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8.21 【千竞】兽齿（01.09 9L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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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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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20-08-21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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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1 【千竞】兽齿（01.09 9L完）

#有私设，还有一点三杰的友情和兔→霜的过去式

（上）

忆无心踩着点耗完了年假，从中原回苗疆后也不先去她的祭司台，一路径直踏上了苗王宫，一来按礼节要先拜见苗王，虽然苍越孤鸣不太在乎这个，但是她还有二，二来就是她得找王销假，迟了耽误这个月全勤，毕竟全家就剩她一个正经领工资的了，三来——苍越孤鸣没想到会有、一般来说也确实没有三的——有人托忆无心从中原带了点东西给王。照实讲，这东西说是一点都嫌多了，因为统共也只有一样，如果是送土产的话，除非是什么奇珍异宝，否则就实在显得小气。苍越孤鸣有点好奇地打开侍从呈上来的盒子——这小铁盒做工倒是很不错——里面几股羊皮鞣成的细绳混着金丝银线，打着络串起光滑又尖利的白色，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连土产也算不上，并且就算离身许久他也不会认不出来——正是在龙虎山时被苍狼送出去的、从他第一件猎物上取下的兽牙。

据忆无心说，这是借宿黑水城时，风间始交给她的。

苗疆的大祭司说起来是回去探亲，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亲可以探，她从小长大的灵界自魔世入侵后连废墟都已经几度易主，史家大多数人的行踪也总在九界中飘忽不定，所以走这一趟，比起探亲，不如说更像访友。当日离开苗疆后，她便往云州老家拜访水夫人与刘萱姑，中途绕道去了一趟正气山庄，里面果然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云州老家的祖母与伯母虽说很疼爱她，但无心却在她们提及父亲与大伯一家时所流露出的殷切期盼中溃败。匆匆从云州拜别后，她一路拜访几次大战中认识、如今尚有音讯尚的朋友，直至到了黑水城，才有机会将时间大把地花费在一处地方——那里几乎算得上她在灵界后的第二个家了。

在黑水城时，有一日她与鲁玉闲谈，风间始也在，谈话间，话头落在了始的大哥剑无极身上，遂顺着他说起了银燕和雨音霜，又讲到无心如今在苗疆供职，风间始便讲起了他与霜姑娘苗王子三人当初逃亡时的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始像是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翻出来这么个盒子给无心，让她给苗王送来。

“始大哥说是霜姑娘回东瀛时留下的，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送来，还说只要王上看了就一定明白。”

苍越孤鸣把兽牙从盒子里取出来，在手中一言不发地握了许久，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忆无心已经告退了，千雪王叔今日依旧不在，御兵韬去了铁军卫与军长商讨事宜，就连叉猡等几个亲卫也在外执行任务，大殿中的侍从尽管知道当今苗王平易近人，却也没有人敢冒然置喙王上的想法，一时间，纵然可见王府的宫殿中侍者重重，王座上的人依旧感到空寂无声，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在此一动不动地枯坐着。兽牙在他手中变得温热，苍越孤鸣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去，它被送出去的时候苍狼正在逃亡，经管一路上都被仔细保管，但它当时也依旧已经不复能衬得上一位王子的精致。可旧物如今再回到他手中时，兽牙被擦得光洁，原本磨损了的绳结也被重新勾补过——保管它的人并非不曾将它视作一片心意珍重过，只是他们所求不同，结果也并非他当初所期盼……就这样在尘埃落定后回到原点，他心中依旧遗憾，却也不能再强求更多。

当初苍狼将它作为一件珍重的信物送了出去，苍越孤鸣请她将它留下，如今它还是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要说他没有一点挫败是不可能的，尽管人生头一遭追求的失败早已被宣告，但绵延的怅然直到今日才终于在他的心上敲下最后一击。不过，他对此事除了长叹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在少年时的爱恨，求不到结果倒也是寻常，就算他是一界之主，也不是所有的王都有海境那位一般的好运，所爱之人能说一句“君心亦我心”，自总角至今常伴身侧。只是……他摩挲着打磨光滑的兽牙想，今后，苍越孤鸣要想再将它送出去，恐怕就难了。

他想起那个在苗疆流传的故事，勇士要取下他猎到的第一只猛兽的牙齿，将它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只要他爱的人收下了这份礼物，他们便能长相厮守、恩爱白头。从小他就对此深信不疑，却没想到轮到自己的时候会是如此坎坷……大概因为霜不是苗疆的人吧，他想，所以苗疆的传说发挥不了作用。不过当初他是怎么知道这个传说的？他的记忆比他能与外界接触的时间更早，绝不会是在市井与军队中听闻，但王室启蒙亦不包括民间野话。颢穹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父王每日都很忙，也不会同他说这些东西，苍越孤鸣甚至怀疑，自己的父王会不会根本都没听过这个故事。那就只剩下王叔和祖王叔了，是了，竞日孤鸣，祖王叔——苗疆内乱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除去最初那段充满仇恨与愤怒日子，苍越孤鸣想起他的时候还是想称他一声祖王叔。他和千雪王叔在祖王叔的府上生活了那么久，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开，如果他的童年有什么记忆，那就只能是来自这个地方……

千雪孤鸣最近越来越烦躁。

几个月前他从苗北匆匆而来，拎着酒一头撞进了温皇的闲云斋，当时罗碧正在斋里和温皇挑瓜。

温皇不知道又从他那堆杂书里看来了什么，非要在立秋的时候吃最后一道瓜，他自己在神蛊峰的后山就有一块瓜田，养出来的瓜又水又甜，用温皇的话说，他是用了养蛊的心思才种出来的，但是千雪孤鸣和藏镜人都觉得，除非闲云斋的躺椅会走路，否则再好的瓜也只能赖神蛊峰环境好。但是说归说，为了吃这一口瓜，两个人大半个夏天没少往峰上跑。这会儿，地里剩下的瓜被尽数码在闲云斋的墙角，罗碧蹲在瓜前面挨个拍了听声音，温皇就躺在旁边的摇椅上看他拍，一边看着还要对瓜点评几句。

于是，千雪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的两个兄弟，一个摇着扇子悠哉悠哉地说：“好友啊，你轻点拍，这是瓜，不是敌人的脑袋，你可是打算一个飞瀑怒潮让温皇小小的吃瓜梦也要破碎呀~”

另一个显然已经拍了许久的瓜，热汗顺着暴起的青筋往瓜上滴，看起来是真的想让手里的瓜就地开花：“你再废话就给我自己来！”嗓门固然喊得大，却依然任劳任怨地往下拍。

“唉~好友知我不善此道啊~”温皇嘴上出力，身子倒是一动不动。

千雪孤鸣没管他们，酒往桌上一扥：“温仔、罗碧，来喝酒！”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吃完瓜再喝。”瓜拍得差不多了，罗碧眼看就要能收工，暂且顾不上喝酒。

反观温皇，见千雪孤鸣赶路干得满头汗，脸上的红却从脖子蔓延到了耳根，怎么看也不像是热出的红：“好友啊，你不是刚回你王叔府上么？”

“他从北竞王府上跑出来也不是一两次了。”罗碧已经拍完了所有的瓜，开始在选出来的几个中挑挑拣拣。他是不会多想的，温皇又是喜欢绕口舌的人，于是随口要替千雪解围，千雪却没说话，不应和他也不反驳温皇。

神蛊温皇见千雪反应如此，心中有了估量便不再多言，手中羽扇摇了摇遮住半张脸，窄长眼睛眯得更细了些，只说：“罗碧啊，先喝酒吧，千雪焦躁啊。”

“靠北啊温仔！我哪里看起来焦躁了！”

“趣味了~好友可是哪里都看起来焦躁啊，我这里有面镜子，好友要不要……”

“我说不过你，罗碧，来喝酒！”千雪不跟他斗嘴，一掌破开了酒坛上的泥封。

被叫到的罗碧此刻刚掂着瓜站起来，被夹在千雪和温皇之间竟也显得非常无辜，他刚挑好的瓜，怎么就开始喝酒了？可是酒香从打破的泥封中漫出来，一闻就知道是好酒，算了，罗碧把手中的瓜往旁边一撇，就当他白挑了这半天。

喝完酒吃完瓜已是月上中天，罗碧和千雪自然留宿，但是过了几日，千雪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说要走，屋主人温皇也不问他归期，于是千雪便在闲云斋赖了下来。罗碧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兄弟三个人，在谁家住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只可惜他不能像千雪一样留下来，颢穹还等着他回去打仗。但是等他这几个月里在中苗战了三四场，从罗碧成了藏镜人，再回来时，千雪依旧留在闲云斋，这次就算不用温皇说，藏镜人也能看出来不对了。

“你怎么回事？”藏镜人在拉开千雪身边的凳子，落座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踢了千雪的小腿一下，“这么久都不回去。”斗笠面罩被摘下来抛在一旁，他刚从罗碧成为藏镜人没多久，还不习惯时时刻刻磕头磕面，到了没外人的地方总要时不时拿下来透透气。

彼时刚过大雪，苗疆的雪却已经纷纷扬扬下了大半个月，温皇在院子里支了个小方桌赏景用，这么冷的天却是懒得出屋的，就便宜了千雪，提了壶热酒倚着桌子喝。他倚得不稳，但自小习武的人，不稳也是稳中稳了，藏镜人没用力的一脚却差点踢得他从凳子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稳住了手中正斟的酒壶，桌上的酒盏却被慌乱中碰到了地上，满盏温酒浇融了一片白雪。

“你麦听温仔胡说，我跟王叔什么事也没有。”千雪喝得有点多了，扶着桌沿蹲下去捡那只酒盏，还好雪厚没摔坏，不然死人温又要有机会揶揄他半天。

跟温皇有什么关系，又怎么就扯到了北竞王的身上，藏镜人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你跟你王叔又怎么了，他逼你读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啊，那什么，”粘在酒盏上的雪冰得人酒醒，千雪自知失言，他心中百般烦恼都牵在那一处，于是下意识地以为藏镜人是问他为何不他回北竞王府去，“就……唉，罗，不是，藏仔啊，你知道我最讨厌读书了，王叔他还整天啰啰嗦嗦，能多躲一刻也好。”

“那你在死人骨头温这呆这么久，他这破院子里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又懒得要死，”但凡他们来闲云斋，是一定免不了被温皇支使的，“还不如在外面走走，实在不行回王宫去，或者跟我上前线。”

“麦提了吧，回王宫和回我小叔那里有什么区别，我要敢在王兄面前出现，前线的边也摸不着，他就得把我丢回王叔面前。”千雪孤鸣打着哈哈应付，他最不善欺瞒兄弟这种事，但此次的缘由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至于为何一改脾性在闲云斋逗留许久，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事的由头都得赖温皇。

半年前三杰小聚，正逢上千雪快过生日，他今年将满十六岁，在苗疆这就是成人的年纪了。千雪是王爷，往年生日纵然能偷溜出来同他们喝酒，今年却绝对是要留在苗王宫的。加上庆生这种事又是过早不过晚，于是罗碧便和温皇商议，趁此机会，三个人先庆祝一番。罗碧和温皇成人时，千雪年纪还小，另又这两个人一个是无意过生日、一个是懒得过，故而都平平淡淡就过去了，唯独如今轮到年纪最小的千雪，做兄长的却十分上心。罗碧特意去锋海请人为他量身打了一幅硬弓，“来年大猎，我等你拔头筹，往后同我去前线立战功！”

温皇也为千雪备了礼，他知道千雪如今在学医，看的多是专治气虚咳喘的方子，看方便要配药，什么珍奇药材王府里都能找到，唯独于蛊一道无从下手，于是特意带了珍贵蛊种七八样给他，千雪见了蛊，甚至比收到罗碧送来的弓还要更高兴些。除此之外，温皇还故作神秘，说是有第二份大礼给千雪，只是没到拿出来的时候。罗碧嘲他又装神弄鬼，温皇只摇着扇子笑而不语，开口也是顾左右而言他：“这酒哪来的，倒是好酒啊。”

“那是！从我小叔酒窖最里头找出来的，要不是今天他让我去拿，还真以为这么大个王府里只有桂花蜜呢。你们要喜欢，下次我再摸两坛你们带回去，不过看我小叔那里也不多就是了。”千雪倒是很兴奋，兴冲冲地给另两个人倒酒。

“免！”罗碧一尝就知道，千雪带来的是珍酿，就算是王宫里的御宴也不见得能喝到，北竞王倒是很舍得。他跟着千雪喝就算了，平白从王府拿，他还没这么大面子，“北竞王的好酒，倒是随随便便就便宜你了。”

“我小叔那个身体……诶，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么烈的酒他根本喝不了，放在那的意思不就是给我留的，只可惜这么好的酒，收到现在才拿出来。”千雪说得不错，这酒是当真够烈，待到酒过三巡，几个人便都显出了醉意，神蛊温皇神神秘秘地摸出了个没贴书名的黑底红花皮本子丢到桌上，“喏，第二份礼物，祝千雪马上也要成人了啊~”

“不是吧温仔！”千雪看他往自己面前扔了本书就开始咋舌，“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读书了，成人你送我本书喔。是要怎样，祝我以后好好念书还是被罚去抄书喔？”

“耶~好友啊，温皇岂是扫兴之人。吾带来的可是好东西，何不先打开看看呢~”

千雪被他怂恿起了兴致，半信半疑地去掀那本册子。一旁神蛊温皇的羽扇摇着摇着就开始往面上遮，眼睛更是眯出了缝，罗碧一看这动作就知道他要使坏，但谅他也不会在千雪的生日上乱来，便没有阻止。就在这瞬息之间，翻开书的千雪已经大叫着合上了书扫到一边：“哇靠！这什么东西，温仔你拿错了吧！”

罗碧被千雪的惨叫惊地差点把手中的酒杯砸到温皇身上，他拾过被扔在一边的本子，尽管对温皇的把戏做了准备，打开之后也还是一阵无语：“你给他送这种乱七八糟的书做什么。”

“罗碧啊，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千雪可是马上成年了，你敢说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温皇意味深长地向他挑了挑眉，罗碧不说话了，“苗王忙碌，义兄弟也是兄弟，温皇这是在帮兄弟，也是为王上分忧啊。”温皇说得真情实感，好像他心里真的对苗王十分崇敬，“不然以后千雪有了王妃，难道要坐在床上干瞪眼么？况且这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我可是精挑细选出的珍品啊~”罗碧听完白了他一眼，还珍品，信了你的鬼，但手上却默默将书推回了千雪面前。

千雪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你们到底在港啥米啊？……喂！温仔，麦按我啊，罗碧！……罗碧你怎样也跟他乱来！”最后的结果是，千雪被温皇和罗碧两个人一人一边按在桌子前看完了整本活色生香的春宫，之后的一整晚脸都热得要烧起来，走路也好似头重脚轻，分明是宽广大路他却觉得无处落脚。都怪小叔那坛酒，他想，太烈了，绝对不能让他喝。

聚后已是深夜，千雪又醉又乱，站得摇摇晃晃，温皇向来不肯多走路，先一步回了神蛊峰，罗碧只好架着千雪送到北竞王府门口，打算等到王府的下人出来之后再走。千雪看见熟悉的大门，含糊不清地道了告辞，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拍门。此时府众已经睡下，灯也点地幽幽暗暗，只剩当值的侍卫把守王府，按照常理，门房听见声音再出来销锁开门尚需时间，他觉得晕，便倚着大门晃脑袋。不想，门拍响了没两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倚着门的千雪顺着门开的方向往下倒，脚下被王府高高的门槛绊住，直向拉开的门中间摔了过去。罗碧在他身后远些的地方，看见这一幕直呼要遭，就要飞身掠去拉他衣领，下一刻却听见人体相撞的声音——开门的府丁理应在两侧门后，此刻门打开的正后方却有人，千雪正是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门后的人被千雪撞了一个趔趄，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手中提着的灯笼也在空中乱晃。他颇有些艰难地扶住千雪，稳住手中因为摇动而忽明忽灭的灯笼，烛光透过蒙灯的绢布映在他脸上，在苍白的肤色上投出一点暖意，罗碧借着这一点光看清来人，心中一时惊讶——全苗疆都知道这王府的主人体弱多病、千雪更是反复提过他小叔不耐夜寒，没想到今日竟亲自等在这里。

苗疆昼夜温差极大，北苗更是寒冷，哪怕此时已经快入夏，夜里依旧露重风凉。竞日在门廊里等了一晚，此刻连大氅都泛着凉意，他将手靠在灯笼上，勉强借着里面烛火的一丝热度，然而金池和夙都被打发了回去，没有人来更换的蜡烛也只剩一点残底，若是再等不到人……便要燃尽了。千雪进门的这一扑叫他吸进好大一口凉气，冷风刺着喉咙，竞日腾不出手掩口，只能撇开脸发出一阵咳嗽。千雪原本颠三倒四地醉着，这下也不知道是被竞日身上的大氅冰到，还是被面前人的咳嗽惊到，飞去天边的神思被拽回几分，竞日孤鸣的身影在他眼前五个并三个、三个终于合成一个，“你……你吹什么风，回……嗝，回去，病人也敢……不听医生的话了……嗝！”

竞日看他醉得走路都不知该迈哪只脚，嘴上倒是敢教训自己了，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他叫千雪取了收着许久的烈酒去喝，自己特意在夜间守着王府大门接人，谁知道他的小千雪竟然醉成了这副模样，他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下也只能勉力扶住千雪哄道：“唉，是小王不好，那小千雪快带小王回去呀。”

“走……回去……”千雪扯着竞日的大氅，磕磕绊绊地往竞日房间的方向走。他虽然年纪比竞日小，个头如今却已经快比竞日还高了，力气更不知道要大上多少，竞日扶他本来就很勉强，可他不仅一点赖在人身上的自觉都没有，还总觉得是自己在拉着竞日走路。竞日被他带得跌跌撞撞，手肘膝盖不知道在沿路的围栏门框上磕了多少下，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还好，至少还认得路。

灯笼在回去的路上就燃尽了，竞日房内今日没有侍从，平日满堂高烛也被他刻意灭了，只留下从窗口投下的月光和桌旁一豆小灯。竞日在昏暗的光线中被千雪牵着，喝醉了的人只顾着自己走，他就只能自己小心——这一路上他都磕碰出了习惯，如今看着屋内，只觉得自己是白费力气。千雪看见床便直接把人搡了上去，可他离开竞日根本站不稳，一下子也跟着摔在了床上，正摔在对方的脸旁。竞日的脸上原本被冻得没有血色，却因为这一路的消耗泛出了红，在微弱的烛光下映入千雪的眼中。千雪看见他的小叔好好卧在床上，安心了一般，“嘿嘿嘿”地傻笑起来。竞日的方向看不清千雪的脸，只能听他的声音，他听见身边的人笑着笑着声音便逐渐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笑声传来的方向就响起了小小的鼾声。

千雪在梦里见到竞日泛红的面孔。他的王叔在梦中披上了日晖，不远不近地注视着他，他想看看自己置身在何种目光下，但却怎么看不清竞日的眼睛，它们好像被雾气遮蔽了，于是他靠近想要摸一摸那双眼，但不论他往前多少都触碰不到竞日，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那么远。千雪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面貌，可那副白玉脸庞上的红在他的眼中却是那么的清晰，牢牢地吸引住他的视线，在他的脑海中刻下深深的划痕。

等到再有知觉的时候，千雪只觉得好累，他记得自己像追日的夸父，跟在一轮日晖后跑了好久好久。他动动脑袋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好像出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千雪使劲眨了几下，接着，“哇！”他惨叫一声滚开，差点摔到床下面去——他的上方，竞日撑着靠枕，如梦中一样俯视着他。

“哇靠！你怎么在这？”

“小千雪压着小王的头发，在小王的床上睡了一晚，咳咳……怎么反倒来问小王。为了小千雪，小王动也不得动，可是饿到了现在呀，咳咳……”竞日孤鸣口气颇为委屈地揶揄他。

千雪低头一看，竞日的长发果然被他压在身下，慌忙爬起来挠了挠头：“哇你这个身体也敢不吃饭，不会叫金池送进来么？”竞日看他明显心中愧疚却还要板着脸教训自己的样子，心想，他的小千雪实在是太有趣了。

大概是千雪那日醉得实在太厉害，连头壳里的反射弧都醉罢工了，除了枕着竞日的头发睡了一晚外，一点不对的地方都没察觉到。等他终于回味过温皇给他看的春宫后，那里面的图画细节已经在他脑子里发酵成灾了。白日里，千雪一会想起温皇给他的书，一会又想起那夜梦里的竞日，到了夜里，他白日的一切胡思乱想就汇成一体闯进他的梦里。开始的时候他还梦得没那么频繁，一次两次可以用想得太多说服自己，但是他的梦却越来越多、越来越真。终于，在顶着金池好奇的眼神，坚持自己洗了一个月衣服之后，千雪孤鸣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拎着还没来得及洗的衣裤床单，逃也似的溜出了北竞王府。

所以说，都怪温皇那日给他看的什么劳什子书，千雪在心中给这事定了性，单凭这个，他也得在温皇这多吃几顿。

“也是，你连大猎都没有打过，王就你这一个弟弟，不会同意让你这么早就上战场。”藏镜人像是被千雪说服了，没再问下去，“你讲起北竞王我倒是想起来，我从王宫来的时候，听说他上个月大病了一场，呕了几次血，汤药也进不了，王大半夜地带着一群太医往王府上赶。”

“啥毁！他怎么又病了！怎么会这么严重，现在怎么样了？”千雪孤鸣一听下意识地心惊，“噌”地从竹凳上跳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刚刚好不容易保住的酒壶。他站起来之后方觉得不妥，抬手摸了摸鼻子又坐下，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道：“咳……那什么，藏仔啊，我小叔他还好么？”

“我哪里会清楚！”他本想说你自家人的事怎么跑来问我这个外人，但见千雪神色担忧，心中不忍，还是缓了口气：“我有军报赶着去找王，就听了这一句。”藏镜人向来烦厌人背后口舌，更不屑去听，就这一句还是因为从前北竞王染病时千雪总要反复提及，故而为着千雪才留心记下的，“不过都是些底下人的嚼舌头的传言，又不是太医的诊报，多少有几分夸大了，你也别太担心。我见王上面色还可以，问题应该不大了。怎么，王府没有人来找过你？”

千雪讷讷摇头，手中闷闷不乐地转着杯子。若是以往，他一声不吭地跑出来这么久，王叔早就要找人来把他拎回去，更不要提生这么大的病，正是诓他回去的好机会。可是这次，别说竞日，就连王兄也不来找他了。

“那你呢，担心就回去看看，反正北竞王病着也管不了你读书。”藏镜人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蹊跷，但既然千雪说了他就相信。

“不回不回，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他还在做那个梦，但是在闲云斋做梦总好过在北竞王府。

“不回就不回，没几天就要腊月了，王还是要抓你回去过年，年后就是大猎，你怎么样？”

听到大猎，千雪来了精神，他暂且放下又要见到王叔的忧愁，使劲拍了拍自己：“藏仔，你和温仔就等着看吧！”

*装着兔兔牙（？）的小铁盒是哈吉咩打的，哈吉咩：虽然没有人送我东西但是我可以送你们xxx

[ 此帖被ayuu在2021-01-09 22:30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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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nh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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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20-11-29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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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有了吗球球太太写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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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20-12-03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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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后续大猎小千雪要给王叔送牙齿x，顺便心疼一下小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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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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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21-01-07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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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樓huanhuan于2020-11-29 22:10發表的 : 4j. |Y
啊？？？没有了吗球球太太写后续！！！ 'Vm5Cs$

会写的会写的，只是比较慢【你

引用
引用第2樓fridayforeve于2020-12-03 09:14發表的 : Q/QQ:t<XUi
看来后续大猎小千雪要给王叔送牙齿x，顺便心疼一下小苍狼 7wiK.99

哈哈哈小苍狼真的是从小被塞狗粮x不过送牙齿还没有那么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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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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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21-01-07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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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8.21 【千竞】兽齿

是这样的，我老毛病又犯了于是就写爆了……所以车被拆了，这章只有野外x

（中）

一到腊月，千雪孤鸣就破天荒地在顥穹派人来捉他前回到了王宫。

千雪本来想的是，他一个人偷跑这么久，小王叔生病的时候也没回去过，颢穹估计已经在王宫气地吹胡子瞪眼睛了，之所以能放他在闲云斋不问姓，大概是管来管去终于懒得管，打算找时间一并同他清算的意思。于是那天藏镜人走后他就开始左右盘算怎么少被颢穹念叨几句。神蛊峰虽然地处南苗，是苗疆冬日里很是暖和的地方，但温皇还是讲究地修了地龙，白吃白住的千雪就被支使着去烧火，“回去要抄定性书还要被王兄骂，不回去也早晚要回去，想想就头壳疼……靠北啊，反正逃不掉啰，干脆早点回去，一定要王兄宽大处理。”他蹲在屋外火道口的地方，一边念叨一边看都不看地往火堆里丢木柴。火被毫不专心的千雪生得过于的旺，烧得屋里躺椅上的温皇被热得爬起来准备撵他到一边去，可是等温皇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千雪已经扔了火钳，回屋打包行李去了。“哈~”在屋里把千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温皇羽扇都摇得更快了点，千雪好友啊，你心里究竟是为了谁回去的，不说出来温皇也能猜到。

然而出乎千雪意料的是，颢穹似乎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在回宫的当日见了苗王一面，颢穹的态度异常的好，不仅没有提起他离家出走几个月了无音讯的事，甚至主动嘱咐他好好休息。“不应当啊！”千雪被他王兄搞糊涂了，迈出王宫大殿的门时，满脑子只剩下从藏镜人那里学来的口头禅，颢穹反应实在太过反常，他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解释眼前的情况，只能当做时间未到，继续用秋后算账的理由说服自己。但这样一来，千雪心中更加惴惴不安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像只被捆好了手脚的羊，刀悬在头顶却不落下去，实在难受又心焦。

这样的情绪不应当属于千雪孤鸣，他甚至突然开始希望竞日带着定性书早点到来，至少先让他心头的大石落下一半。可之后的发展让他几乎怀疑，这种心上的不爽快恐怕就是他逃了这么久的代价。

苗王宫的年夜饭连酒都已经敬到第三轮了，颢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王座上走了下来，拉着罗碧喝得脸通红，还一边嘴里嚷嚷着要继续喝个痛快，一边手上总想去扯对方面罩，也不知道是真的喝多了还是故意的。千雪夹在他们两中间，心不在焉地打颢穹的岔来挽救兄弟的脸，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王宫大门——竞日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按照道理，竞日在几天前就该到了，但他体弱多病，晚个三五天也是家常便饭，可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是路上出事了么？还是又病了？这种情况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他还记得从前王兄喝到一半带着御医往北苗赶的时候差点吐在路上……千雪光是想想就已经在座位上坐不住了，瞥见周围都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开溜去找竞日，身边的颢穹却在这时候突然拍上了他的肩膀：“千雪！你成年了！”颢穹醉醺醺地说，“我最不放心的除了苍狼，嗝，就是你。”

“王兄啊，你麦黑白讲噢，我哪里让人不放心了。大过节的不要说得像托孤一样，赶快呸呸呸，太不吉利了。”千雪心早飞北苗去了，打着哈哈想要绕过颢穹。

可颢穹不理他，依旧抓着他的肩膀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王兄担心你这么大了还是整天分不清轻重，不过现在看起来，成年了就是不一样，不愧是我孤鸣家的狼。这么多年，孤头一次过年的时候听到王叔夸你啊。”

“他跟你夸我？啥毁啊王兄，你是不是醉糊涂了。”

“王叔这次生病，听他说你早就出去为他寻访名医，一找就是几个月。不错啊千雪，是个有担当的人了。”颢穹权当没听见他说话，把藏镜人的酒杯拿过来塞进千雪手上，“来跟王兄一起喝一杯！大猎之前就跟着王兄，王兄给你讲我当年的事，到时候可不许给我丢脸。”

千雪僵硬地接过杯子，他明明是偷跑去了神蛊峰，竞日却说他是去求医，这又唱的是哪一出？竞日人又在哪里，是病没有好还是有意不见他？千雪越来越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糟，颢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等勉强注意到什么“大猎之后……该要成家”的时候，背上已经汗湿了一层。要是温仔这个时候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千雪在焦头烂额中想念起这个不靠谱的兄弟。

颢穹当真说到做到，当天拉着千雪喝得大醉，第二天起到哪里都抓着他跟在身边。千雪在宴会上失了机会，往后就更没办法在颢穹眼皮子底下开溜，只能整天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自己王兄嘱咐这嘱咐那，一边满脑子和竞日孤鸣有关的事情。千雪这个人，虽然可以称得上聪明，但向来是个不爱动脑子的，想不出竞日向颢穹谎称他去求医是为何缘故便干脆不再想了，等见到竞日当面问便是。但总有些事情是问不了别人的，过去几个月一直逃避的问题出现了期限，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等终于想清楚、回过神来的时候，大猎的日子已在眼前了，而他也愈发地想念竞日。

然而天不遂人愿，千雪孤鸣直到狩猎开始也没有见到竞日。

苗疆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多得是部落群族，几百年来一直处于各个部族间以物易物、摩擦频出的混乱中，上一刻还在坐在桌上吃饭，下一刻便拎着或是刀棍或是锹铲马鞭出门火拼的情况，对苗疆先祖可谓家常便饭。直到孤鸣家的太祖开宗立庙、约束各部部族之后又过百年，才逐渐发展出了如今苗疆的盛况。但疆土的统一磨灭不掉苗人骨血中的骁勇，故而直至今日，苗疆依旧民风彪悍，子民大都从小能骑善射，每年出猎更是一国盛况。但如果是小孩子就毕竟会气力小些，技巧也不足，一般只猎些野兔野鹿一类的小兽。而所谓大猎，从某一方面来说就是苗疆的成人礼。每年年节后开春时，正是百兽出洞、猎物最为丰沛的时候，此时的第一场狩猎便是苗疆大猎。在这一场狩猎上，所有在过去一年中年满十六岁的猎手都会参加，他们要在这场狩猎上猎取人生中的第一头野兽来宣告自己的成年，更要在这一场同苗疆所有同龄人的较量中尽展自己的本领，以获取各部军队首领、王公贵族甚至是苗王的青眼，为自己博取一个好前程。

而正如中原有所谓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果把在大猎上表现不凡视作金榜题名，那这一场大猎在另一个方面自然也有它的作用。苗疆的历史给苗人留下的不仅是他们的勇武，还有他们的能歌善舞，在由分裂到统一的过程中，苗疆各部之间的文化逐渐融汇。在这样的环境中，苗疆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头百姓，男女老少衣食住行，没有哪个能离得开歌、离得开舞，谈情说爱亦是如此。早在还未统一时，苗疆各部就有用歌谣唱述的传说——传说只要向部落的守护神献上猎物作为祭品，守护神就会为族人实现愿望，猎物不同部分代表着不同的请求，若是献上凶兽的牙齿便是求取姻缘的意思。随着后来苗疆的统一，部族的守护神日渐没落了，再加上苗人们直白热烈，喜爱亲力亲为，于是拜祭神祗的习惯便慢慢成为了如今苗疆求爱的习俗——有情人若以第一次狩猎野兽时摘下的兽牙作为信物，便能够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因此，每年的大猎都长达半个月之久，前面十几天是角力的时间，而最后三天则是昼夜不歇的篝火会，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篝火在草原上燃起，少年男女们围绕着火堆载歌且舞，火焰与年轻人们心的热度足以融化春前最后的冰雪。此时正是满载而归的勇士们向心上人求爱的好时机。苗疆不若中原一般礼节繁复，普通人家对嫁娶更是不甚讲究，要紧的是情投意合，故而常有归来的猎手向或是钟情已久或是一见倾心者献上猎来的兽齿，对方收下后两人避开旁人，第二日便已成了一对恩爱眷侣的故事发生。

“奇了怪喽！”千雪在颢穹和罗碧的叫好声中将又一头被他一箭射死的野兽扔在了猎物堆里。这是一头野鹿，利箭只破坏了很小的一部分皮肉，该吩咐工匠用它的给小苍狼和竞日一人做一双鹿皮靴子，千雪在心里盘算。真是奇怪，他想，明明从前没一刻不想躲着那个人，如今见不到，心中竟然会这样挂念。

可是大猎马上就要结束了，千雪的心情低落下来。他在大猎的前几日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竞日的到来，以致于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好在他天生是个好猎手，勉勉强强也算有些收获，才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太难看。可是竞日的迟迟不出现，让他的期盼多少被消磨得平淡了，到了后面竟也逐渐沉浸在了狩猎中，属于他的猎物越堆越高，把其他人都比了下去，颢穹面上有光，这几天心情也格外的好。颢穹的心情好，被众人欢呼喝彩的千雪心情也好，但狩猎的间歇里，他心中想起的，依旧总是竞日。

他摸摸心口，放在那里的东西有锋利的尖角，在他的手上划出浅浅的血痕，让他不知道该怎样将它交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中。毕竟在他的记忆中，那个人的手应当是那样的柔软细嫩，没有一点伤痕，也受不得一点刮擦。

就在千雪以为自己终将抱着遗憾结束这场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狩猎时，竞日终归还是来了。

篝火会的序幕在狩猎最后一天的傍晚便拉开了。专门的礼官做完最后的清点，新鲜的猎物就被拖走，飞快地在能工巧匠和御厨的手下变成了皮毛与食物。经过处理的战利品与来自苗王的赏赐被标好姓名在猎场的中央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小山周围是远近参差的篝火，食物被炙烤发出的与“滋滋”声与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肉食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已经有归来的猎手与迫不及待的青年举着酒在篝火边跳起了歌舞，后来者也陆陆续续加入了进去，等到夜幕降临后便会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千雪是跟着颢穹与藏镜人一同回来的，苗王为了彰显对这群苗疆新起之秀的爱护，将自己的队伍安排在了最后，于是当他们到达篝火会的场地时，四面八方都是赶往此处的人群。但就是在这些花团锦簇的车流人马中，千雪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属于北竞王府的马车，车窗上的小帘敞着，以他的目力甚至能看见竞日坐在马车内掩面咳嗽。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挂帘子，受了寒气怎么办？他心里想着，驱马便要赶上前去。也恰是在这时，竞日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便拉起了帘子。那一眼直望进千雪心底，他怔了怔，催马向前的手便扯住了缰绳，狼主的直觉告诉他，不是现在。

“千雪？”千雪被唤回神来，对上了疑惑地看着他的藏镜人，“你发什么愣？”

“木啦，就是好像看见我小叔了。”他压下心头一股难以言说的强烈预感，努力地表现得同平时一样。好在藏镜人听了也没有多想，只是催促着他快点跟上。

大猎中出色的猎手总是被特别地关注着，而千雪孤鸣就是焦点中的焦点。他带回来的猎物堆了又堆，本人也生得风流俊朗，又是年轻的王爷、战神的结拜兄弟，这几日不知道有多少围观的少女倾心于他。不同于其他的猎手时常被贵族首领与铁军卫的人拉住攀谈，没人敢把拉人的注意打到苗王亲小弟的身上，于是围在千雪身边的几乎都是女孩子。最开始的时候，他同藏镜人一同围在一堆火旁喝酒吃肉，有女孩上前来邀请他跳舞，他也只推脱地说自己还没吃饱，然后笑嘻嘻地喝酒赔罪。藏镜人陪了他一会儿，吃得差不多了便要离开——他也在猎场上物色到几个好苗子，准备拉到自己麾下来，再不去人都要被铁骕求衣抢光了。临走的时候，藏镜人顺手拉起地上的千雪就往面前的小姑娘手里一塞：“陪人家跳舞去，你还没吃饱？没吃饱也喝饱了。”本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少女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千雪便不再拒绝，跟着钻进人群中一起跳了起来。

他们一个拉着一个的手，围着巨型篝火站成一圈起舞，女孩子们踏着各式各样的舞步跳过来，轮换着替上千雪身边的位置，跳过一圈便换上下一个人。千雪随着她们在篝火之间迁移，火焰的温度与舞动开后的热度让他的酒意漫了起来，于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本该被带向人群中央的千雪偏移了脚步，转向僻静的一侧——早些时候他看见的那辆来自北边的马车就驶往这个方向。

千雪觉得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但一整晚他都被它驱使着行动。或许在旁人看来，今夜的千雪孤鸣只是一个在大获全胜后高歌起舞着庆祝的人，但他自己却知道，从看见竞日的马车那一刻起，体内的血便烧了起来，积压已久的情绪化作无数柔软的彩色气泡将他笼罩，他陷在其中无法思考，只能凭依本能。终于，他随着这感觉找到了点燃他的火种。

越远离猎场堆放战利品的中央，篝火的布置就越为稀疏，火光化不尽初春的夜色，只有朦胧的亮度被揉进大片的黑暗中，让藏身其中依偎的人影更添暧昧。千雪和另外几个年轻的孩子围着一处篝火跳舞，而在另一个方向，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竞日正注视着他。他知道竞日在那里，于是刻意大声地唱、用力地跳，跺脚时将草地踩得咚咚响，好像自己正无比沉浸在歌舞当中，身旁的人受他感染，也歌声响亮地唱了起来。然而他们不知道，千雪的目光早就飘到了竞日那里去。

竞日的身边没有侍从，他一个人裹着大氅坐在一个小小的火堆旁——这样的火堆通常是用来烤制食物的，但竞日什么也没有放，显得他与这堆小小的火更加伶仃寂寞。苗疆的夜风将他大氅上的绒毛吹了起来抚在脸上，就好像他被埋进了柔软的皮毛中。

或许他和这些绒毛同样柔软，不，他应当更为柔软。千雪冒出了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的视线与竞日的越过蒸腾的热气缠绕，跃动的火光让竞日的脸孔变得不真切，让千雪想起许久前喝醉的那一晚，他睡在竞日身旁时做的那个梦，梦中的竞日泛红的双颊与身披的光辉就如同此刻一样，而那双总也看不清的眼睛如今就在他的面前，目光中含着满满的笑意，安静而温柔地随着自己的步伐转动。

于是他悄悄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只当做他是跳去了别处的篝火而没有在意。千雪觉得之前那些围绕着他的彩色气泡鼓胀又鼓胀，冷冷热热地挤压着他，让他难以呼吸、无法思考、脸上也又凉又热，明明脚下是平地，他却好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了好久才越过短短的距离，在竞日身边坐下。竞日对他的到来似乎毫不惊讶，扯扯大氅挪开一点地方，于是地上就好像被划出了无形的线，周围分明还有大块的空地，但在千雪眼中，只有被竞日让出的那一小块地方可以让他安坐。

千雪只愿意坐那一小块地方的结果就是，两个人无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千雪转过头看竞日，竞日也偏着头看他，两个人相对的面孔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千雪原本有许多的话想要问竞日，此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从前只知道自己王叔有一双和家中其他人都不同的、非常好看的眼睛，此刻靠近了才看见竞日琥珀色的瞳仁中有跃动的火光，浅色的眼睛如一对温润的玛瑙。他伸手想要摸一摸这对玛瑙，想必这样色彩的宝石触碰起来也一定是温暖的，但他的手还没碰到竞日的眼睫，就已经先被对方身上的寒气冻了个机灵。于是千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作出了应对。

“靠北！怎么这么凉，王叔啊你还要不要好了，病才好就在这里吹夜风。”

竞日一时间愣住了，他原本在看千雪那双湛蓝的大眼睛，从小他就很喜欢这双眼睛，因为只要眼睛的主人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总能在那片蓝色中看见自己，刚刚也是。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千雪首先说出的竟是这样的话。但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接着便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小千雪要喝酒么？”说着偏了偏身子，露出放在一边地上的一小壶酒。

千雪这才注意到竞日的身边还有一坛酒，酒坛的泥封被打开了，他动了动鼻子，一下就分辨出里面装的正是之前竞日拿给他烈酒：“哇，这不是上次那个，你特意带来给我庆祝么？但是这封口怎么破了……”，正当他疑惑酒坛怎么开了封，就瞥见竞日唇上亮晶晶的水色，一时间大惊失色：“你喝了？这么烈的酒你不要命了，想再倒一次么！”说着便要去夺那一小罐酒。

竞日见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飞快地把酒扒拉到自己身后，一只手抚着心口做出伤心的样子道：“唉，小王在这里等了小千雪好久，风这样冷，只能喝酒暖暖身子。反正小千雪也不想见我，现在又着急什么，小王要是又病了，也是一个人在王府里孤孤单单地躺着，如果病死了，小千雪以后也不用再烦恼应付小王。”

“哇年还没过完哩，小叔你瞎说什么！”千雪听他这样一说顿时心中愧疚，也不管怎么自己就好像犯了大错，总之要先把竞日手里的酒抢下来。然而竞日意外地灵活，加上他唯恐伤了对方，并不敢真的动手，两个人抢了半天也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小王叔，你给不给我。”

“小千雪同小王这样的凶，果真是厌烦小王了。”

“我要是嫌你烦才不管你喝什么。小叔你麦闹了，你真的不能喝，快给我，你要是不给我我就……”

“小千雪要如何？”

“我就……”千雪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竞日似乎有意要逗弄他着急，仰头就灌下一口酒。千雪眼看着他就要把酒咽下去，急地脑中“哄”地一声就炸开了，他这晚已经喝了不少酒，此刻酒意都蹿到了脑门上。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熟悉的酒香已经弥漫在了自己口中——他拉着竞日吻上了那片苍白而柔软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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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21-01-07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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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好激动终于亲上去了快点表白心意就可以水到渠成滚床单了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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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a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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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21-01-08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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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蹲到了太太的更新，吃完粮流下了感动的热泪，太香了我原地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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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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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21-01-09 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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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8.21 【千?】 ?? （01.07 4L更新?）

太太求求您了快更新吧嗚嗚我要等成望夫石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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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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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21-01-09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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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6樓facades于2021-01-08 22:53發表的 : XAw2X;F%
居然蹲到了太太的更新，吃完粮流下了感动的热泪，太香了我原地起立 "(Mvl1^BT

坐下坐下【给按回去

引用
引用第7樓知幽于2021-01-09 01:07發表的 Re:08.21 【千?】 ?? （01.07 4L更新?） : {k kAqJ
太太求求您了快更新吧嗚嗚我要等成望夫石了QAQ 8w03{H 0

望的是哪一个夫（不是）于是我就来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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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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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發表於: 2021-01-09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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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会持续了三天，他们就在千雪的营帐中度过了昏天黑夜的三天，最后一晚时，千雪依照竞日的要求，在夜色中将他送去了头一天拴马的地方。一辆马车已经等在了那里，赶马车的是一个沉默的男人，千雪在夜中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接着月光看到隐约的龙黥纹在对方脸上。竞日上了车后，那人一言不发，驾着车一路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第二天是回宫的日子，千雪赶往颢穹的大帐，在门口遇上了藏镜人，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千雪，你可以啊，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千雪心虚地往大帐里瞟了几眼，试图蒙混过关：“没有啦藏仔，你麦黑白讲哦。我还要赶紧去见我王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难道还有哪家姑娘是你娶不到的。”藏镜人追着他一起往帐中走，“还是说你不记得人家了，千雪，你这样不行，小心传出去被人说私生活混乱……”

“原来小千雪私生活混乱，怪不得找医生去了这么久，小王自然不能和佳人相比……咳咳。”熟悉的声音传来，竞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小王来得太迟，看来是错过了看小千雪大展身手的机会。”

“王叔，你在王府修养，没必要为了这小子跑这么远。”颢穹坐在主位严厉道，“千雪，王叔特地来看望你，你就这样乱来给王叔看么？”

“靠北啊，都说了我没有。”千雪见众人都当竞日今日方到，暗自松了一口气。可说起这件事他就来气，昨日他好不容易想起来问竞日，为何在颢穹面前替他掩饰逃家的事情，竞日竟然回他：“若小王不这么说，小千雪恐怕早把小王忘得一干二净，又怎么会将小王日夜挂记在心上。至于说小千雪去寻访名医，神蛊温皇医毒双绝，小王并未说错啊。”就知道你们这群智者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千雪忿忿地想。

苗王要带着大队人马回宫，竞日自然是要回他的北竞王府去，千雪自告奋勇地提出护送他回去。有竞日口中千雪寻医之事在前，颢穹只当他终于长大了，挥挥手就同意了。临走时，颢穹从自己帐中提溜出一个毛绒绒的紫色小团子，万般珍重地送到了竞日手中，“王叔，教导苍狼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小王定然不负王所托啊。”看着小小的侄子和竞日一同被隔绝在马车之内，千雪回忆起自己在北竞王府抄过的定性书，觉得苍狼的未来真是一片灰暗。

那时的苍狼还不过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离开了熟悉的王宫与父王，偌大的北竞王府中，能让他感到亲切的，只有一路抱着自己的祖王叔和偶尔见过的王叔。来到王府的第一日，他拉着祖王叔不肯撒手，府内还没有来得及为他收拾房间，竞日心疼他，干脆将他抱进了自己房里休息。

一路舟车劳顿，苍狼年纪小，早早就困了，睡意朦胧中，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是王叔与祖王叔。他努力睁开眼，看见摇曳的烛火中，他的王叔与祖王叔站在卧房门口，千雪王叔捧着祖王叔的手，将一样东西珍而重之地握进他的手中。

“那什么……王叔啊，我想了好几天该怎么给你。”说话的是千雪王叔。

“难怪呀，小千雪又叫小王好等。”这是祖王叔的声音。

“这不是来了么！总之……我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就这么给你……但是这是从我猎下的第一匹狼身上取下来的，世界上只有这一对！所以你不许不要，也不能弄丢哦。”

“小王知道，小王喜欢得不得了，怎么会不要……只是可惜，小王不能出去打猎，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小千雪的……”

“哇，你好好吃药把病养好就行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打猎，你都没有看到我打猎……”

后面的话苍狼就听不清了，他看见王叔与祖王叔凑到了一起，然后祖王叔就被拉到了门外……

等到祖王叔回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多了一串东西。

“祖王叔，这是虾米呀？”他伸手去摸那串东西，温润光滑的白色被皮革鞣成的细绳串起，握在手中时，有一点像祖王叔，又有一点像千雪王叔。

“小苍狼醒了么，”竞日有些讶异于他没有睡着，但却并未阻止，只是把他抱在腿上，“这是什么呢……小苍狼听祖王叔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于是苍狼来到北竞王府的第一天，就在苗疆兽齿传情的故事中进入了梦乡。那个时候他什么也不明白，直到很久之后，苍越孤鸣猎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头狼，他才知道，狼的牙齿是那样尖锐，只有最深情的猎手，才会一点一点将它打磨得仿佛最温润的白玉，小心翼翼地交到他心爱的人手中。

于是苍狼也学着他的王叔一样，在一个人的时候打磨着自己的兽齿，一边打磨一边想着，自己未来会将它送给什么样的人。可他没想到的是，兽齿尚未成型，他的祖王叔便给了他与千雪王叔一人一掌。这一掌后，他被迫流离，而千雪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苍狼都不明白，他的祖王叔怎么会这样狠心。难道他忘了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串狼牙项链，忘了将他抱在膝头时说过的故事么？直到他看到属于三十年前竞日孤鸣的日记，从此之后，每当想起这件事，他都将如鲠在喉。

尽管如此，苍狼还是很想问一问他的祖王叔，当他看见自己还活着时，心中是否会有一小块地方，其实是欢喜的。

至少对竞日而言，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千雪活下来，然而他费心为千雪布下的局终归没能成——他们之间还是走上了死路。

“唉……孤王的小千雪啊……”很多个夜里，夙都能听见这样的声音，竞日手中摩挲着那对狼牙项链，独自坐在月光下饮酒。酒不是桂花蜜，是当年给千雪的那一种，还剩下几坛堆在角落里，千雪不在后再也没人偷偷去酒窖摸来喝。尽管已经没有人会嚷嚷着从他手里夺走酒坛，竞日还是喝得很小心。这酒的味道夙很熟悉，很久之前也有人同他一道喝过。他看看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十几年前驾着马车去草原上接竞日的那晚，又想起了更久之前的月夜，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再后来，竞日几乎是半放任地让闯回来的苍狼拿走了王位。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赌苍狼下不了手。“如果这一刀之后，我还活着，我也会让他活下去。”竞日闭着眼睛，唯一一次任性地想，“杀掉他一次就已经够了……”哪怕只是为了不要让苗疆毁在王室的玉石俱焚里，他也不太想输掉这个赌——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果然，他赌赢了。做戏那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咳嗽着走在夜风里，可惜苗疆此后再无竞日孤鸣了。

单夸的小屋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名字，毕竟那在最初只是竞日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等到采参客住进去的时候，“琅琊居”三个字才挂在了门檐上。琅者，洁白如玉，琊，骨似玉者，琅琊，狼牙。单夸站在门口摸摸自己身上光泽洁白的狼牙项链，心里甚至有点小小地开心。他离开的时候没带走什么东西，只有这条从不离身的项链。他到底还是挂念千雪，哪怕从踏下当初那一步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将来了。

和外面的人各自纠结不同，千雪孤鸣带着一颗疼得快要碎掉的心，阴差阳错地摔进了地门，晕在了别人家大门口，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大智慧重新洗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千雪孤鸣，过了一段还算快活的日子。等到地门被破，记忆被归还，又接连碰上了银娥和元邪皇的事，让他没空顾及自己的心情，就连勘破元邪皇秘密，被一击昏死的那一刻，千雪想的也是要将信息传出去。倒是重伤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梦见不少在地门时候的事。

单夸原本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挖人参挖得好好的，突然就听说千雪和苍狼全都丢了，急得他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往地门赶。眼瞅着侄孙人出来了，松了口气回去换衣服，换完又听说元邪皇入世，再一问千雪人呢？手下的探子说，没见着千雪王爷出来啊。这可不就坏了么，刚从地门回来的单夸又颠颠地跑回去，绕着广泽宝塔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悬崖下面找到千雪，伸手一摸，怎么烫成这样，再往旁边一看，心里老大不开心了：千雪，你才离开我多久，女儿都这么大了。

他和七巧合力把千雪带回了琅琊居，说是合力，其实只有他在背着千雪，七巧在一旁呜呜地哭。纵然当时就喂了药，千雪滚烫的温度和小姑娘的哭声还是让他心焦，提着一口气，一刻不敢停地把人带了回去，早年备下的什么名贵药材都给他往肚子里灌，只为换一线生机。若不是情况紧急，他还真想自嘲一番，当初只有千雪背着他让他喝药，谁能想到如今是他端着药，千雪躺在床上呢。

千雪被烛龙的烈焰炙烤昏迷，神志却并非全无。他梦见自己在地门时，同银娥是一对恩爱夫妻，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总是下意识地问：“银娥啊，我送你的项链呢？”银娥哪知道什么项链，于是大智慧的钟就“咚咚”地响起来。下一次他再问的时候，银娥就会告诉他，“放在屋里了”，“七巧拿去玩了”，可是不对，他觉得都不对，于是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大智慧的钟声也不厌其烦地敲了一次又一次。

他在梦中想起那对兽齿，手上便挣动起来，在单夸小小的床上胡乱地摸着。在千雪的记忆里，从前同谁玩闹时，总会这样去看他戴在身上的那对狼牙。那时单夸去找温皇了，七巧在屋外看着药炉，没有人关照着他，于是闭着眼睛千雪乱摸了半天，竟然真的摸到了一个和记忆中手感一样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正是单夸放在枕头下的，那串兽齿项链。昏迷中的千雪将手中的东西攥得格外的紧，串起兽齿的皮革已经磨损了，挣扎间，两颗狼牙中的一颗就这么被他拽了下来。

千雪醒过来时躺在温皇在还珠楼给他留的房间里，手上还残存着握住什么东西的触感，让他感到不太真实。他躺在床上起不来，温皇又不来见他，想问什么都无从问起，就这么干躺了半天。凤蝶来给他送药的时候，讲一个用手帕裹好的东西一起带了过来，只说是主人在他被送来之后送他手里掰出来的：“义父，主人救你用的力气都快和让你放手花的力气差不多了。”倒是七巧看见阿爹醒了，欢欢喜喜地扑过来说了好多话，其中就有把他们从山崖下捡走的夸叔。

会是你么？千雪也不知道自己想听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回到苗疆，千雪才发现，苍狼把王宫搬到了北竞王府。他拍着苍狼，两个人坐在从前花园里的石桌旁说了很多，最后的时候，千雪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祖王……不，竞日孤鸣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苍狼噎了一下，想了想，觉得竞日大概不想让千雪王叔知道真相，只能像宣召时一样一本正经地回答：“叛逆竞日孤鸣已经伏诛了。”

千雪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衣兜中的那一颗兽齿。在那一刻，他真正地明白了“竞日孤鸣死了”有着怎样的意义。

苍狼要继承王位，苗疆不需要一个活着的竞日孤鸣。他的王兄死了，他能原谅罗碧，却绝无可能对始作俑者放下，就像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的竞日。不管单夸是谁，想要那个人活着，就不能是竞日孤鸣。

单夸在送走千雪之后，就发现那对兽齿少了一颗，大概不是被千雪就是被温皇拿走了，想想一路扎他心的温皇，单夸觉得还是后者可能性比较大。握着剩下的一颗狼牙，他不舍地抚摸了许久，最终还是在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里去了一趟草原。那一年拴马的树早已不见了，竞日找了一个差不多的位置，将那颗兽齿埋了进去。

在另一个晴天，千雪回了孤雪千峰，他找了一个远离王陵，却离他在那里的住处很近的地方，在冻土上凿了个坑，将带回来的兽齿放了进去。

苍狼那一天陪着千雪去了孤雪千峰，他听见千雪王叔在风中对自己说，“苍狼啊，我哉叛逆是葬不进王陵的喔。我也不哉竞日被你们埋到哪里去了，但他好歹是我小叔，虽然他杀了王兄还要杀你，我恨死他了，但是……但是就算我把他埋在这里，让他和他的父王母妃近一点好了……”

千雪王叔，你想让祖王叔靠谁近一点呢……但苍狼知道这是不能说出口的，因为他的千雪王叔看起来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就像他也很难过一样。他从前只觉得，王叔和祖王叔的关系，就像孤雪千峰上的冰雪，坚固不化，可如今，却只剩下草原上的尘土，风一吹就散了。

霜送还的兽齿项链被苍越孤鸣收进了房间的最深处。大概自己一时半会不会再把它送出去了，他想。

他已经听说过了颢穹向母后送上兽齿时发生的惨剧。也许草原上的神明觉得孤鸣一家已经得到了太多，所以在感情上才会格外不被庇护吧。

—完—

原剧向小王和千雪实在太纠结了，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找到让他们HE的方法，再加上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结局，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不可避免的烂尾了【你

不过其实大概也不能算BE啦~下一次也许试一试改改剧情让他们好好在一起，又说不定等我想到内容之后就会有番外掉落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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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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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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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08.21 【千竞】兽齿（01.09 9L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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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8.21 【千竞】兽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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