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9.17 【日月】玉宇瓊樓。《夜城黎明》新增78F。民國/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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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22)

樓主發表於: 2015-09-17 12:53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9.17 【日月】玉宇瓊樓。《夜城黎明》新增78F。民國/未完

* 日月，民國風，結局不定。民國風實在有點難掌握，努力揣摩中，練手中，大家……湊合
      著看吧………

* 謝謝每位在最近幾篇文上的回覆，以及小花 ~ 每篇回復都表示已讀，很開心！熟悉的都知道
     我對回覆都比較詞窮，有時候除了謝謝都不知道說什麼 ..... 但看到大家主動回復還是很欣慰的
    ，哈哈，表示有被鼓勵到 ~ 在此預祝大家中秋快樂，賞文快樂 ~

1.

    今夜瓊樓外的十八盞紅燈籠全都點亮了，光華燦爛，裡頭不時爆出一片哄堂掌聲，前頭托高
的戲台上，唱到了第三折，鏘鏘噹噹，底下滿席的座位大喊著好，瘋魔點的甚至直接摘了身上
的金銀玉器，就往台上的武生花旦砸，台下砸人的，看戲看得痛快，台上被砸疼的，拾金戒子
拾得暢快。

　任一樓鬧成一片，反觀二樓的雅席便冷清安靜許多。二樓今晚給談二爺包了全場，此刻除了一
身正三套黑色西服的談無欲以外，再沒有半個人影，手邊的茶几擺著幾道已出爐許久的茶點果子
，熱茶也涼了，唯有談無欲夾在指尖的煙草仍在明滅燃燒。

　『我二人怎能够结下姻缘。我这里将玉镯脱离手腕，走向前放至在柴门外边．．．』

　他的眼光聚在一樓的戲台上，那感覺，你可以說他正認真投入的看戲，也可以說他只是將焦
點隨意擺在一個地方，想些無人知曉的事情，可無論是前後哪一種，煙霧裡的談無欲，總給
人一種遠在天邊的錯覺，即使他跟你離得很近，你也摸不清他的心思是否還在眼前。

　直到瓊樓的小二敲門換第三壺熱茶，門外那硬皮靴踩踏出的腳步聲也終於來了，而整個晚上
盯著戲台子的談無欲也才有了第一個表情，卻與喜怒哀樂都沾不上一點邊。他的眼神並無等待
許久的不悅，也並無盼著了的欣喜，彷彿今天的約，本來就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素還真來了，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反正要來不來，談無欲都在這裡，卻與他素還真半點關係都沒
有。

　可這門事兒，就連瓊樓一個茶水小二都摸得清，這談家二爺今晚包場子，等地就是那桿硬槍
桿子----素家五少爺。

　　

　「少帥！」後面的小二換了茶，正逢一身挺拔軍裝的素還真，連忙弓腰打招呼。


　素還真擺了擺手，一夥人包括小二都識相地退出包廂外，待門闔上，素還真直接坐到談無欲
旁邊空下的椅子，招呼也沒打，而後見對方指間煙絲裊繞，自己也有些饞了。

　慣性將左手拇指插在腰間的武裝帶上，素還真低聲問：「還有嗎？」

　談無欲正眼不瞧他一眼，眼光依舊黏在樓下的戲台上，空餘的那隻手卻已從口袋摸出一方精
緻的菸盒。素還真嗤笑一聲，從那盒子抽出一枝來叼在嘴邊，接著便抓過談家二爺那隻夾著菸
的細白手腕，湊到唇邊，點燃了口中的菸頭。

　談無欲瞥了他一眼，對這種流氓行徑，也不表現出惱怒，見對方的煙點著了，便將手收回來
，樓下第四折都快唱完了，下面的人又再點了一齣戲，鬧哄哄的，素還真不太喜歡聽戲，可奈
何他生母便是一個戲子，可即使自幼耳濡目染，他對這玩意仍舊產生不了好感，不過好在他懂
得尊重，即使心裡好惡分明，面上猶然會給出一副不錯的表情。談無欲總覺得素還真這種八面
玲瓏的性情，簡直一點都不像個軍人，反而更像商人，反觀自己，面上喜歡便喜歡，不喜歡便
不喜歡，這種性子怎樣都勾不上一個成功商人的邊，卻還能將談家生意把持的熱火朝天。

　素還真目光掃過一樓的觀眾席的瘋狂勁兒，似笑非笑地說：「談二，你說我爹當年是不
是也這樣坐在底下砸得我娘？」

　談無欲面不改色的岔開了話題，語氣清冷：「每次你叫我談二，聽起來總像在罵人。」

　素還真哈哈大笑：「說反了吧，咱們自小到大，誰罵誰罵得多，摸摸良心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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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姻缘本是前生定，又谁知人情纸一张，他金府三代不招白衣婿，我张珍何时得 !{tiTA
    中状元郎，又听得一声声鲤鱼跃浪，把月影散成了万点银光。鲤鱼，鲤鱼啊！你那里凄凉水 92]ZiL?k
    府，我这里寂寞书房，我白衣你未成龙，我单身你可成双，咫尺间情愫难通，空惹下满腹惆 U?mf^'RE
    怅。』 aT:AxYn8
　　 D`:d'ow~KQ

　　花旦的嗓子曖昧婉轉，宛如訴說悄悄的情話，兩個人自始自終都將目光定在樓下，從未瞧
著彼此的眉目說話，遠遠瞧起來就像兩個自說自話的人。

　　聞言，談無欲似乎還真認真回憶了一下，接著答：「我沒罵過你。」

　素還真瞧底下又有人拿了個什麼東西往台上扔，準頭不錯，直接砸到了花旦的頭面兒，花旦身
形一愣，翹起蓮指，有意無意撩過了額頭，一抹胭脂紅暈綻放在白色油彩上。心裡忍不住想笑，
呵，難怪都說唱戲的全是下九流玩意兒，妓女，夠賤了吧，可戲子絕對有能力比妓女更賤，強顏
做戲可比強顏賣笑要難得多了。

　素還真邊說邊摸了一下談無欲的手臂：「那是你罵人都不帶髒字兒的，我爹沒文化，總聽不出來
你在罵我，要不你以為你能四肢健全的活到現在。」

　談無欲發出了一個頗為不屑的笑聲。明眼都聽得出這一個嘲笑，還是對著素家五爺的，整個南
京，也只找得出這麼一個談二爺。

　  「膽兒夠大的啊你。」男人略帶磁性的低吟，威嚇似的將手摸到腰間的槍桿上，談無欲卻一
點不給臉，一雙鳳目這回直接撩到了素還真的臉上，似乎在說，你不也就這點本事，沒了槍，
你素還真什麼都不是。

　「且把真身暂隐藏，变作了牡丹小姐俏模样，只见他头懒抬，眼倦开，脸庞儿与那潘安一样 MSZ!W(7,<
美，我与你水府人间各一方，却为何欠下这笔相思债？待我上前去唤醒他，只恐他醒来要将我 6z#lN>Y-`
怪，我若是不唤他，这万千相思怎丢开。」台下應景的再度掀起一陣滔天掌聲，翻浪似的此起
彼落，

　想他素五爺自小也是聽多了諸多戲文，配著鐵槍桿，面容俊雅，卻學了他大帥爹爹年輕時那
張揚的痞氣十成十，樓下這齣追魚他便聽過不下十次，唱詞那是記得溜溜兒的。撫著冰涼的槍
桿，素還真的手不比自小握筆的談無欲，手十根手指乃至弧口都有一層粗糙的繭，瞇起眼，盯
著談無欲的側臉，長臂越過茶几勾起他的下巴，跟著樓下戲台哼唱起來：「你小畜生这还了得
。妄读诗书太无理，礼义廉耻全忘记，似你这等不肖徒，婚姻事从此休提起。」

　談無欲：「．．．」

　素還真的嗓子低沉，一字一句富有音律性的輾轉起來，談無欲不是第一次聽素還真隨意哼
唱，卻沒有一次有半點戲感，反而像極了調笑戲謔的登徒子，這要是換成了那家的黃花閨女
，一巴掌搧過去，回家就得面紅犯相思了。

　談無欲揮開素還真的手，面色相當淡定，繼續看著樓下唱大戲。

　樓下：「恨金宠，赖婚姻，赶我出门。急忙忙，追赶我，多情的书生。」

　吐出煙圈，素還真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小包間內煙霧繚繞，繼續亨著不著邊際的小
調：「怨牡丹，抛恩情，无端变心。他那知，俩牡丹，一假一真。」

　談無欲忽然打斷他：「你什麼時候去天津？」

　素還真饒富興味地問：「你就肯定我會去？」

　
   「你不去，這少帥的位子就換人做了。」談無欲彈了彈菸灰。

　
　「應該是我不去，當家的位置就換你大哥坐了吧。」素還真直直盯著談無欲的表情，企圖
在那張臉上捕捉一絲反應，可惜，這人老早就長大了，也越來越不好唬弄，成天擺著一副冷
臉，白浪費了那副好相貌。

　談無欲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模樣，無所謂地聳聳肩，再度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略帶感嘆
地說：「素五啊，你說說這世道是怎麼了？你一個庶子，輕輕鬆鬆壓下了上面四個嫡親兄長
接了少帥的位置；我爹ㄧ生就娶了ㄧ個女人，小妾都沒有，談家就我跟大哥兩個親兄弟，卻
還是為了當家位置爭得你死我活．．．」


　說罷又頓了頓，鳳眼微挑，又道：「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素五的確是南京茶餘飯後的奇蹟，他的娘親，更是小妾中的楷模標的。誰都知道他是一個小
妾生的庶子。素大帥可不指這個兒子，素家嫡妻是個名門閨秀，將門之後，為了丈夫添了四個
男丁，可最後跌破眾人眼鏡的，卻是那個最後殺出來的小兒子，小妾生的兒子。沒人知道這之
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庶子比嫡子生養得更像嫡子，百年來大概也找不出幾件。

　素還真啜了口茶，手指扣在桌面上輕敲，對談無欲的一番挖苦沒什麼表示，他今年才二十歲
，正是年青輕狂，可那一雙眼，其實仔細看，卻早已沾染上歲月的風霜，不過二十歲而已，可
誰知道，在外邊人面前的素五，與在談二面前的素五，活脫脫就像兩個同名同姓，有著同張臉
的兩個人。

　談二面前的素還真自我張狂，時而像隻聽不懂人話的小畜生。可不就是個畜生嗎？素五的野
性是藏不住的，也就外邊那群有眼無珠的瞧不出來，他是殺過人的。身為一個軍人，誰沒殺過
幾個人？殺人，在這世道算不得什麼，可素五這個小畜生，是個連自己娘都能動手的小畜生。

　這件事上天下地，知曉的，且還活到如今的，也只剩下一個談無欲。

　即使知道整件事的始末，即使談無欲這麼多年來也試著體諒他，體諒成功了，在心底還是
叫他畜生。畜生便是畜生，甭管有多少可憐可恨的理由。也因如此，他們能成為最親密的友人
，他不怕讓在素還真面前赤條條地攤開自己，因為在怎麼著，他也混蛋不過這個人，好歹談無
欲的父母兄長如今都還健在，他可不怕素還真。

　此時素還真卻突然拍了拍腿，對他說：「來。」

　談無欲特別不喜歡這種叫狗的語氣。於是裝作聽不見。

　  男人不耐煩地嘖了聲，單手解開腰間的武裝帶啪地聲扔在桌上，「過來，好久沒抱過了。」

　　
　談無欲擰席了香菸，起身走到素還真面前，太師椅，難為他了，這要怎麼坐？

　　　

　「你不是很聰明嗎？」素還真一把將談無欲背過去，讓他坐在自己身上，摸了一下，又
問：「．．．你是不是胖了？」

　　談無欲不是女人家，對輕重並沒什麼特殊矜持：「今年胃口好。」

　　素還真雙手還在他腰間，喔了聲，又說：「有好事？」

　　「我大哥其實很聰明。」談無欲莫名其妙地說完，便側過頭盯著素還真：「聰明到有時
候．．．我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差他一點兒的。」

　「要幫忙？」

　　談無欲搖頭：「用不著，我自己能解決。」

　  「你這是抓到你哥什麼小辮子了是不是？」素還真盯著談無欲的後腦勺。


　　談無欲敷衍地嗯了聲，一樓又是一片叫好聲。

　　「能說給我聽不？」素還真勾著嘴角，談無欲卻看不到。

　　樓下戲台上的鲤鱼高聲唱：『张郎！说什么夫妻天涯各一方，你才是反脸无情变心肠。你忘
了书房相亲结同心，你忘了碧波潭畔情深长，你忘了花前月下相依偎，你忘了我伴你攻读到天亮
。如今是妾身有家已归不得，夫君你又是执意不体谅，倒不如舍身奔赴黄泉路──待我死了吧！』

　　談無欲聽見张珍大喊小姐呀！你一片深情我永难忘，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起素還真剛
剛問了自己什麼，才回過神說：「我哥，喜歡男人。」

　　素還真愣了，心想喜歡男人又怎麼了，現在這世道，老爺養孌童，軍閥玩戲子都不是什麼新
聞了，我跟你還不是───可思緒再度被談無欲的聲音打斷。

　　他聽見對方說：「是生不出孩子的那種喜歡。」

　　談無欲語氣聽不出一丁點兒的惡意，相反，還有些婉惜。

******************************************************************

２．

　　那天瓊樓散去後，素五與談二又有一段時間沒見。他們本就不是三不五時會黏呼在一起
的關係，看上去，並無什麼不對，但兩人卻又各自明白那夜就是一個分歧，看上去他們只不
過是東扯西湊地閒聊了一晚，可事實上，是拐彎抹角地傳達出了一些沒必要挑明，卻又必須
得攤開來說的事兒。

　素還真知道的，反正早晚都會有那麼一天。玩男人又怎麼著，早晚都要娶妻生子的。素還
真從不覺得這兩件是一回事，談無欲也這麼認為。這是兩碼事。可真正面臨了，又是另一種感
覺。

　談無欲說得篤定，談家老大確定生不出孩子了。談二從不做沒把握的生意，更不說沒把握的
話，素五了解他，所以就算那天談耀文轉了性，對女人突然又能硬起來了，他深信，談二也有
辦法讓談耀文變回硬不起來的樣子。不僅對女人硬不起來，對男人，也不要想硬起來了。這就
是談二。外表看起來冷冷清清，骨子裡實則陰狠毒辣，他要是個女人，定是個最毒的蛇蠍美人。

    女人吧，生得好看些，沒什麼，聰明些也就罷了，但若這種兩種特質同時在一個人身上合而
為一，就有些危險了，素五突然感到慶幸，好在，談二是個男人。若是個姑娘家，說不准死在
他手上，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然而談耀文對女人硬不起來的事實，也等於影射了另外一件事，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任他談老大再才華洋溢，傳宗接代的重任他是擔不起了，那便意昧著談二不能再出任何問題
。談無欲玩得起男人，對女人倒也不反感，生孩子的責任落到了他身上，當家的位置，談二是
十拿九穩了。

　躺在自家的雕花大床上，素還真想著想著，便笑了，笑了一聲兩聲，發現此刻也就自己一個
人才又僵住了嘴角，笑不出來了。

      談二要生孩子。談二要娶妻。談無欲要跟個女人拜天地，長相守。

    畫面怎麼想像都有些不倫不類，他長得好沒錯，可自幼到大，那人的女人緣都差得出奇，圍
在他身邊轉的，十個孩子裡八個都是男孩，八個男孩裡有五個開始都以為談無欲是個姑娘。陰
影壟罩在素五英挺的五官上，俊還是俊的，屬於年輕人的生氣卻都一點點消失了，軍裝還整整
齊齊地套在身上，釦子扣得嚴謹，可與剛才瓊樓戲謔的哼曲的五爺又是兩個人了，現在這一個
，全身上下彌漫著冰冷，好像一把被遺棄在戰場上沾血的刀尖。



    按素大帥的標準，這才是一個標準的軍人。

*********************************************************************

3.

    談二跟談家老大的感情，很是微妙。再如何說，兩個人生在好家庭，不愁吃穿，又是同
父同母的親兄弟，感情不可謂不好，可若要說不好，也是事實。



    或者真應驗了素五說的那句話，這就是生在大家族裡的代價。他們要比多數人擁有許多
好東西，出生就註定了，命運也那樣定了，他們有特權，有錢，從小就有人對他們畢恭畢
敬，又的的確確從這些好處享受了諸多便利，那勢必就得從另外一面去承擔這些東西帶來
重重阻礙。



    談家老大疼談二，卻也沒少算計過他。談二也是個護短的，談老大在生意上出了什麼亂子
，最盡心善後的是談二，可若細看談老大的能力，以往出的那些事往往都是不應該犯的錯，
那為什麼還會犯錯？到底也多是因為談二挖得坑。

    對此，談家老爺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兄友弟恭，是萬幸，若真註定有一個沒那個，也
是勉強不來的。從他選擇做一個好丈夫開始，就成不了一個好父親了，談父自己也覺得奇怪
，年輕時他以為，好丈夫與好父親之間，兩者本不該互相衝突，能作一個好丈夫，那必然能
作一個好父親。誰知他太天真，他是喜愛著那個女人，卻愛錯了女人。

     一個兩個，談家兩個兒子，通通不是自己親生的崽子。他也相當訝異，這樣多年，自己居
然忍得下來，難怪他會是一個優秀的商人，若今日他是一個軍人，恐怕他的妻子與如今頂著
談家風光的兩個孩子，一個個早都死無葬身之地了，更不要說入談家的族譜，百年後也不怕
沒人給拿香供著。

     對兩個孩子，他自認仁至義盡，該給的，一樣不少。至少在某種程度上，這倆孩子還真
以為自己是他們的親生父親，他也不曾苛待他們，談涼生也曾想過續絃，按照他昔年的心虛
，總覺得對不起談家列祖列宗，怎麼說都該給談家一支留下真正的血脈，但隨著兩個孩子越
大，跟前跟後的喊一聲爹親，他竟開始覺得疲累。他半生在生意場上與各色人物交鋒，要說
算計，他沒少算計過人，歲月在他的心上撩起了皺紋，關於情感，都已不如年少那樣隨便一
個風吹草動就敏銳衝動，並非談涼生薄情，該說身為一個人，他的愛恨多數給了難產的嫡妻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難堪的真相使他變得麻木，抑或是這份從頭至尾都虧本的感情，讓他不
怎麼情願再去尋一個伴過門。總覺得，太費心思。



     順遂了半輩子，如若無意外，他會如此過完後半輩子。當初為什麼留下這倆孩子。起因
也是一時衝動。談涼生是個信命的。深信善惡有報，有些事情他即使想作，卻也礙於那一身
無意義的傲骨而作罷，倆個孩子，脆弱的孩子，有什麼承擔能力？又有何過錯？興許就是有
錯，談涼生也下不了手。

    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敢而已。於是他選擇違心的作一個好人。篤信命運半生，他獨善其身
，對於倆孩子私下那些心眼，對於嫡妻的作為，他通通放任，表面看似淡然處之，實際也是
在等帶，或說隱隱有著期盼，命運，又會給那些對不起自己的人怎樣的結局？



     他仍記得二十多年前，嫡妻難產的那個夜晚。她足足痛了三天三夜，都生不出來，老醫
生與產婆都說或許沒救了。可談涼生就是堅持。他守在房門外三天三夜，隔著一堵牆，聽
著妻子可怕的哀嚎，痛暈了，痛醒了，反反覆覆，據說世上沒有一種疼痛及得上女子生產
的痛楚，子彈刀剜，都沒這麼痛，談涼生那時頂著一張緊張的臉，卻在內心好奇，這算不
算她的報應？若是，那僅僅是痛三天三夜，夠嗎？

    ㄚ頭們熱水捧進，鮮血捧出，一盆又一盆，談涼生的雙眼布滿血絲，終於，到第四清晨，
聽見了娃響亮的哭聲，他的夫人沒能看談無欲一眼就嚥了氣。抱著談無欲的時候，談涼生最
後一點麻木地想，真是……嚥得好啊。

    ---- 我們的愛恨，就此，結束了吧。

    談涼生以為這個秘密就這麼讓自己帶進棺材了。天曉得二兒子怎麼會知道。是阿，談無欲
知道了。卻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才是一個聰明人的做法。

    談無欲就這麼沒有壓力的將這個秘密告訴了素五。作為交換，那一年，素五對他說了一個
驚天的秘密。

    素還真哥兒們似地摟著他，將嘴埋在他的耳垂邊，一身酒氣地說，「談二阿，寶貝兒啊，
哥告訴你…..你知道我娘吧，小時候你該見過的，她抱過你的，就是那個特漂亮的女人，我
爹特稀罕她，她啊，是個唱戲的…..婊子啊，你知道吧…….」

    素還真埋在他頸肩，說話顛三倒四，胡言亂語，最後糊里糊塗的進入了他生澀的身體，兩
人初嘗風月的快活，那一瞬間驚嘆了，世上原來還有這樣一種介於極痛與極樂之間的矛盾，
那一刻，深入靈魂，下一刻失去靈魂。

    倆人達到顛峰的剎那，素五偏偏說了一句澆滅所有快感的真話。生生差點把談無欲嚇萎了….

     他說，我娘不是自殺的。是我殺的。

    說完，素還真就洩在他體內，來自喉嚨深處的低吟，談無欲聽也知道，趴在身上的青年絕對
是舒服極了。倆人汗水淋漓，就這麼度過如夢似幻又可怖的一夜，談無欲失神地想，大家族啊
，多醜陋啊，大家族啊，多……可憐吶。

************************************************************

4..



      素五養了一個戲班子的學徒，叫阿慢。阿曼十四歲，眉眼就長開了，生得不是普通得好，
皮膚乾乾淨淨，五官乾乾淨淨，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副勾人心癢的模樣。他對阿曼說，「我
不逼你，但要跟著我，就別唱戲了，你自己選吧。」

    與拋頭露面無關。只是單純不喜歡唱戲的罷了。

    少年阿慢盯著眼前身著軍裝的男人，不知不覺就失了自己的魂，鬼迷心竅地點了頭。素五
當時便綻出一抹由心的笑容，是足以讓整個城未出閣的姑娘害命的念念不忘，他蹲下來與少
年平視，帶繭的指腹摸了摸少年的臉，沒有再多的越矩，他問他，「叫什麼名子？」

   少年有些緊張：「阿、阿慢。」聲線偏細，介於在男孩與男人之間，說低沉不算，說高亢
也不然，聽著卻很舒心。



   素還真不自覺也笑得溫柔，揉了揉阿慢的頭髮，就像個大哥對小弟一般的寵溺：「好，挺
好的。」

   阿慢紅了臉。在瓊樓，他就見過不少達官貴人，卻從未見過哪個人能把軍裝穿得這樣好看。

***************************************************8

5.

.
.

       談無欲幫談耀文接了一單大生意。從前他們從國外進口肥皂與香水內銷，談二跟談老大商量
過幾次，談家是時候作出一個自己的牌子，倆兄弟秉燭商談過十多次，卻都拿不定要生產哪一
樣民生必需品。他們都是野心與謹慎共足的男人，既想要擴展，又要十拿九穩的功成本是不易
，因此，意見的分歧沒少讓這對兄弟在桌上劍拔弩張。

    最終敲定了肥皂。廠子的問題，由談耀文負責，至於專業人士，就由談無欲拿下。生產肥皂
，要如何做到出類拔萃，那無疑是香味，他們決定首先將方向鎖定那些貴太太與富家小姐們愛
美的特質上，味道既要好，又得多變且不一樣。談無欲向來喜歡挑戰這些動腦的事兒，談耀文
只花了兩個月就把廠子找到了，就連機器人手都鎖定了方向，談無欲以前在英國日本留過學，
於是他選擇了日本的品質，英國的風尚，在這兩個國家挖了兩個人才，英國那個洋人是專制香
水的，日本那個小鬍子則是世代傳承的手藝，製作皂角，面油都獨到拿手。



    光是為了找到這兩個人，談二花了半年。談耀文從未表現出不耐，在生意上的合作，這兄弟
倆便是出奇的有默契且包容，這不是戰爭，他們很清楚，這是合作。



     專業人士挖來了，工廠人手都有了，接著就是研發，為了這事，他們又搞了半年，每天不
停地試聞香味，直到敲定配方，工廠開始運作後，有陣子談耀文跟談無欲對於『香』都會下
意識的牴觸。這次他們一步步都走得相當謹慎，談耀文經營人脈關係上向來比談無欲拿手，
很多關係都是談家老大出面去打通的，動腦子與開創的任務多數都落在談無欲的頭上，分工
合作，相當效益。



    等手頭一切都開始熟練穩定下來，不知不覺間，他跟素五竟也超過半年不見了。從那次瓊
樓後，倆人的聯繫變少了許多，到談家兄弟栽進生意裡後，兩個人更是沒再接觸過。等到談
無欲終於有閒心留意素五的消息，才知道那個人在兩個月前不聲不響去了天津，這次動靜小
，知道的沒多少人，談無欲不意外他的妥協，如果真的需要離開，那定是有了什麼非去不可
的理由，素還真非是不懂權衡利弊的男人，相反，他不僅相當識時務，還懂得如何妥協。

     只是，那個阿慢是怎麼回事？談無欲跟談耀文一起上瓊樓去放鬆的時候，聽到不少人在
七嘴八舌的傳。素五幾個月前在一個戲班子買了個少年，帶回家養就算了，還一起帶去了天
津。

   羨慕的，就有人說阿慢這下發達了。
     眼紅的，就有人說阿慢這是走上了不歸路。……..



   談無欲下意識地瞄了旁邊的談耀文一眼，見對方正認真的聽戲，談耀文會喜歡什麼樣的男
人？他私下差人打探過兄長的私生活，意外的，乾淨正常的很，一點不對頭的地方都沒有，
既沒有養人，也沒玩過什麼人，是藏得太深，還是壓根就沒個相好的？

      談無欲有些懷疑。談耀文處事的風格是滴水不漏的，這種習慣理所當然延續到生活上的每
個細節。他若真有心要隱瞞一件事，那必定很難瞧出蛛絲馬跡。談無欲寧願相信，談耀文是有
人，只是還沒被自己抓出來而已。

   談耀文似乎也很八卦：「素五真買了個男孩兒？」


   談無欲雙眼不離戲台：「不知道。」


   談耀文笑的溫文爾雅：「他倒是會過日子。」

    談無欲說：「你年紀也差不多了，都說成家立業，你倒是反過來的。爹還等著抱孫子呢。」

    談耀文嗯了聲，又說：「找個良伴不容易，哥不想將就。」



     談無欲哼笑一聲，不再接話。


      『啊！猛听天鼓响声声，来了天将和天兵。只为恩爱犯法条，难逃五雷烈火焚。眼看夫妻 Z=vU}S>r|v
要离分，他哪晓我是鲤鱼精。罢！待我上前把真情讲。不，不能。我若说出我是鲤鱼精，他 !%%6dB@%t
还会爱我吗？切莫要急急忙忙露真情…..』 IF:;`r@%

    低頭飲了口茶，同樣在二樓，同樣的老位置，年年歲歲聽著那幾齣老戲碼，手邊是同一壺好茶
，時節冷了，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談老大一身簡單大方的長衫，談二還是一身西裝，古色古香的
雕樑，門邊一盆墨綠的矮松，恍惚之中，即使各懷鬼胎，也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假象，就像一張
掛在相館外的黑白照，惹眼得不得了。



*****************************************************************

    6..



    素還真一離開，就是八個月。

    在天津的時候，他時常作一個夢，夢裡是談無欲拜堂成親的樣子。每次醒來，旁邊酣睡的
都是赤身裸體的阿慢。這孩子機靈安靜，日常生活的瑣事都是一把手，素還真從沒讓阿慢做
過那些，阿慢卻說習慣了，素還真也就由著他。

    素還真早起穿衣服，阿慢就手腳俐落地替他扣釦子。
       素還真傍晚歸來，阿慢就替他脫衣擦背，暖暖床。


    兩人的相處方式，簡直就像，一對夫妻一樣。

    素五驀地想這個詞，就覺得不對勁，也是從那晚起，他開始頻繁地夢見談二。離開的時
\候沒跟對方打聲招呼，那傢伙會生氣嗎？到現在一封信也沒來，該不是還沒察覺自己離開
了南京吧？沒良心的白眼狼。多虧自己還替他們找廠子的事兒推了兩把。

    夜半，素還真想到他就笑。他有些想他了。

**************************************************************

    7.
.

    香皂生意越來越上軌道，談耀文為了這件事，應酬一直沒少過。談無欲樂得把這些喝酒
的苦活兒甩給他大哥，他還有見重要的事情待去作，有就是這個空檔被他發現，自家牌子
的公司，素家老大是有股份的。雖然掛名投資的是萬老闆，要不是前年素還真私下跟他通
過氣素家大哥跟萬老闆的關係，談無欲也不會對這個萬老闆留一個心眼，大哥是知道還是
不知道這層關係？按理說，素談兩家三代交好，素家老大想要入股，明著打聲招呼，談無
欲再不情願也會賣他個臉面，現在來這一招是什麼意思？

    談無欲查過帳，他大哥在萬老闆入股這件事上沒有刻意隱瞞，卻也沒特別知會過他。帳
都是真的。可要是談無欲不刻意來看，也不會發現這件事。可按照以往他們倆兄弟的作風
，他大哥此番行為又挑不出什麼異常，談無欲管理的本來就不是這一方面，資金這方面，七
成都是大哥在周旋處裡的，談無欲不太插手這些。

    談二對這件事感到不舒服，就像在一個不經意的時候，有人在他身邊埋下一根釘子，就等
著自己踩上去。於是他心下有了計較，不管他大哥事先知不知情萬老闆跟素家老大的關係，
談無欲都當他是知情的，只有這樣，他才能做好最壞的打算。

********************************************************

8.
.

   素還真在第九個月帶著阿慢回到了南京。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在瓊樓包
場子。

   素五在戲館包場子，此生還是頭一回，人人都以為他是為了阿慢。阿慢也以為他是為了
自己。



*********************************************************

9.
.

    談二爺被火急火燎地請到瓊樓去，心下感到窩火，他做事向來喜好有安排，不喜歡這
樣臨時的通知，偏偏素還真的手下打發不走，於是談無欲耍起了脾氣，慢條斯理地處理
著手邊的事務，素五想跟他耗，那他就敢讓他等。

    直到談二走進了瓊樓的包間，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

    去年，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人，只是這次遲到的，等待的，輪流換了一回而已。

   談二也不打招呼，逕自走到空位準備坐下，還來不及碰到椅子邊，椅子猛不然就被粗魯地
踹倒！

素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還是一派輕狂的樣兒：「談二，派頭大了啊你。」

   談無欲沉默不語，剛才那麼大的動靜都沒有驚動外面頭的人，看來事前是交代好的了。他忽
然有些後悔了。早知道乾脆不來。


     他冷冷地看著素五：「你是來打架的？那我走了。」

   說完還真的準備掉頭，卻被男人一把扯回來，素還真摟緊談無欲勁瘦的腰身，兩個人胸膛對胸
膛的貼在了一起。

   素還真咬住他的耳垂，有些憤恨又有些懷念的碾咬：「遲到一小時，還不讓人說了！你這什
麼脾氣？」

   過電的感覺自耳垂傳達到全身每個角落，談無欲嘶的一聲，沒有掙扎，卻也不給任何回應。
九個月了，素還真光是想到這個時間，就渾身狂躁，一碰到談二的身體，就失控了，手掌的動
作開始用力，從耳垂咬到嘴唇，在從咬純啃到頸子，粗聲粗氣的喘息，帶著情不自禁的壓抑，
樓下還唱著戲呢…….

     素還真抱著談無欲不撒手，低聲說：「想我不？」

    談無欲冷笑：「滾！」

   於是素還真瘋了，就喜愛談二這表情，這聲音，普天之下沒人比得上這人了，特招人稀罕又特
招人恨。素還真抱著他磨蹭，卻也沒真的動他。



   「寶貝兒…..」他反覆這麼叫著談二：「寶貝兒，叫我一聲。」

     談無欲懶得理他。


     素還真親他一口：「乖，叫我一聲。來。」

      談無欲覺得相當崩潰，忍住心頭一股無來由的怒火，陰冷地問：「叫什麼？你想聽什麼？」

      素還真一陣低笑：「隨便，你喊我的名，喊我的字，什麼都好，叫聲夫君也行。」

       忍無可忍，談無欲對著素還真不惜力一個巴掌揮過去，啪，打中了！

       談無欲渾身在抖，不是怕，是給氣得。他還是第一次這麼失控，反觀素五，還維持著被打
歪的姿勢，臉上的笑容，沒了，方才那股親膩纏綿的氣氛，如同泡影，通通破在談二甩下去的
一耳光。

    素五緩緩地正過臉，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很少人見過，因為這個表情，是專門拿來上戰場的。是
拿來殺人的。是拿來，對著死人的。談無欲抿著唇，他不怕素還真，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
生氣，本來今晚，他打算把股份的事講給他聽，甚至想讓素還真對著素家老大留一個心眼，現在
好了，什麼都不用說了。

    素還真一個手掌蓋在談無欲的臉頰，輕輕地說：「為什麼打我？」

\

    談無欲給問愣了，意外素還真會是這個反應。他一下哽住了，不知道說什麼，可就在這猶豫的一
瞬間，下巴就被制住，下一秒一個巴掌就打過來了。

    啪！談無欲嚐到了血腥的味道，這一巴掌打得還真用力，眼前黑了一段時間，等他在看清楚東西
，已經被素還真壓到地上開幹了。他開始掙扎，拼命地掙扎，不願發出一點疼痛的聲音。

   「從來沒人打過我，寶貝兒。」男人堵住談無欲的嘴，狠狠的吸。



     談無欲使勁兒側過頭，雙眼盡是掩不住的厭惡：「素五，你給我起來。」

     素還真倒是很快答應：「好。你求我。」

     談無欲吞下一口血沫，逼自己閉上眼睛，用比平時慢了一倍不止的語速說：「你今天要是強迫
我作我不願意的事情，以後，我們就是仇人，你哪裡痛，我他媽戳哪裡。」

    換素還真愣了。他就這麼怔怔地壓著狼狽的談無欲，本來面無表情的臉，開始嚴肅起來，似乎
想看清，整個膽大包天的談二，是不是在開玩笑。

    就這樣，他看了他好久，好久。似乎要把這遺漏的九個月，在這一眼，全部補回來。

   閉著眼睛的談二，素五最後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在那白皙的眼皮子上烙下一個若有似無的吻。
男人站了起來，也沒去扶仍躺在地上的談無欲，他從軍服裡摸出一小件東西，在手裡把玩了兩下
，接著又不知抽哪門子瘋將東西用力朝地上一扔，始終閉著眼睛的談無欲什麼都沒看見，他只聽
見什麼東西碎掉了，連帶他的心也震顫了一角。

   門被大力甩上，熟悉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談無欲瞬間閃過一個想法，他想，他和素五，不過都是生錯了時代。

******************************************************

10.
.

    阿慢看戲正看得起勁，就被素還真從另一個包間扯出來，那一晚，他被折騰的慘烈，素
還真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出了血，還不停止。

    阿慢忍不住痛得嚎出來，沒想到素還真不知道從哪抽出一把槍，直接把槍口塞到他嘴裡。

「不許叫！」少年嚇傻了，哪裡還遇過這種情況，槍口幾乎要抵上喉嚨，他想吐，又不敢
出聲，死命地忍，素還真還在他體內狠狠地抽動，他受不了，還是呻吟了…….

     素還真一頓，抽出了槍，一把槍男孩上半身扯起，兩個人滿身黏膩，阿慢意識游離，卻
還是聽見對方說：「你別叫，他不會示弱的，你別叫….」

     那聲音還是挺溫柔的。好似在哄著阿慢。阿慢非常想哭，第一次覺得自己跟錯了人，素
五少爺是個瘋子，他沒有反抗的能力，於是開始害怕自己有天，會死在他手裡。

------ 待續

[ 此帖被情情在2016-04-15 23:39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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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

1樓發表於: 2015-09-18 10:5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9.17 【日月】玉宇瓊樓。民國風中短篇待續

素五爬墙被谈二嫌弃了~~~总觉得谈老大喜欢的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頂端

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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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22)

2樓發表於: 2015-09-18 18:2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9.17 【日月】玉宇瓊樓。民國風中短篇待續

* 感謝獻花，感謝回復 ~

    To 官大夫：沒錯 ~ 談大算是個引領劇情走向的關鍵人物之一，可能之後在由他
                          引出一個角色 ~ 且邊寫邊瞎掰唄 ~ 感謝回復

11.

林管家謹慎地將兩本家帳放在書桌上，抬頭一看，只見大少爺依舊背手站在窗前，動也不
動。


管家猶豫幾分，還是開了口：「二少剛進門了。」

客廳整點的鐘聲正巧敲響，於此深夜，打破了這稍稍駭人的寂靜。

談耀文喜長衫，入夜穿慣的卻是洋人的睡衣。整套象牙色絲質衣褲套在他身上，過於柔軟的
布料顯出肩臂的骨骼線條，素日套著長衫還看不出來，其實談耀文的身體也是隱含著力量的，
只是多數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停在彬彬有禮的那一面，外人眼中的談大少爺，首先先是一個
讀書人，其次是個商人，最後才是個男人。



   談耀文嗅了嗅薄荷腦油，似乎覺得放鬆了點，才想起來問：「他怎麼回來的？」

   管家好像有些琢磨不透大少這問題背後的動機，但還是老實回答：「二少坐黃包車回來
的….」

   聽出了管家還有未說出的下文，談耀文側過臉，臉上不是無聲的催促，反是耐心的等待，
林管家想起方才在樓下看見二少爺佈著青紫的一張臉，提起平板的語氣說：「二少爺在外頭似
乎有些不愉快，帶著傷回來的。」

   談耀文沒應聲，一張臉略嚴肅起來：「嚴重嗎？」

   管家搖頭：「看著挺嚇人的，傷在臉上。」

     談耀文沉下語氣，仍是一臉鎮定，也不問管家今日談無欲的行蹤，只說：「準備點藥送到
他房間去，我過去看看，爹那裡就不用驚動了。」

     管家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步伐稍急，卻聽不見一點腳步聲。

     **************************************



12.

    敲了門，談耀文沒等裡頭的人應聲便直接扭開門把，只見談無欲還是一身西服，只是
那件黑色外套掛在了椅背上，兩手臂的白襯衫袖子捲了起來，對談耀文的到來也不驚訝
，還是一臉從容，前提是得忽略那一塊塊唬人的瘀青。

      這樣的談二倒有些滑稽。

      談耀文走到床邊的沙發椅坐下，渾然一副長兄如父的架勢，不疾不徐的問：「怎麼弄
成這樣？」

     談無欲雙肘稱在膝上，坐姿很是爺們，這時門外又有人敲門，談耀文出聲讓進，是捧著
藥還有兩顆水煮蛋的管家。管家相當聰明，目不斜視地放下東西，再度退了出去，過程一
個頭也不抬。

     見房門闔上，談無欲忽然輕笑一聲：「不愧在咱們家擔了兩代管事。」

     談耀文沒接這句話尾，淡道：「先擦點藥。」

   談無欲隨手拿了顆溫熱的雞蛋往臉上貼，一下子，兩個兄弟間又沒了聲音，兩人都各自
認為自己尚抓得住對方性格幾分，於是片刻的沉默中，誰都不感到尷尬。

    過了良久，談二又問：「你休息吧。」

    談耀文沒動，說：「有事，你說，爹不管，還有哥。」

    水煮蛋碰到破裂的嘴角，談無欲忍不住齜牙，這時即使淡定也忍不住流露出不滿，冷冷
譏諷：「素五這回真是著魔了-------- 十幾年交情，還真敢動手….」

    談耀文還是一副雷打不動的表情盯著弟弟。

    談無欲換了一顆蛋，眼神也不看兄長，只是像發洩般繼續叨叨喃喃：「他在這麼橫下去，栽下
來也不過早晚的事兒了。」

   說到最後一句，談二雲淡風輕，但仔細觀察，依然能捕捉到那雙諷刺的眼中，隱藏甚深的惋惜。

   談耀文終於問他：「素五打你的？為什麼？」


    談無欲沒有立刻回答，直到手中的水煮蛋逐漸失溫，才嗤笑：「不過是些破事兒。」


   談耀文沉默半響，說：「兄弟之間的確沒有隔夜仇。雖然老五家勢頭大，可若真有事，只要你
站得住腳，不該你忍的，便不用忍，談家還在呢。」

    談無欲這下真看了他哥一眼，一時間也不知作何回應，從小到大，談二還沒有過這番狼狽的
模樣，他倆兄弟向來不以暴力解決問題，求學的過t程也幾乎不鬧事，是特讓人省心的倆孩子，
就連自幼看護他們到大的管家都嘖嘖稱奇 -------- 畢竟都是個男孩兒，誰沒有過嗑嗑碰碰，可他
倆兄弟偏是個例外。


   談二自嘲，「知道了，我有分寸。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都是一條褲子穿大的，有時
忘了顧忌，才招錯了人。我也有錯，就沒想到素五會真對我動手。」

聞言，談家老大有些訝異：「你說素五為了別人跟你動手？」男人皺起眉，似乎想起了什麼
，又問：「上次在瓊樓裡傳的那個人？」

   可顯然談耀文更感好奇的卻是這件事：「你招了人家？我怎麼不知道你還這愛好。」

   這次談二皺起了眉頭，看起來並不想多加描述這件事，好像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力氣的樣
子，他切了聲：「就是個不必要的誤會，過些日子也就好了。」



    談耀文沒再多加追問，只笑著搖頭，閒話家常一般，你自小就跟素五親，他也算是我看大
的半個弟弟，私事輪不到插手，可空了你也替哥帶句勸給他，讓他收斂著點，樹大招風。

   談耀文語氣溫和沉靜，可那一字一句都帶著歲月歷練出來的力度，那是一個憂心盡責的長
輩，事事都替晚輩掐著一份心。談二先是點頭，可隨後想想不對，又搖了頭。

   談無欲直言不諱：「哥，素五的事 ------- 咱倆以後少管為好。」

   談耀文問他為什麼，談無欲搖頭：「我覺得不太對勁。我從沒見過素五這個樣子，且不管素
五的私生活，我只是忽然想著，親兄弟尚得明算帳，何況是我跟他。咱倆家交情再好，哪天利
盡而散，素家的槍桿亮出來，咱們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談二雙眼越見銳利，字字一針見血：「樹大招風，還是你剛那一句提醒了我。咱家是正經生
意人，富而不貴，有利無權。素五的事情，乃至整個素家，都不是我們能插得上手的。」

    談耀文看著如此冷靜的弟弟，亦有些恍然，從喉頭沉吟了一聲，過了會兒，有些放心地
道：「我弟弟長大了。」

    談無欲瞥了他一眼，看上去有些鄙夷。


    談耀文無奈說：「這話你我有個默契便行。但該作的功夫還是得作，潤笙在我們的公司裡有股
份，談家怎麼都是進退兩難，誰也不討好，比誰也不得罪難得多。」

    談無欲面無表情，腦子卻實則噔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完全拿捏不出談大此時的用意，也完全看
不出談大在這時候把素家大公子供出來是有意還是刻意？

    他佯裝愕然：「素潤笙有投資？我怎麼不知道？」

    談耀文淡笑，也並沒有刻意多解釋這件事：「掛名的。」

    談無欲追問：「誰的名字？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談耀文擺擺手：「說來話長。這事兒以後再告訴你，你先休息吧。總之現在我就在這兒跟你交
了底，你當不知情就行，素五那兒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我知道你有分寸。」

    談無欲挑眉：「素五知道？」



   談耀文走到門邊，一派溫和：「素五知情與否，都不會影響什麼，他若不提，你便當不知，他若
提及，你也不用騙他-------就像哥剛說的，咱們是誰也不討好，但誰也別得罪。遇著事兒，你且自
保就行。」

   不愧是個徹底的商人啊。談二心想。卻也越來越心驚。他發現談大背後的水太深，談無欲壓根
碰不到底，對方看似在交底，實則一字一句抓不出半點漏洞，談大說的這些，完全是談無欲早就
知道的，也剛好就重合在談無欲知道的所有的範圍上，多一點不多，少一點不少。而且這一番話
拋出來，等於是把他們倆兄弟徹底綁在一艘船上，表面上看，談二知道的，談大知道，談大知道
的，談二知道，最重要的一句，談大說，萬事求自保。

    等於是他把一切的底交給了談二，還不限制談二將這些底如何運用，你要瞞也好，也說也罷，
一切為了自己，自己覺得怎麼樣好，便去作罷。這種完全放任的態度，涵義太多，打得是還是一
齣心理戰。是在求取信任。也完全是在擺脫責任。

    談大事先把話撂了出來，其中隱藏的暗示，讓談二不禁再一次佩服大哥，這手段太高明。素
潤笙投資的事兒，他交代得含糊不清，來龍去脈隻字不提，只提供了結果，談大正在向他亮底
，可亮出了多少，不知道。反正該讓你知道的，我都讓你知道了。

    談二覺得自己隱約走進了一個局。然而他大哥，掌控著所有的變數。

    可談無欲也夠詐。今晚的對話，談耀文為什麼又願意主動把素潤笙招出來，也是談無欲巧
妙利用了跟素五衝突這件事，小幅歪曲了事實，他原先的動機不過是想藉此製造一個劃清界
線的假象，卻沒想到能順帶把素潤笙從他大哥口中詐出來，雖然這件事談無欲早就知道了，
但至少透過他哥哥主動攤牌的這點，讓談二確切肯定了兩件事 -----------

     一是有人要離間他跟素五。


    二是他以為大哥背後那個人，不過就是素家其餘四個嫡公子其中之一，可經過剛才的對話
，談無欲已經大膽地推翻了這個猜想。

    大哥背後確實有人。素家四個公子哥們不過是個煙霧。有人欲要離間他跟素五不奇怪，可
他大哥現在正在幹的--------卻更像是在挑撥整個素家跟談家。



    談二和衣倒上床，對大哥那股探不出形狀的野心與動機感到驚奇，又有些心驚，他從來就
不認為談大是個傻子，談大要陷害他，說得過，可連帶把整個談家坑進去，是什麼意思？

    談無欲失眠了。

**********************************************

13.



     素潤笙放下茶杯，將桌上的信封往素五的方向推去：「風家小姐歸國的日子確定了，下月
初一，你這陣子收斂著點，等這樁婚事定下來，就輕鬆了。」

    素還真沒去拆那封信，只是點點頭，說知道了。

    素潤笙微笑：「裡面有照片，條件不錯，聽說也聰明，不是尋常溫婉的大家閨秀，特別自
主，倒是配得上你。」

    素還真只說：「是娶妻，不是娶祖宗，太自主可不算條件，那是缺陷。」

    素潤笙唉了聲，作一副恍然大悟狀，拍了拍掌：「說得好。」


   「不過，聽說前幾日你跟談二在瓊樓大打出手是不是真的？」

   「是有這麼件事。」素五承認的痛快。

    素潤笙得到了答案，就黑了半張臉：「怎麼回事兒？先不說你們倆打小親到大的，你這麼招
呼他，傳出去就是素家在打談家的臉。」

    素還真想了想那天自己甩了談無欲一巴掌的事，點頭：「就是在打他的臉。」

    大公子杯子一叩，琥珀色的茶水濺出了幾滴：「五弟！」

    素潤笙壓低聲音：「爹一半的軍火走得是談家船運的關係，我不管你跟談二之間什麼事兒，你
都得給我把脾氣壓下來。」

    素還真還是一副溫涼的臉色，不疾不徐吐出了一句話：「我打的是談二，不是談大。」


    素潤笙一愣，氣氛剎那有點懸，他忽然意識過來，眼前這個五弟，可不是京城那些紈褲子弟，
更不是那些庸碌無為的庶家子，天津剿匪事宜一畢，五弟便一聲不吭獨自回了南京，將善後工
作與功勞一併讓給自己。當時素潤笙便覺得這平白無故的人情來得古怪，可他不接不行，因為
素五同樣是一聲不吭離開天津的，這事兒他不作，也真沒人能做了，爹因為這件事龍心大悅，
答應讓他去掌管軍火庫出進的事宜，因此他才有了正大光明與談耀文交涉的機會。他琢磨不透
素五的動機，於是一直在想另一件事，這份人情，素五打算怎麼要回去？什麼時候討？

    反觀現在，出了素五當眾毆打談二這件事，客觀分析起來，這個衝突其實可大可小，若能
小事化無自然最好，可一旦鬧大，連帶倒楣的還有剛剛接管軍火庫的素潤笙。裡頭的利弊，
素潤笙摸得門兒清，但他怎麼也搞不懂，素五的行徑，這個五弟從來不笨，相反精得跟鬼似
的，有時候耍起陰招來，就連他們爹這種上慣戰場了的煞星都會怵這個么子，可為什麼最近
老在幹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素潤笙想，是不是還債的時機到了？他從來沒想過訛素還真，這份人情他甚至日日夜夜
都迫不及待想著還，要不總覺得大石堵心窩似的不踏實。他開始有點後悔，應該趁著前兩天
一聽見消息的時候，就馬上去找談耀文事先通個氣兒的，好歹能先探出談二是個什麼態度，
甚至兩個人怎麼起的衝突，他也才有該如何計價的底。

　　素潤笙冷靜在心裡播著算盤，開始試探：「這事兒就不要驚動父親了。你啊，趕這幾天
上門去給人道歉，都是好兄弟，沒有隔夜仇。」

　　邊說，大公子邊小心觀察他們家少帥的臉色，可惜什麼喜怒哀樂都瞧不出來。

　「唉，我說你好歹吱一聲，若實在不願，要不你給哥先交個底，我替你上談家去。」

     在家裡，素潤笙是嫡出大公子，素還真是庶五子，照理說這種鞍前馬後的態度應該是素還真
對著他，可現在情況顯然是反過來的，素潤笙將在軍邸的那一套搬了出來，素潤笙雖是大哥，
可如今少帥是素還真，而大公子最厲害的一點從來就是能屈能伸，與下面三個心高氣傲的胞弟
不同，他從不在乎給素五低頭，在長兄與屬下之間的身分，素潤笙游刃有餘，他懂得如何運用
兄長的身分去行屬下的工作，既不得罪素五，也贏得他爹乃至外人一眾的讚賞。以至於外人順
帶要怎麼去議論素五的名聲，那就是額外贈的了。素潤笙從不插手這些。

　　───大公子不是不會算，而是太會算。

　　
　　素五抬眼瞥了他大哥一眼，嘴不笑，眼卻在笑。

　　他點頭致意：「不勞煩大哥。」

　「我這麼做，有我的用意。」素五摩擦著桌上信封的邊角，幽幽留下這一句玄機。

　

　
    　素潤笙端正身體，直接問：「什麼用意？」

　素還真也不避諱：「談家家大業大，可當家位置到底只有一個。」


　　茶面倒映著素五那張俊雅的臉孔，泛著清香的茶光，替那張臉添上無中生有的溫和，
一番殘酷的權利鬥爭的算計，在這個悠閒午後，聽起來也變得如此理所當然。誰都沒有
錯。不過是利聚而來罷了。

　「我要推談大一把。」素五以下軍令的口吻，清淺帶過這句話，篤定的語氣，聽起來
像是這十多年來跟素五膩得彷彿親手足的人從來不是談二，而是談大。

　　素潤笙不自覺地瞇起眼，素還真這句話成功在他心裡頭下一顆石頭，激盪出的波瀾盡
是懷疑，是對於素五這句話的可信度，也是對於談耀文與他聯手的誠意度。他自然不會因
目前素五一番片面之詞，就直接疑上了談耀文，誰曉得素五是不是陰他的？畢竟他跟談二
從小到大的交情人人共睹，這麼算計，難到素還真從八歲就開始預謀了，那也太恐怖了吧。

　　但他卻也無法完全撇除談耀文可能與素還真掛鉤的可能。談耀文是生意人，而目前
看來，素家下一代當家作主呼聲最大的確是五弟，很難說談耀文不會傍上五弟這棵樹
，好讓他去對付談二。因為若真要算計談二，素還真下手，是最容易得手的。

　　素潤笙沉思著，又說：「我以為你會幫談二。」

　　素還真只答了一句：「誰贏面大，我就幫誰。」

　　這回大公子的顏面神經徹底失控了────不是驚訝，不是質疑，而是他打從心底認同
了素五說的這句話。說得太對。所謂結盟，聯手，不也如此嗎？誰有能力，便依傍誰，誰
有能力，便求助誰。談大與談二，性格不同，單就個人能力來分析，擅長的也不一樣，可
按照談家目前家業分工，對外與決策，七成都是談大說了算，他跟談二，就好比一個主外
一個主內，談二向來喜歡搞創新，研發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冷門領域，是個開創性人才，可
對於素家來說，他們更需要的，是一個能一切由他說了算的掌權人。談大明顯是具有這項
權利的人選，而且人脈都是他在跑的，當初素潤笙會毫不猶豫地選了談耀文，當然就是看
中這點，然而自己能看出來，素五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所以他才會說，誰贏，他就幫誰！這是一場賭博，誰也不會把籌碼壓在一看就輸的
牌面上。誰都想壓對寶，因為誰都想贏。

　　於是素潤笙信了八成，也因為這八成，心涼了五成。素五是真的要幫談耀文擠下談
二，然而設身處地調換立場，如果自己是談耀文，會選素潤笙還是素還真．．．．當然
是素還真。

　　於是這天，大公子沉默了。五公子也不再多言。

　　後來，桌上的信封素五沒拿走，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桌上，直到沾了灰，直到風家大
小姐回國，那封信都沒人拆過。

--------- 待續

[ 此帖被情情在2015-09-22 16:24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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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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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5-09-19 01:4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9.17 【日月】玉宇瓊樓。新增2F 民國風未完

看到這裡，我有一種淡淡的的感覺

我覺得素還真之所以選擇幫助談大，不只是因為他“贏面大”，更深層的原因毋寧說是”為了讓談無慾當不了家”！

因為如果談無慾不當家，他就沒有必然要娶妻生子的壓力，有沒有孩子會不會絕後那就是談大要煩惱的事了

所以說素還真真的目的不是“讓談大上去”
而是“讓談無慾上不去”

再來若素還真挺談大有功，說不定能以“”酬庸“”形式得到談無慾（又或者讓談無慾被逐出家門，素還真一樣能接手）

此外，素還真如此直白的讓嫡長哥哥知道他與談大的結盟，也讓嫡系哥哥們擔心素還真的實力過度膨脹，因此重新考慮讓他接受政治婚姻的選擇，畢竟若風家也成了素還真的後盾，其他哥哥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然而，這是不是也是素還真避婚的方法呢？因為就素還真的手段而言，絕對有能力讓哥哥們至死無招架之力，還永遠搞不懂自己輸在哪裡，現在這麼直白的威脅，這麼明確的讓人有阻止他的可能，這只會是素還真自己故意造成的後果！

只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談大到底叫做談耀文還是談耀生啊？

幾多愁向東流載滿身破碎溫柔
念歌詩嘆分離負千古美麗傳奇
願世間煩憂化飄雲飛霜
任太虛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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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956460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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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5-09-19 11:3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9.17 【日月】玉宇瓊樓。新增2F 民國風未完

真好看喜欢谈谈作者大大加油名国风什么的很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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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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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22)

5樓發表於: 2015-09-22 13:0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 感謝各位小花，感謝 薇 &   a956460432 的回覆 ~

      To 薇：是談耀文喔！碼字手誤，謝謝提醒 ~ 薇看文依舊用心細膩，分析得很
                    不錯喔！

12.

與素五談過的那個午後，隔天素潤笙便火速差人去了趟談家，為表歉意，後天在萬丞的
酒樓備了桌好菜，讓談家兄地務必賞光。



素潤笙也不過是做個樣子。他隱約有種自信，這桌酒席，談二不會來，可他依舊要了最好的
雅間，每個細節都置辦的精緻講究，談二不來，桌上的十二道湯菜，也依舊照著談二的喜好
佈置的精準無缺。



----- 小的不來，無妨，大公子最終的目的還是談大。

   事實證明素潤笙猜得不錯。他請了兩個人，只來了一個，就是那一身象牙色長衫、誰也不
得罪的談耀文。小二領著談大進門，素潤笙就瞥見對方手上正掐著快懷錶，似在注意時間，
匆匆一眼倒是看不出什麼門道，素潤笙也是個有把玩骨董的愛好，只覺得那塊懷錶的錶殼精
緻的很，上頭的金屬色澤也非一般常見的那幾種，不若黃金色高調，也不是青銅那般暗沉。

    談耀文溫潤一笑，順手掩上了錶蓋，優雅地掛回腰間，笑說：「我沒遲到吧。」


素潤笙擺擺手，請他入座，回以一笑：「是我早了。」

   隨著又明知故問似的：「怎麼就你一個？談二呢？」

　公子邊說，手也沒閒著，逕自提起瓷壺給談耀文添了茶，嗅嗅那香味，連茶都是談二喜歡的
黃山毛蜂。

   茶煙裊裊，談耀文將鼻尖湊近了杯沿，細細聞香，綠茶的熱氣魚鼻腔緩和縈繞，雖沒有薄荷腦
油那般強烈提神，也同有安神靜氣之效。



   談耀文指了指臉，語氣略有些無奈：「他現在的樣子不方便出門。也讓我給你們帶個話，這事
兒就此揭過了，誰也別放在心上。」

   素潤笙乾笑兩聲：「怎麼說動手就不對，我說過老五了，他性子就是給我爹慣出來，家裡可沒
人拿他有辦法．．．為這事我這兩天可都沒睡好，現在有你這一句我也能安心了。無欲他懂事，
回頭你也替我帶兩句話，我這哥哥謝謝他了，等他好了，再補他頓更好的。」

   談耀文擺擺手，似乎是讓素大公子把這些虛的都給收起來，怎麼說他們倆家的孩子也是發小，
就不要整這些客套話了。

   素潤笙見談耀文若有所思地盯著桌上的菜餚，氣氛看似一派和氣，可他心裡依然為昨日午後
那場無果的談話而暗潮洶湧，此時包間就他們倆人，大公子心知肚明，要質問些什麼，眼下便
是最佳時機。他當然不可能真做到『質問』的地步，頂多也是把質問包裝得看起來不那麼像質
問，素潤笙不想跟談耀文鬧翻，談家以至於談大，若能成為助力那是再好不過，如若不能，也
不能決裂。

   大公子下定決心要把昨天素五留給自己的疙瘩鏟清，今日必須確定談耀文的立場，要是真再
無合作可能，也早日讓素潤笙有個準備，他也好另覓幫手，總好過這麼一日拖一日，到最後還
反不知被誰算計。

   眼看對座的談耀文仍一副謙謙君子的坦然模樣，素潤笙不禁感嘆，這一個一個的都不是善類
，怎麼紈褲子弟就通通投胎到了四九城那裏？南京這兒的風水就通通把正紅苗子溫養成了老
狐狸？



   素潤笙啜了口茶，總算伸手夾了一道菜，也自然地話起家常：「對了，談叔叔身體還好嗎？
這天津南京一來一往的也差不多一年了，都沒去探望他老人家，我爹還時常叨唸叔叔幾句呢！
上回給寄去的老蔘，談叔覺著怎麼樣？效果要還行的話，趁這個月我給我爹補貨，我再多撥兩
盒給叔叔送去。」

   那邊的談耀文也動起了筷子，兩人不時低頭，又不時對視，情景好比自家人一般熟捻。

   正在盛湯丸子的談耀文小幅挑起眉，抬頭問：「素伯也吃起老蔘來了？我記得素伯一向最不
喜這些補益品……」說著，他面上露出幾分回憶過往的笑意，接著說：「小時候去你家玩，就
常看著珍姨拿著碗跟在伯伯後頭東走西走，好說歹說，你爹就是不嚐一口。」

   素潤笙也笑開了，拍著腿附和著：「可不是嘛！」

「爹年少時過得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衝鋒陷陣慣了，仗著底子好，受傷也不管不顧，天大
的毛病也都當是睡一覺就好的事兒，我娘是最瞧不慣我爹這麼胡來的，那時就天天給我爹燉
這補那兒，我爹又總嫌這都是些娘兒們兮兮的東西，碰都不碰，過了幾年上了位，越爬越高…
…也忽然發現自己有了年紀，再不是年輕時那樣凡事閉眼睡一覺就好的狀態，這才開始懂得
惜命了，這些年身體倒是越養越金貴．．．」

   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大公子夾了塊魚肉，挑出刺兒，期間小二又進來換了壺熱茶，大公子
又交代一句：「換壺白毫銀針。」

   素潤笙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沒看談耀文一眼，交代完，便繼續處理手邊的魚肉。談耀文雖獨愛
白毫銀針，其他的茶倒也喝得下去，他不會特別將自己的喜好明白地擺顯出來，別人拿出手的
，他總都說好，不會去拂對方的面子，於是很多人都說談家老大特別隨和，特別好說話。

   素潤笙微笑不語，說到底，這一點談耀生和他有些相像，所以他不會戳破談耀文，卻也有也
有自己不動聲色『討好』的辦法。當然，僅不可能依靠一壺白毫銀針就能說動談大，可這已經
成為素潤笙骨子裡頭的一種偏執習慣，從最微不足道的細節處著手，一點一滴的收買人心，即
使最後不能盡如人意，他還是深信積少成多，總會在某一天某個時刻，發揮出人意料的影響。

   談耀文眼色淡然如水，不動聲色這一點跟談二最像，放眼一屋的精緻，就連桌上盛菜的碗碟
都有講究，萬丞愛排場，這樣的風格就連名下的酒樓都不放過，喜好甚好拿捏。

   桌底下的左手摩擦著腰間的懷錶，他才說：「素伯身體硬朗得很，跟你們站在一塊，說是兄
弟恐怕也有人信的，再叱岔風雲二十年也沒問題。」


    素潤笙露出一抹苦笑，靜默一會兒，嘀咕一般：「可惜爹不是這麼想的啊…..」

    談耀文喔了聲，素潤笙似有些不滿：「他可是急著找接班人呢。」

   「兄弟十幾年，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這陣子啊……我實在煩得很。」

　「五弟跟咱這幾個哥哥從來不是一條船上的人。不妨跟你說實話，今天誰當這個家，我都不
在乎，就是擔心上位的人，往後不給剩下其他兄弟留條安生的路。」

    大公子將杯裡的茶一飲兒盡，好像他喝的不是茶，而是穿腸物，面色竟喝出了陰鬱。談耀
文靜靜地聽，不表示什麼。



   「我下面三個弟弟，與五弟向來水火不容，平日連個表面功夫都不肯作，五弟最得爹的寵，
我也不奢求什麼了，就希望日後他上了位，能與我三個弟弟冰釋前嫌就行。可我老五那個性
格啊．．．呵，我實在摸不准。要知道，兄弟相殘這檔子醜事可是我爹的大忌諱。」素潤笙有
意無意瞥了眼對座的談大。

　談耀文歛目，摩擦著懷錶錶殼，從容道：「既是你爹的大忌諱，我看素五也不會刻意去踩他
老人家的底線，畢竟素伯這麼疼他。血緣天性，你別太杞人憂天了。」

素潤笙似乎頗為不屑，明明沒沾半滴酒，卻漸漸失去了以往翩翩公子的氣度，諷刺地笑：「你
以為我想呢！可你看，老五對著談二都下得去手，談二是誰？我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自幼他
們倆那黏呼勁兒，比我們各自還像親兄弟，我弟弟可是連對自家人都不定有個好臉色的主兒，對
談二那是一步退一步，你知不知道瓊樓那天湊巧萬丞也在，要不是他告訴我．．．」

   說到這裡，素潤笙突然如鯁在喉般地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面色變得相當難堪，也不說下去
了。

    包間也就兩個人，氣氛有些僵凝，談大與大公子自幼也是發小，幾乎不曾見過對方如此失態的
模樣，不禁感到有些好奇，見對方遲遲不肯繼續接下去，談耀文難得追問：「怎麼不說了？」

    素潤笙抿緊唇，不知陷入了怎樣兩難的境地，他不在看著談耀文，咳了兩聲，又說：「我的意
思是．．．怎麼也不信他倆也會有這天，這又摔桌子掀椅子的，還讓手下帶著槍守在外頭，誰也
不讓進，動靜大得連底下的人都聽見了，活像八輩子仇人似的------- 我這麼說你別氣，可這次談
二的事，真給我敲了計警鐘。」

　素潤笙聳聳肩，一通發洩下來，心情似乎開闊了許多，索性不再多言，自顧吃起菜來。

　過了會兒，卻聽談耀文問起：「你剛剛說那天萬丞也在場？他看見什麼了？」

　素潤笙舉筷的手一頓，過了一會兒，他無聲嘆氣，將筷子輕輕放下。

　「耀文，」大公子的表情這時又變得十分肅穆，幾度欲言又止：「這件事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
告訴你。因為我知道，十有八成，是老五的問題。」

　談耀文依舊那副淡泊平靜的模樣，好像天大的事擺在這人眼前，都不過是翻翻手掌便能解決的
問題。

　而對座的素潤笙則作了一次深呼吸。包間外，依稀聽得間外頭人語的吵雜，匆忙的腳步，把
酒言歡的高歌，好不熱鬧。

　「那天，他倆之所以打起來，是因為───」

　談耀文靜默不語。

　「-------- 老五他，看上了談二。」

     喀答。打開了懷錶，談耀文沒什麼激烈的反應，最多只是嘴角輕扯了一下，沒有半點震驚的模
樣，也不知是不信，不屑，還是一點都無所謂───素潤笙仔細盯著他的神情，生怕錯過一點變化
，老五跟談二的事他早就有懷疑，卻苦無證據，多虧了那個阿慢的幫忙，讓素潤笙多了一項談合
作的籌碼，與其利用這件事去威脅素五，倒不如拿來試探談大，若一切如他所料的樂觀，他也等
同作了一次順水人情的談大，重新有了盤算，他只想放膽地賭一次。



*************************************************************************************

   番外一   --- 繡春刀

   十一年前的大年夜，談二在花燈街上救了一個小乞丐。那時街頭至街尾，兩側高掛著各式
花燈，冷風之中，繪著牡丹、喜鵲的燈皮，閃著紅紅綠綠的光暈，趁著底下一排精緻的捏麵
人，好看極了，處處都能聞見大人小孩的歡鬧聲，富足美好，幾乎就是人間天堂。

　談無欲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有尋常富家子弟天生天養的傲性，卻沒多少算計的心，因緣
際會下救了那個乞丐，說起來還是一時衝動大於了善性。



    當時那個小乞丐就窩在一條死胡同裡，聽附近擺攤的嬸子說，成日一動不動的，也不曉得出
去乞食，起初他們都以為小乞丐餓死了，幾個較大膽的大漢去查看，沒想到一靠近，小乞丐便
跳了起來，像個狼崽子似的蹲伏在地上，蓬頭垢面的看不清面容，但那一雙眼輕卻兇性的很。
這一齣唬住了幾個大漢，男人們頓時腦羞成怒，其中一個飲多了酒，甚至抄起旁邊不要的木棍
，想也沒想就敲下去，誰知道木棍上有幾顆殘釘，這一敲下去不得了，小乞丐都見了血。

   幾個大漢嚇得一哄而散，畢竟他們來的本意也不是殺人，好好的大年夜搞成這樣，也是晦氣
，誰也不想多管閒事，只把作案的木棍給帶走，反把小乞丐扔在那條漆黑發臭的巷子裡。

   當時整個慘澹的過程，都被站在對街二樓茶館裡的談二少徹底目睹，冷靜地待那幾個大漢走
遠，少年才帶著隨身小廝朝那條灰暗的胡同靠近。手上提著富貴飛魚的紙燈，起初這一主一僕
只是站著巷口，並不敢太靠近，倒在地上的小乞丐衣衫襤褸，冷風中，破布上點點的新鮮血跡
，仔細瞧了好一會兒，確定那孩子胸口還在細微的起伏後，談無欲才囑咐小廝準備把人給拖起
來。

    誰知道小廝才剛靠近幾步，原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孩子突然像個小豹子一般竄起，一腳踹
上小廝的胸口，但也許是因為飢餓，或帶傷的緣故，這一腳雖準頭夠了，力度卻如棉枕掃過，
小廝嚇了一大跳，完全沒躲過去，可反應過來，又覺得被踢中的地方不太疼痛，主僕倆看傻了。

    對著那如驚弓之鳥縮回牆腳的小乞丐，小廝一下也難為起來，轉過頭對自家的二少求指示，
而談無欲僅僅提著花燈，冷著臉，站在巷口一動不動，也不知想些什麼。小乞丐貼在牆邊，飽
含防備與敵意的雙眼瞪著面前的兩個『不速之客』，大有再靠近就同歸於盡之態，從傷口滴出
的血在地上開出了幾朵花，談無欲十分鎮定，只是緩緩向前走兩步，又停住，手上的燈向前探
了探，寒冷的季節裡，夾帶熱意的光源印入小乞丐宛如困獸的眼波之中，那對漆黑的眼珠子，
直盯著衣著顯貴的小少爺，似乎準備隨撲上去。

   談無欲卻視若無睹，低下頭，眼神在小乞丐的身上轉，輕聲說：「你得看大夫。」

　又繼續喃喃自語，也不管乞丐聽不聽得懂。

「不要小看這種傷口，天氣寒冷，巷子又髒又濕，你這樣放著容易感染化膿，會死得。」說
到這裡，談無欲頓了頓，又看著小乞丐的眼睛，語氣淡淡漠漠：「聽懂我說話嗎？還是你聾
了？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嗎？」

一旁的小廝提高警覺注意著情況，生怕小乞丐會突然攻擊主子，但怎知在聽見小少爺溫聲說
完那些話後，又突然感到背脊發涼，不自覺朝二少爺望了一眼，總覺得自家談二少有時還特不
像一個僅有十歲的孩子。一點都不可人，還怪恐怖的．．．

小乞丐一聲不吭，談無欲又蹲下身，將燈籠提至兩人視線中間，光源一逼近，將兩張臉照
得透亮，一個白淨淨，一個髒兮兮，可兩雙眼睛裡的寂靜卻異常相仿，談二忍不住笑了一聲
，對小乞丐說：「我不是壞人，我是好人，跟我走吧。反正都已經這麼慘了，還有什麼可怕
的？」

   小廝在一旁咋舌，心想這是什麼對話，人販子拐孩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也不知小乞丐是不是真聽懂了，過了良久，竟然放鬆了身體，跌靠在牆壁上，只是那雙眼
睛，仍然愣愣地盯著談無欲。

   談無欲指了指一邊目瞪口呆的小廝：「他也不是壞人，我得讓他揹著你，這樣才能找大夫。
你願意嗎？願意就點頭，但不能傷人。」

   小乞丐聽了，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又側過身體，朝一邊幾乎堆得有半人高的垃圾堆裡鑽
進去，談無欲以為他不願意，沒想到那乞丐半身鑽進去扒了兩下後，人又鑽出來，手上卻多了
一樣黑漆漆的長條狀物品。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被一條破布層層纏的死緊，飄散的異味讓
談無欲皺起眉頭，只見那小乞丐手裡抱著那東西，接著眼睛就從談無欲移到了旁邊的小廝身上。

小廝不明白，談無欲卻懂了，於是指著人就說：「去吧。」

小廝相當不情願，也還是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三個人出了巷口，雖然挑了條較冷清的街道
走，一路上也沒少受到旁人側目，小廝不自在極了，反觀走在前頭的談二少，像是個沒事兒的
人似的，照樣提著那花燈遊街散步，彷彿一張移動招畫帖，小乞丐眼神越過小廝的肩膀看著前
頭少年的背影，只覺得那人全神上下都罩著一層淡月色的光暈，就像那盞吊在柳樹上的花燈，
上頭的仙人在搖曳的燭火前一會明滅一會模糊，一點也不真實，抱緊懷中的黑色包裹，小乞丐
以為這不過又是一個夢，醒過來，他依然躺在那條胡同裡，又或許自己早就死了，而前頭那個
提燈人，是來為自己引路的仙人．．．．

    那年的談無欲也是一襲素色長衫，天生那股我行我素的性格可謂揮發到極至，想做什麼便
做什麼，想說什麼便做什麼，活下來的小乞丐就是談無欲人生最後一次隨心所欲的印證。

    小乞丐治好了身體，腦子卻是個大問題。他是半個瘋子，時而正常，時而癲狂，瘦弱的身
板隱藏著致命的力量，彷彿是一隻披著人皮的野獸，發作起來，由內而外的戾氣似是不要錢
的往外漏，弄得談二一度失去耐性，找個繩子把人捆起來就想往外山裡扔，可每當把人扔到
車上，最後反悔的還是談二。

　他覺得或許自己真是動了惻隱之心，又或者小乞丐勾動了談無欲不服輸的血性，好比一場
挑戰，小乞丐難以馴服『獸性』，讓談二難得動了征服的心。他想馴化他，想將他變得『正
常』。不為別的，就是這日子過得有些無聊罷了。

    談二請了兩個醫生輪流給小乞丐看過，一個中醫，一個西醫。西醫說這是精神病，中醫說
這是失心瘋。吃藥吃了三個月不見起色，談無欲索性不再請醫生，他跟乞丐耗上了，當乞丐
正常的時候，他便教對方看書認字，乞丐不定時抽風的時候，就簡單粗暴的拿根繩子綁住，
隨便抽本書出來，在一旁念經似的念給發狂的乞丐聽，日子這麼過著，也算悠哉有趣。

   有時念的是三字經。有時念的是詞集。有時念的是歷史。有時念的是風月話本。乞丐敲桌
子打椅子，談二淡定地念他的經，前前後後又折騰了三個月，有一回乞丐癲得很了，竟把繩
子給爭鬆，抄起桌邊的凳子就要往塌上的少年身上砸，談無欲根本沒有防備，閃了一下竟然
還是給掄中手臂，小臉一下疼得發白，眼見小乞丐又要砸第二下，談無欲頓時心頭怒起，將
手中的書啪的一聲打在他的臉上，大喊一聲：「羽人！」

    小乞丐高舉凳子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眼裡還是一副癲狂之色，又猛搖起頭，凳子要落不
落的，嘴中念念有詞，嗚嗚咽咽，也不知說得什麼，彷彿一具軀殼中，住的是兩個靈魂。

    談無欲見狀，也顧不得手疼，瞇起眼，又突然吼了對方一句：「給我放下來！」

　這一喊又激怒了對方，椅子眼看又要砸下來，談無欲卻比他更快，抄起桌上的燭台，毫不
留情就往乞丐的頭敲下去。誰曉得這一敲居然又把乞丐猛地敲正常了，野獸頓時不見了，倒
地抽蓄的是乞丐，鮮血從額角蜿蜒至下巴，乞丐混濁且佈著血絲在劇痛中恢復了神采，麻繩
鬆垮的纏繞在四肢，他沒哭，連哀號都無，可偏偏就是這樣了無生機的麻木，一再觸動了年
少的談無欲。

    談無欲倒握著燭台，乞丐疼，他的手臂何嘗不疼，他跟小乞丐簡直說不上多熟識，可一旦
倔起來，他便是一條道上走到黑的人，乞丐的腦子明顯打了死結，談無欲就偏得要給他解開。

　他走到乞丐身邊，踢了他一腳，問他醒了沒？乞丐唔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幾個月相處下
來，他知道乞丐其實是聽得懂人話的，不僅聽得懂，還會說話，只不過相當不喜開口，
一點也不可愛！

    談無欲蹲下來，揉著痛到發麻的右臂，對他說：「你剛剛拿椅子砸了我。」

　乞丐眼珠轉了一圈，眼神在談二少身上掃了兩圈，眨了眨眼，沉默不語，二少直直盯著那
張陰鬱的面癱臉，那瞬間，竟錯覺從乞丐的臉上讀出了絕望的歉意。

　談二坐到了地上，將燭台握在手中，思考了會兒，又問：「你沒話對我說嗎？」

　　
　無人應答。

　「你說你叫羽人，可發起瘋來就是隻聽不懂人話的畜生。」

　

　乞丐的身體似是顫了一下。談二少接著毒舌。

　「我給你選擇───想做人，你就留下來，要作畜生，你就滾出去，當我從未遇過你，你也未遇
        過我。」



   　乞丐這次真不動了。比頭第一次在胡同裡的那副慘樣，更像一個死人。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毛病，我不會再給你請大夫了，那些藥只會會把正
常人吃成瘋子，我沒有時間老是管你，你只能自己管住自己，管不住，就滾出去，你知道後門在哪。」

　說完，十一歲的談二便站起來往門口走，當他打開門，就聽見那虛弱的聲音說了幾個月來最長的一句
話。

   「我的命，是你的。」


    起初談無欲也不過將這句話當成耳邊風。沒想那一夜後，小乞丐抽風的次數竟出奇的減少，從前一
個月平均瘋兩三次，後來變成三個月瘋兩三次，每次瘋起來的時候就自動消失，談無欲也不再念經給
他聽了，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兩個人不再說話，小乞丐瘋夠了就會自動回來，每次回來都一身髒污，
又是泥又是血，談無欲都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就這樣拖了一年，小乞丐看似正常了。至少談無欲再也沒見過他發病。他依舊沉默寡言的厲害，除非
談無欲主動跟他說話，否則他真真能夠裝成ㄧ個啞巴。

　談無欲在他正常以後，問過他的來歷，得到的答案卻令人震驚。

   乞丐的身世追本溯源，最風光的時期竟是落在大明朝的時候，祖輩任命於儀鑾司，乃錦衣衛正二
品督指揮使，於東西廠之爭中叱剎風雲過一段時日。談無欲聽得半信半疑，直到小乞丐將那從不離身的
黑布包裹攤開，他才漸漸相信，自己真是撿來一個不簡單的『東西』。

     錦衣衛的事蹟他只在書上讀過，真正的繡春刀是個什麼模樣，談無欲沒有概念，可當那個瘦弱的
小乞丐從黑布裡抽出那把刀的剎那，卻真真將談二少爺給震懾住－－－談無欲不曾親眼見證過大明
朝，但想想，威震無數王公大臣、能止小兒夜啼，聞者無不驚惶的錦衣衛，恐怕也就是這樣了，長
年三餐不濟，並無削減乞丐眼光的冷冽，那根本不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會有的凌厲，刀鋒與眼珠
相互輝映，這人，天生便為刀口
而生。

   不管那把是不是真的繡春刀，不管乞丐是否真是錦衣衛後代，那都不重要了，談無欲堅信自己的
直覺，小乞丐不是一個普通的小乞丐。思及此，談無欲只覺得前面辛苦的那一年，都值回票價。他
不是撿回一個無用的人，他相信，只需要再多些打磨，一個正確的機會，一個正確的位置，這個有
些神秘的小乞丐，會有一鳴驚人的那一天。

　於是談無欲再次認真問了一次他的真名。他說，真名。小乞丐頗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以粗
糙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疾書了兩個字。

　　

　談無欲看了一眼快被風乾的水痕，微微一笑，我還以為之前你是騙我的。

    乞丐木著張臉，不語。

　談二點頭，又問：「願意跟著我嗎？」

　　　
　乞丐點頭，良久，答：「若你需要我。」

　又是新的一年。二少爺笑出聲，新春時節，聽著外頭家家戶戶的鞭炮聲響，人人祈禱著能更
富餘美好，那年他救了自稱是錦衣衛後代的羽人，然而大明沒了，清廷也沒了，他們生在了民
國的時代，都說，有人說這是個好時代，在這個好時代裡，羽人把命抵給了二少爺一個人，不
再是臭胡同裡死了也沒人知道的小乞丐，不再是滔滔洪流中的一片破碎的浮萍，漂泊無依。

　　
　─── 羽人說，我的命，是你的。以後你有幹不了得的事，我都替你去幹。 \mIm}+!H

　談無欲最後一次的年少輕狂，就是撿回羽人，間接救了二十多年後自己的一條命。那段記憶
，而後隨著歲月在他們的腦海裡各自泛黃，當他們在命運中流離失散，當一切被時間摧殘地不
堪一擊，也始終忘不了第一次相遇時，那盞明恍恍的燈籠。

    繁華的南京。一條明豔的金鯉魚。柳樹上的仙人燈。搖曳燈影下兩張雲泥之別的臉孔。凋謝
的世道下，最後都成了一場硝煙下被風吹亂的舊夢。

　物是人非，只剩那座雕欄玉砌的瓊樓。只是沒了談大，也沒了談二，沒了素五，也沒了羽人。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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