歲時，任飄渺、策天鳳、欲星移都很有成就，俏如來也不差，他拯救了雁王的心靈，也等於維護了世界和平，鴆罌粟還替他設了長生祿位，就是希望這隻狐狸活得久一點，大家會比較安全，史家長子能有這種成就，Spa可以感到欣慰了XDD~

欲星移的身分原來是蛋糕店老闆啊，難怪可以帶小朋友吃那多的限量蛋糕，不過，可能蛋糕吃太多，所以臉變圓了腰也變粗了，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蛋糕不要吃太多否則容易發胖，後記段子數則真的很有趣，在電腦桌前一邊看一邊笑，恭喜完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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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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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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