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7.03 【月云丨月无缺X风云儿/剑风云】未了因（46F更新番外二）

«
1
2
3
4
5
»
Pages: 1/6 Go

復制鏈接 | 瀏覽器收藏

阿叁阿肆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5424
精華: 0
發帖: 205
威望: 2 點
銀兩: 1053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2-05-23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120)

樓主發表於: 2022-05-23 19:53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7.03 【月云丨月无缺X风云儿/剑风云】未了因（46F更新番外二）

5燃尽天火与天地主宰同归于尽的月无缺回到了尚未遇见剑风云之前，彼时，风云儿也还只是风云儿。

看到无缺退场的时候就想过要写一篇关于他和风云的文了。真是恒山兄弟伤我千百遍，我待他们如初恋。想到风云，我的好大儿，一生本该灿烂盛放，却陨落在生命正当波澜壮阔展开之时，我就不免遗憾。更遗憾的是，他与无缺的相处，竟还那样地短暂，于是便有了这个故事。纯粹为圆梦而作，统统我流造谣私设，含少量鹿狐存活if，慎看。

P.S. 无缺是魂穿。还有个身穿的番外等完结之后会写，那篇应该是比较欢乐的，两个无缺处于同一时空下，导致风云很懵逼的故事。

-

月云丨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一）

南域一地，地距中原偏远，一年四季，熏风和暖，素锦云霞，烟岚曼摇。

虽有血鲲鯩造祸，但缓慢恢复生机后，又渐见昔日岁晴时好、和乐安详的光景。

早春时节，南域多微雨。竹林外有桃李芳华一片，烟笼寒水，飞花如雾，朦胧中更见青砖石瓦古道绵延，城墙内外，屋舍俨然错落有致，安逸静谧，似往昔迷梦，隔世重现。风云儿漫步其中，花开灼灼，犹带芬芳，与水汽一同氤氲蔓延；不远处街道上偶有两三声吆喝传来，携着香甜烤饼香气，勾动游子思乡深处的心思。

他本不该驻足停步，却到底忍不住回头转向。

“店家，烦请替我包三块红豆饼吧。”

血鲲鯩之祸后，风云儿连同小水仙众人一起协同南域百姓重建家园。昨日家园已失擎天的轩昂五玑，风云儿身上还有肩负靖玄之责与剑谪仙的天命，若非尚有鳞族后续事宜尚需他来处理，整个南域的重担便要由小水仙一肩担负了。

经历一遭变故，女孩早已比昔日更要成熟沉稳一些。她三番四次相劝风云儿，南域诸事既定，他便该赶往靖玄岛承担更重要的使命了；风云儿不放心，多待了些许时日，终于还是做下决心。尽管谁都不能预料靖玄岛里竟再出变故，致使两人方分别，又再次相见。

记述天下大事，搜罗武林逸闻，昔日南域情报归整中枢所在的风涛十二楼，是最早重建并开始运作的机构。小水仙多半时间也往来此间与青月坊中，多亏尚隐遁红尘世外休养的参天鹿绩场外指导，烟雨楼台再现当初风貌；风云儿甫入其中，来往忙碌的诸人也不过与他一点头一致意，便捧着书档匆忙来去，倒像昨日光景。

小水仙闻声赶来，少女模样依旧，眉目却有几分疲倦，倒是再见风云儿，乍惊乍喜，再展笑颜，“难道我们小三仙分隔两地，犹能灵犀相通不成？鹿先生回信前脚刚到，后脚你就来了。”

“舅父来信了吗？”

鹿狐双骄共抗鳞祸，险险双双殒命，幸得海上另有机遇，终得新生转机。

可惜琴狐脑创积重难返，导致彻底失忆，鹿巾受创不轻，也不得不暂时遁隐。这段时间以来，双方凭雁鱼传，素书往来，互通有无，知晓他们暂算安好，风云儿算是一卸心头重担。但终究人在靖玄岛，他此前得到消息总要慢上些时日，他今日所来，原为他事，不想正好撞上鹿巾传信，自然喜出望外。

“待我入内将信取出给你。”

“先不忙，小水仙，我此番前来，实为别的事情。”尽管挂念亲人与琴狐的状况，风云儿还是抬手制止了小水仙，“我今天来，是希望你能够请你师尊梦丹青到靖玄岛一趟。”

“嗯？这又是为何？”

“此事，一言难尽……”

事情发生在更早之前。

昔时空悬天外的靖玄岛上，只有脱俗仙子与风云儿两人留守，一者为帮助靖玄九星在书阁内整理剑谪仙留下的手札记录，一者则为恢复剑谪仙的记忆正在院中打坐冥想。

绿篁幽幽，青竹翠深，靖玄岛上云霭悠然，千载清波默默，却在今日，骤逢灼热火气，凌天之外，伴随雷霆万丈轰然袭来，直透隐秘全岛的结界防护。风云儿自入定中被这层震荡惊醒，几近以为是外敌入侵，又疑惑靖玄岛上的防御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惊疑未定之际，就看到一抹淡金的身影，携风火电光之势，猛地向他扑来。

风云儿一个怔忪，未及起身，就被来人扑倒在地，芳草绵绵，土地松软，他倒没有受什么伤害；不过落入花团锦簇深处，他犹能闻到不曾在靖玄岛有过的一阵浓烈丹桂馨香，萦满鼻尖，浸入肺腑，倒真叫人意外。他原以为能轻松杀上靖玄岛、轻易钳制他于始料不及之间，想来他该面对将是怎么样一个穷凶极恶、绝顶难缠的反派，扬眉抬眼的瞬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秀丽清俊的容颜；更令人惊奇意外的是，对方非但没有半分伤害他的意思，颤抖的指尖，不可置信地轻触他脸颊的那一刻，他所能看到的唯有一双悲恸莫名，写满眷恋与不舍、欢喜与哀伤的，迷离的湛蓝眸子。

那人牢牢地盯紧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又似顾盼无言。

“你……”

“真正是你，我总算又见到了你……”对方一遍又一遍，迷恋痴缠地抚过他的眉眼，心醉神迷地呢喃自语，“风云，你在等我吗？是玉人让你久等了，从今以后，你我兄弟，再不会分开……再也，不会分开了……”声声句句，宛若啼血，风云儿不明就里，那人却已将他狠狠搂紧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熔铸在自己血肉骨骼中去，从此彼此再不留空隙。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风云儿一生，虽早逢变故、平生也多有际遇，可从来都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眼前人他分明毫无印象，然而，对方看起来完全将自己当做生死兄弟，密不可分。是他错过了什么吗？他怎么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莫名其妙缺席了一大截故事似的。

不待他厘清眼下状况，眼前人却猛地起身，“不对……天火！我不能、我还不能……”说着，正要留下愕然而不知状况的风云儿，便要蹿夺而出。

这时风云儿心生怪异，纵然不知道此人是谁，又有何来意，他也断然不能坐视这人在靖玄岛中肆意而为，不得已，只好连忙将人拽住。

只见这人心性狂乱，神志已迷，前一刻仿佛还存有一丝清明，这一刻已现癫狂之态。回头一眼，目下泣血，点滴都触目惊心，“风云……等我，等我告知无乡与丹青，不可让天火焚尽这世间，我会再来陪你……我一定会回来陪你……”

无乡？丹青？风云儿心下一凛，顿觉这人恐怕不是什么入侵者，而是靖玄客的一员，难怪靖玄岛的警戒对他全无效用。但若为同志，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人，这人又好似对他如斯熟悉，如今对方好像遭逢剧变，才致使心智迷离至此。

莫名地，他心有所感，似有牵引，让他慢慢地为他拭去素净脸上不该出现的斑驳血泪，“没事了，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话语刚出，原本迷乱的人，竟有这么一刹那安静了下来，四目相对，对方沉痛绝望的眼神，竟让他同感悲切，万丈沉寂心湖，顿掀滔天波澜，风云儿鼻子一酸，眼眶怪异地变得干涩。他抓住那人的手，轻拍安抚，又道，“慢慢说，没关系，我就在这等你。”

“风云……兄长……”却见那人紧绷的心神乍分瞬间，焚灼火气无由再起，对方眉头一蹙，浑身竟似遭焚火吞噬，哀鸣一声，猝然昏迷。风云儿手足无措，连忙将人揽入怀中，明明不见真实烈焰焚身，但这具躯壳滚烫炽热得好像四肢百骸都流窜着熊熊烈火。不容他再多想，风云儿只能急急忙忙将人送进书阁，寻求谈无欲的帮助。

“……所以，接下来你要前往南修真去寻找银骠当家吗？”

“嗯。”十二楼内，烛火澄明，炉烟袅袅，窗外和风轻送，卷着碧波烟水，与内中芷兰清芳拂面，本该清风惬意，却难解心头诸多难解萦绕，心绪繁复滋扰。风云儿沉默着，不由得回想靖玄岛内，谈先生与自己对谈之事：言及那人身份虽是未明，可身怀天火，恐怕与剑谪仙关系匪浅；人与天火共生，神魂却深陷迷蒙，正因心乱，才引动天火自噬，外力即便有助，终究不能治本。

他束手无策，心中万般不情愿离开，可到底无能成事，只能将人交托谈无欲，指望他能寻来玉龙隐士的帮助，暂缓对方身受之苦。再者，天火之事，需有因应，月才子也是见他罕见地神思慌乱，才让他出来找人，一是为判来人身份，二是问明天火因由方好解决棘手难题。

“风云儿？”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我已经发信给师尊了，你不用担心，如果丹青宴那边回信，我会通知你。不过如果不是入梦作画，师尊肯定会如约前往靖玄岛的，实在不行，待交代完鹿先生所言之事，我替你走一趟。”

“多谢你，小水仙。”风云儿点点头，抬脚便准备离去。

此时，小水仙又问，“鹿先生的信，你不看了吗？”

被这么一问，他不由得愣在当场，意识到过来才发现，那人对他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大。一句“兄弟”居然叫他险些就忘怀了血缘至亲，明明今日之前都不曾见过面，明明根本就是素不相识，为什么，他竟能为他牵挂至此？

相聚与离散，本就无常。原以为此心早已通达，却不料只是尚未遇到那一个人。

然而，那时候的风云儿还没明白。

他当时只是回过头，对小水仙说，“忙晕头了，差点忘记还有舅父来信，快让我看看，舅父和琴狐现今怎么样了。”急切中透露着却不只有对亲朋的关心，也有一丝自己都还不曾意识到的慌乱掩饰。

（二）

雨后的南域，烟水朦胧，漱玉飞花，废墟上重建的城郭，被笼在如画如诗的安宁中，仿佛隔绝了江湖纷扰与武林风波。

月老庙犹然是那座月老庙，月下神仙像静默不语，见多少痴男怨女悲欢离合。桃李芳菲，灼灼而华，香风拂动，卷起纱帘幽影缭乱。风云儿惯常与小水仙一同点了香，拜着姻缘神，求的却非命中红鸾，而是人世和乐美满。

他掏出先前揣在怀里的红豆饼，油包还是暖的，风云儿递了块给小水仙，自己拿了一块，又将最后一块放到祭桌供台上。“记得以前我们小三仙办完了案，琴狐仙都会请我们吃红豆饼。明明是他自己最爱吃了，非要装作犒劳我们。”说到这里，风云儿先是笑了，而后望着案上那块无人问津的红豆饼，又敛起了笑意，怅然地叹了口气，“原想着人活着就好，可还是忍不住贪心，希望琴狐不要忘记我们。”

“鹿先生信里不是说，琴狐恢复得很好吗？他对些旧事仍有印象，只是想不起来。”小姑娘含着食物说话的声音，比之平日还要软糯，宽慰的话语轻轻飘散，又似裹了层柔软的棉絮。小水仙对他说，“琴狐会回来的，总有一日，我们小三仙还会再聚首。”

“嗯！”惆怅来得快也去得快，风云儿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饼，拍拍手，那点神伤又复明媚澄澈春光，笑容再见灿烂。

从前琴狐比起同列五玑的其他人，不像前辈，如兄长、似好友，他领着他们一同成为了蓬瀛小三仙，却不会像一板一眼的师长那样，规规矩矩教导他们。对风云儿来说，往昔的那些时光，更像柔风细雨里盛大的冒险，天与地之间，无垠广阔，充满未知与好奇；彼时的自己，还不曾想过，原来天底下最广袤、看似没有边域的世界，也不过就是遥远南方的偏安一隅。如果琴狐归来，如果他尽得剑谪仙真传，如果小水仙独当一面撑持住了整个南域，他们小三仙再有重聚的那一天，是否会有壮丽辽阔的伟大冒险，由此再次展开？

一旦心驰神往，风云儿就不免再次振奋。只不过，眼下他还不能这么好高骛远。

“我要离开了，小水仙。”

“此去南修真，万事小心，保重好你自己。”

“之后，我要回靖玄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千万别同我客气，小三仙现在只剩下你我相互扶持了，琴狐回来之前，我们都要好好的。”曾经领航的人，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无所不能、在他们之前为他们抵挡一切险恶风雨了；风云儿也自觉长大了，不该如同从前那样毛毛躁躁，想着总有兜着他们的人。

一朝变故，同样长大了的姑娘，此刻也了然地点头，对他说，“这是自然。你就放心吧。”

话虽是如此，这趟出来，风云儿并不算完成了任务。

梦丹青倒是答应会如约而至，不过南修真那边却告诉他，银骠当家早些日子就离开了，行踪飘忽得很，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人。

回到靖玄岛，玉龙隐士也传信回来，谈及自己目前有要事尚待处理暂时离不开玉龙居，不过他提到了自己尚有一位好友鸣水非澜挹天愈，医术高超比他远甚，如有需要可到青清一水澈拜访，就说是他的拜托，想来好友医者仁心断然不会拒绝。除此之外，根据谈无欲的描述，玉龙隐士已经推测出来人的身份，应当是剑谪仙的胞弟，玉枢丹桂月无缺；身份倒是让人放心了，但这层关系实在令风云儿头大。

月才子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便从善如流地将人交给了风云儿照顾。

等待梦丹青到来的时刻，风云儿又茫然又煎熬地坐在月无缺的床边，眼瞧着人焚身似火，噩梦无边，听着那些只字片言的呓语，他难受之余还不由得叩问内心深处：我对这个人那种无来由的亲近感，是否因为你呢，剑谪仙？

可惜意识深处沉眠的谪仙人并不会回答。

恒山九巅，至今为止，风云儿依旧未能功行圆满，血鲲鯩一役后，他与剑谪仙也只再见过一次。

山仞绝壁，弥天奇险，巅峰上流云万千，离合神光于仙人淡泊一眼中，宛若千载光阴，不过弹指一瞬。他诸多疑问，向谪仙求教，那人只是望着他，眸中未见悲喜，却不似俯瞰众生的冷然与孤绝。

他问剑谪仙：如果我是你，那风云儿又是谁？

剑谪仙羽扇轻摇，垂首答道：风云儿仍是风云儿。

他说：我不明白。

剑谪仙便说：恒山是你，风云儿亦是你。

风云儿又问：如果我成为了剑谪仙，世上不就没有风云儿了吗？

剑谪仙注视着他，似是叹息着说道：你不需要成为“剑谪仙”。

世情何其残酷，人力何其渺小，一颗炽热滚烫的心，如何能在其中翻滚，承受着不断的相遇与别离，仍不会感到气馁？仍选择继续坚持？仍可以不改初衷？有些温柔坚毅，比拥有世间一切无可匹敌的雄力，更具有力量。滴水穿石，磨杵成针，不过持心以恒，如此罢了。

剑谪仙对他说：血鲲鯩一事上，你已经做到了剑谪仙不会做的选择。

“成为你自己吧，风云儿。”谪仙人留下最后的话语，便又沉眠他的内心深处，独留风云儿于山巅之上，再看流年光转，云影徘徊。

一心即行，一日及悟，一日及悟，一心即行。他仍未至终点，至于还未了悟。

然而，遵从己心，他也希望救他。风云儿默默地握上了月无缺的手，“快些好起来吧，月无缺，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认识。”

若世间当真存有奇迹，能倒流时光，能逆转生死。

如果可以，这一次，我们不必重逢在悲剧里，让一切都来得及，让所有事情都不会走向终结。

我们重新认识彼此，一个更美好的开始，一段不再留有憾恨与后悔的时光里，你再次为我而来。

——恒山剑风云，终见玉人。

TBC

[ 此帖被阿叁阿肆在2022-07-03 23:49重新編輯 ]

頂端

明月光教教徒

級別: 光明使者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24936
精華: 0
發帖: 502
威望: 3 點
銀兩: 62991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剑子仙迹
王道: 兵器
牆頭: 风云儿
配偶:
座右銘: 爱他就要让他受
注冊時間: 2007-03-11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35)

1樓發表於: 2022-05-23 21:4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从老福特赶过来为卤煮加油，写得真好，白发的风云儿是最爱，变成剑风云后就只有心疼了

頂端

阿叁阿肆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5424
精華: 0
發帖: 205
威望: 2 點
銀兩: 1053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2-05-23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120)

2樓發表於: 2022-05-25 01: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1樓明月光教教徒于2022-05-23 21:40發表的 : $'x#rW>v
从老福特赶过来为卤煮加油，写得真好，白发的风云儿是最爱，变成剑风云后就只有心疼了 zCdcwTe

感谢喜欢！
我觉得剑风云时期，风云承担得更多，迫使自己不得不成长起来，不像白发时期，虽然经历天窍修行，不过那时候尚有琴狐鹿巾，尚有天扇子，这些人顶在自己面前，风云儿纵然独当一面，但不需要一己之力扛起江湖风雨。我也希望保留他那点少年意气与天真，因此这篇文里，可能更多还是从前的风云儿，而不是成长以后的剑风云。

頂端

阿叁阿肆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5424
精華: 0
發帖: 205
威望: 2 點
銀兩: 1053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2-05-23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120)

3樓發表於: 2022-05-25 01: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三）

“萦怀在心，干脆一见，如何？”

脱俗仙子自有几分风雅，手执万年果，身上总带着些许清逸的馨香，安坐书阁之内，燃着香炉，淡而沉郁的紫檀，与烛火摇曳烟罗交织，熏得久坐多时的风云儿半点不愿从窗户边上的位置挪开。他往窗外望去，屋内是月才子与谈及诸多武林隐辛秘闻，教导着走跳江湖的为人之道；屋外是空荡无人的一角风景，他的心思却伴随着靖玄岛上渺渺曳曳的云岚飘散，荡荡悠悠地不知落在何方。

自然知道被人费心教导的自己不该这种时候心不在焉地走神，但风云儿觉得这屋子有点太闷了。

似乎看穿他的心事，谈无欲默默地搁下了笔，又道，“天外谪仙篇你已经练得七七八八了，关于剑谪仙的一切，靖玄岛上的所藏载录，你也尽数知悉。要了解一个人，何不走过他生前所经历的道路？我想，你有比我更好的咨询对象。”

言下之意，人既无心，就不必留在这里郁闷了。剑谪仙胞弟左右就在那儿，出岛左转玉川仙境随时恭候，这种时候根本没必要矜持。到底年长风云儿许多，能与素还真齐名的月才子恨不得心有七窍，对年轻人的心事简直一目了然，甚至不介意推波助澜。

说起来，这事也是风云儿自己心虚。

听闻月无缺情况有异，梦丹青不仅来了，连带着早前出门探寻神秘的舒龙琴心也一并回转，两人忧心忡忡之余，琴心还觉得此事甚是古怪。风云儿这才听说月无缺素来与兄长剑谪仙不太对付，因为当初剑谪仙瞒了他不少事情后消失无踪，他这个做弟弟的对哥哥误解甚深。

多年以来琴心极力化解，一心遵从师尊的遗命与安排，想要将月无缺导向属于他的靖玄天命，哪里知道对方压根就不屑一顾，被扰得烦不胜烦后干脆把心一横，直接在江湖上消失了个彻底。

琴心一边做着靖玄岛的任务，一边探听月无缺的消息。完全没料到这人居然会亲上靖玄岛。

毕竟，当年月无缺的话犹言在耳：“什么靖玄客，听起来就充满了愚蠢的味道，我才不要参加”、“靖玄岛？你们脑壳坏掉了吗，修在天上那不是等着哪天直接被人击坠下来吗”、“靖玄之道，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剑谪仙说出来的话，实叫玉人厌恶了”……反正便是哪里凉快滚哪里，剑谪仙相关的一切，月无缺他统统不屑搭理。

风云儿乍听之下，心有戚戚，“他、他就这么讨厌剑谪仙吗？”

想到月无缺过往那张吐不出半句好话的嘴，舒龙琴心简直心塞，“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实在是他对师尊误解太深了。然而，这件事我奉师尊之命，不能如实相告。待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会明白，师尊这样做，一切都只是为了无缺。”

言及剑谪仙过往记忆，风云儿自觉没有什么立场，他能回想起的片缕浮光，大多都与靖玄天命有关，半点没有关乎剑谪仙自身的私事。剑谪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的过去？与月无缺曾经又是如何相处的？风云儿脑中全是空白。

甚至，直到眼看着梦丹青和舒龙琴心将人带往玉龙隐士指点的医者所在地，他都因为踌躇犹豫，到底没有将与月无缺初见时的情况和盘托出。原先不对谈无欲言明，是因为厘不清的是自身的事，月无缺为何会认识他，为何会对他说那样的话，风云儿纵然不能理解，也断没有给旁人徒增困扰的道理。后来没有讲一个清楚明白，多多少少因为剑谪仙与月无缺的关系，让自己猝不及防、手足无措；再听琴心谈及这两兄弟的“恩恩怨怨”，风云儿便愈发迷糊了。

其中又藏了一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心事，千丝万缕，诸般错结。

以至于谈无欲问他：你不跟去看看吗？

风云儿只得摇摇头：有知交好友在旁照顾，月无缺应当无虞。我有更重要的责任。

而且……他心中对自己如是说道：我也不明白自己对月无缺而言，到底算他的什么人啊。

不过，逃避确实不是风云儿的作风。

他向来属于那种快刀斩乱麻的类型，不喜欢拖泥带水，无果纠缠。

当初知晓一直恋慕的小水仙爱着的人是海宇之主时，他也挣扎过、犹豫过、不舍不甘过，可最终，儿女私情与大义苍生，他仍是做下了抉择。因此，他找上海宇之主，将曾经认为能与小水仙情锁一生的红线交到了对方手上，连带着他的祝福、他的请托，也终是一一交付了。

成全和放下，本就艰难。

但世间许多事，本就不该因为困难，就能心安理得踯躅不前。

玉川烟水潺潺，云岫雾霭缭绕，遍地茫茫，犹如雪霰素净，唯有一株璀璨丹桂，似珠玉流光，错金枝浮香。金桂叶，九里香，清风朗月，漫天星斗映照，风云儿今生第一次踏上玉川仙境。

人世神仙月无缺倚在榻上，枕着臂，把着烟斗，吞云吐雾，情态恣意。一旁还有梦丹青为他抚琴，舒龙琴心与他闲谈，远山逍遥，浮生惬意，所谓快活，也不过就在幽夜静谧的三两知己的觥筹之中。

风云儿下意识总觉得自己贸然而来，仿佛打扰了些什么。

他一时无措地僵在原地，倒是琴心一眼便瞧见了他，热情招呼道：“风云，你也来看望无缺了？”

只见这话一出，愣住的人，反倒成了先前侃侃而谈的仙境主人，握住烟斗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看得人心颤，也沉默得叫人恐惧。琴心正准备开口，慎防月无缺一言不合，风云儿无端遭骂，却不料，竟难得听见对方缓缓吐出了一声叹息。

月无缺起了身，下了榻，慢慢转身，终是与他相见。

男人望着他，蓝眸深沉，悲欢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却到底汇成一声轻柔又沉重的呼唤，“风云儿。”

风云儿眨了眨眼，四目相对，又像重回了那一日，月无缺神智迷离，望向他的眼，情深亦情真。

好像这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见。

更像千万劫以前，他们早已见过无数面，而后，隔世再相逢。

「阁下是？」

「有称玉川仙生，有称中道真。但你，只能唤玉枢丹桂月无缺。」

于是，他应了一声：“月无缺。”

TBC

[ 此帖被阿叁阿肆在2022-05-25 21:04重新編輯 ]

頂端

阿叁阿肆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5424
精華: 0
發帖: 205
威望: 2 點
銀兩: 1053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2-05-23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120)

4樓發表於: 2022-05-26 23:0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四）

风云儿原没想好来了玉川仙境后，究竟要同月无缺问些什么。关于这个人的，关于剑谪仙的，甚至关于自己的，他都有太多太多找寻不到答案的疑问了。却更料不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住了下来。

那时，月无缺横过来那一眼，矜持中还透着几分自得与骄傲，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这世上，难道还有谁能比玉人更了解剑谪仙？”说得实在有理有据，令人无从反驳。男人偏过头来与他对视，垂下的眸光，似是多了分笑意，“我连他小时候爱挑食的事都了若指掌。”

他觉得这样的月无缺有点像猫。端雅矜贵，俯首施舍来的一眼，都仿佛对人类的恩赐。偏生这样的恩典又像另一种意味的撩拨，让人迈不开脚步离开，还想上前去摸上两把。只是有点害怕藏在肉垫里头锐利的爪子，一不小心，足以使人遍体鳞伤。

风云儿不太敢直抒胸臆，只好顺着对方的话，“剑谪仙不喜欢吃什么？”

只听月无缺低笑一声，拈着烟斗吸了一口，轻轻呼出一阵缭绕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连带那张端丽俊朗的面容，都平添三分暧昧。

“现在的少年人，都这么好骗吗？”话音刚落，月无缺指点金泥，凌空飞书，风云儿未及反应，身后一直负着的轩昂剑龛便无端遭到封禁。风云儿错愕间，又听这人说道，“看这副模样，真担心你哪一天不明不白被人骗死在外头都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道。你啊……”

嘴里吐露的分明是嫌弃的话语，月无缺凝望着他的目光却好似生出些许无可奈何，甚至潜藏着一丝叫人几乎以为自己看错的溺爱。

他听见对方轻声叹道：“真是一个傻子。”

说不上来听到这句话究竟是何感受，风云儿感觉月无缺绝对没有厌恶他的意思。一句骂语，偏藏伤心词。一旁的舒龙琴心只闻得字面之意，怪着男人说不出来几句好话，又劝他别管他；可风云儿不得不在意，愁情与悲苦万万千，这世间又有多少追悔莫及的事，值得人沉溺至此。

月无缺自问应当将那些痛苦掩饰得很好，然而，风云儿仍是看出来了。

人世神仙，自当逍遥，究竟是什么，将你深困其中，难以自拔？风云儿没有答案，但遵从己心，无需理由，他亦愿意陪着对方去面对。

有时候，风云儿都会觉得，自己同舒龙琴心凑到一起说话的样子，在男人的眼中是否像两只偎在一起抱团取暖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感觉，月无缺好像并没有你说的那样讨厌剑谪仙。”

“我也不知道，以前他向来对师尊的事嗤之以鼻，不过这次历经心火焚体后，他总算能心平气和地同我们聊一些师尊的往事了。”自打舒龙琴心知道他爱吃红豆饼后，每每得空聚头，对方都会一展厨艺。月无缺平日里作画临帖的桌子此刻正被征用，琴心手半点没闲地擀饼皮，风云儿倒是有心帮忙，可惜学艺不精，乖乖坐好不添乱已是对人最大的支持了。“可能人吃了苦头，就会成长吧。他自幼被师尊捧在掌心里，脾气都被惯养坏了，从前就像三岁孩子，现在勉勉强强长到六岁，也不能更多了。”

“玉人还在喘气呢。”

自青清一水澈回到玉川仙境将养，月无缺便终日懒散，大多时间都倚靠在软榻上假寐。兽皮蓬松而柔软，人陷在其中，舒适慵懒、蓝眸半阖的模样，越发印证了风云儿早前心中的论断：这人可真像只叫人又爱又恨的狸奴啊。

背后论人是非，确实不大好，可此地连相处都透着一股别样的可爱——他们都是人前光明正大地谈论着仙境主人。只不过那一声自背后幽幽响起，舒龙琴心自然见怪不怪，他批斗月无缺的时候从不挑拣时间；倒是风云儿终归少见，加之本性纯善，觉得这样总归不太好，心中有愧，不免被说得背脊一凉。

大抵是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太像小动物被惊到了、寒毛直竖的模样了，身后又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似温情指尖，无意拨弄着心弦，风云儿本就绷紧了神经，轻易而举地感受到落到自己的身上的视线，炽烈而沉重。

也不是第一回发现了，月无缺喜欢盯着他。

如果此时回过头，那人又会敛下眉目，仿佛轻描淡写，不动声色的一眼，与他的视线翩然交错。只有勉力自己不要去在意时，方能体会到那样的目光直白而裸露。这种时候，月无缺牢牢紧锁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沉静又危险，锋锐而私密，一节节抚过他的脊椎似的，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简直宛若被大型掠食动物盯上了，寻思着要从哪里下嘴般。

有时候，风云儿仍不禁想要问一个清楚明白，月无缺这到底怎么回事；又直觉背后藏起来的答案可能太过吓人，不是现在懵懵懂懂的自己一时半会能够消化的，只好闷在心里头。可怜且沮丧的是，这种事情还没个人来同自己参详，不说与梦丹青不熟不好开口，相熟的琴心似乎对此一无所觉，人还为着月无缺总算愿意对他和颜悦色感到高兴，指望着两人关系能更亲近一些才好。

可根本不是亲近不亲近的问题……风云儿有口难言。他与月无缺的你来我往，迂回曲折，十分隐秘。无论舒龙琴心，亦或者梦丹青，同在屋檐下，却都被蒙在鼓里。

玉川仙境住下的头一个晚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风云儿起了身，披着单薄的外套便走出客房。夜里的庭院静谧，月色如水，无声流淌，微凉的晚风吹拂，金桂玉叶悠悠散落；玉川之上，除了丹桂，尚植白梅春桃，四时倒错，芳菲竞妍。落英缤纷如暖雾迷蒙，烟岚出岫如绫罗缭乱，风云儿扬眉抬眼，就见月无缺独立其中；手里握着烟斗，一点火光零星，一缕青烟袅袅，仰头透过风雅浮枝的视线，沉郁而迷离，似望此间月亮，又似遥望更遥远的彼方。

微微的风抚过那人垂落的淡金卷发，对方此时转过头来，望着他。风云儿不自觉便多走了两步，来到了男人的眼前。有许多话要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你……”单单的一个字，很快就飘散在了馨风之中，被无边夜色，吞没了下文。

“欲言又止，可不像玉人认识的风云儿。”

“其实，你可以像那天一样，叫我一声‘风云’。”

“哪天？”

揣着明白装糊涂，风云儿不相信月无缺当真能前事尽忘。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想谈，亦或者只是不愿与他谈，但他终究不是能够沉得住气的人，只好硬着头皮，直面内心最大的疑问，“靖玄岛上，你说，你与我是兄弟时，分明早已熟悉我了。那日，我自问跟你素未谋面，你却好似，同我一起经历了许多。如果我当真忘了些什么事，也许，我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欠玉人的，又何止一句抱歉……罢了。”月无缺呢喃了一句什么，除却最后两字，几乎听不分明，只听他转而道，“曾有人对我讲过，我自名无缺，本愿世事圆满，然而新月恨其易沉，缺月恨其迟上，玉人这颗心，永随圆缺浮沉，不得自由。”

风云儿想了想，说，“听起来，这个人很了解你。”

“是，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一语中的。”月无缺看着他，深邃眸光，多了一丝似有还无、难以名状的哀愁，但很快，凄婉凝重，终归于寂。男人平静地说道：“我亦曾以为，这颗心再也好不了了，但上天给了玉人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所有的伤痛再次慢慢抚平的机会。”

一时间，风云儿顿觉心头惊起万丈波澜，翻搅心绪，再不能止息。

所以……那个人是我吗？四目相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分明只有他一人的倒影，犹如天地辽阔，也不过在你我之间。风云儿不需要问出口的问题，已经有了再清楚不过的答案。

那些曾经拥有过、如今已然失去的，不过生离死别，世情无常的往复重回。

却有人执意追寻一段圆满，不惜隔世再来。

——兄长，无论如何，你我之间，绝不会到此为止。

“所以，忘了也不要紧。”月色温柔，淡淡地洒落男人的眉心眼角，流眄含笑，月下神仙对着他，如是说道，“反正玉人都替你记着了，风云。”

TBC

頂端

羿鬼片子

級別: 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2675
精華: 0
發帖: 63
威望: 1 點
銀兩: 256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剑风云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1-06-10
最後登錄: 2024-09-08

鮮花(1)

5樓發表於: 2022-05-26 23:3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真好啊，这一次，月无缺一定可以保护好剑风云，太太好棒！！！

頂端

阿叁阿肆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5424
精華: 0
發帖: 205
威望: 2 點
銀兩: 1053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2-05-23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120)

6樓發表於: 2022-05-28 07:2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5樓羿鬼片子于2022-05-26 23:30發表的 : h+B7BjA>G
真好啊，这一次，月无缺一定可以保护好剑风云，太太好棒！！！ <J+Oh\8tad

都已经提前看过剧本了，再不能把人护好那可怎么行！放心吧！
虽然但是……应该写不到那么久以后啦，正篇主要还是着眼在“风云儿”到“剑风云”这段转变期间，无缺的努力（？）引导……大概是这么个剧情。

頂端

阿叁阿肆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5424
精華: 0
發帖: 205
威望: 2 點
銀兩: 1053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2-05-23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120)

7樓發表於: 2022-05-28 07:2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五）

恒山补天之手所造化，使得玉川仙境随主人心动，时空似乎被切割成独立于渺渺江湖之外的一隅天地。一切人事物，皆被笼在烟岚飘荡、秀雅花木璀错的光景里，恍惚弹指间，已过千年。人在里头待得久了，都不由自主地疏懒怠惰起来，岁月慢慢，不问流年。

舒龙琴心自然不可能像此地主人那样，什么都不做，心安理得地闲到发慌。月无缺身体稍见转好，他就迫不及待要离开继续靖玄任务，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风云儿在此遭受薄待，操烦得月无缺一旁看着直翻白眼，嫌他啰啰嗦嗦的看起来不像把风云儿当好友更像把人当儿子。

“他待在这儿好手好脚的，难道你还担心玉人会吃了他不成？”

避免这两个人为着自己的事又杠上了，风云儿连忙打包票让琴心宽心，好话都说尽了，舒龙琴心仍是不太相信他不会在这里遭欺负受委屈。大抵过去月无缺对剑谪仙相关的一切都刻薄又恼恨的形象十分根深蒂固，惹人厌的模样过于深入人心，他就仿佛一个现成的、活生生的大型出气筒，叫琴心胡思乱想要没有了旁人看着他得受怎么样的折磨。风云儿无从解释，他觉得月无缺其实对他很好，这话要说出来势必让舒龙琴心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地认为他当真就是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那种纯善好人。既怜又恨，想必最后又是对月无缺好一顿念叨。

这样的画面实在不忍再看，风云儿只好转而向身旁的仙境主人求助：你快说点什么啊！

收到眼神示意的月无缺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憋着笑意，不太诚恳地跟着保证风云儿的待遇，最终总算将舒龙琴心彻底送了出门。

梦丹青早两天便已回返丹青宴了，琴心离开后，整个玉川仙境就剩下他与月无缺两人了。

眼瞧着月神仙送了人，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不疾不徐向自己走来。衣袂翩跹，束带飘忽，冠上璎珞玲琅，发间金桂坠饰摇曳，光风旖旎。男人握着烟斗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雾升腾而起，朦胧中，一双湛蓝眸子若海渊辽阔而深邃，如纳百川般牵引着他。

风云儿蓦地从主人家莫测难辨的深沉目光中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剩下你和我了，风云。

但日子也没有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哪怕少了旁人，大多数时间里，风云儿都是在轩昂剑龛面前静坐，思考着如何解开禁止；月无缺依旧钟爱那张卧榻，如若无骨地瘫在上头，不时吞云吐雾两口，或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非要说哪里不太一样，约莫是两人之间的话多了些。月无缺会跟他说一些过去的旧事，尽管在琴心那儿风云儿大致都能想象剑谪仙是个怎样溺爱弟弟的兄长，不过自月无缺嘴里讲述的，犹然叫人觉得：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剑谪仙！

原以为昔日义父攀玉趾不苟言笑下对自己的纵容宠溺是硬汉铁血柔情，现在风云儿却感觉这没准是一脉师承。舒龙琴心这人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对月无缺不假辞色，实则娇惯起来不遑多让。虽说比起来，骄纵一事上，剑谪仙所作所为令人望尘莫及。只能说，不愧是剑谪仙，不管在哪个方面都堪称恒山之巅。

可能顾及兄长形象、也可能这样亲密的回忆不愿与旁人分享，先前哪怕在舒龙琴心面前，月无缺都鲜有提及这些过往。遗憾的是，这对现在的风云儿来说，似乎并没有帮助，甚至比靖玄岛上关于剑谪仙那些语焉不详的生平记录还要没用。

“剑谪仙是剑谪仙，你是你。你想知晓关于剑谪仙的一切，玉人便告知你我所认识的剑谪仙，与你是否能突破剑龛的封印又有何干系？”月无缺斜倚榻上，支着脑袋，手中烟斗银链叮铃清脆作响，坠玉摇晃，又接着道，“不管你从他身上传承了什么，想清楚，你要成为的人，是‘剑谪仙’吗？”

闻言，风云儿自掌中化出仙羽宿一，垂首凝视着羽扇上的纹饰，他不发一言。

剑谪仙对他说：成为你自己吧。

月无缺向他问：你要成为的人，是剑谪仙吗？

风云儿无言叩心：我想要成为的人，我欲成就之事，究竟为何？所为“天命”，该继承的又当是什么？

他的心明明那么小，剑谪仙如何笃信，这颗心容得下凛然大义、负得起天下靖玄？

昔日南域鳞祸骤起，身边的亲朋挺身一抗灾厄却遭连番悲剧，不世灾殃祸患之前，人力何其微薄，人的信念与意志又是何其坚韧，豁尽一切，倾尽所有，才终得弥平。可在其中，苍生何辜，众生何苦？无数牺牲换来的一方靖平，兵戎烽火后，往昔乐土满目疮痍，徒留断壁残垣，倾颓蛮荒深处。风云儿经过薤露蒿里，举目白骨皑皑、血流漂杵，满心悲怆，质问苍天：为什么牺牲的人，总不能是自己？

可惜天道缄默，无有答案。

“也许，我只是不愿再见至亲好友蒙难，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风云儿缓缓抬头，发现月无缺正望着他，眉宇间神色如沉渊幽邃难测，眼底如冰悲欢莫辨，男人念着词，却又似问他，“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何为者，却身羁荒树，血洒芳枝？”

杜鹃啊杜鹃，竭力劝人归去的你，为何迟迟不归呢？汉时辽东丁令威学道千年，犹记得化身白鹤归返故里；蓬海上迁徙万里的燕子，仍惦念着乌衣巷中的旧居。吴国到蜀地的路途也并不遥远，你身负羽翼、丰满飞扬，趁着东风正好，合当乘风西归。又是为了什么，栖身荒树，不肯归去，最终任由鲜血洒满芳枝？

——你能为护挚友亲朋，不计代价，不惜此身；筹谋一切，安排周全，却不曾为自己作打算。为何不想想看，你希望护其安好的那个人，一心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你安然回返，如此而已。

他未读过这一阙词，却当知此番诘问，不止问他，亦是月无缺心结所在。

男人虽不曾言明剑谪仙为护至亲，究竟做下了什么样的抉择，然而，悲悯的心，或许始终如一。

“这首词，应有下阙吧。”

“有。”

“是什么？”

月无缺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顽劣的笑，轻声说道，“不跟你说。”

不说便不说。风云儿心想，我自己难道不会找诗词集册来看吗？

带着连自己都未能觉察到的一丝赌气，他撇开了头，不再去看恼人的仙境之主，目光又重新投注在眼前的轩昂剑龛上。这时，又听见，月无缺的声音自一旁传来，轻飘飘的，似悠悠落到心口上的一根羽毛，“其实，你和剑谪仙，根本是同一样的人，可恼亦可恨……”

月无缺话犹未竟，却没再往下说下去了。然而，如今的风云儿，又如何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子规啼血，不肯来归，叫将其放在心上的人，满心恼恨；偏生这样，忧怖从生，至情至爱，莫过如是。

风云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仙羽宿一，残忍又平静地说道，“但是，我终非剑谪仙。”

这话对月无缺说的，也是他对自己说的。

能破迷障，方得明悟，谪仙已逝，不可再追，未来轩昂剑龛与仙羽宿一的主人，唯有他一人。

“玉人跟你说了那么多，难道都不能叫你明白吗？”月无缺似乎叹了口气，总算从榻上翻身下来，挪步至他跟前，反握的烟斗，钵底轻轻挑起他的下颔，迫使风云儿不得不抬起头来，与之相对。“你会是谁，这世间，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明了。”男人俯首垂眸，居高临下，莫名压迫，牢牢紧锁的目光，锋锐如刀，仿佛能将人寸寸剖开，好像唯有如此，才能把这些字句，狠狠地烙印到他心窍骨血之中。他对他唤道：“风云，吾弟。”

TBC

頂端

阿叁阿肆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25424
精華: 0
發帖: 205
威望: 2 點
銀兩: 1053 兩
蓮花: 100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22-05-23
最後登錄: 2024-11-11

鮮花(120)

8樓發表於: 2022-05-29 03:0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六）

一句“吾弟”，算是对他们彼此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彻底落下注脚。风云儿原以为月无缺对他的好，是认为世间欠了他一个好哥哥，即便水月镜花，那人都妄图从他身上捞起片缕微光；却不料原来是恒山祖传弟控精神发作，无处宣泄——这人居然缺弟弟。自幼被攀玉趾与琴狐教养长大的风云儿，向来以助人为快乐之本，认一个兄长，不违背武林道义又没祸害到旁人，自无不可。

而且根据他暗暗观察，自打他对月无缺的称呼从直呼全名升级到“无缺”或“兄长”，眼前人似乎对他更好了。越发和颜悦色不说，甚至都有点予取予求的发展态势，假以时日，恐怕能与剑谪仙在宠弟弟方面一较高低，指不定还要青出于蓝。

嘘寒问暖、斟茶倒水那都算小事，风云儿自问月无缺不让自己泡茶的理由恐怕是自己的确没有这方面的手艺；纡尊降贵亲自下厨这种事，倒经历一遍后风云儿便不想再来一遍了。这人儿时是剑谪仙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后来剑谪仙不在了，又有极善庖厨之艺的琴心照顾起居饮食，哪怕后来跑去当中道真之主了，这些事也合该轮不到月无缺来烦心。以至于男人的厨艺只能用一言难尽来评价。

哪怕算不上难以下咽，吃下去感觉味道仿佛也与食物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风云儿勉强将就完一顿，还是觉得无福消受这位兄长的拳拳爱意，往后厨房的事，还是决心自己承包了。说到底，原就不该是月无缺的责任，天窍数百年的修行，他尚未能做到完全辟谷，虽说口腹之欲大不如前了，但身体的饥饿感仍存。终归，是他学艺不精。

这话说出来，月无缺几乎要被他气笑：都还在长身体的年纪，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风云儿本想出言反驳，可转念一想，天窍相较外面的时间流逝，几近称得上“静止”的，掰着手指算算，他的确能算二十都还未出头，月无缺说得也没错。只得乖乖闭嘴，自己给自己开小灶了。

他还硬着头皮请月无缺吃了一顿，当做还他了。

男人尝了一口，犀利点评：“不怎么样。”却不等风云儿来得及沮丧，风卷残云般干净利落地吃完了。

剩下他抱着碗，默不作声地望着月无缺：嘴上嫌弃得很，身体倒挺诚实啊，兄长。

然而，月无缺也并非全无底线。

某天风云儿趴在他榻前，眼巴巴地看着上头的男人，问道：“无缺，我今天不想练琴。”

月无缺挑着眉，低头望向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的琴艺何时才得精进？”

话虽如此，也是松口的意思了。

“兄长，我今天还想去喂狼。”

男人亦无不可，自怀里掏出了狼笛，递到他的眼前。风云儿眨了眨眼，又问：“是不是我想要什么，兄长都会答应啊？”

“玉人何时拒绝过你了。”

“太好了！”常棣之华，鄂不韡韡，月无缺待他之好，实在叫风云儿感动得无以复加，恨不得以身报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我要回靖玄岛一趟。”

可惜这份感动持续不到一秒，就被无情消磨了。

因为月无缺对他说：吾，不，准。

风云儿从高兴得差点要蹦起来瞬间又成了霜打茄子般重新瘫了回去，心里直呼：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月无缺试图同他讲道理，逃不开的江湖风波恶，还是玉川仙境更安全……又生怕靖玄岛拿什么事拐他去做，毕竟风云儿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一不小心成了剑谪仙那样不着家的社畜。诸如此类，老生常谈，左右风云儿一句都不想听，他扭开头，闷着口气不搭腔，身体力行地表示他现在正在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男人似乎又开始叹气，倒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毛毛躁躁的发尾。像安抚炸毛小动物似的。

他觉得自己从前没有这么任性妄为。尽管活泼爱闹，不时缠着琴狐让人讲一些拍案惊奇里的故事，又或者闹着义父多传授自己些上乘剑招，但每每二人有事要忙顾不上自己的时候，都不待他们开口，风云儿便一溜烟跑出去寻乐子，懂事贴心不让大人来替自己操心。

像这种明明清楚对方只是担心自己、为自己好才会做出来的强横行为，风云儿永远不可能真正感到生气。可不由自主地想要同月无缺闹脾气，觉察到这样的亲近绝无仅有的那一刻，他当真不太意外为什么剑谪仙这样光风霁月、脱俗出尘的谪仙人竟养得出月无缺那样坏脾气的弟弟来：恒山祖传弟控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到底是他小觑了啊！

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云儿闷头闷脑地说：“我还是练琴吧。”

风云儿的义父攀玉趾昔年身为南域仲裁，代护剑龛，德高望重，深得民心，除了论剑山庄的事务外，每逢出关，南域大小事务尚需他来过问，忙起来实在没个谱。因此，风云儿蒙学时期，就多被寄养在了琴狐身侧，也是年幼那会儿，他便立志与琴狐一道，扶助弱小、还天下朗朗乾坤真相。

琴狐既名“绝琴仙子”，琴艺自然堪称一绝，从前小水仙与风云儿也同他学过一阵。小水仙自是坚持下来了，风云儿的学琴大业却是半途崩殂。毕竟，连绝琴仙子本人都十分委婉告知了他在这件事上的确没有什么天赋：风云儿啊，你需知世上有些事，即便努力了也是没什么结果的。绝对不是你太笨了。

因此，刚开始月无缺心血来潮问他“跟在琴狐身边这么久应该懂点音律吧”时，风云儿也委婉地告诉对方：世上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人世神仙月无缺就是那种“我偏要勉强”的人。

尽管他起手拨弦，凭着为数不多的记忆，流畅地滚拂第一段泛音之际，月无缺就回头喊停了。人都说“曲有误、周郎顾”，风云儿还无辜地想着，这首《鸥鹭忘机》是他常见琴狐弹的，指法应当记得分毫不差才是啊。男人已经深呼吸了口气，半点不见生气地冷静点评：“绝琴仙子要听你这一手，恐怕得付一大笔封口费让你出门在外别同其他人讲你跟他学过琴。琴起泛音清微隽远，海翁忘机，鸥鹭不飞，原是山长水阔意境通达淡泊之意，生生让你弹出了飞鸟坠海、鸡飞蛋打的效果，厉害啊，风云。”

就说不要勉强嘛，又何必相互折磨呢？风云儿简直不能理解。

这时，月无缺挨近了他，自背后伸手，环抱的姿势罩住了他全身；他捏着他的手腕，又一点点地调整他指节姿势。人就贴到他耳畔，温热气息，喷薄而出，惊得风云儿浑身一激灵，他听见男人对他说，“还是从《仙翁操》练起吧。”

他就这么搂着他，费了大半个下午讲解左右两手指法：勾挑出入呼应，散按音以相和，绰注之间关节舒展自然，腕不能僵，拉抬揉转都要保持灵活。风云儿初时还能勉强收敛心神，认真听讲；后半程月无缺就这么若即若离地拨弄着他指掌骨节、时不时捏着他腕骨轻抚，说话时，呵出的热气在耳畔脖颈攒积升腾，闷得他脊背都冒汗了。心是燥的，人也晕晕乎乎，曲子到头来只学了一半。

这种教学方式着实没效率得很，但为了展示何为恒山一脉的兄友弟恭，愣是让月无缺坚持了下来。

为此，如今风云儿早对平日里那些搂搂抱抱摸摸脸颊的亲昵接触行为免疫了。一曲仙翁操之后，又是一曲古琴吟，月无缺斜倚榻上，击节相和，指尖一不留神就会撩到他垂在一旁的袖摆，风云儿端的是八风不动，稳坐拂弦。《古琴吟》本作相思曲，月无缺总说他弹琴不得意境，今日这曲，指下流滑，漓漓斜风细雨，如绵绵情丝，断不能绝，又言寄相思。倒多少有了点“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气氛了。

男人自然不免好奇：“你在想什么？”

“小水仙的信都送到靖玄岛，我怕南域有变，待在这里会错过消息。”风云儿满腹忧愁，弹着琴，心思全然不在弦上，也无意隐瞒，便坦诚相告：“不知道舅父近日有没有来信，他和琴狐如今过得如何了，琴狐的身体又好些了吗？以及，天扇子忌日将近了，我想着该去祭拜一番……”

“好，停，打住。”

“嗯？”风云儿回过头，神情无辜地问道，“无缺，你生气了吗？”

“南域是吧？玉人陪你走一遭便是了。”

“我还以为你不想出门……”

“谁说的。我早就想去看看养育你的那一方水土了。”月无缺皮笑肉不笑，没半点真诚地如是说道。

TBC

[ 此帖被阿叁阿肆在2022-05-29 06:03重新編輯 ]

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