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9 莫讓蘆花隨風去（問鶴）序—20（100F更新，後續繼續整理中）|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2.09 莫讓蘆花隨風去（問鶴）序—20（100F更新，後續繼續整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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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影依然

束桃李，轻马蹄，&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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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3)

90樓發表於: 2008-07-04 07:3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哦哦哦哦哦哦～～～～～～～～～～终于要开动了吗？迟到的洞房花烛夜啊啊啊啊～～～～～～～～（激动得不能自已）夙愿，乃真是好银．（拍）那么，二叔．．会继续吃下去吗？虽然这么暧昧的情境，这么好食的地点，这么美味的大师（爆），还是怀疑二叔会不会诚恳的啃下去．．．．．．．．．．．．．
神鹤老师，真是绝佳美味啊．．．．（被某人铲飞）

薄暮谢秋凉，织风入雨，一城桂子一品香。青衫连霜意，凭栏把酒，半分寒梦半轩窗。

頂端

孤夜惑影

分手不是結束，而是成全那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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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0)

91樓發表於: 2008-07-06 04:5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下面是引用夙愿於2008-05-11 00:29發表的: ws().IZ
這個……最近忙得暈頭轉向（那你怎麽還有時間打文和上網？） />!!ch
<[w++F~
那個嘛……那個是因爲有愛啦！！！XDDD（= =+） }1\?()rB
I tgH>L'
於是不管怎麽說，現代那個還在繼續卡，風素那個還在繼續拖……嗯……被小夜提醒了一下 KPg[-d
.......

沒想到神鶴佐木穿那件白色和服竟是如此美麗~~~

作者把他形容的太棒了~~

是問天譴大人耶!~~

我想他們因為這次的相遇都互相加深了好感吧~

放開了原先緊握的手,讓對方去了自己永遠
無法觸及的地方.....
那.....自己呢?
自己又何嘗不曾後悔過.....
但...或許也只有如此.....
才能夠把彼此邁向未來的腳步,更加
更加的堅定吧....

頂端

cyrus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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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

92樓發表於: 2008-07-25 22:2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啊啊，两只害羞的闷葫芦啊！！！
二叔，你就下手吧！你看花前月下，美人送怀～～～～～～（确定是送怀吗？？？）
不要让我们吊胃口了啊

頂端

枕頭

大師你越來越人妻了（淚）最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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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31)

93樓發表於: 2009-03-25 22:2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TO 所有同好們~~~感謝大家不嫌棄，來觀看這篇囧文T_________T
因為36要上來一次十分不容易，所以這次就不一一回覆了
蘆花的完結也都靠大家，非常感謝n(_ _)n
不廢話，下面更新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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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野山夏夜炎熱，但時常飄落著花瓣、各種植物的天然香味飄散在四周，而且還會有微凉的夜風、悅耳的蟬鳴，再加上像現在這樣睡到一半跑去泡溫泉，泡到舒服的時候迷迷糊糊之間也很有可能做出些不太尋常的事。
嗯，就是這樣。
......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問天譴張了張口，慌亂中想出的那些個藉口一個都用不上。畢竟所做之事不僅失禮而且失格，在那位以正統思想著名的少將大人心中，不知道會變成怎麽樣。

最初高野山下亮著烟火的那個月夜初會、之後不得不說是緣分的第二次偶遇、新婚之夜令人啼笑皆非的真相、還有現在這種尷尬的局面......
當那種好感慢慢的一點點累積之後，每一次不小心的觸動都會讓本來很微妙的關係變成現在這種情况。

"抱歉......吾......"就連慌亂的解釋都不失穩重氣度，如果不是亂飄的視綫和葳蕤的語調，神鶴佐木幾乎看不出這人在--緊張。
--真不愧是這位大人。
在腦子裏面佩服一番之後，神鶴佐木柔和地笑著回話。
"請不要介意。炎熱夏天裏這種事會經常發生，吾本身也是男子，能够理解您的感受。"

"是......是嗎......？"這個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笑容讓問天譴不知所措，只能模糊地回應著這種毫無意義的話。

"不過，吾在此事方面幷無經驗，恐怕無法讓您盡興。若是需要抒解的話不如等明日，吾帶您去......"

"等等！"雖然神鶴佐木只是像平常一樣面帶微笑說著什麽，但那段話却越聽越不對勁。問天譴在瞬間的楞怔之後立刻反應過來，打斷了對方的話。
"您......難道，神鶴先生是認爲吾是想......呃......'抒解'......才對您......？？"
真是難以置信！

"哈？"微笑著的模樣頓了一下，立刻轉變成"啊、難道弄錯了嗎"的詢問表情。

真是相當自我中心的誤解。
"......看來吾做人很失敗，原來在神鶴先生心中吾問天譴是這般樣人。"雖然不瞭解自己是什麽時候留給神鶴佐木這樣的印象，但是對方似乎完全誤會了。
而且讓他哭笑不得，不知道做什麽反應才好。

聽到對方的否認，神鶴佐木突然感覺羞赧起來。
"啊......幷非如此，但城主您的反應確實......又爲何......"
爲自己的自以爲是和錯誤解讀而感到羞愧，同時也疑惑著問。因爲每一晚自己身體碰觸所能感受到的僵硬感確實是那種情况才對。

問天譴啞口無言。
而神鶴佐木也自認爲說了越權的話，而沉默下來。
兩個人就那麽默默地坐在溫水中半晌無言。
--其實這樣也挺好。
神鶴佐木突然這麽覺得，和這位大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就算是沒有對話，也會讓心變得很平靜。好像，已經融入了對方的生活，所有一切的相處都變得理所當然。
雖然奇怪，但是，很好。

突然，問天譴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平靜美好。
"其實......是因爲神鶴先生您，吾才......"
試圖解釋清楚。但是同時又不願讓神鶴佐木産生什麽不好的想法，所以他沉吟著，一點一滴地斟酌著字句。

"......因爲吾。"低聲喃喃著那個人透露出來的信息，神鶴佐木的表情有些恍然大悟，從問天譴的角度看下去，水霧中的那張面孔頗有些仿如夢幻的感覺。

"是。吾想您也察覺到，吾對少將大人......"看著那張面孔，問天譴突然有些說不下去。若有似無的笑顔和洞察一切的眼神讓他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或許是因爲兩人的身份早已是衆所周知的"伴侶"，所以對于自己的感情幷不是沒有察覺，而是乾脆放任--任它肆無忌憚地在心中一天一天愈種越深。
"吾......"
該死的！問天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縮首畏尾？
"吾......曾希望有一天......在天下平靖之時，能有人與吾騎馬幷肩，游歷天下名山大川，看落日聽潮聲。希望垂暮之時能有人白髮携手，共同靜待天命終結。希望......百年之後，不是孤墳一座青碑一塊。"

"......您想的太遠了。不過，平凡即是福，這樣的生活確實讓人嚮往。"淡淡地說著，神鶴佐木眼中浮上一絲羡慕。

問天譴看著那張面孔好一會兒，不舍地移開視綫。
"少將大人可願成爲那人？"
說完之後，問天譴立刻後悔。
這樣的話會不會有些唐突？如此飛速發展的情况說不定會很糟糕。
可是，他對他的感情雖然幷非激蕩熾烈，却是靜如水却深若潭。慢慢地、一點一滴地互相滲透互相培植的感情是那種平淡但深徹的情愫。
不知道，神鶴先生能否感覺得到。

即便是立刻被甩一巴掌的心理準備，問天譴都已經做好了。
可是神鶴佐木却只是收斂了笑容，看進問天譴鎮靜、篤定的黝黑瞳孔。
然後又緩緩笑開。

"由您决定吧。"
他說，雖然那笑容很淺，但却帶著一絲平淡的喜悅。
"如果，吾够資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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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你越來越人妻了（淚）最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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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31)

94樓發表於: 2009-03-25 22:3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繼續繼續，因為涉及威望問題，所以與上面部分分開^ ^帶來的閱讀不便請見諒

對不起!您沒有登錄,請先登錄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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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象中，神鶴少將是沉穩規矩、不論做什麽事情都克盡全力的那種人。
所以當這位少將大人用手擋著口唇悄悄打了個呵欠的時候，千原真盛幾乎以爲自己看錯了。

--啊喂！現在是大白天！而且是在大殿上各官員面見殿下的時候哎！
--啊......看吧，被殿下看到了......
千原真盛悄聲挪到神鶴佐木的身邊，用手肘捅了捅那個渾然不覺的人。
"喂......"他壓低聲音，貼近那人的耳朵。
"我說，你也稍節制一點啦。"
神色疲倦的神鶴佐木被這麽一提醒，自己也覺得很不妥，立刻强打精神站直了身體。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面朝完畢的兩個人從大殿走出來。
"看到你在大殿上打呵欠真少見......呃，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隨意踢著脚下的落花，完全不在意鞋尖上沾染泥土的千原少丞，拍了拍自家好友的肩膀。

"......吾失態了。"

"失態不失態的倒是沒什麽，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停下來看著神鶴佐木帶著慚愧歉疚的面孔，他打趣。
"不會是夜間活動太豐富，導致睡眠不足吧。"
嗯嗯，不太可能，光是神鶴佐木的話，絕對不可能。但是誰知道那個中原人會不會有什麽變態的愛好啊？

"......哈，您說笑了，少丞大人。"神鶴佐木尷尬地苦笑一下，避開了對方的視綫。
果然不愧是很懂"風雅"的少丞大人。
居然猜的那麽准。

或許是那個互證心意的夜晚太美妙，也有可能是每一對相互在意的人都喜歡貼近對方，所以在問天譴和神鶴佐木之間，那種事情的次數變多了--說是這麽說，也不過是四五天一次的樣子--不過在這種性格的兩個人來說，確實多了一點。
而且由于每一次都是在夜深人靜，大家都睡得死死的半夜，第二天仍然要準時起床的兩人也就自然而然會睡眠不足了。
應該說，這種事情的後果對神鶴佐木來說還蠻尷尬的。

"不會吧？我猜對了？？"雖然是不易察覺，但是確實，這位少將大人在一天天變得不同以往。這種日漸綺麗的感覺讓千原真盛有那麽一絲不快。
--能看到這樣的好友確實是好啦，可是如果讓他變成這樣的是自己的話，不是更讓人高興嗎？
想到這裏，他皺起帥氣的五官，小聲嘀咕著。
"真是便宜了那個小子......"

"呃......剛才大殿上，殿下好像提到最近兩國合建驛館的事情。"
發現對話的走向越來越奇怪，神鶴佐木趕快轉移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說到最近出現在附近的幽靈傳聞？"
雖然在他來看，那種行爲模式更像是秘密行動的忍者部隊。

"啊、是哦，原來你有聽到。"
突然心情壞起來的千原真盛凉凉地說。
"我倒覺得應該是......"

"城主大人......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那句喃喃自語不自覺地打斷了千原真盛的話，神鶴佐木正因爲問天譴是驛館的主要監築人而低著頭兀自擔心，幷沒有發現身邊好友忽然變得异樣的表情。
"......是嗎......？"千原真盛的語氣變得冰冷，投注在神鶴佐木身上的視綫却异常火熱，而神情則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凝重。"你擔心的太過了吧。"

"嗯。是吾杞人憂天了。"
神鶴佐木楞了楞，微笑著自嘲，那種從未曾在千原真盛面前出現過的表情撥動了他的心弦，讓那位風趣瀟灑的少丞大人在神鶴佐木看不到的地方冷笑了一下。
"呵~輸了啊......"
輸給那個問天譴。

"您說什麽？"轉頭看著千原真盛，神鶴佐木疑惑地問。
看到的只是像平常一樣滿臉調侃的好友。
--那麽剛才的怪异的戾氣是錯覺吧？

"沒什麽。"
他再度拍了拍神鶴佐木讓他放心。
"只是一場牌局。"
看到神鶴佐木露出一貫的"賭博亂序"的不贊同表情，他大聲地笑出來。

--輸了？
--嘛~沒關係。乾脆，全部推倒重來好了。

--------------------------------------------------------------

"大人，您回來了。"火煉川抱劍倚墻的姿勢，隨著神鶴佐木推門而入變成垂目弓腰的迎禮動作。
神鶴佐木"嗯"了一聲，將外袍和魚龍刀交給他，然後隨口問。
"城主大人回來了嗎？"

青年接過，正要回話，眼神接觸到神鶴佐木頸間的一處，不由得呆楞了一下。
那個眼神裏透露出來的，應該是叫做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東西吧。

"嗯？怎麽了？"
半天沒有得到回應，神鶴佐木出聲，聲音驚醒了青年。
他趕快收起那道眼神。
不過，還是讓神鶴佐木覺察到了。

"聽說因爲工程要晚些回來。"

"這樣。"
神鶴佐木有些不自在的伸手壓住了頸上的紅痕--那是昨夜在房中，問天譴留在他身上的。現在被自己最信賴的護衛看到，確實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
所以他只是淡淡的應答，然後迅速轉身離開了。

青年站在原地。
抱著衣袍和寶刀的手微微發抖。
--在那人出現之前他把那種冀望深埋心底，默默地培植著；即便是那人出現，他也曾極力壓抑過那種奢侈的冀求，他瞭解神鶴佐木的實力，如果不願，沒有人能讓他屈服。
所以之前曾經看過、或聽人說到過在神鶴佐木身上出現的痕迹，他從沒有一次相信。
不過......

--奢望變成絕望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青年轉身，高挺峻拔的身形變得落寞。
--當他看到他心念思慕的人，不知所措之後的一絲幸福之時
--他知道，他所冀求的，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

深夜，神鶴佐木跪坐在寢室的榻榻米上，面前是紅檜木制的矮小長桌，幾本書籍和一盞散發著昏黃燭光的燭臺擺在上面。
--問天譴仍然在驛館附近監督工程進展。
他在等。

外面嘩啦啦的雨聲打得人心煩。
神鶴佐木思忖片刻，站起身去關上窗扇。
這個時候，一陣如風般的氣流竄入，掃滅了桌上的燭燈。

神鶴佐木保持著關窗時的姿勢，稍回頭看了看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內拉門處的人影。
--與問天譴的氣息不同，但是，在這種時候敢隨意進出他寢室的只有那位城主大人才對。
"誰？"雖然大致可以確定對方的身份，但神鶴佐木還是問了一句。
人影幷未回答，而是從容地打開門，走到他對面坐下。
神鶴佐木的眉毛輕輕地蹙了一下。

"城主大人？"他淡淡地開口。銳利的眼眸可以看到，在黑暗中對方的身體僵了僵，然後無聲點頭。
"哦。您有何事？"確認對方身份之後，少將大人揚起了笑容，輕聲問道--與笑容和溫和聲調相對應的是冰冷淡漠，沒有一絲笑顔的眼神。
可惜在這深沉的黑暗中，對方幷未看到。
發現對方幷不想出聲，神鶴佐木緩緩吸了口氣，繼續平淡地說著。
"您不是與三城主去查看中原東瀛合建的新驛館進度，要很晚才回來？已經結束了麽？" 半垂的眸子眨了下之後，正視著對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利芒。
他在等他的回答，但對方仍然沒有一點聲息。
"城......呃......"他開口，然後被一股熟悉的氣息侵襲，猛然撲倒。

"您太急性子了。"故意這麽說著，被撲臥在地上的身體沒有任何動作，神鶴佐木只是冷眼看著對方一隻手撑在自己身旁另外一手肆意地撕扯著自己的武袍。

"唉......"
他嘆氣。
瞳孔中迸射出的，是洞悉一切的悲哀。
而那個粗魯撕扯的動作，在接觸到他冷漠的眼神之後，立刻停了下來。
神鶴佐木冷冽的目光射進對方眼中，靜靜看著，直到那雙年輕的眸子慌張地閃了閃，移開了視綫。
"你......讓吾失望了。"

-------------------------------------------------------------.
"你，讓吾失望了。"
神鶴佐木端正地跪坐著，雙手環胸。他沉聲說完這句話就閉上眼睛不再開口。
第一次的詢問、第二次的故意認錯、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最後不動聲色任他撲倒。每一次都是為了讓他退縮，每一次都是給他知難而退的機會。
直到最後那聲痛心的歎息。
他明白到，這個孩子已經不是自己印象中那個單純上進的青年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這種難以置信的變質？

青年低著頭，跪伏在神鶴佐木面前，有些失魂落魄--對於神鶴佐木的話語他不能反駁也不想反駁。
他只是呆呆地維持著那個跪伏姿勢很久很久。
腦子裏面亂哄哄一團糟，但只有一個意識非常清楚。那就是，面前是朝思暮念的人，從手指觸到他微涼肌膚的喜悅，到耳鼓聽到他痛心低歎的恐懼，這中間的心理落差到底有多大。
他自認，天地間沒有什麼可怕。
唯有那人的失望。

氣氛變得十分沉悶。
外面的風雨交加絲毫沒有為這間房舍帶來一絲涼意，反而是周圍的空氣在兩人的沉默中醖釀得異常悶熱。
相當詭異的一種感覺。

神鶴佐木閉著眼，兩臂抱在胸前。仿佛入定般的姿勢，只有在淺淺呼吸之下才能看出一點有規律的變化。
許久之後，伴隨著一聲長歎，那雙眼睛再度緩緩睜開。
比較起先前的銳利，現在眼瞳中的是略微柔和些的無奈和黯淡。
"你先下去吧。"雖然是跟平常不同的冷淡聲調，但口氣似乎也和緩了許多。
--不管怎樣，錯的不僅僅是政信。
他這樣想。

但是青年仍然沒有任何動作。
神鶴佐木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又一次闔眼。
"你，先下去吧。"他慢慢地重複了一次，刻意加重的語氣裏，包含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吾會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一次，青年的身體顫動了一下，緩慢抬起的臉上刻滿了痛苦和悔恨。他想像以前一樣用力回答"是！"但是，那個簡單的單字哽在喉嚨裏，怎麼也吐不出來。於是就只好欲言又止的望著神鶴佐木。
而這位閉目端坐的少將卻不再看他。
"吾可以原諒你這一次，但若再有一次，吾對你將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青年愕然地想說什麼，但是嘴唇顫抖著怎麼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能不能作出保證，或者說--該死的！他根本就不能做任何保證。這份愛慕持續了多久啊！？如果沒有代嫁、沒有問天譴、甚至沒有那種不同尋常的幸福笑容......他都不會把自己深埋已久的感情挖出來。
幾乎在記事時起，那個如傳說般駕馭裏十三家的人物就一直填塞著他的記憶。憧憬仰慕不知何時變成了可怕的獨佔欲，深藏著，直到新婚之日的驚豔一瞥，那種獨佔欲悄然抬頭。

"你還年輕。"神鶴佐木說。
"太年輕。"
所以才容易迷惘和失控。
他收起話頭，不打算繼續談論這件事。其實他相信這名聰慧青年能夠獨立走出迷圖。

仿佛能從那句話中聽出信任，青年心頭一動，除了滿腹感激之外，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漸漸的滋生著。
"......是。請允許政信先行告退。"
青年顫聲回答，得到神鶴佐木點頭應允之後，起身退了出去。

-------------------------------------------------------------------------------------
問天譴打著傘在雨中趕路。飛濺的水花混著泥塵沾染在外袍的下擺上，混合著衣衫的墨黑，顯得有些肮髒。他苦笑--不知道那位性好整潔乾淨的少將大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會不會皺眉頭。
想到這裏，那抹苦笑變成了滿足的笑容。

"二哥，你想什麼呢？笑成這樣？"
四非凡人覺得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哇咧~~~~~二哥的笑來的突然又怪異，八成是想到某個人了哦？
--二嫂，你很厲害啦！

被自家三弟暗嘲，問天譴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嘴裏雖然說這沒什麼，臉上的笑容卻是怎樣也收不起來。

"說起來，拖到這麽晚，二......少將大人會不會先休息了？"看到問天譴那個表情本來想嘲笑的四非凡人反復想了想，覺得不妥，最後還是忍住了。他小小聲嘀咕著，又搖了搖頭。
多·半·不·會。
雖然是武者，但細心程度和對老二的態度讓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賢惠"二字。所以很有可能......不，一定會等待二哥回返。這可能也是二哥不論工作到多麼晚，都一定盡力趕回的原因之一吧？
四非凡人轉了轉手中木制的傘柄，不禁佩服起來。
清晨出門前，神鶴佐木遞過來這把傘的時候，他還看著頭頂光芒四射的日頭公猶豫了好久。
"空氣中嗅得到潮氣，恐怕夜間會下大雨。請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就算神鶴佐木這麼說了，他還是半信半疑。沒想到還真被說中了。
嗯，真是神奇。

四非抬頭看了看前面專心趕路的問天譴。
這麼說的話，二嫂......呃......好吧，少將大人。少將大人剛把傘遞給老二的時候，他家二哥就毫不猶豫地接下了，是說他家老二也能"聞"到空氣中的潮氣嗎？還是說......哎呀呀~~~~

大概是聽到四非凡人的"奸笑"而覺得毛骨悚然，問天譴也回過頭去瞟了自家三弟一眼。
"把東西拿好。"
他出聲提醒，同時把自己手中的文卷護緊了些--那是新驛館的進度書，還有一些文書之類的東西。而四非凡人懷中的木盒之內，盛裝的是下午在中原商販彙聚的市集上採購材料時，偶然看到的東西。
因為覺得罕見，並且和神鶴佐木很是相似，便買了下來。
他想看到神鶴佐木的驚喜。
或許對於他來說，神鶴佐木驚訝和喜悅的表情反而是他的"驚喜"才對。

"我說，文卷我來拿就好了嘛~！難道那些早就看到不想再看的爛紙比二嫂的禮物還重要？？"

"胡言！這要怎麽比？"對於四非凡人的嘮叨有些不以為然，已經先一步立在少將府大門外的問天譴推門而入，跟門口值夜的武衛們點頭示意，然後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從入口可以看得到房間的燈還亮著。
雖然一如自己所料，但他還是歡喜並心疼著。

"二哥！東西忘了。" 四非凡人用手裏的木盒換過那一大堆的文卷。末了，還不忘揶揄問天譴幾句。
"真是的，就算急著見二嫂，也不用把什麼都忘了啊~~"
接著就猛地向後一退，趁著問天譴未及反應的當口，向自己居所疾走而去了。

而呆立當場的問天譴只能無奈搖頭，想教訓一下四非凡人，又不知道用什麼藉口什麼方法。
他轉身，踏上過廊的木板。
過廊的盡頭就是他和神鶴佐木的房間。
聽著腳下雕花木板嘎吱嘎吱的聲音，問天譴走近寢室。
"嗯？"
伸出的手尚未踫到門扉，拉門就自行打開。
俊挺的青年帶著滿面悔恨走出。
錯身而過的同時，問天譴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恨意。他望著青年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蹙起眉頭。片刻之後的回首，將視線調入房內，看到的卻是表情冷漠凝重，閉著眼睛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麽的神鶴佐木。問天譴稍猶豫一下，步入室內，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拉門門骨相撞的輕響聲震動了兀自沉思的人。

"是二城主。"帶著仿佛是猛然從夢中驚醒的表情，神鶴佐木睜開眼看著來人。

問天譴走到他身邊坐下，將手中的木盒放在他面前。
"有什麼難題嗎？"他問。眼神溫柔且滿溢著愛慕之情，而手指則不由自主地把玩著神鶴佐木墨銀交雜的長髮。
神鶴佐木突然不自在地沉默的表情映在問天譴瞳孔中。

"沒有。讓您擔心是吾不好。"

"是跟政信有關......？"

"......不，吾叫他來交代一些事情而已。"神鶴佐木從容應答著。不過，問天譴還是很敏感地從那張鎮靜自若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難堪。出於不願讓他為難的目的，問天譴沒有追根究底。
他推了推木盒。

"這是......？"
神鶴佐木終於注意到了眼前的物件--一隻小巧的雕花木盒。光從外表看就已經是十分精緻的藝術品了，不僅盒身是選用上好黃梨木，盒上的鑲金邊、寶石扣、鍍金鎖......每一處都能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絕對是價值不菲。
他疑惑地看了問天譴一眼。

問天譴挑起唇角，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打開。
視線隨著對方手指撥弄鎖扣的動作而變得越來越溫柔，笑容也漸漸加深。
"怎樣？"
如願看到神鶴佐木驚喜的表情，他覺得很是滿足。

看著面前通透若無物的物體中流動著璀璨的光彩，觸摸上去還有溫和潤潔的微涼感，神鶴佐木有些驚奇。順著流動光形仔細辨認之下，他約略看得出那是一隻寧靜仃立的仙鶴。
"無色琉璃......？"
搜索了一下腦海中的知識，應該是與這樣東西最為貼切。

"你知道。"
他並不驚訝，雖然琉璃是產自中原之物，但對於對中原知之甚詳神鶴佐木來說，聽過也不稀奇。況且，這些日子的相處使他對於神鶴佐木的見聞廣博頗有些體會。

"聽說過，但並未見過實物。沒想到燦爛的傳說比起實體來竟然是黯然失色。"

"琉璃是佛家七寶之一，中原五大名器之首。如此純淨澄澈的無色琉璃較之彩色琉璃煉製所需溫度更高、更為難得，就連中原也是少見之物。另外，吾覺得比起'鬼狐'的稱號，'神鶴'更貼近吾所認識的你。"
問天譴解釋。
"喜歡嗎？"

"嗯。呵......"乖順地回答著的時候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神鶴佐木的反應讓問天譴一頭霧水。

"怎麼？"

神鶴佐木笑而不答，只是指著光流四溢的飛鶴頂部突起的掛環--很明顯是女子墜飾的掛環模樣。

"這！"問天譴尷尬地頓了頓。
他曾仔細端詳過，但因為太過細巧稀有，所以並未特別注意過那裏。
沒想到......
"吾......"

"掛在刀鞘上，不知道會不會暴殄天物？"
柔和的聲線低聲解圍，神鶴佐木微笑和小心翼翼捧撫的動作可以看得出他很鍾愛那件物件。

"怎會？"

"那麼吾便收下了。"淺笑著將物件放回原處，扣上鎖扣。
"多謝城......"
未及出口的謝意被關在心內--背後驀然湧上的溫暖讓他住口。
不知道為什麼，問天譴總是喜歡把他擁在懷裏--什麼都不作，就只是靜靜的擁著他，埋首於他頸窩處。
"為何？"他低聲問，聲音在兩個人的身體中共鳴激蕩。

問天譴用嘴唇蹭著神鶴佐木優美的頸部曲線，模糊回應。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說過'願我來世的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
他擁緊了懷裏的人，口唇灼熱的吐息薄薄地朧在他頸間。
"不覺得很像麼？越是千錘百煉、越是烈火灼身......便越是透徹璮淨。"

"吾並不......"半回首，下一刻溫柔侵襲的細吻將他的否認接了過去。

--吾不後悔。
--也沒有罪惡感。
神鶴佐木在問天譴溫柔的撫觸之下閉上眼睛這樣想。

--但這種不祥的預感究竟是來自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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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電崩潰所以有部分沒有整理出來Orz
先更新到此，后面部分容許我整理完畢在貼TAT

問鶴專站-問天何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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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31)

95樓發表於: 2009-04-03 01:1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來更新整理出來的部份TAT
我恨病毒（淚水滾滾）
~~研發電腦病毒的人請允許我問候你母親= =+++~~（←喂）
於是以下為好不容易恢復的部份T T
話說這種東西根本沒有人要看吧……

不廢話，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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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聲就是夏天。
曾經有哪一個人這樣說過。
唧唧的聲響會讓人感覺到夏天真的來了，不過那種單調吵雜的聲音有的時候也會讓人感覺到非常燥熱煩悶。
被這種蟬鳴叫醒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沒有亮。
神鶴佐木睜開眼，看著問天譴近在咫尺的面孔笑了笑--"太累了吧。"熟睡的臉孔就是給人這樣的感覺。
他輕輕挪開問天譴搭在他腰間的手臂，然後坐起身來。
淩晨的空氣特別的好，院子裏面栽種的茶花有淡淡的氣味飄進來。還沒有到面朝聖上的時間，估算著大概的時候，神鶴佐木挪動了一下身體。

"呃......"腰肢的酸痛困乏不管經歷多少次都還是一樣難以忍受。
這麼說來，昨夜還被說到生澀這個詞，難道需要精進一下嗎？想到昨夜一臉饜足和傾慕的那個人，神鶴佐木笑著搖了搖頭。
吾也在胡思亂想啊。

"唧唧唧......"鳴蟬還在不厭其煩的吵鬧著。
神鶴佐木卻突然收斂了笑容。
雖然沒有看過去，但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外的應該是......
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聽到外面的人"少將大人"這樣的輕喚聲。還有，順著門縫能夠看到金色的刻印--應該是殿下的信物。
"有任務麼？"面無表情的壓低聲音詢問來人，眼睛裏同時染上的是如"鬼狐"一般銳利但剛正的光芒。
"是。"
"吾知道了，退。"話音落，門外氣息立刻消弭無蹤。神鶴佐木調回視線--問天譴仍然在熟睡。
"果然是太過勞累。昨晚工作到那麼晚，也難怪。"
又伸指去揉開問天譴緊皺的眉頭--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看到那個人就連睡夢中都皺眉苦思的樣子。
那會讓他覺得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很無力很無奈。

就這樣靜呆了一刻鐘。神鶴佐木投射在問天譴身上的眼神始終是柔和溫順的，那種柔和和溫順就像他平時的為人一樣，謙和、低調，容易讓人忘記他也是瞬間取命的冷酷武者。而執行任務時，面對那些奸宄殘忍的惡人所表現出來的冷酷強悍，又讓人不得不著迷。
雖然矛盾，但卻很容易讓人理解的一種魅力。
就像現在著衫完畢，將魚龍別在腰間的神鶴佐木臉上那種表情--冰冷威嚴、剛直且堅定。與之前的柔和溫順相對，兩種都是相當吸引人的感覺。

神鶴佐木毫無聲息的走到門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又再度折返。
他打開鏡櫃的小箱子，然後，把那只琉璃仙鶴取出來。
"雖然大概馬上就會回來，嗯，還是戴上吧。"想了想，神鶴佐木用乾淨的白色結線在上面打了一個結，然後和自己的刀柄拴在一起。

這個時候，問天譴動了動，翻了個身。
神鶴佐木看過去，笑了。他站起身，猶豫了片刻，還是直接打開拉門走了出去。

只是普通的任務。大概會像平常一樣過不久就回來吧。
所以，就沒必要打攪二城主了。
-------------------------------------------------------------.
現在是怎麼回事？
問天譴坐在大廳單手支著額角。
早上醒來時，懷中空蕩蕩的感覺冰冷又難受。原本以為是像平常一樣，在面朝之前先去指導武訓營的兵士們，所以就沒有特別在意。況且一大早就接踵而來的繁雜事務也讓他把那種失落感暫時拋諸腦後。
可是......

"沒有消息嗎？"從外面走進來的是千原真盛。雖然還是很悠閒的搖著扇子，但是那個悠閒怎麼看都帶上了一抹擔憂。

"是少丞大人。"問天譴站起來抱拳行禮。
"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
在談論著的，是神鶴佐木的行蹤。原本認為是朝見天皇而毫無在意，但時近中午，照例去探視工程進度的幾位官員突然說起神鶴佐木沒有到殿面朝這件事，讓他吃了一驚。
簡直就是......不，這種情況太反常了。
以神鶴佐木的性格，絕對不會出現缺席面朝的事情--就算是病狀傷重，他也一定會帶病朝見--所有認識神鶴少將的人都這麼說。更不用說，是毫無理由，連一個招呼都沒有打的情況了。

"說不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呃......私事之類的？"四非凡人嘗試著提出新的看法。

"不會啦！他才不會不說一聲就缺席。再說，如果是像他這樣的朝臣，沒有特別的理由也可以請假沒關係啊！既然不說理由也可以幹嘛還要悄無聲息的走人？"手中的扇子帕拉帕拉響著，千原少丞有些激動，他轉過頭去問問天譴。
"喂，他真的沒有跟你說過，要去什麼地方嗎？"
畢竟......到臨近第二天天明的現在已是十多個時辰了，並非質疑那個人的實力，而是這種情況太過反常。

"沒有。"問天譴閉目努力回想著任何一個可能的地方--其實，這些地方他都找遍了。而其他地方由於他並不熟悉，所以是拜託神鶴佐木身邊的忍者們去找的。
可是連那些上段忍者也完全沒有一點線索。

"喂！"
看了就火大！
千原真盛"啪"地合上扇子，瞪視著問天譴。
"我說你這個......"

"報！"
這個時候，外面的武侍匆匆跑進來。

問天譴抬頭睜眼，眉頭稍有一絲舒展。
"怎樣，有線索了麼？"

小武侍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呃......不......不是，是......"
"如何？"
"是......驛館發生了大爆炸，周邊波及較廣且損失嚴重，監官派人來報城主大人。"

"什......"問天譴一驚，隨即眉頭又糾結起來。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稍思考一陣，問天譴吩咐道。
"吾知道了，你去告訴來報人，勞煩監官先行組織控制情勢，吾即刻便到。"
"是！"
四非凡人望瞭望小武侍匆匆離去的背影，為難地看著問天譴。
"其實......我去也可以啦。二嫂的事情還沒消息，二哥你應該......"
"......不，吾親自去。"問天譴打斷四非的話，接著的長歎卻有些乏力。
"或許真如三弟所說，佐......少將大人是有私事外出了。何況短時間內恐怕不會有消息，再等下去也是徒然。"

"啊......可是......"

沒有理會四非凡人微小的抗議，問天譴拿過配劍，急速步出。
紛雜的思緒完全無法理清，就像一團亂麻堆在腦海，讓他惶然不知所措。
可是他不能慌，肩上背負的東西不能輕易卸下。
所以......
問天譴痛苦地閉上眼睛。
抱歉。

如果，他是能夠放下所有責任，專心只為牽挂之人的那一種人......該有多好。

遠遠眺望著沖天火光，嬌美女子臉上出現的不是甜美豔麗，而是睥睨天下。
些微上挑的鳳眼含著笑意。
她一瞬不瞬的看著暗夜裏耀目的橙黃，向身後人詢問。
"這就是你要我暫時偃旗息鼓的原因嗎？"

"是。"
蒼老而虛浮的聲音在黑夜的密林裏顯得格外詭異駭人。
"之前那段時間，勸公主暫時停止襲擊是為了讓他們鬆懈。公主大人委曲許久，現在正是向他們討回的時候了。"

"呵~~~皇兄坐位那麼久，卻懦弱無能沒有一點建樹，不是該輪妾身坐了麼？"
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卻帶出一股野心勃勃的味道。
能指揮專訓忍者，背後一定是有強大的實力，再加上，當一個女人醉心于權力時，所帶來的影響與後果恐怕是男子的數倍。
"對了，你答應過......"

"是。老臣知道。"
馬上就理解到對方的話意，那個人這麼說著。
"當那個中原人見識到公主大人威儀時，恐怕會被深深震撼與折服，一定會拜伏在公主大人身邊的。"
蒼老到有些腐朽的瘦削人影站在女子背後，仿佛能看到權慾薰心的女子散發出的耀眼光芒。
--刻意削弱吾派實力，殿下，這是你不仁在先，不要怪臣下不義啊！
--況且，為了這個時候而費力氣得來的一大堆王牌，不用用實在太可惜了。
-------------------------------------------------------------.

風景秀麗的海灘，不僅草木蒼翠，海水碧藍，就連吹過的海風都是帶著鹹味的暖風。近海處陸地於海中都很平坦，幾乎沒有什麼礁石之類的東西，可以說，是最適合接應中原來往船隻的地方。因此天皇下令在這裏修築兩國合建的驛館，以增加往來交流。
可是，這麼美好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這樣。

問天譴神色凝重地看著滿目瘡痍館站廢墟，垂在身側緊握著的雙拳由於用力過大而微微發抖。雖然經過近三天的撲救，爆炸引起的大火沒有再向外圍擴展，但是驛館卻完全被毀了，而且進行工程的匠人們也大半傷病嚴重，有幾位甚至一度瀕臨死亡。
爆炸來的蹊蹺。
他曾經親自經歷過一次較小型的爆炸。就在人們完全不會在意的地方突然竄起綠色火苗，然後迅速騰燒爆炸開來。
究竟是如何......？

深呼吸之後，充斥在鼻間的不再是暖濕的海風，而是灼燒之後的焦臭。他糾結著雙眉甩了甩頭，想要藉由甩動的動作讓自己清醒。

不行......腦海裏繁雜紛亂，完全沒有辦法集中精神思考。
不僅僅是莫名其妙的爆炸困擾著他，還有那個人......
整整三天沒有半點消息，神鶴佐木的行蹤似乎成了壓在問天譴心頭的一塊大石，無由且無解。
"......你究竟在哪兒......"他喃喃低語。
仿佛前一刻還在他目所能及之處，下一刻就馬上杳無音訊。

四非凡人走過來時從側面能夠看到問天譴結眉苦思的樣子，他悄悄歎了口氣。
"二哥......"想出聲安慰，但他又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倒是聽到動靜猛然回頭的問天譴，面上那個表情焦急又讓人心酸。
"怎樣？佐......神鶴先生有消息了麼？"

"啊......其實......不是啦。"不出所料看到問天譴表情一沉，他的心情也跟著不好受。
"是關於莫名奇妙的那個爆炸，千原那傢伙說是從哪本書裏找到相關的記載了。"

"嗯？書本？"

"好像叫什麼......黑那個......？"四非凡人搔搔頭。
啊咧？他明明有記得才對？

"是黑色草卷。"
光是聽到搖著扇子的過風聲就能判別出身份的某人，邊說著邊走過去，經過四非凡人身邊的時候
還不忘哼笑一聲。
"自家二嫂就是草卷在錄的強者，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喂！你這......"

問天譴伸手制止了四非凡人不滿的反駁，恭敬地開口問。
"在下孤陋寡聞，還請少丞大人代為解答。"

千原真盛冷冷地看了問天譴半晌，內心不斷翻騰，但，心內掙扎的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伸手入懷拿出了那本書。書頁發黃破損，紙張也是又薄又脆，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樣子。
"......這本書是古本的複製本，我花了好大力氣才從宮廷帶出來的。簡單來說就是從古至今眾多強者的排名錄。能上此本的都是些曠古少有的強悍武者或奇能異士。"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本上紀錄的多半是直接效力于天皇大人、維護社會安定的武官或者陰陽術師。相信你也覺察到少將大人身份非凡了吧？從來沒有奇怪過嗎？"

"......那是貴國宮廷內部之事，吾不便過問。"問天譴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也因為是這樣，每次神鶴佐木執行任務，不論來去兩人都是心照不宣，從來沒有點破過什麼。

"呿！"
不由自主地想要給他吐槽的千原少丞大人，大概是覺得有悖於身份，最後只能低啐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反正，就是覺得那種綠色螢火很像是咒語產生的，而多數服務於宮廷的陰陽師當時都能證明自己無法施咒或無能施此種咒語，就想說看看書本中有沒有什麼記錄......你看。"他把書遞過去，經問天譴身邊譯官翻譯，在折頁的那一頁上，確確實實的記錄著淡綠螢火引發元力激增的類似話語。
問天譴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你怎麼能斷定就是這個什麼'禦行者'的？"請教譯官那幾個寫在開篇的字的讀音和意思之後，四非凡人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確實，沒有實際證據，僅憑書卷記載如何確定，引發爆炸的就是此人？"

狠狠地白了問天譴一眼，千原真盛一把奪過書，又翻了幾頁。
"呐！有人在現場看過這樣特徵的人。這也是他們能阻止衛侍，拖延爆炸被發現的原因。'長茅揮灑如龍吟虎嘯，彪悍威猛，身形健碩，相貌粗獷，名--京衛京極鬼彥。'這兩個人都曾經在殿下手下做過事，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離開了。"
挑高了一邊的眉毛，仔細地把書卷卷起來的千原少丞撇了撇嘴。
"就這樣。我能查到的只有這些了。"

"......是這樣......勞煩少丞大人了。"
問天譴沉聲道謝，之後便陷入了沉思。
其實......就在那個"京極鬼彥"的旁邊一頁，他看到了神鶴佐木的名字。
心中不斷翻湧的不祥預感一點某一點侵蝕著他的冷靜。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是你也看到了，少將大人也是草卷在錄的強者之一，別太小看他。"
不由自主出聲安慰的某位少丞大人內心嘀咕一聲。
不對，他幹嘛要這麼雞婆安慰這傢伙？

"嗯。"雖然是應了聲，但是那個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放心了的樣子。

"報！"
突然響起的來報聲把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從遠處氣喘吁吁跑來的是宮廷御用傳令，看衣著應該是直屬殿下的才對。
"少丞大人！兩位城主大人！"

"怎麼啦，這麼莽莽撞撞手忙腳亂的像什麼樣子？"
真是的，現在宮裏面的傢伙怎麼素質越來越差了--千原真盛不耐煩地訓斥著。

"啊！是！"

"有什麼話，說吧。"
嘖嘖，真是麻煩的傢伙。
唯唯諾諾的樣子簡直太不像話了。

被這麼氣勢十足的瞪視著，負責傳令的小官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然後才忽然想起自己被賦予的重任，忙不迭地回答著。"是、是！是在大殿附近接連發生奇怪的爆炸，由於朝見結束朝官們都已經退離，所以大殿內的武官及守衛並不多，正在官衛們控制爆炸情勢撲救火災的時候，突然就有一對鐵面衛兵沖進大殿，企圖對聖上不利......呃......"
幾乎是一口氣說完這段話，小官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

這麼一解釋，在場三人都注意到了那個敏感的詞。
--"奇怪的'爆炸'？"
難道是......與驛館爆炸有關麼？
"那麼，殿下現在如何了？"千原少丞急切地問。

"是！聖上身邊的侍衛護送聖上從密道離開，現在暫時避在少將大人曾居住過的裏天守中，所以......"

如果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裏天守的話，應該會比較安全。
千原真盛"呼"地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不過......

問天譴皺眉沉吟。不論是否與驛館事件有關，光是聽陳述的話，似乎簡簡單單就被攪亂的守衛陣勢才是他關注的地方，重點是：
"為什麼會這麼輕易、這麼迅速就被攻入大殿？況且對方僅有一小隊人馬？兵衛呢？"

"不，因為那些傢伙實在太厲害了，領隊的人好像是前京衛總長，就是那個京衛*京極鬼彥的......"

"京極鬼彥？"千原少丞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不就是剛才提到的那個......唔嗯，之前就以強硬作風出名，也是同大納言那只老狐狸一樣主張外擴的好戰分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後來離開了，但是就他所瞭解的部分，兵衛們會毫無還手之力的被他攻下也不難想像。
還有那個爆炸八成是同樣的那個人所為。
"不過就算如此，距離朝見結束到現在才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再加上皇殿外有精良衛隊把守，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對方打進去啊？"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是！其實，因為近來各地發生多起如同城主大人監造的驛館這樣的爆炸，很多人都被派去處理險情了，再加上裏十三家由於少將大人不在而亂作一團，普通兵衛無力抵抗鐵甲軍的攻擊，所以就變成這種情況......現在入京的道路已經被封鎖了，小的是從密道偷跑出來向大人您通報的！"

原來是聲東擊西。
真糟糕。
"真是的，我知道了。"就連千原真盛這種樂天幽默的人也極為罕見地露出了棘手的表情。他和上扇子，沖著問天譴和四非凡人點了點頭。
"抱歉，因為這樣的原因，我要回去了，不去保護殿下不行。"

"稍等。"問天譴出乎意料地沒有向千原少丞施禮道別，反倒是阻止了他的腳步。
"請讓問天譴一盡綿薄之力吧。"

"哈？可是你不是在等少將大人的信息......？"

"若然貴天皇有何損傷......于中原於東瀛皆屬憾事，貴主在兩國交好方面釋出善意，吾們也當有所回應。況且如此違逆綱常之事，問天譴絕無坐視之理。吾想......少將大人也是這般認為吧。"
如果是那個人，遇到這樣的事也一定會放下手邊的一切，毫不猶豫地這樣做。
如此說來，剛才在等待"他"和顧全大局上面猶豫不定的自己，果然還是比不上他。
這樣想著，得到千原少丞的應允和謝意之後，在傳令小官帶領下急速離去的問天譴，抽空回過頭看了看身後遙遠的陰霾。
然後，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一定要平安。
還有，原諒吾。
-------------------------------------------------------------.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在心裏默念著、重複著的祈禱仿佛從來沒有說出口，即便說出也無法到達自己的耳鼓和腦海。神鶴佐木低低喘息著，除了渾身的酸痛和昏朦般的意識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覺。
無論如何，幸好遇到這種事情的是他而不是"他"。
--極短暫的思維清醒時，他會這樣想。
在昏沉的意識作用下，就算是睜開雙眼也只是模糊一片的視線之內，能夠辨別出來的就只有映著昏黃燭光的冰冷牆壁、如同鬼影般斑駁詭怪的鐵柵、還有在燭光下投射在地上的被鐵鏈吊著雙臂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

幾乎是被成大字形分開雙臂，用三指粗的鐵鏈分別吊在兩邊，雙膝跪落塵埃的神鶴佐木低垂著頭用盡全力抵抗著逐漸侵襲的黑暗。汗水順著額頭滴落在冰冷潮濕的地上，和地面的污水融合在一起。

拼命捕捉著散失意識的結果是，依稀記憶起領命而去的他，最後看到的那道人影。
持著殿下的金色密令，端坐在面前的那位尊貴的人。
--很熟悉，但此刻卻無法想起的那張臉。
因為意識抽離而漸漸陷入昏厥的神鶴佐木用力呼吸起來。
他又想起問天譴。

不管遇上什麼事，唯一請求您要做到的......
就只有平安。
那雙已然失焦的眼睛緩緩閉上之前，在他腦海裏深深刻下的只有這一個念頭。
--請一定......要平安。

* * *
帶著皇族特有的傲氣端坐在大殿，雖然面前隔著竹簾，但除了得意的神色之外仍然是渾身都散發出不容侵犯的嬌貴氣焰。
此刻出現在大殿的女子身影給人帶來這樣的感覺。

竹簾外是官居高位的大納言、京極鬼彥、禦行者和其他幾名鐵面軍。
全都是些光看長相就能感覺到過人氣勢的人。

"果然不愧是大納言大人和妾身所託付的高手。漫長的準備之後是漂亮的一仗啊。"女子用美妙的嗓音誇讚著。
"尤其是京極大將和禦行者，真是多虧兩位了。"

"公主過獎，與強勢的公主比較起來，現在的殿下真是差太多了。以那個懦弱的殿下來說，這是必然的結果，所以當初我和禦行者才會離開皇廷投在大納言大人麾下啊。"
京極鬼彥豪爽地笑著，一點都不避諱地大聲諷刺自己原來的主君。也引起了周圍其他人的哄堂大笑--鐵面是著過鼻尖的半面，因此能夠清楚看到大家不屑的表情和嘲諷的嗤笑。

竹簾後的女子笑了。
"大將真是過謙了。不過為了這一天，從許久之前就開始做準備的大納言大人也真是辛苦了。所以才沒有強硬反對當初與中原的聯姻麼？"

"呵呵......老臣瞭解公主的意思，公主為了這一天委屈了這麼久，作為權利的附屬物，老臣一定會讓那位中原人臣服于公主的果決與美貌的。這樣一來，聯姻與否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不是麼？就算現在對方在支持原殿下，不過，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多久的。憑藉公主的美貌，那位大人很快就會認清這個事實，反過來追求公主您的。"
奸詭的笑聲又持續了一陣。
"至於那些反對者......神鶴佐木就是他們最好的借鏡。"

"哦！那麼說來，最開始會同意妾身提議的暗殺神鶴佐木的行動，不是替妾身出氣，而是為了這一天嘍？"

"沒錯，那些銀針尖端所塗的藥物乍看起來像是麻藥，但對於他......不，或許對於殿下一方來說，會是最致命的'毒藥'才對。哈哈哈............"
不論聽多少次都是古怪陰森的笑聲再度響起，像綠豆一樣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慢慢轉移到坐在一旁的一名鐵面身上。
那人從始至終只是面無表情的喝著酒。
既沒有笑，也沒有開口說話，仿佛不存在一樣坐在最角落裏。
但渾身散發出的氣勢卻淩駕在所有人之上，似乎暗示著他的實力非凡。

大納言盯著他，嘿嘿的笑出聲來。
"對了，再加上他的話，懦弱無能的前殿下一定會馬上覆滅的。因為不管對任何人來說，與他為敵都會是一個永遠無法蘇醒的恐怖噩夢啊！"

--或者......赫赫~該叫他致命的王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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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樓發表於: 2009-09-27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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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開本子了，所以爬上來繼續更新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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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被迫避在裏天守的第九天。
深夜，問天譴站在神鶴佐木過去居住在這裏時經常賞月的外廊，默默沉思——時間完全無視於眾人的焦慮飛馳而過，而居所的主人卻依然沒有半點消息。
有的時候他不禁會想，沒有消息說不定是好的。
至少他有很大的可能還活著。
但是每次這種想法劃過腦海之後，他又會狠狠咒駡自己的消極。
況且現在還有很棘手的事情。

“下次見到好友，一定要讓他解釋清楚！”千原真盛氣急敗壞地從外面走進來，邊走邊抱怨著。“他怎麼沒告訴過我，除了他和京極鬼彥之外，還有另外的人能夠一招擊傷數十名上段忍者？……啊，是你。”

“少丞大人。”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問天譴回過頭問道。
“有什麼新的情況嗎？”
其實不用問他也能夠大致看出些端倪。從避入裏天守開始，對方的攻擊就有意識地開始向這個方向推進，周邊無論武官或文丞的居所或者根據地都在一夕之間瀕於覆滅，往往在問天譴與四非凡人聞訊趕去的時候，就只看到那些名噪一時的武者們目光呆滯、渾身顫抖地坐在廢墟中盯著天空中空曠的某一點，眼中充滿了恐懼。
能讓訓練有素的武士們受到這樣的驚嚇，無論是京極鬼彥還是鐵面軍團都不容小覷。
那麼，現在千原真盛說著的應該是前段時間派出去查探情報的上段忍者們，或許也是遭到這樣的襲擊吧。

“……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雖然很感激問天譴的及時援手，但是坦白講，情敵的身份加上現時段人心惶惶讓他煩躁不安的心緒，會有這種沒好氣地語氣也是能夠理解的。
千原真盛撇了撇嘴。
“照這個速度，差不多再要一天就會打到這裏來了。雖然不能確定究竟是誰能對這處要地的路線這麼清楚，但是仔細推敲的話……熟悉位置的就只有那麼幾個人，再加上事件之後，公主和那只老狐狸就一直沒有出現過，連一點消息都沒有，嗯嗯，應該就是……”
不是他說，當初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極力反對殿下把神鶴佐木的身份告訴那兩位，結果……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想辦法避免對方的突擊或是暗殺。”問天譴歎了口氣，以他們現在的兵力恐怕很難做出有效的防守。
這也是癥結所在。
煩惱著該如何部屬有限的兵力時，一道尖利的目光仿佛從後方穿透了問天譴。
濃重的殺氣一瞬間蔓延開來。

“那麼……哎？”有些後知後覺的千原真盛抬起頭來。
映在他瞳孔中的是，如同毘沙門天王一般，帶著令人窒息的魄力從天而降的身影。
半個鐵面之下，線條冷峻的唇緊緊抿著，散發出寒冷的殺氣。
他突然有點理解那群武者在那股強大壓力下失魂落魄的感受，正如他現在不由自主地顫抖一般。
然而那雙如同獵鷹般銳利，且毫無感情的眸子僅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間，就投向旁邊的問天譴。雙唇微開，低啞刺耳的疊聲劃破了三人之間的死寂。
“你，問天譴？”他開口確認身份。

問天譴毫不畏懼地回視著他，目光中帶著不怒自威的凜然神色。
“閣下便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假面衛。”
沒有正面回應，但針鋒相對的回答，無畏無懼的對視，立刻換來對手讚賞的注目。

對方微微眯起眼睛，眼瞳半掩的狀態下，刺目的尖利殺氣稍顯緩和。但充塞在身體周圍的氣勁仍然捲動著夜風吹在問天譴和千原真盛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痛。
仔細注視著在調查中被特別強調過的那個鐵面人的一舉一動，問天譴內心更篤定——這是今生最大的對手。若是對決，無論他、或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兩個人的視線互相定視著對方，就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隨著凝凍起來。
簡直就是連呼吸都會停頓的緊迫情況。

這個時候，一陣細微的風撥動了懸在屋簷的風鈴，鈴聲清響的同時，兩個人迅速出手！狠絕冷冽的刀斬和浩然剛正的劍擊碰撞之間，拉門一聲響動分散了問天譴的注意力。
一招，勝負立分。
鐵面人看著問天譴迸裂的虎口出不斷湧出的鮮血，緩緩地眨了下眼睛。
“你輸了。”
問天譴微微一愣。
“這次只是警告。”同樣沙啞仿如兩道聲音的疊音繼續蹂躪著問天譴和千原少丞的聽覺。
“下次再見不會如此簡單。惜命，就退回中原吧。”
隨著聲音漸漸在空消散，拿到強大得可怕的身影也消失在空氣中。
因此，推門而入的四非凡人只看到目瞪口呆的千原真盛和不知道為什麼手掌在淌血的自家二哥。

“啊、二哥！”他趕快找出乾淨的布上前幫問天譴包紮。

問天譴卻恍然未聞的盯著鐵面人消失的方向。
罕見的強者。
如果再來一次——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天皇……他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

另外，過招時那種牽動心肺的奇怪感覺……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

金屬制的靴子磕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響聲，在空無一人的廳堂裏回蕩。
壁上燭火撲閃撲閃，把那條修長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

“呦，我們的功臣回來啦。”京極鬼彥粗獷的聲音驀然響起，就像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然而鐵面人卻毫不在意，就像完全沒有聽到一般，面無表情的自他身前走過，朝著自己的寢室而去。

“嘖……總是面無表情默默不語，真是無趣。”
無論他是不是僅憑氣勢就壓倒敵手忍者軍的強將，在他眼裏都是個無聊的木頭人。啐過後，起身離開的京極鬼彥臉上寫滿了不屑兩字。

無視於京極鬼彥故意放大的聲音，鐵面人打開房門之後又碰的一聲關上。
寢室內沒有點燈。
因此，不同于空曠大堂的陰冷和光亮，眼前的小空間內是一團漆黑悶熱的氛圍。
腳步聲終止在一個類似於床的物體前。
他伸手摘下覆在臉上的面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緩緩地歎了口氣。
雖然看不清長相，但黑暗中犀利沉著的眸子似乎染上了一絲疲倦。

沉思片刻之後，他又解下長刀放在桌上。刀身接觸到冰冷堅硬的桌面時，發出“叩”的一聲脆響。他側目，眼神中帶出一絲罕有的緊張，在看到上面的物件並無損傷之後，神色緩和下來。
就這樣悉悉索索了一陣，基本除去身上鐵器的鐵面人，盤坐在床上靜心調息。
然而這樣的動作卻並沒有使他真正定心，而是在意識沉寂之間，忽然浮現出一道人影。
——問天譴。
“他叫問天譴。”黑暗中盤坐著的身影喃喃自語。
少見的強者。
為了那位大人的霸業，這樣的人非除不可。

——可是……為什麼明明是初次見面的他，會帶給自己如此慌亂又熟悉的感覺？

冷峻身影疑惑苦思，卻並沒有察覺到，月光透過窗隙照射在桌上，透過刀身上一件物體所折射出溢動的光彩。
仿佛是一滴淚水，緩緩地、緩緩地在黑暗中流淌開來。

*   *   *
前一夜那種深徹入骨震撼靈魂的強勁實力，仍然深深印在腦海。
手掌的傷口也仍在隱隱作痛。
問天譴居高臨下，站在裏天守的城閣之上注視著前方的鐵面軍。
——因此，對方會有如此迅速的進攻行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視線掃過一圈，立刻凝凍在目標之上——隱在人群之中的是那天的假面衛，但無論怎樣的低調，那種渾身散發出極具震懾力的氣勢依然吸引著眾人的視線。
相當容易辨識。
而鐵面人也理所當然地發現了他，被白色綢緞包裹的刀身微微一動，利刃一側鎖定在問天譴身上，銳利鷹眸中沒有殺氣，只有駭人的魄力和一絲熟悉的精芒。
平心而論，雖然僅有一面之緣，但問天譴一直覺得眼前之人令人膽寒的是他壓倒性的強悍而並非殘忍與殺戮。
這讓他對身為對手的那人由衷贊許。
沒錯，他只是對手，而非敵人。

極力忽略掉牽動心魂的莫名熟悉，兩人對視中轉瞬即逝的欣賞贊佩之後，漸漸浮上的，是戒備和分壘——不同立場下的必然結果。
儘管從內心深處不願與之為敵，但現在的情況下，也沒有時間管那麼多了。
思及此，問天譴負手凝氣，一聲長喝，周身雄渾氣勁瞬間暴漲，攝人的魄力喝阻了急速推進的軍隊。
——“站住！”

被這道宏亮喝聲和對方的氣勢所阻，即便是無堅不摧的鐵面軍也不由主的停下了腳步——筆直立於城閣之上的墨衣男子就像不容侵犯的戰神，令人不由主產生一種敬畏。
看到軍隊停滯下來，問天譴開口。
“眾位皆是東瀛子民，該當知曉如此拭主犯上行徑天理不容！若仍有未泯之心就早日回頭吧。”

“哦！真是囂張狂妄又讓人印象深刻的傢伙。”似乎是嘲笑著問天譴的勸誡，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的狂傲笑聲，壯碩的戰將身影漸漸清晰。京極鬼彥從鐵甲軍中走出來，瞪視著問天譴的眼中充滿對強者的興趣。
“喂，你們，給我攻進去！這有趣的傢伙交給我解決！”

“是、是！！”
剛才被問天譴喝阻的軍隊被這麼一吼，立刻回過神來，迅速從四面八方攻上。而負責牽制問天譴的京極鬼彥在黑色戰神瞬動的同一時間揮動長矛強攻上去。
但一道沉默的褐色身影早已快了一步，揚動手中包裹著緞布的長刀，迎上淩厲劍氣！

京極鬼彥與問天譴都是一愣。
“啊？”不滿地看過去，毫無感情波動的深瞳中傳遞出的信息——礙事！收到這樣的信號，京極鬼彥“呿”了一聲，隨即改變方向跟著大軍沖向城壁。
——從沒見過這個不愛說話的半啞巴對什麼事物這樣感興趣，問天譴，果然是能夠引發強者好戰本能的傢伙。

雖然早已啟動了裏天守的機關，但為了避免城內的少數兵力發生什麼變數，看到京極鬼彥退離開的問天譴也即刻掉轉身形追了過去，無奈鐵甲覆面的那人卻如影隨形，縱使施展最上層的輕功急速退離，也會在一瞬間被攔截下來。
糟糕。
他被迫停下腳步，雙眼筆直的注視著鐵甲之下冰冷無情的深邃瞳孔。
“閣下為何如此苦苦糾纏？城中之人難道不是閣下的君王麼？身為軍人應該知道以下犯上是什麼罪責。”
試圖勸說對方改變心意，但他自己也知道不會有任何效果。不知為何，這樣的堅持讓他想起了——除了寡情，那份執著那種忠誠都與那人一模一樣。
包括——包括現在那泓秋水緩緩眨動的樣子——不久之前的那一次敗在他刀下時，他也曾這樣眨眼。
這是與看著那人溫和瞳孔和暖柔笑顏時相同的刻骨悸動。

緘默。
緊接著是瞬間急變的身形，幾乎是在一個眨眼間，熟悉的刀勢迎面劈下，問天譴閃身，卻僅僅避過致命殺招，還未及反應，第二招、第三招已經接踵而至！問天譴不欲糾纏，腳步騰挪閃避，找尋著抽身的時機。但是鐵面人比想像中的還要難纏，無論進退都緊緊跟著他的腳步，更可怕的是，問天譴發現除卻力勁較他稍小之外，對方的實力竟然超乎意料的高——甚至，輕功遠遠在他之上！讓他在尋找突破口時，仿佛處在那鐵假面無數殘影刀鋒的中心，無法擺脫。

忍者？

一邊思考退離計策，一邊觀察著對方的步調變化，問天譴的腦海突然浮現出不久之前的武學交流時，微笑著的那人曾說過這樣的話：『很多人都認為忍者身法奇快，來去無蹤，但是，真正的上位忍者的隱沒與出現都是有一定規律的。在踏出第一步之前，一定要先想好後面三步的走向。』
——原來如此，是那裏嗎？
腳下使力，地面碎石受到真氣震動飛向一點，如願阻止了對方腳步。同時，在那道身影凝滯的一瞬之機搶上前去。
“無奈……失禮了！”
當鐵面人發現黑色身影簌然逼近，想要揮刀格擋之時，兩隻手腕已經被對方把在掌握。

“嗯？”發現雙手被制，鐵甲面發出一聲疑惑的悶聲。除了疑惑於自身身法被對方透析之外，也是對問天譴突然提升的身速產生疑問。
“你……放！”這種不管怎麼聽都覺得虛無飄渺，冰冷嘶啞的疊音裏透著一種難以言述的熟悉。問天譴不禁收緊了雙手。
以現在情況看來，雙手被分別牢固鉗制、空門大開、就連內力也被問天譴突然灌入的真氣壓制著不能夠運行——即便是這種時候仍然不失冷靜，就算是訝異於眼前黑色衣袍的對手深厚實力，也絲毫沒有流露出一絲驚恐，反而是緩緩提升內力，試圖尋找機會掙脫……這樣的人很少見。
太少見。
好像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那麼一個。
不過，怎麼可能？

*   *   *

察覺到問天譴兩手間的一絲鬆動，鐵面人手腕一動，利用被壓制著的氣勁倏地震開問天譴的手掌迅速後退，但是在將要脫離的瞬間又被那雙有力的手掌拉扯、握緊。
兩人就這麼互相制衡僵持不下。
但是相較於問天譴的猶豫和遲疑，凝神于牽制對手的鐵面人顯得鎮定的多，波瀾不驚的雙眼靜靜凝視著問天譴，仔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迫於那種沉靜得可怕注視，一方面也擔心著城閣內中的動靜，問天譴皺了皺眉，單手猛地使力，把鐵面衛僅僅鉗制在臂彎之中！
趁著對方因呆楞而身體僵硬的瞬間，揚手為刀擊向鐵面人後頸！
——“抱歉！”

“唔！”
伴隨著痛苦的悶哼聲，金屬面具飛落出去，與地面摩擦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滾落到遠處，而因外力松脫，被烈風捲動飛離開的頭盔和帽巾則滾向另一個方向。

問天譴神情複雜的看著並未完全昏厥，僅單膝跪地的假面人。透過低垂下來遮擋著面孔的銀黑長髮之間，不甚清晰的線條勾勒出模糊難辨的輪廓。
熟悉。
像極了一個人。
“你……”被這種極為熟稔的半側面吸引，問天譴不由自主發出聲音，緊緊禁錮著那人單手的手腕稍微鬆動了一下。

這個時候，地面劇烈震動，從城閣方向傳出轟隆的巨響聲——裏天守城的機關被啟動了！同時響起的還有遠處京極鬼彥洪鐘似的喝退聲。
“撤！”
受到劇烈震動和喊聲的擾動，問天譴被迫鬆手。就在手腕松脫的一瞬間，他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一道黑影顛簸幾下，迅速竄上空中消無蹤影。
與此同時，京極鬼彥率領的假面軍也飛快地從他身邊錯過，快速撤離了。

“喂！嘖……”僅僅呆愣了片刻，立刻拔腿追逐上去的問天譴突然胸口真氣凝滯，不得不停下腳步。一陣刺痛傳來——被利刃劃破的外衫發出衣帛撕裂的聲音，胸口處的傷口也開始滲出血水。
真是過人的刀法，僅是利芒掃過就造成如此傷口。而且，看起來對方並未下殺手，不然現在重傷倒地的恐怕是他問天譴了。
不過，那個似曾相識的側面究竟是……

“二哥！”想要理清頭緒卻被打斷，問天譴頗感無奈地回過頭看著自家三弟。興高采烈從遠處跑來的四非凡人，一見到問天譴就大笑著滔滔不絕起來。

“很贊啦！老二的你都不知道，那個叫什麼天守的，裏面的機關竟然那麼厲害！那一堆鐵面人上來幾個就滅掉幾個，簡直就是無敵的守護神！哈哈哈……”

“不可以掉以輕心。”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啊列？二哥你的胸口！？”雖然是窄細的傷口，但是光是看到幾乎被染紅的衣衫就知道究竟有多深了。
呃……看起來好像很痛的樣子……四非凡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不出所料，聽到問天譴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樣啦……？什麼人能傷到二哥你？”
他可不相信那一大堆假面人有能力動得到他家二哥。

像是無視於問話。
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問天譴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無妨，便轉身離開了——對於四非凡人的關心他並不是真的沒有聽到，只是不知道要怎麽說。
說不定……他應該要好好分析一下從頭至尾，整件事情的發生和過程才對。

*   *   *

踉踉蹌蹌地走入漆黑的房間，在確認已經回到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後，遺失面具的鐵面人靠著冷冰冰的牆壁，垂首，單手捂著後頸傷處沉重喘氣——一直到現在他都還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的。

儘管剛才撤退回來的眾人一同在大殿總結敗戰原因並接受下一波命令時，他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冰冷且鎮定，但那不代表他在經受問天譴一記手刀之後還能毫髮無傷。

閉著眼睛甩了甩頭，他提起倒拎著的刀——上面包裹的白緞已經被刀氣撕裂，露出了明晃鋥亮的刀身，上面還沾著一絲血跡……那證明，頭昏腦脹的時候，急於脫身的他確實出刀擊傷了那名叫做問天譴的墨衣男子。但是……就算是在那種千鈞一髮的時候他仍然沒有對那人下殺手，為什麼？
他覺得，那個人似乎給他拋下了一個謎團。
模模糊糊地，有什麼東西從那團迷霧中凸現出來，但卻並不清明，只是緊緊地圍繞著他，卻又若即若離。
“嘖……”還想整理一下思路，無奈頸部傷痛干擾著他的思緒，讓他沒辦法繼續思考。
將全身重量放在身後冰冷的石牆上，他抬起頭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覺得傷處沒那麼痛了。或許該承認，那一劈很有力但卻並不狠，足以讓他昏厥卻又不會受到危害……這又是為什麼？

兩人下意識之間對彼此的留手，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原因呢？
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結論，他乾脆不再去想，盤坐在床榻之上開始調息運氣。
忽然間，怪異的熟悉氣息侵襲，一道人影避過眾多鐵面守衛，縱身躍上位在最高處的一間房室。

“嗯？”
察覺有異的他，低沉著聲音喝阻窗外黑影腳步！
“誰？”

沒料到，黑影不退反進，銳利的眼眸和年輕聲線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若狂！
“果然……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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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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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070)

97樓發表於: 2009-09-27 22:2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終於更新了呀>\\\\\\<
雖然已經看過好幾遍，還是要過來支持一下= =+
政信你還是一樣死忠啊.....
相信我，你一定能找到屬於你的春天的=ˇ=+

至於問叔....交手時候沒把大師抓下來真是太可惜了.......
大師內心很掙扎啊Q口Q
你要加把勁救人啊啊啊啊啊啊(吼ing)

悉曇無量(合十)
我家XD
大家來坐坐唷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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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你越來越人妻了（淚）最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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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31)

98樓發表於: 2009-10-31 22:4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97樓永樂于2009-09-27 22:23發表的 : X{cB%to
終於更新了呀>\\\\\\< ckFPx l.
雖然已經看過好幾遍，還是要過來支持一下= =+ 6bj77CoB
政信你還是一樣死忠啊..... <Sd ef^
相信我，你一定能找到屬於你的春天的=ˇ=+ 30I-E._F
lQ^"-zO4
....... !sI^Lh,Y

XD|||||||||辛苦老大了……忍受這麼多遍這篇破稿子的摧殘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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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31)

99樓發表於: 2009-10-31 22: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繼續繼續~本子出來之前把這裡更一下XD|||||||||
我自己都差點忘了Orz

* * *————————————————————————————* * *
"果然是你！"熟悉的氣突然靠近，鐵面人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稍側過身，借著從窗外穿射而入的月光，兩人看清了彼此的面孔。

"你......"鐵面人皺起了清秀的眉，眼前的俊挺青年看起來陌生又熟悉，而映在那雙年輕瞳孔中的自己的影像卻是十分清晰。

青年雙眼緊緊凝視著他，一眨不眨--那雙熾烈的瞳孔、那種狂喜的表情讓他感到些毫無來由的渾身不適，甚至有些抵觸。但是似乎並沒有看出他的不快，青年邁上前去把住他的雙肩，語無倫次著。
"是你......是你！果然是你！我找了好久，你......我一直......我......"
青年急切地訴說著思念，而那熱烈的注視卻在接觸到他冷漠戒備的眼神時凝凍，接著，簌然住口。在冰冷的目光移動下，青年訥訥地放開雙手，退離三步，不再熱燙的眼神小心翼翼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掃動，像是為了確認他是否真的如外表般毫髮無傷。
"大人......我......你......"

政信看著面前散發出冰冷氣息的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平常，這種冷洌的感覺似乎與那個人無緣--那位總是像春風一樣溫柔微笑的大人，怎麼可能會露出這樣令人打從心底戰慄的神情？
但是......但是這張臉明明就是他近來瘋狂尋找的人才對！
"大人......"
他愣愣地看著那人好久之後，遲疑著開口，但剛吐出兩個字就立刻被一道冰凝般的冷漠目光瞪視，下意識的噤聲。

鐵面人從容踱步，不發一言地經過青年，移動到窗邊，稍稍傾身，琥珀色眼瞳看了下去--位在城池頂端，距離地面萬仞之遙。就算是身邊的鐵面軍團都要耗費大量精力才能攀爬上來。因此，他很喜歡這裏。
安靜、不易被打攪。
可是沒想到這名青年竟然能輕易攀上。
"你，輕功不錯。"
嘴唇微動，吐出的話語是出乎意料的讚賞。這個時候，朦朧月光淡淡灑下，照著窗邊的他，讓那張清秀英俊的面孔變得清晰起來。
神鶴佐木。
或者說，是鬼狐少將--沒有了溫和謙恭的表情，那張臉孔不再是神鶴，而只屬於鬼狐。

"大人，你怎麼了？語氣如此怪異......"青年呆愣了一下。對方口氣中的陌生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並且也與之前對自己生氣時的刻意冷漠完全不同，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難道是受了什麼外表看不到的傷，或者，中毒？
而且......
"你的聲音，怎麼變得那麼沙啞？"就像兩道撕裂的顫音疊加在一起，讓人難以忍受。

神鶴佐木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半晌。
"閣下恐怕認錯了人。"
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什麼？"

"吾，並未見過閣下。"

"......大人！我、我是政信啊！火煉川政信！！！一直服侍在你身邊的武侍......你忘記了......？"青年語氣已經變得焦慮不堪。

神鶴佐木終於把視線調回，淡淡地看了青年一眼。
"又如何？"

"我......"

"吾話從不說第二遍。看在難得的武學功底上，饒你一命。滾吧。"說著，褐色眼瞳又再度投注在月色朦朧的墨藍天空中，不再看他。
"再逗留，死！"

除了陌生的語氣之外，還有毫不留戀的蔑視！青年仿佛被悶雷轟鳴炸暈了理智，再也顧不上什麼上尊下卑什麼主從之禮，猛地跨上前去緊緊握住神鶴佐木的肩臂，力道之大，令冷情的武者皺起了眉。
"這是您對我的懲罰嗎？全部忘記，一點都沒有留下......因為政信控制不住這份感情、因為我該死的愛上了您，所以就活該得到這種懲罰嗎！？"
隨著近在耳畔的年輕男音陣陣爆發，神鶴佐木皺著眉向後退去，但或許是因為下午與問天譴的激鬥中真氣耗損，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掙脫青年越來越緊的禁錮！
他咬牙怒視著眼前著魔一般的青年。
"你......聽不懂你的胡言亂語......放手！"

"我不放！！"青年怒吼著把他壓向冰冷石壁，猛烈的撞擊讓神鶴佐木後頸的傷處隱隱作痛。但青年顯然不打算就此罷手，仍是越來越緊地壓制著他的身體，之前積存的愛慕與憤恨突然爆發，控制不住的咆哮起來。
"就是愛你又怎樣？憑什麼決定我的愛是過錯？因為你愛著別人，就判我死刑，認定我的愛是錯誤的嗎？別人可以愛著你、甚至得到你，而我在內心默默地癡念都不可以嗎？我就是愛你！愛你！愛你！！！要阻止我的想念，就乾脆一刀殺了我啊！"

"放肆！！"
因為情緒波動而染上一抹狠利的寒意，神鶴佐木驀地掙開了禁制，冰冷的眼瞳中似乎竄上一股怒火，狠狠地穿透了眼前之人。
緊握的雙拳發出讓人不寒而慄的脆響。
"找死！"

被突然爆發的氣勁震飛，然後撞在對面牆壁，又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這樣的體驗也是以前所沒有過的。
青年爬起來，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腥紅，倔強地盯著神鶴佐木的怒顏。雖然識趣地不再開口，但是那個眼神顯示著他的坦然無懼。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青年神鶴佐木反而下不了手，同時胸中湧上的，還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心痛和愧疚。
他閉上眼睛冷靜了一會兒。
"你走吧......"

"我不！"

收到青年的反對，剛剛平息的怒火再一次燃起，他睜開眼睛低喝，沙啞的聲音刺得兩個人耳膜生痛。
"我叫你滾！"

但青年很明顯並不打算遂他的意，反而更大聲的反駁回去。
"我說不要！"

"你！"

"我不要，我只是想留在大人身邊而已。"青年的語氣慢下來，倔強的眼中是難得一見的萎靡和請求，那種低下的姿態撼動了神鶴佐木--似乎很久之前曾經見到過這樣，讓他痛惜的情況。
看到神鶴佐木稍緩的神色，青年再接再厲。
"不管大人做出什麼決定，政信唯一要做的就是伴在大人身邊。"

"......不管做什麼......？"

"是！所以......如果大人選擇與殿下作對......"
言語中的遲疑不代表他內心的猶豫，迎上神鶴佐木迷惑目光的是一雙堅定的眸子。
"如果這是大人的決定，政信願意為大人掃平一切障礙！"

當眼眸的主人這樣說的時候，神鶴佐木內心產生了一絲掙扎。雖然並不知道那句"與殿下做對"的含義，但是他的感覺就像在幹一件天理不容的事。
模糊的懺悔在胸腔脹起來。
為了忽略這種難受的感覺，他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隨便你......不過，留下，要有死的覺悟。"

"嗯！"

仿佛能夠聽得出年輕的聲線充滿了喜悅，神鶴佐木重新盤坐在床榻上調息養神。
而在欣喜一陣之後，重新襲來的恐懼和不甘迫使青年再度開口。
"......您......真的忘了我嗎......？"

沒有回答。
青年不甘心，咬了咬牙，葳蕤著又一次揚聲。
"那......您也忘記他了嗎？他......問天譴......他是你的......呃......"
仿佛被在黑暗中也能清晰感受到的視線穿射過去，在這種壓力、這種冰冷的注視之下，青年不得不住了口。
黑暗和死寂又一次主導了這件小小的簡陋的房舍。

問天譴，是他的什麼人......？
--並不是平靜無波，但是像他這樣的人，就算內心暗潮洶湧，也是難以窺見的。
而，問天譴......那個該死之人。
他是誰、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
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他該死。
他要做的，就是把阻撓公主大人的棋子全部拔除而已。

---------------------------------------------------------------------------------------------
神鶴佐木坐在漆黑憋悶的房間閉目調息，突然腰側隱隱抽搐，並且傳來一種灼燒難忍的刺痛感--雖然不知是在何處、被什麼利器所傷，但那幾個針孔大小的傷口從以前就一直折磨著他。
他深深呼吸幾個來回後，睜開眼。
已經有近三個時辰了，對面青年卻一直恭敬地單膝跪地，動作相當理所當然，甚至沒有一絲倦累和動搖。仿佛在曆久的歲月中，那具年輕的軀體一直重複著那樣的動作一般。而年輕的雙瞳一直若即若離的凝視著他，不願離開，又不敢太過靠近。
這種小心翼翼讓神鶴佐木內心一點點動搖，他不自覺地偏過頭逃離青年的注視。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這樣看著他--沒有那種小心翼翼，多了一份沉穩深邃。

"你......"神鶴佐木眼睛盯著窗外金色月輪沉默一陣，猶豫著開口。但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於是又沉默下來。
而青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逃避，只是笑了笑，繼續看著他。

這時，兩個人都很敏感地捕捉到門外細微的腳步聲，然後，一道沉悶刺耳的聲音響起。
"大人，該吃藥了。"
神鶴佐木不動聲色地收回投注在窗外的眼神，與青年對視一眼。在黑暗中，青年眼睛環視一圈，發現小屋內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於是足下發力，悄無聲息地上躍，貼身在天花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幾乎就是在一瞬間，完成得乾淨迅速。
由此，神鶴佐木對青年又多了一絲讚賞。
確認青年處在黑暗中不會被發現，神鶴佐木向外揚聲道："把藥拿進來吧。"

"喀喇"，門扇應聲開啟。一名鐵面人端著一碗色澤清亮的液體走進來，把藥碗放在一邊，又拿出一粒小指大小的綠色藥丸放下，恭敬地行禮之後，默默退出房間。
等待著腳步聲逐漸遠去，青年把著格柵的手一松，無聲落地。
"大人，這是什麼藥？"漂亮澄澈的顏色、甜膩誘人的香味令青年提高了警覺，先不說大納言的動機，僅憑忍者敏銳的直覺，以及與同為裏十三家的藥理能手椿家多年來的交往判斷，這種藥一定有問題。
"大人......"於是，青年再一次提醒神鶴佐木。
他相信，他能夠看出來的話，他的大人絕對不會毫無覺察。

但，發自內心的忠誥卻像是不曾進入神鶴佐木的腦海，他端起藥碗，將丹藥放入碗中等它融化之後，毫不猶豫一飲而盡。
--他當然聽到了青年的疑惑，他也隱約感覺得到藥有問題，但那又如何？就算每次喝下藥湯之後，仿若翻攪腦海的暈眩感常常讓他昏沉欲睡，他還是不會去在意。
不是沒有懷疑過藥的作用，而是--作為一個殺手，他沒資格也不需要去在意這些事情。他能做的就只是為主君赴湯蹈火，成就霸業而已。所以，那個阻撓公主霸業的該死之人，問天譴。
當初，不該留手的。
藥勁上湧時，神鶴佐木昏昏沉沉地想。
--要殺！該殺！！
--可是......這麼做真的對嗎......？

---------------------------------------------------------------------------------------------

那雙柔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如往常般的平靜表情由於那種毫無感情波動的注視，而變得冰冷。
他壓抑著想要擁他入懷的衝動，緩緩步上前去。
但，隨著步伐靠近，周遭滿溢著死氣沉沉的黑暗卻開始侵蝕那個人的身體，像蟲豸一樣，一點點啃咬著那人佈滿血痕的軀幹。
如心臟碎裂般的疼痛瞬間襲來，問天譴再也不能保持鎮定，快步上前，想要把那傷痕累累的身體護在懷中。但在手指接觸的瞬間，那道身影便立刻消失，然後在遠處悄然出現。

每一次每一次，總是在他將要掌握之時如煙消散......

他聲嘶力竭，每一次泣血都是那個名字，但卻寂然無聲。一次次的拼力奔逐一次次的徒勞無功，他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神鶴佐木的身影不斷後退，直至消沒蹤影。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攤開著，什麼也抓不住。
而最後的驚鴻一瞥，那雙曾經溫柔的眼中流淌而出的清潤--晶瑩、澄澈。

美得仿若世間無物。

但，卻是更叫他心痛的猩紅血色。

"二哥......二哥！"
問天譴坐在上位，單手支額緊閉雙眼，眉毛糾結著。四非凡人停下與他人的交談，回過頭來推了推他。
"二哥，你怎麼了？"

問天譴睜眼，似乎仍未完全清醒。
--眼前的是自家三弟和幾位東瀛將領。
他移動一下發麻的手臂，心裏很是慶倖--原來是夢。

"城主大人疲累了嗎？不如今天早些休息吧。"見他面上帶著些倦意，參與戰術討論的幾個人提議。

"二哥近來都沒有足夠的休息，也難怪......"

"抱歉。"向著幾人一一致歉之後，他的眼神轉到了一直沒有發言的千原真盛身上。
"少丞大人剛才是說......"
他還記得，在之前這位少丞大人提出的那個很冒險的建議。

"強撐著不好哦......"
這兩個人啊......怎麼硬撐著的時候是一模一樣？
千原真盛頗感頭痛地揉了揉額角。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好友的那個，勞累過度癱倒可別怪我沒照顧你！"
雖然他打從心裏排斥這個傢伙，但是不管看在好友的面子上，還是感激於他的幫助，表面上總是要意思一下嘛~！

"多謝少丞大人關心，吾無礙。"

最好是啦！
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千原真盛無奈地呼出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趁著他們不及反應，針對王將下手。"
雖然他是想要火煉川那小子去做一下事前調查，但從好友失蹤之後那傢伙就一直不見蹤影。
真是可惜，那種程度的輕功在東瀛忍軍中很少見的說......

"嗯？少丞大人是說......"

"中原不是有句話叫'擒賊先擒王'嗎？鐵面軍每個人都有不俗的實力，跟我方的普通將士比較的話數量和實力都高出不少。但是我想大家都清楚真正在軍中起到主導作用的那幾個人......沒有他們領軍，這些假面們也撐不了多久......"
城內守軍、裏十三家的忍者軍，再加上他利用海防執策身份從邊線調來的兵士的話......管他假面軍隊有多厲害，三個打一個總該夠了吧？
重點是，把那幾個能獨擋萬軍的怪物們幹掉的話，剩下的就輕鬆多了。

"禦行者、京極鬼彥和那名假面衛嗎？"
問天譴沉吟半晌。
對陰陽師的手法不瞭解......如果是後兩者的話，與他的實力應在伯仲之間，或許還更難纏些，若然冒冒失失直接對上恐怕只會吃到苦頭。但就他觀察，這三人確實起到核心的作用，趁著對方攻勢失敗不敢再貿然進犯的時機給予反擊，或許是他們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方法。
--而且，那名鐵面也讓他心裏忐忑不安十分在意，趁這個機會探查一下也好。
"吾明白了。勞煩少丞大人詳細說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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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問天譴陷入夢境中的時候，因藥力作用而昏沉熟睡在床榻上的神鶴佐木也被類似的夢魘糾纏不得脫身。
青年默默跪在一旁，不時輕柔拭去他面頰額頭上的汗珠。

或許他很卑鄙。
緩緩撫摸著那人光潔的肌膚，青年自嘲。不管那藥是什麼都好，即便是永遠昏睡也好，至少這一刻他和自己朝思慕念的人靠的那麼近......是從來不曾有過的貼近。
他想起小時候，病重的自己模模糊糊中所感受到的那雙溫暖的手，伴著那個人特有的氣息。從那一刻起，他發誓，如果為了大人，縱使這一輩子，身體、心神、性命、魂魄......全部獻出去都在所不惜。
不。
不夠吧......
嗤笑著自己卑微的滿足感，青年拉起那雙溫熱的手，仔仔細細親吻著--或許，全部獻出去都不夠。

耳邊聽著淺喚的呼吸聲，如此深情凝視半晌，青年停下親吻的動作，猶豫著俯下身，附上柔軟唇瓣。但就在唇舌相接的刹那，神鶴佐木忽然急促呼吸起來！
青年退離，面帶驚愕地觀察了好一陣。伴隨著吸氣而起呼氣而止的抽搐、不停沁出的冷汗以及痛苦的低吟聲......全部的症狀都指向他曾見過的那一種。
"不可能......"難以置信的喃喃低語，青年握緊了神鶴佐木突然變得冰涼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掌握的。
不可能，雖然並不嚴重，但那確實是......

他曾經見到過有人用這種東西培養軍隊、控制士兵們。
"難道......是毒癮？"
控制它人意識、記憶或是強制突破體能極限，之後一定會產生類似的後遺症和強烈的依賴，直到最後喪失神智，成為一名人體兵器。
該死的大納言，居然給大人吃這種東西！雖然大人症狀看起來還很輕微，但是長期下去一定不堪設想。
"大人......"他附在神鶴佐木耳邊輕聲呼喚："大人......"希望能夠這聲呼喚能夠傳入對方腦海，喚醒對方昏懵的神智。
突然，隨著一陣細微聲響，窗外一道人影掠入黑暗空間，並在落地同時抬手攻向兩人穴位。猝不及防之下，青年反手擋下猛然襲來的渾厚氣勁，踉蹌地跌坐在身後床榻上。
"呿！"確認身後躺著的人無礙之後，青年抬眼兇狠瞪視著面前黑影，翻手提氣，準備還以顏色。
但就在月移雲散的刹那間，借著皓光與反射，兩人都停下了動作--映在雙方眼中的，除了對方錯愕的神色，還有兩人熟悉的面孔！
青年忍不住訝然出聲。

"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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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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