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3 【月云丨月无缺X风云儿/剑风云】未了因（46F更新番外二）|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7.03 【月云丨月无缺X风云儿/剑风云】未了因（46F更新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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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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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樓發表於: 2022-06-01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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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这篇是我的快乐源泉，每天都在疯狂刷新，看完了才能心满意足的去睡觉！所以太太你不要着急，可以慢慢写，什么恋爱日常，各种狗粮可以通通丢过来！我非常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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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鬼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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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樓發表於: 2022-06-01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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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太棒了，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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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ro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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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樓發表於: 2022-06-01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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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独占欲要求，美色攻击，这种千层套路风云肯定生气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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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叁阿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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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樓發表於: 2022-06-03 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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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20樓天香雪于2022-06-01 01:41發表的 : JNkwEZhHyg
呜呜呜这篇是我的快乐源泉，每天都在疯狂刷新，看完了才能心满意足的去睡觉！所以太太你不要着急，可以慢慢写，什么恋爱日常，各种狗粮可以通通丢过来！我非常不介意！ qHNE8\9

我不着急啊，问题是大纲里面能写的内容就这么多，它到那儿要完结我也没办法啊！
不过往好处想就是，写完这篇才有新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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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21樓羿鬼片子于2022-06-01 08:28發表的 : D8>enum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太棒了，太太！ Ix(?fO#uNF

对不起，这边就是这么一个不太能够正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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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22樓mirrorland于2022-06-01 15:51發表的 : ?t+5s]
吃醋，独占欲要求，美色攻击，这种千层套路风云肯定生气不起来 EL8NZ%:v:

何止生气不起来，猫猫套路太多了，风云简直步步沦陷，快要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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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叁阿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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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樓發表於: 2022-06-03 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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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先前回一趟南域，风云儿收拾整理了不少东西带回玉川。有点儿像小动物筑巢搭窝的习惯，他喜欢往自己常住的地方添些陈年旧物。

靖玄岛的天枢院原先看着像恒山一脉相承，空荡虚渺的风格，家具摆件干净整洁得一目了然，坐落高处正好观览起落舒卷天光云影。风云儿嫌有点儿冷冷清清的，就问月琴老人能不能改换一下布置，当时老者回答他说，以后这儿便是你的居所，自然随主方便。于是他在庭院里种了不少南域的花，又栽了几株果树；屋子里的陈设也仿着从前麒麟阁住惯了的地方那模样重新布置了一番，为此还特地取来不少旧时的物件，让原本略显空旷的房子，登时热闹活泼了不少。

月无缺的玉川仙境相较靖玄岛，主人家倒心思精巧不少，他的房间紧挨在主卧隔壁，格局宛若镜照对称。他还没有住进来的时候，这儿应当是留给剑谪仙的地方，摆设大多庄重典雅、古朴精致，色调也似雪霁素净，唯有一抹暖金秋桂的映衬温情点缀。后来屋子成了他的，一些古拙的架子几案便被挪走他处了，连隔断内外室的曲折屏风都从原先的远山烟水、景物疏阔的彩墨玉屏，换成了雕花镂空的鱼戏莲叶红木屏，羊脂玉瓶上常新的素白罗浮也改换插满艳丽春光武陵色的青釉色瓷瓶，整间房子多了三分婉转江南的意趣。

风云儿又给卧室增了不少暖洋洋的色彩，青竹隔帘改换了璎珞串珠的垂帘，床幔素纱则变为了胭脂色的绸帐；鹅黄秋香与朝暮烟霞相辉映，再摆上几个颇具南域风情的小玩意儿，房子氛围一变，不复从前那般闲雅端庄，倒很有年少意气的可爱。

为此，月无缺还送了他一副挂画，画上一只雪白尨于花间玩闹，仿佛主人叫唤，恰好回头，嬉笑吐舌的模样十分憨真；玉川主人亲自下笔，绘墨勾勒，小狗鲜活的情态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梦丹青曾言，月无缺从不轻易落笔赠画，足可见其中情真意切。

可惜望着那卷故意以琥珀色点睛的花丛戏犬图，风云儿总觉得这人是在故意内涵自己。

这回从南域回来，风云儿不仅从琴狐旧居搜刮到当初那人送自己的一套玻璃茶具，璆琳琅玕，夺天之巧，听说还是远渡海外的舶来珍品。还回了论剑山庄一趟，翻到了义父攀玉趾小时候送他的一套狻猊瓷雕；连带着蓬莱海上墟丘摸回来的几只海螺壳，都被他一一精心地搁到了新添的陈设架子上。还有一盏自舅父鹿巾那儿得来的思亲灯，风云儿亲手挂到窗檐下，从他这儿望出去，恰有汀兰北枝，扶疏参差。应当是因原先或许会住这儿的人，有嶙峋傲骨，是遗世孤芳吧。

原本一切都该十分圆满，如果不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忘了先前置在麒麟居的舞狮头的话。

大抵刚开始见他从房子里出入了好几回，茫无头绪地瞎转悠，样子有点儿像追着自己尾巴忙活的小狗，月无缺挺不给面子地一直在笑话他。后来发现他真的有些着急了，躺在榻上抽着烟的仙境主人总算也起了身，大发慈悲地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玉人帮你一块找好了。”

“找不到的。”风云儿有点儿泄气，他带了太多东西，身边还有个人世神仙一直分散他的注意力，一不留神遗落些什么，本就不奇怪。就是十分惋惜，自打离开南域以后，他好久都没摸过那狮头了。纵使成长让他不断面临分别与失去，意兴阑珊的自己早就没了弄狮的乐趣，但重建南域那会儿，他仍会时不时拿在手上把玩一会儿。想象昔年太平乐响起时，他还是那只为南域逢凶化吉的瑞兽，街头巷尾，人们接踵摩肩地为那个记忆中舞狮的少年高声喝彩。他凭着一点念想，追望那些回不到的过去，没想到终究还是落下了。风云儿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为什么义父的、琴狐的、舅父和天扇子的东西，我一件都没忘，连小水仙送我的话本，都好好地带着，偏偏就忘了那个舞狮头？”

“玉人早就说了，你是一个傻子。”听着，月无缺似乎笑了，又似乎在叹息，“总想着别人，却忘记了自己。”

只见男人悠哉游哉地漫步到他的眼前，轻轻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仿佛不喜欢见到他这般消沉的模样；又戳了戳他的嘴角，接着说道，“随我来吧。”

风云儿闷头闷脑地跟上去，不知道月无缺想把自己带到那儿去。

玉川仙境本为补天手所化，伴随主人修为心境，地域要宽广辽阔便能有多宽广辽阔。玉枢丹桂所在的庭院是一处，主客卧房所占的又是一处，遍藏经典的书阁、供舒龙琴心发挥的伙房、引地火烧旺的暖泉澡室……可谓应有尽有，极尽享乐。风云儿初到此地时，就觉得这儿的主人生活应当富贵精致，真正住下才知道，这样的风雅人间都称得上奢靡了，皇帝都没月无缺懂享受！

地方太大，从未逛完，风云儿没想到离了惯常待的地方，曲径通幽，豁然开阔后竟又是一座别苑。

墙外遍植青竹，墙内芳菲竞艳，院子里凿开了个泉眼，云水萦回，清波岚影，周围秀岩参差错落，山石借粼粼水光添辉。飞檐重阁，傍山临波而建，竹帘高卷，绮户半掩，别有一番幽深静谧。整座院落的风格，风云儿依稀仿佛哪里见过，应当还是第一次登上靖玄岛，随月琴老人在高处俯望时，曾见过的一处尘封多时的隐秘之地，有着相仿的格局。

这里看起来不像主人常来的地方，没什么人烟气息，但也没有疏于打理，落得荒废。月无缺轻车熟路地领着他进了屋，里头不像个住人的地方，倒像个陈列仓库；主人点了灯，引着他往里走去，还没有深入，风云儿便一眼望见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子上，琳琅满目，布满了一大堆齐齐整整的舞狮头，什么样子的都有，什么颜色的也囊括其中，憨头憨脑地全眼巴巴望着自己，不得不说整个场面极其震撼。

他几乎被吓得说不出来话来了，哑然半晌，好不容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多……”

“玉人只知道你最喜欢舞狮头，却不知道具体你喜欢什么样的，林林总总地收藏了许多，想着与其费心思去猜，不如等有一日你来自己挑算了。”

“全都是给我的？”

“不是，我留着自己玩的。”月无缺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明知故问实在很没有意思。

可风云儿的难以置信，不全然因为感动到险些要哭鼻子，更是自觉男人所做的一切甚至有些惊悚，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弄狮？难不成从小到大你都躲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观察着我的成长吗？”

月无缺吸了口烟，徐徐地吐着烟雾，青烟升腾，迷蒙光影中，那双投向他的蓝眸，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他，轻声说道，“玉人何尝不想，能够在更早的时间里遇见你。追不回的过去，等不到的未来，一切，都太短暂了，你知道吗，风云？”

TBC

[ 此帖被阿叁阿肆在2022-06-03 12:12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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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叁阿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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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樓發表於: 2022-06-03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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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段三个“我们”，对应的其实是（二）里头最后那段。虽然这篇文里并没有具体的无缺的视角，但确实有两段文字，是从无缺这边的角度出发的。现在这里算是完成了对其中这一段的呼应。

以及，如无意外的话，这文还有三章完结。爆字数另算。我希望这周内能写完……虽然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悬。

不管怎么样，双更达成，再次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小狮子在此为诸位献瑞！

-

月云丨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十一）

浮生须臾，人、事、物不能圆满的终究占据生命里的大多数。月无缺所言的“太短暂了”，风云儿也曾深刻地体会过，那段再不能续的父子天伦、那段命运弄人最终错失的血亲相认、那段言及相信缘分却终究缘分已尽的相遇与重逢……他总在失去，失去义父、失去母亲、失去天扇子，险些便是连舅父与琴狐都要失去了。他不敢言说和月无缺能感同身受，然而相似的切肤之痛令他深刻地意识到男人想要在自己身上找回来的那个“风云”，对月无缺来说，一定是此生最不愿回想却又最刻骨铭心的憾恨。

风云儿并非愚笨之人，男人明言过的或隐于言的，草蛇灰线、蛛丝马迹，皆一一指向了唯一一个真相：他们并非相识在某一个失落的过去，而是在某一个风云儿尚未遇见的未来。

然而，这世间没有一种定论，注定所有的相逢终将有个美满的结局。

在那个更遥远的未来，月无缺失去了他的「风云」。

尽管无法想象这样的天荒夜谈到底如何被实现的，但时空的奥妙，让他们在此时此地，隔世相逢。

他说不上来明白了这么桩因果之后，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也没有纠结月无缺不惜一切都要找回来的那个「风云」究竟是不是现在这个自己。

这一刻，他望着深困其中、情不能醒的男人，只剩下一个想法——他希望他能快乐。

既然一切岁月已经重回到什么都还未发生的时光，他愿意相信上天这么做一定是有意义的。

我们可以有一个已然有了一个更好的开始，那么所有的一切一定都不曾来不及。

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寻回想要了解的过去，去往不会就此终结的未来。

我们可以陪伴着彼此，这一次，不再给彼此留下任何的痛苦与遗憾，没有后悔，没有悲伤。

如果真的要为这段重逢赋予意义，那么，我会希望自己是为你而来的。

风云儿凑上前去，握住月无缺的手，露出了许久没有流露过的爽朗的笑容，一如当初南域街头，闻乐起舞的少年，率真而烂漫。他问他，“兄长，要看弄狮吗？”

南域惯来有节庆时节醒狮的习俗，小的时候，走街串巷，每每哪儿有锣鼓喧嚣、众人满堂喝彩，风云儿便知道哪儿有舞狮的热闹可看了。记得第一次去看人弄狮，那头顶扎角、形状威猛粗犷的装狮，猛地冲他扑过来时，还把年幼的自己给吓哭了，不仅师傅被惊到了，还连带着给旁人看了笑话。

风云儿还记得当时弄狮的武师傅特地接连扮了好几个鬼马娇憨的动作来逗弄自己，可惜他仍止不住瑟缩在攀玉趾的怀里颤抖，直到陪同他们一起来的琴狐告诉他：这不是一般的狮子，这是南域的瑞兽狻猊，非但不吃人，而且能庇佑南域人们祛邪避秽、逢凶化吉，人人都喜欢看到它。

小小的风云儿抽抽搭搭地问：能庇佑南域逢凶化吉，那不是和义父琴狐大人一样厉害吗？

那时候，琴狐揉着他的脑袋，笑嘻嘻地大言不惭：比起敝人厉害那么一丝丝，比起老攀又差那么一点点吧。

回想起来，往后的自己会喜爱上舞狮头，舒龙琴狐绝对功不可没。童年的时光里，由于大人们总有事情要忙，奶娘又是已经退隐避世的曾经的罪鳄九凶牙之一，风云儿早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没事情做的时候，就到武馆偷偷跟武师傅学弄狮。久而久之，竟成了自己闲暇打发时光最有乐趣的爱好。

哪怕世情纷乱、接踵而来的种种经历，叫他已经久疏戏耍了，不过再次戴上舞狮头的时候，风云儿仍旧没有半点陌生。

醒狮醒狮，起势先醒，至关重要。教导他的武师傅告诫他，弄狮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忘记是个人，装狮上身的那一刻，自己便是“狮”。风云儿的酣睡将醒，总爱迷糊地半眯着眼，张张嘴打个哈欠，颠倒错步，摆头晃脑，起了又跌，跌了又起，来回几遍，方慢慢睁大双眼，左顾右盼地往四周张望。

一个猫腰，开合狮嘴，便要蹿到人的身旁，眨巴眨巴眼睛，蹭上去撒娇似的。

月无缺很是配合，没有嫌弃地拨开狮头，反倒是有些惊奇，又有些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那双耳朵；风云儿欢喜地抖了抖耳朵，嬉闹般跳开了好几步，又转着狮头来寻人，摇晃着小尾巴，仿佛在说：来追我吧，保准你追不上我。

男人见状，却寸步未挪，就这么伫立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风云儿也不泄气，前爪试探着往前迈步，庭院的片山寸石，高低错落，正正好能作探险玩闹的高台梅桩。狮头谨慎地伸长着脖子，嘴眼微微开合，小心翼翼地嗅着眼前的假山。哪怕他现在的修为，闭着眼睛都能在上头如履平地，可不能忘记对这广袤天地充满了好奇的小狮子来说当会害怕的。

探头探脑，一伸一缩，纵跃之间，进三退一；攀至一半，谨慎审视，顾盼远眺后，最终确认过山不过尔尔，狮头便猛然一抖，纵身往高处踏步跃去。原想着平日里，风云儿嬉闹时必定要加上一段起步跳得太猛，险些滚落下去，又堪堪勾住悬崖，倒悬空中，惊恐瞪眼，狮身抖动的戏码；考虑到没准真要吓到月无缺了，只好略显遗憾地暗地里删掉了。

凌云意气，当上层楼。风云儿舞的狮，再踏步，飞纵山巅，登上楼台，又再回首，瑞兽狻猊垂首与月无缺隔空相望，说道，“吾以瑞兽之名，为玉川仙境逢凶化吉、驱邪避鬼。”狮子耳朵一抖，眼睛扑闪扑闪的，趁着狮嘴张合的间隙，他冲男人灿烂一笑。如能借他十里春风，风云儿希望此刻给予对方温暖，能令月无缺这一生都不会忘怀，他说：“月无缺，从今往后，风云儿庇护你！”

说着，他在男人怔忪失神中，一跃而下，飞扑到他的跟前。

风云儿摘下了狮头，甩了甩因弄狮起舞而凌乱的高束马尾，白发飘摇半空纷纷扬扬间，他发现男人的泪水竟无声无息地自脸上滑落。月无缺恒久忍耐、隐而不显的脆弱，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他的眼前，犹如华美坚固、以为永远精致的瓷器，于顷刻间，跌落粉碎。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揪紧了。

他一直都知道男人始终沉溺在那些悲伤与痛苦之中，因此他费尽心思，只想逗他的开怀。可他从未想过这样的悲恸能够让人陷落得那么地深，仿佛无论他再怎么做，再怎么努力，始终于事无补。

风云儿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但不想还没有竭尽全力到最后，就轻言放弃。他茫然失措地站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蠢兮兮地伸手去给月无缺擦眼泪。男人倒是没有躲，只是抓住了他微微发颤的手，声音嘶哑却平静地，缓缓问道，“风云，曾经欠下的酒，如今，能让玉人还你了吗？”

他先是一愣，不太能明白这话的意思；然而，风云儿到底灵犀通透，原本凄风苦雨的心，刹那澄明。至少，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全无意义，月无缺总算愿意为了他，从过去的阴影中，往未来迈出第一步。本就属于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人，如今可谓风雨将过、天气晴好，风云儿忙不迭地点头，高兴地应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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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帖被阿叁阿肆在2022-06-05 23:52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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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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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樓發表於: 2022-06-03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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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太太的爆更，端午节吃粮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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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叁阿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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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樓發表於: 2022-06-06 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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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26樓天香雪于2022-06-03 20:38發表的 : l}dj{s
感谢太太的爆更，端午节吃粮好开心！ +GRxHuW,

你们倒是吃得开心，我写的时候可以说哭得很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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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樓發表於: 2022-06-06 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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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酒虽是月无缺说欠的，但最终两人共饮的却是风云儿自南域捎回来的女儿红，而非舒龙琴心所酿的玉川酒。也是先前风云儿搬东西的时候就捣腾出来了，好几坛搁在了桂花树下，准备晚点挑个地方贮藏起来。原本风云儿属意干脆就埋在玉枢丹桂下，说是女儿红就该埋桂花树，话本上都这么写的；月无缺说什么都不让，冷言冷语地挤兑他：你这是准备嫁人了吗？玉人还桂花树下启清酒呢。

风云儿当时认认真真地同他解释，这酒就是当初与小水仙订下娃娃亲时，奶母毒寡妇亲自送来论剑山庄的，与义父商量着日后两人结亲时拿出来宴请宾客的。只不过造化弄人，几经波折，他与小水仙注定已是不可能了，这些酒便没了用武之地；想着月无缺好酒，干脆全数挖出来送到玉川仙境，也到底不算埋没。

哪里知道月无缺听完更不乐意了，当即表示这两天就要处理完。

风云儿觉得莫名其妙，问他：你最近不是戒酒吗？

月无缺理直气壮地回答：玉人送人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风云儿只觉得有点可惜，好歹是奶母的一片心意，送给旁人又算什么，还不如自己一天喝一点，慢慢给解决了。南地多生雾瘴，蛮烟恶水最易滋养病气，这里的人大多好酒成性，多半源于自古以来笃信烈酒祛湿；纵使没什么依据，南域气候温热湿润，青山环抱，水质清流，花草奇异，林木翠浓，野蛮丛生，本就是个容易盛产美酒的地。风云儿打小跟着琴狐，这人不是那种古板的性子，没那么多规矩，据说他足岁那年的生日宴上，便敢当着老攀的面给他一小杯一小杯地灌酒，使得他成长至今，尽管称不上海量，却也算能喝的那一挂。

最终倒说服月无缺留着那几坛女儿红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存到哪儿，玉川仙境的主人不允许这些酒放到自己酒窖里，风云儿想着干脆回头搁自己床底下去。没想到转悠一圈再回到天下坪，月无缺反而指着那些酒坛子说：先把这些喝完吧。

亦无不可就是了。

拍开封泥，酒香飘逸而出，氤氲漫散到空气中，陈酒随时间的封存，气味变得馥郁浓烈，还未入口，醇香便已熏得人有些上头。月无缺都罕见地赞叹了一句，确实是好酒。色如琥珀，澄明纯澈，透着几分诱人的可爱；味若杂陈，人生六味，入喉便是滋味万千，似饮世间百态。

风云儿不像月无缺，喝酒容易上脸；也不轻易醉，不过空了一坛，他就发现男人那双眸子被酒气蒸得湿润，浮起淡淡的、迷离的光晕，脸上透出浅浅妃色，如桃夭，若红霞。月无缺席地而坐，斜倚花树抬头去望那顶上金桂浮枝疏离，似醉玉颓山，别有一番旖旎风光。

他们一直没说话，只是一坛接一坛地畅饮，大有拼得一同共赴醉乡的豪迈。

直到酒坛子东歪西倒地散落一地，明月不知道何时悄悄爬过了树梢，周遭充满了浓酽的酒气，情态酩酊，人也醺然。风云儿脑子有点昏沉，酒酣耳热，看见月无缺抱着个空酒坛，垂着眸，难得迷糊的样子，多半真的醉了。没理由将人丢在这儿，他摇晃着身子，挣扎爬起，想说过去把人扶到房内安歇。

不料才握上对方的手，月无缺便猛地一抬头，眼色狠戾，又带仓皇痛楚，忽地说道，“那一日，你便是这样，趁着玉人不注意，一个人告别，一个人离去，然后一个人……”他哽着声音，几乎说不出那个字，急促地呼吸了好几口气，终是一字一字咬着牙地问出，“一个人死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风云儿心想：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无辜的。然而醉酒的人，上头迁怒根本不讲道理，月无缺反手抓住了他，捏得他感觉自己腕骨都仿佛要碎了，男人粗鲁地将他拽了下来，两人差不多脸贴着脸的程度，又听对方恶狠狠地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剑风云。”

原来，未来的那个他，也叫「剑风云」吗？风云儿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挣脱开去，月无缺亲口说出的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让他确信，另一个时空的那个未来的自己，果然与自己踏上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道路。

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过，承接恒山之名，他便打算更名为“剑风云”了。一切只是还未到那个时候。

而如今，从月无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风云儿总算安心了。

即便穿越了生死，即便隔断了时空，过去、未来与现在，他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就是「剑风云」，此后，再无疑虑。

风云儿顺势扶起了月无缺，对他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无缺。所以，你别怕。”

玉川仙境主人家的卧房，摆设与家具比想象中还要少一些，但分布错落有致，极富独特韵律。隔断内外室的单扇屏，以白玉为骨，素绢为屏，不着一饰一绘，只在屏框边上垂坠藤萝为枝的金桂叶，作为点缀。素面轻薄，室内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借着幽幽烛火，暖黄调子下，浮动着似是而非的暧昧。

风云儿撑着月无缺，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想说让人躺下，他去煮点醒酒汤来，省得人第二天醒来还得吃点头疼的苦。却不料才松手，又被拽住了衣袖，他侧着身，想把袖子从月无缺手底下扯回来，男人隔着衣衫布料再次握上了他的手腕，这回倒没有十分用力，只是也没有半点轻放他离去的意思。

他试图同月无缺讲点道理，说明自己并非要离开，不过就是煮个汤就回来，让他暂待。

全然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本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月无缺又遭刺激了一般，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还不等风云儿来得及作出反应，前方突如其来的拉力与重量就骤然在顷刻间袭来，将他整个人都带倒了。只听得一声砰然巨响，风云儿腰背被拧得险些错位不说，主要是狠狠地磕到了床边凸起的一角，刹那疼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惊呼出声。

“我不准！”喝高的人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月无缺把他牢牢地钳制住，完全不顾两人的姿势别扭得很，风云儿半边身子还架到了床户上，弄得他十分不舒服，下意识地想要扭曲挣动身子，调整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男人却以为他这是挣扎要离开，气得眼眶都发红了，冷着声音说道，“你上一次这么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得了，又是另一个自己的锅。风云儿真的不想再背了，他太冤枉了，明明什么都没错，却不停地被人翻旧账，桩桩件件，有据可依，仿佛他多么可恶似的。风云儿按捺不住内心控诉：谁说玉枢丹桂酒后比平日里好说话的，根本就骗人，把先前那个对他千依百顺的兄长还回来啊！

然而，纵使有口难言，心存委屈，风云儿到底没有抗拒，他顺从地倾身向前，温驯地拥抱住了月无缺，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诱哄道，“我不走了，兄长，「剑风云」就在这里。”

男人似乎有些松动，撑开些距离，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颤抖的指尖，无比眷恋痴缠地抚上他的眉眼。风云儿趁此机会，急忙挪动了身子，总算勉强在松软的床上寻得一个没有那么难受的位置，温顺躺好，任凭对方施为。

蓦地，一滴泪落在他的脸上，自他眼角滑过，倒像是他哭了一般。

他听见月无缺声音嘶哑地开口，痛诉道，“你知道吗，风云？我曾到南域去过，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想知道那片土地如何孕育出这样一个你。我听你的朋友说起你，听那些曾接受你帮助的百姓谈到你，甚至听茶摊酒楼的说书人讲述小三仙的故事与传奇……每一个都是你，却没有一个真正是你……”

男人的指腹在他眉梢眼角缱绻反复地流连，一遍又一遍，似确认他仍是鲜活的，又似为了将这张脸铭刻到骨血当中。“你选择沉眠那片秀水青山的风光里，徒留我一人孑然在这萧瑟残酷的人间……你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恨不得随你们而去，但我不能……不能这么做。你用性命来周全的一切，我都必须保住，不能作没意义的牺牲，终究，这副被你所拯救的躯壳，成了困住我与你们再次重逢的牢笼。”

月无缺陷入过往失去的噩梦，痛苦撕心裂肺，折磨着自己的同时，也困扰着风云儿。

他不能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一旦失去了，就仿佛再也不能拥有一般，在绝望中陷落得那样地深，全然不能自拔。这样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风云儿觉得胸口太闷了，再不做点什么，他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我恨你，也恨剑谪仙，擅自放弃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能够这样狠心地舍下我？”

“也许，并非狠心舍下。”风云儿叹了口气，同样的问题，他也曾质问过琴狐鹿巾、质问过天扇子、甚至想要质问义父攀玉趾，将所有的责任与使命都托付给自己，然后便能说无憾离去，殊不知被留下的人到底会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与自责。失去，向来难以面对，“为什么死去的偏偏不是自己”这种问题，叩问内心无数遍都不会得到回答。但是，现在他已经慢慢明白，离开从来不是因为可以割舍，往往相反的是，正因不舍，才会如此选择。“事有两难，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纵然不舍，纵有不甘，唯有一个心愿，一个盼望，希望能够实现。无缺，兄长，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只望身边重要的人安全无虞，为此，足以不惜一切，九死不悔。”

听罢他的话，月无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风云儿见人没了其他动作，也不说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倦意逐渐开始上涌了。他本就有些醉了，眼下更是困顿，勉强打起精神来宽慰了一番，风云儿自觉眼皮都开始打架了。索性解开了高束的马尾，拆下头上叮叮玲玲的发饰，打算今晚干脆就歇在这里了。

却在这时，发现男人的呼吸忽而一窒，又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风云儿迷迷糊糊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月无缺就开始粗暴地扒拉开他的衣服，吓得他当场浑身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他慌慌张张地伸手欲挡开对方的手臂，谁知道男人这回简直铁了心，不知道打哪儿扯出他背后的束带，按着他的手就直接给捆了起来。

这、这什么情况？风云儿实在很懵，双手被缚，外衫被解开大半，乱七八糟散开的织物与绒毛仿佛能将人淹没，混乱拉扯中，月无缺的手煽情地握上了他的肩膀，探入袖摆缓缓滑下，将他半边身子从剩余的衣物捞了出来。男人俯下身，在他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古怪的亲吻，轻盈地落到了他的肩头上。

“我这一生，都在遗憾中追寻一个圆满，宁可山河跋涉，远渡红尘阡陌。可惜到头来，我找不回剑谪仙，又失去了剑风云……”月无缺呢喃说着，温热潮湿的唇瓣贴着他微微发冷的肌肤，摩挲得叫人脊背颤栗，“再见到你的时候，以为这便是死后的世界，你在那儿等着我的到来，后来发现自己仍活在这个聊味人间，你竟也在，还不是剑风云，是我从未遇见过的那一个你。我害怕一切都是梦，是我太过渴望拥有过去不曾拥有的这一切，才会在死亡的迴光一瞬，沉溺如此美梦。如果是这样，我犹然希望这个梦，能不要那么快地清醒过来，让我再同你相处多一段时光。直到我再三确认，这竟然不是梦，而是无道苍天，总算开眼，愿意将你还我了……风云，你知道那一刻，我多想立刻找到你，将你带到我的身边，从此再也不会分开……”

风云儿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不然此时此刻势必要据理力争一番：分明是我先来找的你。

可他生怕自己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将人刺激大发了。尽管他已经明白，月无缺对他的情感，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棠棣之情可以概括的了。倒并非对此产生反感，也并非无法确认自己内心所想。只是，他当真毫无准备，茫无头绪，毕竟，上一段没有结果的单恋里，他连牵小水仙的手都十分纯洁。现在一上来就这么刺激，是个人都遭不住啊！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用，下一刻，月无缺几乎发了狠地一口咬到脖颈上，瞬间疼得他两眼发黑，倒吸口凉气。他清晰地感受到尖锐的犬齿刺破了皮肤薄弱的部分，血一下子就渗出来了，沿着颈部的曲线蜿蜒流淌而下，洼到锁骨附近。

他听见男人抬起头，一如既往眸光深沉，万丈冰层底下却燃烧着熊熊烈焰般，又冰冷又炽烈地注视着他，缓缓说道，“我真想把你关在玉川仙境里锁起来……让你一辈子只做我一个人的‘风云儿’，别管什么靖玄之道、天下苍生，别成为大家的‘剑风云’……”

风云儿立刻回味过来：敢情你从前每一回有这种复杂的神色注望着我的时候都在想这种事吗？

不得不说，有被震撼到。与其说是惊吓，不如说风云儿难以理解月无缺到底是怎么样说得出这样的话，没有半分犹豫或迟疑，仿佛那么地理所当然，那么地理直气壮。他甚至不敢想象始终抱持这种想法的月无缺究竟怎么按捺得住，一直隐忍到今天，但男人这段时间滴酒不沾的原因总算让他找到了。

“可惜，我不能这样做。”不等风云儿回过神，男人又自顾自地被悲恸揉做了一团，月无缺紧紧地拥着他，却无比脆弱地将自己埋进了他的肩窝里，痛苦地说道，“这是你的道……你欲行之路，我不能成为你的阻碍。”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阻碍。”风云儿偏过头，亲昵地贴着对方，轻轻地蹭了蹭，说，“你忘了吗？若是没有你，我不会这么快得到轩昂剑龛的认可。兄长，你一直都在帮助我。”

听了他的话，月无缺渐渐平静了下来，沉默许久，在风云儿又再开始感到困倦之际，他才对他说：“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风云。”

风云儿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便不放吧。

曾经面对海宇之主时，他也羡慕过对方能够那般纯粹地为了小水仙而不顾一切，自己却已在天命与情爱之间作出了选择，因此只能选择退出和成全。纵使不清楚未来的那一个「剑风云」最终选择了为护一人周全的私心那一刻，究竟想些什么，但哪怕辜负了剑谪仙的期望，他仍是义无反顾。

可见「剑风云」认为一切皆是值得的。

尽管会为他人豁出性命，不全然只因深爱对方这一可能；风云儿相信换作是任何一个对自己重要的人蒙难，他都愿意为此奋不顾身。然而，遵从己心，做下选择的那一个瞬间，当真不存在任何的私情吗？愿护苍生而死，或愿护一人而死，终究，这其中还是有所分别的。

如今，月无缺已经将自己一颗心剖出来了，捧到他的眼前，若企图粉饰太平、对此视而不见，相当于一场辜负。他不想欺骗自己，更不愿意有负此情。

困意彻底席卷而来的前一刻，风云儿艰难地抬起被绑起来的双手，环住了对方，声音很轻，又很认真地对月无缺说，“兄长，我发誓，你往后的人生，剑风云不会再缺席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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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樓發表於: 2022-06-07 0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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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豪饮达旦自然一时快慰，事后宿醉的头疼则堪称地狱级别的灾难。

清晨时分，月无缺曾把他弄醒过一次，那会风云儿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宛若被血鲲鯩庞大的体积反复碾过似的浑身上下一阵酸疼，尤其是腰椎附近的位置，大概是昨天磕到的地方，一定开始泛淤了。他头疼欲裂，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模模糊糊听到男人似乎有些慌张地跟他说些什么，风云儿难得来了脾气，哑着嗓子喊他别吵了，他又疼又累的只想睡觉。说着干脆不耐地翻身背了过去，捞起松软厚实的床被将自己一蒙，倒头又要睡过去。

没有意识到缚起来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了，他只觉得月无缺好像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子，依稀仿佛提到了琴心之类的话，就匆忙离开了。风云儿脑子一片混沌，莫名地感觉这床被褥像不够暖和般，往里头又缩了缩，浑然不觉什么时候就失去了对外界感知，睡得跟昏迷似的。

等再次意识回笼，全赖外头似乎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好像是琴心的声音，风云儿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早上无缺是不是说要找琴心来着？

他艰难地撑开眼，头痛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甚至变得一阵一阵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一直凿着他头脑壳那般，脑袋嗡嗡地，仿佛昨晚不是酣醉了一场，而是拿着脑袋哐哐地去撞了南墙。尽管难受得厉害，风云儿仍勉力打起精神，想说听听看外头都在吵些什么。

碰巧听得琴心气急败坏的声音，火冲冲地朝人吼道：“……他还是个孩子！都尚未及冠！”月无缺难得没有针锋相对挑衅回嘴，有些恹恹地说着什么“天窍”什么“百年”之类的话，声音小的都有些不太真切，气势微弱，十分心虚。另一边舒龙琴心大抵已经骂过一轮了，找不到什么新鲜的词，又或者就是真的被气疯了，怒火中烧反而没话了，只冷冷的问了一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月无缺低声嘀咕了句什么，随即郑重保证一般，认真说道，“玉人会负责。”

风云儿本就全身上下没有哪儿不难受，尤其头昏脑涨，怀疑昨天醉酒后又被扒了衣服，有点着凉，眼下燥闷得厉害，可能发烧了。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自觉外头的人应当是为了自己的事，恐怕琴心又以为月无缺欺负了自己吧，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不太想两个人因此争执，干脆开口喊琴心进来，结果才一张嘴，喉咙就是火辣辣地烧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本想外头的人都在气头上，顾着吵架，没注意，却不料下一刻舒龙琴心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一看他满脸潮红，拧着眉头难受地躺在那儿，脸色千变万化，似怒似惊似恼似怜，神情复杂得风云儿都快看不明白的，那一脸悲怆的模样好像下一秒自己就要断气了。

风云儿连忙说道，“琴心，我只是有点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他本想借着这事转移一下舒龙琴心的注意力，想不到那人看起来更伤情了，气得当场骂了句“禽兽”，不知道说的谁，有可能是责怪月无缺昨晚找他喝酒的事，但他觉得事情也罪不至骂这么难听的地步。便看到琴心神色变幻莫名，调节了片刻呼吸之后，十分怜爱地坐到了床边，带着古怪的尴尬，和怪异的宽慰的语气对他说道，“其实发生这种事，无缺也不想的……他一时情难自禁，就……唉，我也不是想要替他辩解些什么，原本你怎么生气都是该然的，可千万别想不开。唉，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呢，再喜欢也不能这样啊……”说着，痛心疾首地再骂了两句难听的话，风云儿顿时有点懵，敢情月无缺还把昨晚喝高了就逮着自己表白的事跟琴心说了？舒龙琴心骂完了这一阵，再次关心地问道，“风云，再生气都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还是让无缺给你请大夫吧。我先去给你煮点白粥怎么样？”

完全无法理解，不就很普通着凉而已，用得着请大夫这么夸张吗？风云儿不能明白，简直大受震撼，难道是昨天真的把无缺刺激狠了，这会儿丁点大的事，都值得他大惊失色、大惊小怪、如临大敌了？这种毛病可不兴惯着，他又不是什么瓷器玻璃，未来还得到武林上为正道奔忙，这种以为自己碰一碰就能碎的想法，加上昨天那个说想将他锁在玉川仙境的宣言相结合，他顿感这种思想相当危险，此风不可长也。

于是风云儿连忙拽住琴心，安慰道，“我真的没什么事，劳烦你煮点粥就行，请大夫太夸张了……”

“可……这……”舒龙琴心听罢，简直十分为难，又似恨铁不成钢，紧咬后牙槽，好半天，才磕磕碰碰涨红着脸，断断续续地细声说道，“第、第一次……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这话相当羞于启齿般，最后声音小的风云儿险些都要听不见了。

他不太懂琴心究竟在说什么东西，第一次宿醉后发烧吗？他仔细回想一下，他有和琴心聊过以前醉酒的事情吗？然而，没等他理出个所以然，琴心猛地一起身，几乎落荒而逃似地表示自己去煮粥了，还是让月无缺进来和他聊吧。

拉开门的瞬间，却又到底忐忑，惴惴不安地回过头，问道，“你愿意见他吗？”

我为什么要不愿意见无缺？风云儿总觉得这一觉睡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难不成告白的那个事后回想起来还害羞不成？不是吧，就平日里月无缺时不时就要撩拨他一下的熟练的程度来看，难道男人不该是会说“人世神仙月无缺这般好，向你告白是你赚到”的那种人吗？

或许可能误会害羞的人是他吧。这么一想不是没有可能，尽管不明就里，风云儿犹然一派疏朗率直地表示：“我没关系，让他进来吧。”

外头又传来舒龙琴心疾言厉色的骂词，诸如“丧心病狂”“禽兽不如”之类的，中间还杂了两句“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风云”此等堪比打哑谜的单方面责难。风云儿心想，没必要吧，不就喝高了顺道告个白而已，哪里值得说那么严重的份上。

等骂骂咧咧的声音消停了后不久，他才总算见到月无缺，男人罕见地披散着一头长发，衣服倒是穿得整齐，可明显看出来没有打理，眼底还泛着青。和平日里矜贵风雅的精心装扮，大相径庭，这种程度都算得上旁人的不修边幅了。男人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低眉顺目得仿佛是个假的月无缺似的，风云儿满头问号，不明所以，试探着问道，“无缺，你还好吧？”

月无缺抬眉，乍惊乍喜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敛起了全部的欢喜，闷着声问道，“身体感觉如何了？还疼吗？”

除了后腰淤青那块，说是酸软比较恰当。风云儿摇了摇头，说，“就是头有点疼，刚忘记和琴心说了，再请他煮点醒酒汤吧，你也喝一点。当心宿醉难受。”

“真的不需要请大夫看看？”

“哪有这么娇贵，只不过着凉而已，你不用担心。”见月无缺拧着眉，似乎有点苦恼，风云儿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缓缓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无缺，我知道当初的失去过于剧烈与鲜明，眼下的一切又太过于荒唐与梦幻，所以你会害怕，这很正常。但我真的没有那么脆弱，不会轻轻一碰就粉碎；既然我已经发誓，再不会从你生命中缺席，往后你就该更信任我一些。答应我，别继续沉溺过去的痛苦里，好吗？”

月无缺双眸低垂，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另一手却挽起他的袖口，怜惜地抚上束带勒出的道道红痕，许是昨晚绑得有些久了，血液循环不太顺畅，甚至有点轻微地发青。男人牵起他的手腕，珍重地烙下一个亲吻，沉痛地说道，“抱歉，风云，是我太粗暴，弄伤了你。”真没必要说这么严重……月无缺忧郁的模样看起来活像昨天喝高后不小心拿剑捅了他似的。只见男人又委委屈屈地问，“昨晚，玉人吓到你了吗？”

倒也没有。风云儿摇摇头，照理而言，发生这种事情，应该没有那么轻易能够接受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遇上月无缺，所有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回想起最初在靖玄岛上，从那个亲密得仿若自此不再能够分离的拥抱开始，有关月无缺的点点滴滴，无论好坏，他竟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接受；犹如终此一生，他们本就该为彼此而来，或早或晚，在此方或彼方，结果仍是殊途同归。

再说了，他一直觉得，月无缺才是他们两个之中，常怀恐惧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风云儿忽地笑了，原来你是这般地爱我。真好。

发现月无缺似乎还有点消沉，风云儿拍了拍对方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狡黠一笑，“虽说没被吓到，不过昨天兄长的确有点残暴，不仅让我磕了腰，还在我脖子上咬了口，扒我大半衣服害我半夜着凉。一句‘抱歉’可不够，罚你去煮个鸡蛋来推拿，帮我消肿祛瘀好了。”

却见男人愣了一下，好像没听太明白那样，僵在当场。

“无缺？”

“所以……”月无缺咽了咽嗓，颤着声，缓缓问道，“除此之外，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有啊，你不是还绑了我的手？”风云儿晃了晃两人牵起来的手，笑着说道，“可你刚刚亲的那一下，我就当抵债了。”

“没有其他事情了？”

男人问得实在古怪，但风云儿还是如实回答，“没有了。昨晚我太困，聊着聊着睡过去了。”为着他的回答，月无缺脸上一度神情怪异，似懊恼，又似尴尬。他总觉得今天大家脸上的颜色格外精彩纷呈，每个人不像平日里的样子，一些十分罕见的情绪频频浮现。如同此刻的月无缺，竟叫他瞧出来一点局促无措的紧张来，实在叫人迷惑。风云儿不由得试探着问道，“无缺，你是不是，不太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月无缺诡异地静默了片刻，难以启齿般艰辛开口：“确有一些……印象模糊了……”

风云儿当下了然，原来不是因为醉后剖白害羞了，而是以为误伤了自己心存愧疚来着，舒龙琴心那般反应也有了解释，估计真以为月无缺欺负了自己，护犊子脾气发作了吧。

实在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风云儿甚至开始思考如果月无缺不记得了，那告白到底算不算数呢？然而，只要往床侧这么一偏头，望见两人始终握紧没有放开的双手，他又心态十分良好地想着管他呢，自己都起誓，如何能够不作数？没想起来是月无缺的损失——不对，刚刚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坦白给对方了？风云儿回顾先前两人的对话，一时间又觉得自己仿佛亏大了，好话不说第二遍，合该让忘掉的人吃点亏才是。

TBC

[ 此帖被阿叁阿肆在2022-06-07 21:0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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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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