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8.12 【温蝶合集】寻艳复寻香（12.01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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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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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6-08-12 14:46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8.12 【温蝶合集】寻艳复寻香（12.01更新）

想了想，既然是这么冷的西皮干脆所有的文放在一个楼里吧（……）
——————

这是随时更新的目录：
梦遣看花人（现代AU）1F
蝶弄美人钗（ABO）2F
深瞳（杀手！温皇X警察！凤蝶）3F
化蝶梦令（接东皇战影12） 4F
蕊寒香冷蝶难来 8F

[ 此帖被sherlia在2017-10-11 10:34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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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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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61)

1樓發表於: 2016-08-12 14:4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梦遣看花人

00
那本来是没什么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凤蝶就算是闲来无事也不会去那家叫梅香坞的酒吧的，当然主要原因是她家里还有一个看上去有生活九级残废倾向的主人整天长在躺椅上。
去酒吧玩是剑无极的提议，大约是说什么新年总要出去浪一把。她知道这个看上去咋咋呼呼的家伙是好心，想把她从那个安安静静冷冷清清的大宅子里拯救出来。在她的这些大学同学眼里，她的生活可能真是很惨，和温皇那种人相处让人一想就要咂舌，但是凤蝶真的不那么觉得。
像是剑无极，或者是飞渊这种喜欢热闹的人，大概是喜欢在一个喧闹嘈杂的环境里大声倒数、迎接新的一年来到的，但是凤蝶可不。只是这个聚会万雪夜也是要去的，幻幽冰剑一听简直是炸了毛，要死要活的拉着凤蝶去壮胆。
现在她坐在吧台边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舞池里飞渊一定要拽着忆无心跳舞——天知道她是怎么把一个才上高中小姑娘拽到这里来的，那可怜孩子只能喝不含酒精的果汁饮料——情况看起来十分危急，只是不能肯定一会儿来救忆无心的是藏镜人还是黑白郎君。
时间接近零点，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喧嚣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只是还是无聊，她素来是不喜欢这种活动的。现下人们都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只钟表，秒针跳过的每一个格子大概都比外头那些烟花来的更震撼人心。凤蝶也盯着，百无聊赖的。然后就感觉身边有一个影子一晃，玻璃杯放在木质的吧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在这吵闹的环境里竟然也是清脆的振聋发聩的。
她微微的回了一下头，眼角扫到了握着玻璃杯的那只手——细长而骨节分明的，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的白，总而言之简直在这种充满了烟和酒的味道的地方简直是漂亮的充满了违和感。
凤蝶这才注意到了她身边坐着一个白发的男人，他坐在这热闹的环境里却带着一种无端的冷，他的嘴边挂着一个看上去很淡的笑容。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凤蝶第一次遇到任飘渺。

01
“唉，凤蝶，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凤蝶进门的时候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的主人懒洋洋的半躺在躺椅上摇扇子。
“你是因为我不回来没人做饭，才看着时间的吧。”凤蝶应道，语气里带着往常的那种开玩笑一般的不满的意思。她知道什么都是瞒不过温皇的，一开口皆是破绽，倒不如干脆不说。
她就那么把她的主人扔到了原地，转身去了厨房，直到到了温皇看不见的地方才把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
的确，你知道，她在梅香坞里认识了任飘渺——倒不是说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毕竟这种设定放在飞渊那分分钟脑补出一篇《霸道总裁爱上我》。正相反，他们什么也没有干，如果“逛博物馆”算什么的没有干的范畴的话，那就是了。
她现在还不想让温皇知道这件事，要知道当时剑无极追她的事被温皇知道了，他疯起来简直是无边无际——凤蝶再也不体验那种在一大群熊孩子里苦苦挣扎的无奈感了。
这件事很奇怪，其实不用温皇那种智商也想得到。凤蝶发现自己和任飘渺意外的谈得来，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异：这个奇怪的男人顶着一张似笑非笑的高冷嘲讽脸，真的不像是会跟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谈得来的样子。
……然后这个高冷嘲讽脸还超有耐心的陪着她逛博物馆，自己体会一下吧。

02
“你有病。”千雪孤鸣义正言辞的对他说。
温皇甚至还分了一下神想了想这句话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耳熟——是了，当初他还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病人在他同事冥医的桌子前头无比淡定的扔下一句“我有病”，一身生无可恋的苦瓜绿……说起来现在这个病人和冥医正在不知道那个大洲游山玩水呢吧？
他看着千雪孤鸣，后者带着某种要捏碎手中的茶杯的义愤填膺。“好友你这么说这是让我很伤心啊。”他用惯常的那种很有诚意的语调回答道，千雪看上去都要打人了。
千雪说：“你想陪陪凤蝶就不能不用开小号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你以为你是默苍离吗？”
他回答的还是显得淡定又无辜，其实自己心里也知道并非如此。他说：“唉……那是因为好友你这个做义父的把凤蝶养的不太对啊。”
千雪：“……”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结果藏镜人还在那边特别严肃的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哪里养的不太对。就差在后面加一句“你看同样是养女儿我家无心是多么乖巧可爱多么萌萌哒”，围观群众表示还是不要把关于黑白郎君的真相告诉好他了。
而其实症结所在，他们心里都是清楚的。
其实他们都还记得凤蝶还是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的样子，越长越大却好像越不好接近起来。至于温皇在凤蝶人生里糟糕的定位——大概就是“每天回家要记得做饭喂饱的躺椅精”吧？
所以问题来了，比如说逛博物馆这等丧心病狂OOC的事情，如果是温皇提出来的，那么凤蝶的反应是什么？
答：主人你是发烧了吗要不要我找义父给你看看？
……现在藏镜人看着温皇，忽然觉得把孩子养成这样眼前这个人还真是做人失败（没错，他们几个和欲星移不过是吃海鲜大排档的战友关系，但是并不妨碍他把这句话学来）。或者说，我家无心是多么的萌！多么体贴！多么可爱！每次我带无心去游乐园都萌萌哒！
而凤蝶的人生的诡异之处大概在于，有很多地方，比如说博物馆、游乐园、旅游手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画所标注的地方，这种稍微刷一刷亲密度都可以一起去做的事情，她也的确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去。例如她在大学的那些同学们、义父或者是藏镜人带着忆无心，但是绝对没有可能是神蛊温皇。
（其实这也可以想象，因为如果这种场景出现了的话，大概会被认定成人物形象崩坏，然后把作者拖出去斩了吧）
温皇在此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是意识到了也未曾在意。
——直到生出了不应该的心思。
千雪老老实实的抱着茶杯坐着，温皇就坐在他对面，谈起这档事情的时候有一种安安静静的不在意的感觉，但是千雪知道并非如此。要是凤蝶有任飘渺陪，那温皇的存在感倒是愈发的微薄起来。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倒是很轻。
“你……注意别做过了就行。”最后他说道。
“哈，那当然。”
他想大约温皇的心里还是有一条界限的，那分割开了那些他能做的部分和他知道自己只能想想的部分。一个把自己作到死的作死怪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作死怪，而那些只能想想的念头，最终会随着时间灰飞烟灭。
或者那些忘不了的，就假装自己已经忘了。

03
飞渊的反应绝对代表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种想法是这样的：“凤蝶你有没有搞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人呢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在想泡女大学生的怪大叔还少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本来凤蝶没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的，结果有一天她和任飘渺在路上走不小心被飞渊和北冥觞看见了。其实她如果和别人在一起，比如说她那个不怎么露面的哥哥冽风涛，大概都不会像任飘渺那样显眼。
原因你们懂，按飞渊的话说，现在走在大街上自带一种总攻气质还有颜值的男人已经不多见了。
凤蝶：“……”我不觉得他是想泡女大学生的怪大叔。
其实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这件事是在是太像那么一回事了，其实刚开始凤蝶也是那么觉得的。
但是事实并不是。
正相反，凤蝶觉得任飘渺虽然和她很谈得来，但是其实在刻意的很在和她保持距离。
“我觉得，”凤蝶开口的时候有点迟疑，有一定原因是因为她不太知道该怎么和飞渊这种脑回路的人交谈，“任飘渺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这句话凤蝶没有说出来。
甚至是，她心中有一个不对的猜想，不对到她只能把这种想法归结为自己那种不应该的心思。
但是飞渊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一拍大腿：“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他哪里有点奇怪的话，咱们可以调查他一下！正好我之前认识的一个笔友很擅长这个领域，我给你找找他的电话……”
但是等等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凤蝶感觉自己都要偏头痛了，还没等她说什么，飞渊就把手机屏幕伸到她面前。
上面记了一串号码，还有一个名字。
“公子开明”。

04
和公子开明对话绝对是一种折磨。
“你问任飘渺？”公子开明在电话那边用诡异的语速十分愉快的说道，“他绝对、肯定、也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凤蝶问道，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以不必要的力道握住了手机。
公子开明用电视购物的语气说道：“……他是个总裁。”
凤蝶：“……”找这样的人调查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公子开明肯定不知道她的腹诽，他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不过向任飘渺这种人物接近一个小姑娘就很可疑了，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发现他到底要搞什么鬼~的~”
这几句话的调子被他刻意的压得很低，用那种沙哑的气音说出来还真有几分阴森森的味道。
凤蝶头疼的挂掉了电话。

05
他们这个班在春节的时候又聚了一次，去的是KTV。提议的当然还是剑无极，他的目的就不要深究了。
凤蝶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飞渊正在唱《梦遣看花人》，说是因为她最近正在写古风的小说，弄的人的画风都不对了，连唱歌都偏古风。故事内容是一个国家的王和师相怎样怎样，凤蝶当然是没有看，但是北冥觞的脸色好像不是太好。
“……七步乾坤掌波涛，八面人心何足道……”
房间里太吵了，凤蝶差点没听见手机铃声，她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子开明。
有那么一瞬间凤蝶简直是不想接的，答案唾手可得了，其实她心里头的那个答案也是如此。又或者说，就算她心里的答案得到了证实，她也有很多种方法告诉自己那是假的。
有一种想法就悬浮在很近的地方，但是听起来又太过于荒谬了。合情合理，但就像是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为什么呢。
她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公子开明没有说话，他们沉默了一阵，一种沉默到嘈杂的外面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公子开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近的就好像在耳边一样。
他说了四个字。

06
挂掉电话以后凤蝶自己坐在那里想了一会。这时候大家都在兴头上，这个聚会散了大概要到午夜了。
她这么想着发了个短信，让任飘渺在聚会结束后来接她。
而凤蝶大概就是这样的，有很多地方，有很多只要稍微刷一刷亲密度就可以去做的事情，她也的确可以和别人一起去。只是不是神蛊温皇。
她感觉到怪异，就好像自己已经悬在一个离答案很近的地方了，但是还是不对。
一切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就算是一个兢兢业业的作死怪，那也一定是有理由的。
但是那是什么呢？

07
这个聚会结束的时候也的确是午夜了，春节的时候大街上行人稀少，凤蝶走出KTV的时候看见远处有五颜六色的烟花升上天空。
路边停着一辆看上去很眼熟的车，任飘渺靠在前面的车门边上等着她——凤蝶甚至分神想了想，也许飞渊表达的意思还是很正确的，这个场景的确太霸道总裁了。
飞渊从她后面走过去，她今天喝的有点多了，被北冥觞扶着。坐进无情葬月开来接她的车子里的时候还含糊不清的哼着她之前唱的那首歌。
“借明朝、苟且今宵，燃欲念焚烧；天地六合寥寥荒唐一遭……”
她走向那辆车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胸口闷的有点发疼，要不然就是紧张罢；公子开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声音故意的轻，但是轻飘飘的还是像扎在胸口的一把刀一样。
——“神蛊温皇”。
也对，这和她心里的那个答案相匹配，但是为什么呢。
大概任飘渺也看得出来她那里不对——也对，如果如同他们猜测的那样，那么什么事眼前这个人会看不出来呢——在她要开车门的时候，任飘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凤蝶转过身。
一些白色和蓝色的烟花在他们身后的天幕中炸开了，借着这一点微茫的光芒凤蝶可以看见任飘渺的眼睛，接近于漆黑的颜色的、有一点微微的紫的眼睛。在这些深沉的颜色深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凤蝶忽然明白了。
就好像是拼图归位的最后一块，但是拼出来的图案太可怕，就好像是映出了她见不得人的那些心思。这不禁让她怀疑公子开明给出的答案可能本来就是错的，应该不可能……
她忽然想到，他们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一种过于拘谨的距离，类似于肩并肩，这还是任飘渺第一次碰她的手。
而凤蝶想要证实什么东西时，通常来的更简单粗暴一些。
她一把挣开了任飘渺的手，然后抱住了他。
凤蝶可以感觉到自己接触到的躯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她面对的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凤蝶自己也是很清楚的。这就是结束了，他们都知道了。
片刻之后任飘渺抓着她的肩膀拉开了一段距离，这个男人眼中带着某种晦涩难懂的情绪，他什么也没有说。

08
很难说开车回家这段路程里，任飘渺心里在想什么。
外面烟花炸响的声音方法被深色的玻璃隔绝开来了，车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沉默。从后视镜可以看见凤蝶坐在后座上，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大概也像是在家里那个样子。
而他的心里还是有一条界限的，那分割开了那些他能做的部分和他知道自己只能想想的部分
或者那些忘不了的，就假装自己已经忘了。

09
凤蝶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身影半躺在躺椅上看书，考虑到这时候她身后跟着任飘渺，这个场景堪称诡异。
她顿了顿，唤道：“义父。”
——看着千雪的表情崩坏是一件挺好玩的事，尤其是他假扮成温皇的时候。
千雪看看她，然后又看看任飘渺，之后叹了一口气。他站起来开始卸掉那些伪装，凤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知道任飘渺在做一样的事。千雪一边弄一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蝶垂下眼睛。“他身上的味道，”她轻声说道，“虽然想用香水一类的东西掩盖，但是离近了还是可以发现和主人是一样的。”
那种近似于青草的、发苦的香气，她是不会认错的。
她听见任飘渺在她身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用伪装后的声音，就是那种“唉，凤蝶啊”的语气。她转过身去，看见身后的人已经除去了那假面，他看上去异常的平静，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安静表情。
——看上去。只有温皇一个人能听见自己脸上那冷静的面具在一点点崩解的声音，他的小姑娘看着他，心里头在想什么他也猜不透。但是已经结束了，他想，她知道了；千雪看着他的目光里有那种“我跟你说过的”的那种深刻的无奈，但是一切都晚了。
“凤蝶啊……”他开始说，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简直是干涩的，但是他没说完，因为凤蝶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除掉刚才为了证明任飘渺的身份的那一次，这应该是凤蝶十岁以后第一次抱他。
温皇想说的话全部卡住，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凤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说话嘟嘟囔囔咬牙切齿：“主人也根本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他真的听见冷静的面具崩塌的巨响，他腾出一只手去覆上凤蝶的后脑，同时发现自己的指尖难以控制的颤抖。很难说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他看见千雪明显是在忍笑，然后这货竟然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一副准备拍照的架势。

00
在飞渊又一次拐带忆无心去酒吧玩的时候（虽然她只能喝果汁，真是不知道好玩在哪里），黑白郎君和藏镜人终于同时赶到了。
场面十分混乱，这是可以想象的。凤蝶无聊的坐在吧台前面，反省着自己怎么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然后她听见玻璃杯放在吧台上发出的轻微的咔嗒一声，她眼睛的余光瞄到一只很好看的手。
——她转过头，神蛊温皇懒洋洋的坐在她的身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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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6-08-12 14: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有雷慎入
*现代AU
*ABO！ABO！ABO！重要的事说三遍！
*A凤蝶/O温皇！这句话的意思是搞不好这东西要叫蝶温（。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看上去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带感”系列（并没有好吗？！

蝶弄美人钗

那个时候阳光大概很温暖，他们都记不清了。
小时候的凤蝶冲进屋子灵巧的爬上温皇的膝盖——看那个熟练度就知道其实干过很多次了——手中抓着一本书。
“主人！”
温皇扫了一下那本书的封面，看上去很眼熟，是小学某一本课本。温皇挺清楚那里头要讲些什么，他微微皱起眉头来。
而凤蝶要问什么他大概也知道了。
“主人希望我以后要发育成哪个性别呢？”
温皇顺手摸摸她的头发，那些黑发的触感十分柔软，他开口的时候脸上那种微笑和往常别无二致：“唉，凤蝶，这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
他很平静的这样说着，好像自己也未曾在意。
当时凤蝶的小手绕过他的脖子，眼睛里带了一点急切的神色，她问的第二个问题到底有点出乎意料了。
“……那、如果我是个Omega的话，就可以做主人的新娘了吗？”
她大概是一直以为自己的主人是个Alpha的，发育前的小孩子感觉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不可以啊，凤蝶。”
当初他很柔和的说。
——在好多年前。

***

凤蝶回家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那是夏天的暴雨，闪电光一明一暗的，云层中间有沉闷的雷声滚过，空气里的闷热早已经被雨水压下去。凤蝶带了伞，但是其实现在也湿透了，雨水顺着被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向下淌，她眨了眨眼睛，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开门进屋，地板上也留下了一小滩水渍。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房间里是暗的，连一盏灯都没有开。日常那些熟悉的物件随着闪电的光明明灭灭，都是模糊而苍白的轮廓。也许更重要的是，空气里有一种清淡而发苦的味道——近似于雨后修剪过的草坪，铺天盖地的清淡香气叠加成浓重，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几乎聚集出重量来。
凤蝶皱了一下眉头。
作为一个Alpha，凤蝶平常感觉最明显的也许就是各种气味——其实挺烦人的，铺天盖地的让你躲也躲不掉，谁让你是个Alpha呢——例如说她在大学里那些同学们，飞渊闻起来好像某种甜蜜的粉色小花；北冥觞有一种大海那样的咸味，或者是阳光晒过的气息；而万雪夜真的很像是严冬的新雪；这些气味当然都很淡，至于剑无极还有梦虬孙这些Beta，味道更不明显。
问题在于，以上这些无一不是大家按照要求使用各种抑制剂之后的效果，虽然法律规定是不能随便公布人的性别信息的，但是说真的大部分人在街上走一走就都能闻出来了。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一点点味道还不至于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也许重点是，鉴于凤蝶是Alpha，那么她其实对自己的嗅觉很有信心。
——然而自她发育期性别分化到现在，一直以为温皇是一个Beta。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比如说藏镜人和千雪聚到温皇家里来的时候，对于任何一个Alpha来说，藏镜人的气息就好像是迎面砸来的一块砖头一样，千雪要略微好一些，真是谢天谢地。凤蝶记得温皇坐在他们身边纹丝不动坚如磐石，身上什么味道也没有。
那大概是凤蝶小时候心中的未解之谜之一，但是显然Alpha或者Omega用了抑制剂也或多或少的有那么一点点味道的，而温皇身上真的什么也闻不到。凤蝶对温皇身上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味道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小时候经常生病的时候温皇给她喂药，袖口沾了一点点中药发苦的气息。
但是那总不可能是Alpha或者Omega了，当时她心里这么想着，莫名其妙有一点失落；就好像她发育成为一个Alpha的时候，也是感到有一点点失落——一点点罢了。
多年以前，凤蝶小的还感觉不到任何信息素的问道的那个时候的童言童语，大概也不只有一个人记得。
（……那、如果我是个Omega的话，就可以做主人的新娘了吗？）
于是现下凤蝶在浓厚的青草香里愣在原地，这气味根本就是Omega信息素这一点简直不能更明显，如果她在没明白过来小学和初中的生理卫生课简直就白上了。多年前的未解之谜带着这么一个吓人的答案甩在她面前，造成的精神冲击简直能让人忽略信息素带着Alpha本能顺着身体燃起的那一路热浪。
她甚至想了一下是要夺门而出去淋雨还是打电话给她义父，她敢肯定这种事千雪不可能不知道。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她还是试探着向屋里喊了一句：“……主人？”
这一声听上去犹犹豫豫好像很没底气，其实也的确是如此，心中莫名其妙燃起的那一点点希望简直是脆弱不堪。
凤蝶快步走到温皇的卧室门前，那里的信息素浓重的简直铺天盖地——其实现在是大错特错的，凤蝶心里有一个小声音这么说，一个Alpha不要在一个未结合的Omega门前游来荡去根本是一种常识，人人都知道这么干可能会造成某些不可挽回的后果——凤蝶敲门的时候手指有点发颤，她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堵到门前到底是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破灭的希望，或者心头最后那一点点念想。
温皇拉开门，离得近了那近于青草的香气显得有点发甜，这给人一种极其柔软的感觉，但那是不真实的。这种幻觉还是让凤蝶的头发晕，她的主人现在站在那里，黑发软软的垂下来，嘴唇在浓重的黑色里头有一种润泽的光彩。信息素就如同是某种甜蜜而汹涌的浪潮那样包围这她，心跳剧烈，周遭的景物就好像在摇晃。
闪电亮起来的时候把这个人的身影映的一片惨白。
凤蝶握紧了双手，指甲刺进皮肤离去，感觉自己稍微清醒。
而温皇整个人看上去极其的冷静，除了眼角有一点点发红以外好像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凤蝶看见他握住门框的力度大到指节发白。
“凤蝶啊，”他那样安静的说，音调里都镇定的没有一丝颤抖，这样他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是很轻松的，“你这几天就先住你义父家罢。”
但是下一个问题在凤蝶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脱口而出，Omega的信息素弄得她心慌意乱连声音都在颤，她问：“可是，为什么之前主人不告诉我呢？”

***

千雪一直觉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温皇的情况有点惊悚。
那是有一年的万济医会，进入会场之后温皇恰好坐在他身边。不靠谱的说，到底一个Alpha在嗅觉上还是有加成的，随即千雪就发现懒洋洋摊在他身边椅子上的这个医生是个Omega，虽然味道很不明显，但是绝对没错。
这件事本身就挺有意思的，因为虽然到处宣扬性别平等，但是一个Omega医生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怎么发展的千雪也记不太清楚，反正会场上面领导讲话唠唠叨叨的时候他就抽空和身边这个有趣的医生聊两句，当然温皇算是知识渊博见解独特的那一类的，其实倒是很聊得来。
只是。
这些都是模糊的记忆了，零零散散破碎成片，只是有一个细节现在想起来还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通过手术切除结合腺和生殖腔——”
他记得当时温皇坐在他身边、在主席台上的人单调刻板的讲话声中向他表述自己的理论，语气轻描淡写。那时候温皇嘴角带着一点笑，眼尾是一抹艳蓝。
“……来去除Omega特征。”

***

后来凤蝶觉得，如果一定要有人背这个锅的话，应该是飞渊。
……乌鸦嘴么。
那天走在大学校园里头，飞渊拉着幻幽冰剑给她讲自己最近在网上连载的小说——是个言情，以飞渊的画风来说其实真的不容易——北冥觞走在边上，凤蝶也慢慢悠悠跟在后面走着，最后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写的是什么。
于是飞渊很愉快的说：“简单来说就是一个Alpha女主角把Omega总裁推了的故事。”
凤蝶：“……”我还不如不问。
所以说显而易见飞渊是没办法好好写言情的，可怜的北冥觞跟在边上脸都要红了，他咳嗽了一声，可惜并没有止住飞渊说下去的势头。
“我觉得应该是可行的，但是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例子唉，”飞渊若有所思，凤蝶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好了，“……欸凤蝶你不是Alpha？你觉得呢？”
“……剑无极是个Beta啦。”幻幽冰剑试图帮凤蝶解围，虽然好像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凤蝶一眼瞪过去，这是实话，剑无极追她是高中时候的事了，然后温皇成功把那么一点少年情怀总是诗搅成了鸡飞狗跳。
“虽然这么问有点不礼貌但是——”飞渊看了她一眼，顿了一顿，说道，“你家主人呢？他是我能找到的最近似于总裁的了。”
……北冥觞捂住了脸。
凤蝶面无表情：“是Beta。”
也不知道飞渊明白了什么，反正她点点头：“对，你看，如果写刚才我说的故事，那么这个总裁是个Beta就很麻烦了。Beta男性的话还是更倾向于和Beta女性或者Omega女性在一起吧？那样整个故事还有什么看点呢，要知道满大街都是霸道总裁这种风格的小说啊……”
凤蝶看了飞渊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默默地咬了咬嘴唇。
（她问，主人希望我以后要发育成哪个性别呢？）
当年大概也是类似的想法。

***

对于像是千雪孤鸣和温皇这样的朋友，藏镜人的心里其实是无奈的。
但是当时他也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事情发展到了一个自己无法阻止的阶段。
千雪把那个玻璃瓶交给温皇的时候，正处于那种十分严肃的医生状态里。
温皇拿过那个药瓶，里面的无色液体在动作之间盈盈的摇晃着，他嘴角还是挂着一个笑，最后问道：“静脉注射？”
“嗯，三天一次。”千雪的口气不太好，“抑制发情期，减少信息素的分泌。我估计最后就会变成什么味道也没有——温仔啊，连Beta也是会有……”
“不会有人注意的。”温皇很是漫不经心的说。
藏镜人当时瞪了他们两个一会，最后才问了一句：“这个应该是违法的吧？”
“对啊。”千雪就好像很气愤的说，然后往温皇那边扔了一个眼刀，“要不是想要这东西的是温仔，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要不然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在自己身上动刀子——”
“诶，好友听上去对我很没信心啊。”温皇笑眯眯的说。
“就算是冥医对我说他想把谁的结合腺切下去我也不会对他有信心的好吗？”千雪看上去都要头疼了，“况且你又不是主攻这个方面的知识。而且就算理论上是成立的，但是谁知道到底行不行啊，又没办法临床试验！”
温皇的笑意终于收了一点，他说道：“千雪，我——”
“行了行了！”千雪挥手打断他，“你听我说，这个药如果你一直用的话早晚会产生抗药性的，到时候真的要失效了咱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如果忽略这种急切的语调，这句话听起来真好像是在哄。
藏镜人看着他们两个，千雪的眉头皱的很紧，而温皇整个人都站在晦暗不清的阴影里面。

***

后来他们聊到过这个。
那天藏镜人不在，说是在家里陪无心的。而千雪喝的有点多，要不然他也不会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做一个Omega有那么不好？”他问。
温皇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说：“你觉得藏镜人和女暴君那样很好？”
“你一定要举这种特例吗？他们那种画风的夫妻有几个啊？”千雪呛声道，他又给自己倒酒，酒液漫出来滴在桌面上，“我很认真的，你好歹回答一下啊。”
温皇叹了口气，伸手把酒瓶从千雪手里抽走，然后他说：“找个Alpha结合，每天呆在家里等丈夫回家，躺在不知道哪个控制狂身下嗯嗯啊啊——千雪，你觉得呢。”
温皇的语气无端的发冷，本来千雪想吐槽在你眼中我们Alpha都是这样的啊，但是最后到底没有开口。他盯着温皇看，后者一态反常的垂下眼睛，给自己倒了杯酒。
千雪仿佛觉得自己一瞬间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深埋的恐惧，那些黑色汇聚起来好像是幽深的空井。
要不然就只是千雪喝醉了，他咬了咬嘴唇，开口的时候觉得喉咙发干。他问道：“就算是像我推测的那样，那个手术失败的话可能会死……那也是如此吗。”
那天他喝太多了，简直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一片模糊中他好像听见温皇说，是。
他大概真的喝醉了，千雪想。
他们默契的再未提起。

***

也许就算是作为一个智者，也有许多料不到的事情。
比如说，一个人长大以后会发育成什么性别，或者说是，凤蝶。
在几个小时之前，温皇就知道千雪之前说的药品失效的那一天终于要到了。逐渐升高的体温，房间里头逐渐充盈起来的信息素，以及结合腺——位于脖子后方，表面已经肿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痒。
关于发情期，温皇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记忆的碎片大多数是关于年少事时那些不堪的日子，然后就是凤蝶。
毕竟凤蝶是个Alpha，性别分化的时候Alpha到底还是有一个自主发情期的，他还记得当时凤蝶红着一张脸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可以走过去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但是以后大概就不行了。
凤蝶。
有很多东西——性别，心，或者是凤蝶——其实都是可以超出一个智者的控制的。
弥漫在这房间里的气味不可能散去，凤蝶早晚是要知道的，但是温皇没想到她竟然会去敲他的门。
现在小姑娘浑身湿淋淋的站在门外，目光灼灼地隔着一条门缝看他。他心爱的蝴蝶大概根本不知道她身上的味道对于一个出于发情期的Omega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凤蝶的味道是一种茶的清苦香气，好像还带了一点点花香，现下似乎只是碰在皮肤上就能引起一种战栗。
那种味道几乎可以顺着皮肤渗透下去，连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他能感觉指尖有点发颤，身体好像也跟着起了什么不可说的反应。凤蝶紧盯着他的眼睛——其实她自己可能也没有注意到，那是近于掠食者的目光——她开口的时候是一字一句的，她说，可是，为什么之前主人不告诉我呢？
雷电的轰鸣似乎也暗合了如同鼓擂的心跳声。
温皇停顿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一点苦笑。他显得很冷静，实际上，太冷静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现下他腿软的几乎要站不住。“唉，凤蝶啊。”他如同多年以来凤蝶问了任何一个问题的时候那样说道，“还是说，你很希望看到……我这样。”
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掌控，最为狼狈的时候。
千雪说，就算是像我推测的那样，那个手术失败的话可能会死……那也是如此吗。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温皇的答案。
凤蝶皱起眉头来：“可是，我不觉得——”
“哈。”温皇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伸出一只手去，指尖微微的扫过凤蝶眼睛下面，他可以看见凤蝶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
“凤蝶，”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很轻柔，也好像是多年以前小时候的凤蝶爬上他的膝头的时候，“能感觉到么，本能。”
“主人……”凤蝶小声说道，她大概是懂了。
“每个人都是如此，”温皇说，他有一种感觉，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因着这种本能，不知道把自己交到谁的手里，顺从地度过这一生，还是说你觉得……”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凤蝶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凤蝶的掌心是热的，激得他抖了一下，从唇间滑出一个气音来。
他指间失了力气，凤蝶又把门打开一点，硬是挤进他的房间里来。小姑娘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Alpha富有压迫感的气息层层叠叠包裹下来，凤蝶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竟然有点发抖。
“……因为主人不能信任他们，所以不愿意成为一个Omega是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显得咄咄逼人，“因为主人不愿意把自己交到他们手里吗？”
他略略挣扎了一下，还是显得太狼狈了，凤蝶并没有松手。
“凤……”
“——我也不可以吗？”凤蝶小声说。
温皇猛地顿住了，凤蝶盯着他，声音很轻，但是还是很清晰：“主人是……可以信任我的，对吗？”
他下意识的闭了眼，凤蝶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她的呼吸也发烫，气流每吹一下都是烈焰燎原，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坚定的也如同多年以前。
“——我是个Alpha，可以做主人的新娘么。”
温皇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凤蝶身上的苦茶一样的气味也沿着气管一路侵略下去。他感觉终于失去了一直支撑着身体的那点力气。凤蝶推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温皇睁开眼。
凤蝶的呼吸有点粗重，大概也被动的进入Alpha的发情期。她的手胡乱的绕过温皇的脖子，指尖擦过皮肤上肿起的结合腺的时候引发了无穷无尽的燥热。然而她的目光始终有一丝犹豫，也如同等待首肯。
他微笑起来。
很难描述这种感受，那大概也然后一直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而他心爱的蝴蝶也一向是出乎意料。
如此的干净利落的、毫无保留的，闯入看似坚不可摧的城。
他的手指勾住凤蝶垂下来的一绺黑发，凑过去亲了亲发梢。
“那就劳烦凤姑娘了。”
温皇这样说道。
凤蝶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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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6-08-12 14: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现代AU
*大反派（……）！温皇X警察！凤蝶
*设定和一部分梗来自电视剧《深瞳》二十二集至二十四集。
*故事中关于指纹的部分情节参考小说《太阳黑子》——没错，就是改编成电影《烈日灼心》的那个。
*阅读时请随时提醒自己，这个故事的价值观好像不太对。

深瞳

00
阳光很炽烈。
这是一个燥热的夏天，汽车的电台里不断播放着高温预警的消息，车子那些金属和塑料的表面被阳光晒得发烫。柏油的路面被照得亮晶晶的，人要是踩上去就会发现那竟然有一种晒得发软的黏腻触感。
凤蝶在开车，尽管车窗是深色的玻璃，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外面的那股热浪。外面的高速公路笔直且看不见尽头，它们都被夏日的炽阳照成一种明晃晃的惨白。
电台里没完没了的天气预报现在终于结束了，一段音乐后又换了一个播报新闻的刻板女声。这个播音员正说着：“……警方已证实，被通缉十五年的逃犯任飘渺正在本市周边活动，警方已经展开追捕，也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凤蝶一伸手关掉了广播。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温皇就歪在副驾驶座上，紧闭着双眼。他的脸色惨白，指尖还勾着手枪的扳机护圈。
血顺着车座皮革的表面一点一点往下淌，那是凤蝶很熟悉的颜色和味道。

01
凤蝶是一名警察——如果她不是一名警察的话，也许整件事就不会发生了。有的时候她会想一想这件事，但是其实她知道，其实无论她怎么做，都不会改变最后的结局。
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是她某一天坐进办公室，恰好看见剑无极埋首在一堆布满灰尘的卷宗之中，眉头皱的很紧，一反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
于是凤蝶问他：“怎么了？”
“局里把任飘渺的案子交给咱们组了！”剑无极崩溃道，他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鸟窝，声音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的绝望，“十多年的悬案了，要怎么——”
“……哪个任飘渺？”
两个人一起回头，看见拎着小笼包的雪山银燕站在门口，银燕这句话问的倒是十分的真诚，而剑无极那边一句“笨牛啊”就要冲口而出。
“巫教灭门案那个任飘渺，”凤蝶帮剑无极回答道，要是让他和银燕说话估计又要拌起嘴来，这两个人一待在一起就幼稚的和小孩子一样。凤蝶回答完银燕的问题，又转向剑无极：“那个案子连档案都封存了吧？怎么又扯出来了？”
“前几天出了一件杀人案，”剑无极把手里那本卷宗啪地合上，看上去还是愁眉苦脸的，“手法和任飘渺十分相像。”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其实“任飘渺”这个人物到底存不存在他们也并不是很确定。大概十多年以前这地方曾经出现过一个杀手组织，名为还珠楼，传闻中还珠楼的楼主就是任飘渺。其实说到底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那时候倒是出现过不少手法干净利落的杀人案，人们盛传是任飘渺所为。
然后十五年以前发生了震惊一时的巫教灭门案，手法与所谓的任飘渺十分相似，只不过这一次的任飘渺并不是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警方最后找到了案发现场监视器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还在现场发现了一个裱着蝴蝶标本的相框，上面有半个指纹。
这就是他们有关于任飘渺的全部线索。
而在此之后，任飘渺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凤蝶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她问：“死者是谁？”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剑无极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死者名叫百里潇湘——十五年前，局里那些前辈们怀疑他是还珠楼的代楼主，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没法逮捕他。”
凤蝶沉默着在桌子边上坐下，她把刚才剑无极看的那些卷宗拖到自己面前来看。老旧泛黄的纸页里面夹着几张照片，都是当年鲜血淋漓的现场。凤蝶略微扫过去，忽然动作一顿。
——有一张照片上是一个镜框，里面是一只紫色的蝴蝶标本。
而下一张就是当年监视器拍下的唯一一张照片，画面上都是模糊的像素点，但是依旧能隐约看见一个白发男人的轮廓。
“怎么了？”剑无极注意到了她的停顿。
“没什么，”凤蝶摇摇头，她把那些照片夹回卷宗里去，“就是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有点眼熟。”
剑无极耸耸肩，显然觉得她就是在胡思乱想，除了凤蝶没有人会在意，而除了这个案子，他们还有很多其他工作要做。阳光明晃晃的照进窗子，又是新的一天。
这是一个炽热的夏天。

02
凤蝶有时候会做那样的梦。
四周是一片黑暗，黑暗里又透出星星点点的红，她被温皇抱在怀里，她把手伸向每一个未知的方向。
温皇的怀抱是暖的，暖到让人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恐惧感来。
她哭着说，给我蝴蝶，把蝴蝶给我。
温皇在他的耳边细不可闻的叹息。

03
“凤蝶啊，我以为你最近很忙呢。”
温皇把这句话说得慢悠悠的，如同往常一样。凤蝶看着他那懒洋洋的样子简直没法开口吐槽，她忍了半天，终于说道：“我不回家，担心主人把自己饿死啊。”
“诶，在凤蝶眼里我就是这个形象吗？”温皇调侃道，他的躺椅摆在窗口，在昏黄十分并不是特别强烈的阳光下面。凤蝶看着他懒洋洋翻过一页书，手指骨节分明且被阳光映的发白，她忽然心里一动。
她走过去，用手指圈住温皇的手腕。
她好像很随意地说道：“主人的手，看上去都不像是一双会做家务的手啊。”
温皇的手指修长，上面也没什么茧子，但是他指腹部分指纹被磨得很薄，看上去都是模糊不清的。
凤蝶一时失神，她用的力气有点大了，指甲陷进温皇手腕的皮肤里去，掐出一个月牙形的印子来。
温皇很平静的抽出手，凤蝶长大以后他们的肢体接触着实不多，不过就算是温皇不愿意让凤蝶碰他的手，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带着平日那种波澜不惊的笑容，但是眼睛深邃的如同古井。
他说：“凤蝶，帮我泡茶吧。”
凤蝶含糊地应了一声，向厨房走去。
她心里有一点不好的猜想，一点点而已。那太荒谬了，她想道。天就就要黑了，外面的街灯亮起来，零零散散凝成一片星芒，但是天气依旧炎热，窗外那些绿叶无精打采的摆动着。
她站在厨房里，这里很安静，当然有助于理清思绪。她伸手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倒不是感到很热，但是她一向不喜欢把脖子上的扣子系得那么紧的。
那带来一种窒息感，以及大难将至的恐惧。
她现在是真的感到心慌意乱了，她很少会有这种感觉。也许，除了许久以前她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自己的主人的那一瞬间。
凤蝶去柜子里找茶叶，尽量想抛开那些不愉快的思绪。厨房离客厅太远了，所以她没听见温皇的那声叹息。

04
要想破现在百里潇湘的那个案子，就还要回去研究巫教灭门案，他们关于任飘渺的线索实在太少，到了最后重案组的每一个人都被逼到感觉自己要疯。
凤蝶去茶水间喝水回来，看见剑无极正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张照片使劲看。
“你在看什么？”凤蝶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并不觉得剑无极盯着任飘渺那唯一一张照片还能看出什么东西——早在十五年前他们就把那张照片研究了个透彻，毕竟那只是一张背影，也只能推测出一个身高体重。
“凤蝶你看，”剑无极把照片塞到她面前，声音里有一点点兴奋，“你看这个背影，是不是姿势哪里不对？”
照片里的任飘渺正向远处走去。凤蝶盯着这张模糊到让人眼花的照片看了半天，终于看清剑无极说的不对是什么了：“……他是在往前走，但是两只手都在身前——他的手里是不是抱了什么东西？”
猜测而已，照片太不清楚，一个背影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觉得也是！”剑无极的声音听上去很有点兴奋，他把放在手肘边上的几分资料拿过来，在凤蝶面前挥舞了一下，“这些卷宗上写巫教灭门案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被杀了——这个家族的小儿子还活着，不过当时因为受了严重刺激，并没有提供什么有利的线索。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家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你说任飘渺可能把小女孩带走了？”在边上听了全程的银燕皱起眉头来，“你的脑洞是不是有点大？”
“笨牛啊，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像你这样一根筋的要怎么破案啊……”
“剑无极你！”
凤蝶不想听他们两个拌嘴，她端着自己的杯子站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来。

05
在这一天，温皇见到了千雪孤鸣。
千雪本身有点神出鬼没的感觉，说实话温皇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然后这一天，凤蝶在警局加班的时候，千雪忽然出现在了温皇的家里——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可能是翻窗户吧。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暑气，并且一态反常的板着一张脸。
千雪把一份报纸恶狠狠摔在他面前，头版头条就是百里潇湘那个案子的追踪报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没好气地问道。
“哎呀，好友你是在担心我吗。”温皇漫不经心的说道，要不是千雪太了解他，真的很难在他的声音里听出别的情绪。
……一点点的担忧，那样的感觉。
“你不是说你不干了吗？”千雪说道，这句话里终于透出了他压在心底的那些困惑，“我以为你十多年前就退出这一行了。”
温皇看了他一眼，眼里凝固着那种惯常的笑意，千雪很清楚，那也只是假面而已。温皇有很多伪装自己的面孔，而他也不能一一看透。“百里潇湘主动联系的我，”温皇回答道，“他从来不想放弃除掉我的机会。”
“你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动怒，你肯定——噢我知道了！”千雪忽然恍然大悟，这样一想通他的声音里好像也带了一点点怒气，只是很不引人注目，“那个混蛋拿凤蝶威胁你？”
温皇没有回答，但是千雪在他眼里读出了一丝丝寒意。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在温皇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动凤蝶。
他也在这个骗局里陷得太深，巫教那件事之前千雪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在当时他的眼里，温皇并不是一个会因为感情动摇的人。
但是他错了。
千雪了解他的好友，他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没有说出口，最后所有的话语也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06
也许在那之前，任飘渺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做。
巫教对他的意义重大，因此他终究在那里犯了一些不应该的错误——他终究不能带着平日里作为一个杀手、杀死也许不相干的人的时候那样冷静的处理这一切。
比如说，凤蝶。
当时那个小姑娘在血泊里哭到瑟瑟发抖，但是他把那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乖顺地搂着他的脖子，好像是本能的追逐那些温暖的地方。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要带那个孩子走。
但是最终还是有所动摇。
那个时候女孩子嗓子已经哑得要哭不出声音来，泪水把他的领口洇湿了一大片，但是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女孩子忽然把手伸向远处。
她说，给我蝴蝶，把蝴蝶给我。
任飘渺曾经观察过这个地方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那蝴蝶是她哥哥送给她的礼物。
镜框就摆在桌子上，里面栖着紫色的蝴蝶，那小生命已经被制作成标本，也还保持着它死去的一瞬间。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拿那个镜框，但是在手指刚刚碰到镜框的边缘的时候，就听见窗外有警笛声响了起来。

07
这一天，银燕在温皇家楼下把剑无极拦了个正着。
——看上去剑无极好像是去温皇家喝茶的，这简直是一个恐怖故事。凤蝶刚到重案组工作的时候，剑无极是追过凤蝶一段时间的，但是这个行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遭到了惨败。从那以后，对于剑无极来说，“和温皇喝茶”就成了修罗场的代名词。
……况且今天凤蝶因为另外一个案子上街走访了，剑无极到底去找温皇干嘛？
银燕拦住剑无极，刚想问个清楚，剑无极就抢先说：“无论如何，别把我来找温皇这件事告诉凤蝶！”
银燕：“……啥？”
剑无极一脸的无奈，只得把一只藏到衣袋里的东西往银燕面前晃了晃，说道：“我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他手里是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截透明胶带，上面印着一枚指纹，虽然看上去很不清楚，但是也足够了。
“这是温皇的指纹？”银燕挑起眉来，“你要温皇的指纹干什么。”
“你记得当年巫教那个案子里的小男孩吧？”剑无极反问道，银燕点头以后他才继续说下去，“任飘渺当着他的面勒死了他的双亲，后来他就被送到孤儿院去了——不过最近我找到他了。”
银燕完全不明白剑无极说的这话和温皇有什么关系，直到剑无极说出来一句让他无比震惊的话。
剑无极说：“他叫冽风涛……我看了他的照片，觉得他和凤蝶长得有六分相像。”
“你难道觉得——？”银燕吃惊道，紧接着忽然猛地顿住话头，他们两个一起转头向身后的建筑物看去。在某一个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远处投来的一道利剑似的目光。
但是在他们两个回头的一瞬间，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燥热的空气，还有一地的蝉鸣。

08
百里潇湘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看到，凤蝶亲手给你带上手铐的那一天。
大概会一语成谶。

09
也许在某些时候，凤蝶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点与之相关的预感，但是她一直没有开口，毕竟那太过不祥。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一切都会过去，也许只是一个梦——
直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天。
这天凤蝶和温皇一起出的门，凤蝶早晨是要去上班的，而温皇要去哪里她并不知道——她也不是所有的事都会问的人，只不过觉得温皇出门的情况的确有点少见。
事情发生在他们走向停车场的时候。这一天的阳光很灿烂，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晃得发白，然后一个人忽然从斜里冲出来，手里的刀子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凤蝶多年以内受到的训练立刻发挥了作用，但是她刚想一步上前，温皇就挡在了她的前面——温皇的动作快的超乎了她的想象，在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那个陌生人就跪倒在地上，手中的刀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温皇就站在凤蝶身身前。他冷冰冰的说道：“冽风涛。”
那声音听上去比他平时说话要高，也同等的不像他自己。但是在凤蝶耳中，这个声音依旧熟悉。
——冽风涛，那是一个很耳熟的名字，尽管凤蝶也没办法一下子想起来她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冽风涛摔在地上，那一下还挺重的，他一下子爬不起来。所以最后他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任飘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任飘渺。
如同她猜测的那一般。
温皇看上去还是极其之冷静，就好像冽风涛没有把血淋淋的真相甩在凤蝶面前。他没有说话，倒是冽风涛抬起头来，对凤蝶说道：“小妹，不要在杀咱们的父母的仇人身边站着，你过来。”
这个人叫她小妹，语气如此的自然，那让她想到了某些东西，就好像是零零散散的碎片——紫色的蝴蝶和镜框，咽喉间逐渐扼紧的触感，那些深重的黑暗。
温皇的怀抱好像很暖。
凤蝶开口的时候声音发着颤，她说道：“……你说什么？”
“你之前就一点没有那种感觉吗？”冽风涛反问道，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着抖，“你是不是记不清八岁以前的事情？你是不是没见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你……是不是不能在自己的脖子上系任何东西？”
——任飘渺当着他的面勒死了他的双亲。
冽风涛苦笑道：“……那和我一样。”
——给我蝴蝶，把蝴蝶给我。
凤蝶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在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但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妹，”冽风涛最后开口的时候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绝望，他说，“你为什么不过来呢。”
很多年了，温皇很少见到凤蝶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凤蝶忍不住看向他，目光也类同当年那个哭着要蝴蝶的小女孩。温皇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凤蝶，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凤蝶往后缩了一点点，好像想要解释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她喃喃道：“我……”
但是她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另一个声音喝到：“都别动！”
剑无极飞快的冲过街道，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明白了什么，以及他为什么能及时赶到。剑无极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他跑的很急，停下来的时候微微有点喘，但是拿枪的手也还是十分平稳。
“剑无极……”温皇的目光慢悠悠的扫过他，声音听上去甚至是满不在乎的，“你来的比我想的还要慢。”
“温皇，别以为我不会开枪。”剑无极干涩的回答道。他转向凤蝶，后者还是站着一动没动，剑无极开口的时候有一点祈求的意思，他说：“……凤蝶，你过来好吗？”
温皇没有再说话——没有再开口的必要了，他心知自己已经陷入百里潇湘所说的那个僵局。一心想要复仇的青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剑无极握枪的手并未颤抖。
他看向他心爱的蝴蝶，女孩子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他想说，你也走吧。
可是他并没有机会开口。
——一声枪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层层叠叠的回荡起来，纵使是温皇也惊讶的张大了眼睛。他们都看见剑无极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腹部，然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一丝鲜血从剑无极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凤蝶已经举起她的配枪，现下枪口正冒起一缕青烟。

00
温皇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从唇间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来，他们并非全身而退，后来在警方的围追堵截里温皇还是受了伤。
凤蝶意识到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温皇——那双被她吐槽不会做家务的、并没有覆着茧子的手握过枪支与利刃，在鲜血与危机之间也未曾颤抖，最后被鲜血浸染。
温皇盯着眼前不断向前延伸的高速公路，应该把万事万物映照成明晃晃的惨白。他忽然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向剑无极开枪。”、
这句话被他说的刻板而冷静，少了一贯的轻松感，他的嗓子发哑，声音听上去也低沉了许多。
“那是因为主人也不是无所不知的，”凤蝶回答道，不知怎么她的声音听上去气哼哼的，“我的枪法很准的，剑无极只会带薪休一个月的病假，然后升职。”
的确，温皇并不是无所不知的。他有很难看懂的事物——比如说凤蝶。
他们心里都知道，冽风涛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以温皇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凤蝶还在这里。
她本应该离开，于情于理都是如此。
凤蝶透过后视镜看着他，这次她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
“我的警察生涯，已经结束了。”凤蝶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从侧面看过去，她的眼睛被阳光映的浅的透明，“而这么多年以来，我身边也只有主人而已。”
她已经记不得多年以前那些血腥的过往，她不记得的，也不会再去问。而她剩下的记忆里面，只有神蛊温皇。
温皇盯着这美丽的蝴蝶的侧脸，最终轻飘飘的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凤蝶单手握着方向盘，伸过一只手来勾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温皇没有抽出手。
过了一会儿，凤蝶再一次开口，这回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其实我最想问的是，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温皇用染血的手指缓缓的划过她的掌心，片刻以后轻声说道：“我可以带你去看我的世界。”
在一个炽热的夏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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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6-08-12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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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凤蝶手真断了。
*假设任飘渺风风火火救她去了。
*假设凤蝶和剑无极只是朋友关系。
*黑体字来自歌曲《化蝶梦令》

——————

化蝶梦令 |gU(s
U\R}`l
tuhA 9}E
长夜灯烬唯江水悠悠，晨曦微暖似春花开透。 AU$Uxwz4
或许他们并非坠落高楼，只是化作一双粉蝶飞走。

在那一天之前，凤蝶并未想过那样的问题。
——她会永远留在神蛊温皇的身边，那在她看来根本是毫无疑问的。也许她脆弱又渺小，但是她依旧会留在温皇身边，直到最后一刻。她不会离开，因为温皇还需要她。
她一直固执地抱着这样的念头，就算是元邪皇堵在还珠楼的外面的时候也是如此。她的确会害怕，她握拢拳头以抵抗指尖那些轻微的颤抖，但是她不会离开。
至少温皇是需要她的，她想。
……直到那一天。
现在她靠在墙上，牢房里一贯是湿冷的，绳子紧紧勒进皮肤，苍白的肌肤被摩擦得红肿，带起连绵不绝的刺痛来。她不愿意低头看一看她的伤势——衣服上洇开了大片的血迹，从鲜红凝聚成发硬的黑色，不规则的形状好像是蝴蝶残破的翅膀；袖子下面现在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怪异触感，那种疼痛到几天之后的现在也已经麻木下来。
她轻轻地闭着眼睛，漆黑的睫毛蹭过苍白的脸颊。
在这样的地方时间被拉长到趋近于虚无，她似乎也只能靠着过去的回忆来撑过这些漫长的时光，而她记忆里的东西都被蒙上了一层轻纱似的模模糊糊的暖光，她的记忆里头温皇在她面前轻轻地张开五指，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被阳光映得发白，长着脆弱蝶翼的蝴蝶在他掌心缓慢的扑扇翅膀。
他说，凤蝶啊。
她的记忆里温皇的声音也显得特别柔软。
装着浅淡茶水的瓷杯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可是那都过去了。

凤蝶听见声响。
她猛地张开眼睛——那是她熟悉的声音，缥缈剑法的剑气破空的时候尖锐得好像是鸟的哀鸣，它的尾音融入树木摧折或者是建筑倒塌的嘈杂之中，只剩下微微颤动的尖锐铮鸣。禁锢她的牢房前面的墙壁猛地崩塌下来的时候就好像是一缕晨曦破开黑幕，而外面的阳光耀眼到有一种可以使人致盲的幻觉。
她在这黑暗里慌乱地蜷缩起来，也好像是被放出笼子的不知所措的蝴蝶，她尽量把断掉的手臂藏在身后，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向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瞄。
那些光明在她眼底留下黑暗的紫色光斑。
她看见任飘渺。
——她的主人，白袍的边角被灌进房间的大风翻卷起来好像是什么大鸟的羽翼，风卷着落叶在空飞过，而本应该是翠绿的叶子上面燃着火，在半空中就被烧成灰烬。风里有硝烟和血的味道，无双剑破空而来，随着一声悠长的铮鸣钉进地面，任飘渺一步一步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声落在她耳中响亮到震耳欲聋。
外面的天空上正燃烧着灿烂的晚霞，猩红和金橙色一路从她可以看见的地方堆砌到天空尽头，凤蝶看见任飘渺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垂落的发丝都被天光染成一片血色。
她听见任飘渺说，凤蝶。
她的主人可以把她拥入怀中，衣服与手指都发凉，袖口衣角都因为染了剑气而带上了冷冽的味道。她在抬起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于是泪水混着脸上的血迹和灰尘一起流下来，狼狈不堪的样子。
任飘渺发冷的指尖擦过她眼睛下面。

楼前桃花尽谢，逐水东流，雁托尺素今年谁来收。 17OH]
如果世间情深不寿，三途河岸再共同守候。

她会一直陪在温皇的身边。
……因为温皇身边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她要陪他走完这疯狂的一程。
但是如果有一天……温皇不再需要她了呢？

温皇坐在还珠楼的大殿里面。
外面的树叶开始飘落了，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他能听见它们凋零在地上的声音，最后它们会腐朽成泥土。一个季节过去了，另一个新的季节还会再来。
他的手指翻过书本泛黄的纸页，也如同多年之前手指在蝴蝶脆弱的双翼上面握拢，那些柔和的边角拂过掌心带来轻微的痒，他顺手去拿茶杯，然后手捞了个空。
他的手指一顿。
对，对，现在他身边没有给他泡茶的人了。
那女孩现在面色苍白的在屋里躺着，那伶仃的、伤痕累累的手臂埋在锦被里头。他上回看见他心爱的蝴蝶那个脆弱的样子还是在许久之前，他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凤蝶的额发。
那一次是他亲手所为。
而这一次……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他。
他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没有茶香氤氲的大殿就更显得孤寂，这地方其实还是显得太空旷了，连带着好像人心也跟着一起冷了下来，他想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一个还珠楼的杀手匆匆穿过大殿，悬在腰间的玉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得很急，温皇抬起头来。
这个人说：楼主，凤蝶姑娘不见了。

她许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这是能欣赏还珠楼周遭的美景的最后一个季节，秋天的天气渐渐凉了，那些树木的枝梢染上金色和暗红，阳光透过树梢落在溪水缎子一样平滑的水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光斑。
而和她的记忆里一样，这个地方有很多蝴蝶，停在树木的枝梢上面，一串串的，某种会动的花朵似的。温皇张开五指，蝴蝶挥舞着脆弱的翅膀停在他的掌心。
……不过她想，这种事情她的主人大概也不记得了。
她像一个自私的小姑娘那样反复回忆记忆里的一切细节，也如同吝啬鬼翻来覆去地审视自己的珍宝。
她没有太多东西可以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剑闪动着的利刃，血和茶。
——她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说道，凤蝶。
神蛊温皇的声音里好像也带了深重的无奈，她在原地颤了颤，凤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唤道，主人。
温皇穿过那些变成金色和红色的树木，阳光在他的蓝衣上留下跃动不已的光斑。随着他的动作有蝴蝶从树丛里飞出来，它们飞得很慢，因为它们也快要死了。
……等到这个季节结束的时候，它们也都要死了。
温皇说，凤蝶，你要错过换药的时间了。
是的，她的断臂包裹了层层叠叠的绷带藏在衣摆的下面，就好像那能掩盖什么残酷的事实似的，那很疼，但是她从未说出口。凤蝶只是说，主人，需要我离开这里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温皇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而她早已在心里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那样的事情，那是残酷的自我凌迟，不过凤蝶并不在乎，毕竟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一直、一直想陪在温皇的身边。
但是，她心知自己是温皇的弱点，在某些时候，她甚至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也会使温皇陷入危险之中。
现在她站起来，受伤之后身体有点难以保持平衡，她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才能习惯这种感觉。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了一下身边的树木才保持住平衡。那个瞬间温皇好像想往前走一步，但是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凤蝶开口的时候感觉嗓子发干，她想说的话那样困难地卡在喉咙里，她说：我……
……我甚至再也没办法帮你泡茶了。
但是最后那几句话到底也没能说出来，如同往日一样，温皇好像依旧洞悉了她的想法。她的主人往前走了一步，手轻柔地绕过她受伤的那条手臂的手肘。
凤蝶受惊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她一直避免让温皇看见那只手，除了她被温皇带回还珠楼以后第一次是温皇帮她处理了伤口，以后也都是她自己换的药。对此，温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就好像是她自己不愿意面对这个惨痛的事实，也同等地不想让温皇看见。那是她现在某种莫名的悲伤的来源，就好像她最终失去了留在温皇身边的权力。
温皇的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把那只手抬起来，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了雪白的绷带包裹的伤处，曾经那双可以为她的主人泡茶的手所在的位置从某一日开始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截面。凤蝶不可抑止地微微向后躲了躲，然后就听见温皇在她耳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点点无奈，更多的怜悯。
紧接着她就看着温皇低下头去，一缕黑发从肩头落下，就好像是炽阳落在她眼里的时候那些明亮到黑色的光斑。温皇轻轻地、轻轻地亲了亲压在那伤口上面的绷带。
那是一个柔和到趋近于虚无的触碰，好像是多年以前蝴蝶扑扇了一下翅膀那样。凤蝶愣在了原地，然后温皇直起身来，他微微垂下眼睛，那深邃的幽蓝色的眼也如同往日那样晦暗不明。
但是接下来他安静地凑过来，压上了凤蝶的嘴唇。
那是一个同样轻柔的触碰，温皇的嘴唇同样那么凉，舌尖扫过她的唇角带来微微湿润的错觉，但是他的呼吸是暖的，柔和的从她的皮肤上拂过去。
他们两个微微分开，凤蝶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她说：主人，你……
凤蝶，回去吧。
温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吾可以为你泡茶。

初见时停留，直到白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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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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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16-08-12 22:0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卧槽！！！！好甜！！！！看完我真的好期待温皇一个人去救出他心爱的蝴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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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銀翼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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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16-08-12 23:3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其實我還沒把整樓看完，但看到溫O蝶A時我忍不住停了下來。
很難用文字表達我當下的感覺，只能說就像在夜裡淋了一場大雨，有點想落淚的心情。

“還是說，你很希望看到……我這樣。” rNl.7O9b
失去了對周圍事物的掌控，最為狼狽的時候。 },[;O^Do^{
“能感覺到麼，本能。” (.3'=n|kE
“——我是個Alpha，可以做主人的新娘麼。”

我不是溫蝶，我是個小小還珠樓粉。
謝謝樓主將他們迂迴的關係詮釋得如此貼近我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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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umuxian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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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16-08-27 07:5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太喜欢蝶A温O了！看到楼主被自己养的小姑娘推倒了，我就一阵激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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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q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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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16-09-16 11: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樓主的ABO溫蝶簡直打開了我新世界的大門！-----以前未看過這類文的人
不想把人生交給他人，但是卻最後被鳳蝶小姑娘推倒吃抹乾淨！臨門一腳剎車看的與猶未盡啦！每一個細節的描寫都讓人心動不已
現代AU警察那一篇，最後溫皇先生要把鳳蝶姑娘拐入自己的世界啦！

正如老劇里那句，鳳蝶要一直陪伴在主人身邊！被新劇虐到再來回味樓主的文，感受到成噸的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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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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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61)

9樓發表於: 2016-12-01 00:3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脑洞来自东皇战影28的那两分钟。
*照例更改凤蝶了的感情线：在温皇眼里，那剑无极和凤蝶处于一种朦胧的、两情相悦但是还没人说出口的微妙氛围里面。
*今天说话说得比较重。

蕊寒香冷蝶难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你和剑无极同去东瀛。
他这样凉凉地说道，手里还握着茶杯。那茶泡得着实是不怎么样，茶水已经有点凉了，而且还过于的苦。他低下头看见有几片叶子皱皱巴巴浮在水面上，底下衬着些微的绿，然后就感觉一阵头疼。
那女孩就在对面盯着他，一脸不可置信似的，就好像一句“主人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马上就要冲口而出。温皇简直都想叹气了，之前他轰那小子去东瀛的时候可是被凤蝶实打实地拦下来了，但是现在她还要装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这是阳光明媚的白天，那些暖洋洋的阳光慢悠悠落在了树冠上，又在地上投下了疏淡的影子，凤蝶就站在他的对面，大大的眼睛有些不满地盯着他，他想他都不用问他的蝴蝶为什么看上去心烦意乱，那简直是昭然若揭。
他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了那个女孩的内心，一清二楚的。
所以那句话就冲口而出了。
——就该让你和剑无极同去东瀛。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千雪孤鸣，最先看穿了他的心思的人。有的时候他觉得凤蝶是那个性子其实很千雪也有很大的关系，在他的记忆里头那个人笑吟吟地盯着他，蓝色的眼睛里一派的风轻云淡，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也浸满了笑意：你有一天也是要输的。

那大概也是一个相似的季节，一切都因为浸没到他的记忆里去而模糊不清了。神蛊峰附近山清水秀，也有很多药材在生长，那天千雪硬生生把凤蝶和昏昏欲睡的温皇拽到了外面，帮他去采什么药。
那个时候凤蝶大概十六岁左右，小姑娘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千雪拽着温皇在后面慢吞吞地跟。午后静谧的空气里头只有草木被太阳晒过以后的温吞香气，周遭都暖烘烘的，温皇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千雪说了那句话。
千雪开口的时候看着小姑娘的背影，那些粉紫的布料飞扬起来就好像是轻盈的蝶翼。千雪说：你很在意她。
温皇慢吞吞地扫视着他，好像是毫不在意或者无动于衷。他回答说：千雪，我把她养到这么大，你说这话毫无意义。
于是千雪就看着他笑，洋洋得意的。他们两个相处了太久，千雪大概能从他每个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他的每一个情绪。千雪摇了摇手指，指尖轻轻地从他的眉间晃过去。
好友啊。
千雪有点夸张地模仿着他惯常的语气，这个人的眼睛在一片明朗的光辉里面蓝到发亮。他说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的确，他明明知道的。
……凤蝶。
那个女孩这个时候还自顾自地走过旷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人们各自的心思。而有的时候温皇的确发自内心的觉得千雪孤鸣才是他们中间最聪明的人，就好像现在那样，他就这样毫不费力地洞穿了他的好友的心绪。
温皇很少有那样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落入了千雪的眼里而无处遁形。千雪好笑地摇摇头，他说：心机温仔，你也困扰了。
所以我才能知晓一切，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不会困扰的人。
温皇明白他没有说出来的话，而其实那个结论得出的那么、那么的简单——就因为他看着那个女孩的时候倾注了很多感情，千雪是不会说的，那种炙热的情绪不适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看上去就好像是幽蓝的寒冰在燃烧。
于是千雪就知道了，那么简单。
他想起凤蝶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们教她读书，那书很有可能是千雪从北竞王府顺过来的，反正闲云斋里不大可能有佛经。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就知道了。
那女孩走在风里头，单薄的身影看上去有一种即将飞走的错觉。凤蝶回头的时候手上握着一把紫色的小花，她很开心地把手里的花向着他们两个的方向挥了挥，嘴角挂着一个看上去同样暖融融的笑。
千雪听见温皇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剑无极。
虽然他知道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改变的，不管你是天下第一剑也好、天下第一楼的楼主也好、神蛊峰主人也好，很多东西都是不能改变的。好多年前他就知道了，甚至早在千雪揭穿了他那一点隐秘的心思以前。
他的蝴蝶也是要飞走的。
就算是作为神蛊温皇，他留不住的东西也有很多，譬如千雪孤鸣或者是藏镜人……当然还有凤蝶。
那姑娘扑出来的时候他甚至闲闲地想，他的蝴蝶也长成大姑娘了。
早在很多年之前他就料到了，那甚至是根本就不用花时间去推断的东西。凤蝶留在他的身边对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就好像是冰层下面的暗流，看上去稳固的东西其实总要脆弱到崩毁，他想着之前地门藏镜人向他拍过来的那一掌，当真是力挟万钧。
任何人都不适合留在他的身边。
现在那个姑娘手足无措地挡在剑无极的前头，不知怎么眼角看上去就有点发红，当然他作这妖之前没跟凤蝶商量肯定也把她气得不轻。
在他的记忆里面，千雪孤鸣哭笑不得地对着他说道，你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他只是一贯地看围在凤蝶身边的那些小年轻不顺眼，好像不顺眼的过头，藏镜人盯着和忆无心交好的人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凛冽的杀气。
黑夜中有穿越山谷的风，那些东西呼啸而过的时候发出裂锦一般地锐响，他的手里还是握着那把无双，那把剑在他的手心里愈加地沉重而冰冷起来。
他轻轻地吸气，所以寒冷的风顺着咽喉燃烧下去，他尝到了一种不应该存在的苦味。
然后指甲刺入掌心，那并不是很疼，他受过很多伤，他早已经习惯了。
都会过去的。
于是他握着剑的手垂下了，剑尖的寒光在黑暗里面一闪，就好像是一阵没有形状也没有温度的风。
随便你吧。
——他说。

那并不是很疼。
他早已经习惯了。

很多很多年有一天，千雪孤鸣坐在闲云斋里面，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坐在他的膝盖上面。千雪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温皇摆弄着围棋棋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们。
那本书肯定是他从北竞王府顺过来的，温皇想，毕竟闲云斋怎么会有佛经呢。
那个一个同样明媚的白天，很多阳光穿过窗棂落进来，在地上映成明晃晃的一片。窗外长着泡桐树，在那个季节正在开花，它们聚集成一片粉紫的伞盖，花朵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清脆而无声的啪的一声。
千雪最讨厌读书写字，但是在面对凤蝶的时候显得异常的有耐心。他一只手揽着凤蝶，听着她小声把那些字一个个念过去。
凤蝶读着那本书上字，但是很快就磕磕绊绊地停住了。
所以千雪孤鸣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帮她把剩下的字读了出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好友，你也困扰了。

那个年轻人说，你将她视为禁脔。

然而闲云斋还是闲云斋，人还是那个人，阳光很柔和的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了稀疏的树影。它们看上去很温暖，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
……感觉冷的人就应该是疯魔了。
他的指尖在发凉，他的手里还是握着那个茶杯，就好像它是一根浮木或者一根稻草，抓住它就不会坠入深渊。
我以为主人这阵子，只顾着喝茶玩沙，原来还有心思顾虑这些事情。
凤蝶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非常的不满，不满到温皇也不得不抬头起看着她，心里有一点点地惊讶。
凤蝶皱着眉头看着他，他忽然想起她多年以前也出现过这种神情——想跟主人一起出门去抓蝴蝶但是惨遭拒绝的时候，不过那种事只出现了一次，因为很快千雪就从孤雪千峰杀过来，随便找了个采药的理由就把他拽出了门，前因后果完全经不起推敲。他实在是弄不明白又不是八九岁的小孩子为什么就想拉着他出门去抓蝴蝶，凤蝶小的时候内向又乖巧，就算是那时她也没出门抓蝴蝶过。但是的确，她的手里拿着一束紫色的小花，回头看他们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极其柔和的笑容。
现在他的蝴蝶又露出了那种表情，她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去，把那个茶杯从温皇发冷的指尖之间挖出来，温皇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实际上他的蝴蝶也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凤蝶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很严肃地打量着他。
凤蝶说：我知道主人在顾虑什么。
然后她就气势汹汹地凑上去，伸出手捉住了温皇之前拿杯子的那只手，她的手心也很温暖，碰到冰凉的皮肤的那一瞬间就好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凤蝶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所以温皇有点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紧接着凤蝶就凑过去，很柔和地亲吻了他的嘴唇。
所以有东西焚烧起来，这一天很温暖，感觉冷的人就应该是疯魔了。冰河破碎的时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或者潮水铺天盖地的涌过来，烈火在冰面上面燃烧。
那看上去就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但是凤蝶握着他的手指，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
可是主人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
她用轻柔到几乎是气音的语气说道。那是一声柔和的呢喃，从他冻结的骨血之间吹进去，轻到就好像是多年以前翻过的一页纸，好像一个困扰，一个解开的结。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恐惧着的东西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平息了躁动，他伸出一只手去，拂过他的蝴蝶的额发。
……凤蝶啊。
神蛊温皇喃喃地说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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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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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2 【温蝶合集】寻艳复寻香（12.01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