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12.16 【史藏】鏡中戲 44F（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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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龕琴殤

死的那是你，你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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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74)

10樓發表於: 2012-12-27 02:2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四）
　　史豔文的印象里，好像上一次這麼輾轉反側地不安地過夜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雖然他從前自己睡時總是覺得床很寬，但是一旦躺上了兩個人空間就變得十分有限。他拼命把自己身體往床邊沿湊，到將將就要掉下去的位置，才與他拉開了些距離。儘管如此，那張寬大厚實極富彈性的床墊還是忠實地將睡在床的那頭的人不停蜷縮又伸展著身子，時不時還翻個身的動作所帶來的震顫絲毫不漏地傳達給了他。
　　他大概……也許……是白天補了眠這會兒才睡不著吧？可是鑒於剛才那麼冷淡的表現，史豔文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者做些什麽，只能裝作自己已經睡著了，不去理會那其實與自己同樣輾轉難眠的人。他覺得自己的身子繃緊僵硬得活像個木乃伊，硬挺挺地躺在床沿上，等到他真的迷迷糊糊進入夢鄉的時候，似乎都快天亮了。
　　當他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睡在床的正中，而身邊沒有人，連曾經躺過一個人的餘溫都沒有。窗簾像他習慣的那樣開著一條縫，一束陽光在地板上莊嚴而緩慢地爬動著。史豔文長長出了口氣，四肢攤開，仰望著天花板上牆紙的細微裂痕。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親切而真實。那不可思議的一切似乎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果然只是個離奇的夢呢。他愉悅地想著，伸了個幾乎快把背部肌肉拉傷的懶腰，起身穿衣。
　　剛剛推開臥室的門的一刹那，他聽到書房中傳來鋼琴的聲音，斷斷續續，響了十幾個音符便停，過了一會兒又接著響起。
　　他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家裡像竊賊一樣踮著腳尖行走著，一直到書房門外。書房的門半掩著，他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推了推，然後趕緊用整個手掌抓住門沿，好讓它不至於開得太快而發出“吱呀”的聲響。
　　史豔文連大氣都不敢出地扒著門縫，看著那人坐在鋼琴前，彈了幾下又拿起叼在嘴裡的鉛筆在五線譜上塗塗改改，然後繼續咬住鉛筆，重新彈過，如此反反復復地進行著。
　　“咖啡應該煮好了，去給我端過來。”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他才慢悠悠地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一邊冷冰冰地說著，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頭都沒有轉一轉。史豔文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把手中的門一推，才說：“……好。”
　　路過客廳時，俏如來正坐在沙發中看報紙。見史豔文從自己面前夢遊一般地走過，俏如來將報紙放低，向半眯著眼、梗著脖子、一臉還沒睡醒似的父親投去一個和藹的微笑。
　　史豔文端著咖啡壺和咖啡杯回到書房，將託盤擱在鋼琴上，倒了一杯咖啡，往裏面加了牛奶與糖慢慢攪拌著。藏鏡人恰好剛剛寫完了一段曲子，悠悠地從頭彈到了尾，但卻似乎還不怎麼滿意，眉頭依舊微微皺著。
　　史豔文一邊搖晃著攪拌勺一邊歪著頭聽完了這段旋律，他左右撇了撇嘴，才試探性地開口說道：“再……降半個調？”
　　藏鏡人頭也沒抬地翻了個白眼順便賞了他一記眼刀，拿起鉛筆在譜前做了個降調的記號，又要張口咬住，卻被史豔文搶先一步奪走了：“別咬鉛筆，不衛生。”理所當然地又被瞪了一眼。
　　他試著重新彈了一遍，似乎是覺得順耳了很多，表情緩和了下來。將一段彈完，他用食指敲了敲琴鍵，伸手來接史豔文手中的咖啡杯。
　　史豔文靠著琴，三口兩口將自己那杯咖啡喝完，好像只有大口吞咽才能緩解他現在的緊張似的。然後他叼著小銀勺，瞪著眼睛看著坐在琴凳上的人，看著他挺直的脊背曲綫流暢，長髮輕柔地披散在肩上，剪裁合身的雪白襯衫沒有一絲褶皺，右手指間染著些石墨的灰跡，拿著杯子小口啜飲的動作緩慢而優雅，臉龐轉動，無論在那一刻將畫面定格，都好像一副優美的畫作。
　　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史豔文覺得好像一盯著藏鏡人看時間就流逝得飛快，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鐘錶後面使勁兒擰著發條一樣，他恍恍惚惚地站了一會兒的工夫，知道藏鏡人把一整本畫滿塗改痕跡的曲譜合了起來，遞給他時，無意中往自己手中的杯子一瞥，才發現杯底剩的咖啡都已經乾涸成水漬了。
　　“幫我重新抄一份，晚上姚明月來時，交給她。”封面上流暢而狂放的手寫體，不是什麽人都能輕易認出來的，但史豔文一眼便看出了“《魔鏡》的開場曲與主題曲”這樣的字樣。
　　“……你寫的？”
　　“不然是你寫的嗎？”
　　史豔文使勁眨了眨眼睛，連吞了好幾口口水，順便把那句“的確是我寫的沒錯啊”給一道咽了下去。
　　“等等，你說姚明月晚上會來？那你爲什麽不親自交給她？”
　　“我今晚……”藏鏡人合上鋼琴蓋，站起身把凳子往後一踢，用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的眼神看著眼前依舊不明所以的兄長。“不回來了。”
　　藏鏡人離開家後的半個小時內，史豔文已經在自己家中的每個房間轉了七圈半。他努力想搞清楚自己爲什麽會這麼不安。也許是所有的煩惱都來源於無知的關係，他對憑空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他知之甚少，而他又是如此自然地存在和生活著、並且熟悉他的一切，這種不平衡才是帶來的驚懼感的根源。
　　“您爲什麽不去公園裡看看呢？”把報紙上每一個字都仔細地閱讀完之後，俏如來善意地提醒著第八次從自己面前走過的父親。
　　“……公園？”史豔文自己的閒暇時光多半在書房中度過，偶爾走到街另一頭的雜貨店就算是外出了，很少去公園這種地方消磨休憩。
　　“叔父不是最喜歡在這個時候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喂鴿子嗎。”俏如來貌似漫不經心地說著，放下報紙拿起了一本醫學雜誌繼續閱讀。
　　“哦。”
　　史豔文覺得對於一個並不經常出門的人來說，花上大半個小時找到一個離自己家實際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的公園還不算太丟人。而他覺得真正困惑的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著懷錶，它都告訴他現在已經是下午的時分，而他拼命思考著中間如何丟失的時間，實際上是因為他醒來時已接近正午、又在鋼琴旁邊站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關係。
　　這是個不大的公園，除了如同一塊綠毯的平整草坪，只有在路口種著幾棵樹、路邊擺著幾個孤零零的長凳。草坪上連花都沒有，放眼望去皆是純粹的綠。相比在被建築物、街道環繞的城市中心居然會有這麼一塊綠地，史豔文更奇怪那一大群鴿子到底是從哪飛來的。它們肆無忌憚地拍打著翅膀，落在藏鏡人腳下，趾高氣揚地走來走去，甚至有幾隻落到了長凳上，伸長了脖子等著去啄他手心里的麵包屑。
　　史豔文走來的方向，遠遠地就能望見藏鏡人坐在長凳上的背影。他穿著自己最喜歡的那件大衣，戴著一頂黑色圓邊平頂帽，衣領一絲不苟地豎立著。不巧的是這時開始起霧，當視線中的身影模糊得有些辨不清輪廓時，史豔文不得不一邊向他走近，一邊想著該與他說些什麽。他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地方不對，可讓他自己想出是哪裡不對實在是太困難了，不如先一步去嘗試化解有些尷尬的氣氛，再好好問個清楚。他實在是厭惡自己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態。
　　但是在他沒來得及走到他身邊時，一個矯健的身影已經自另外一個方向、從霧中衝了過來。他揮手趕走長凳上的鴿子，一屁股坐在了藏鏡人身邊，剛一坐下就被藏鏡人推了一把，然後又立馬蹦起來，撲打著身後臀部的位置沾滿的麵包屑。
　　霧靄中史豔文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到一頭暗紅色的髮，宛如乾涸的血的顏色。

鏡裡還照昔容艷，網中只留恨長隨。
回向長天問君意，此情將蕪胡不歸？

史藏網恨同人本《歸去來兮》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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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ulder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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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發表於: 2012-12-27 10:0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可能我比較奇怪，最觸動我的是這句："他穿著自己最喜歡的那件大衣"。

怎麼說，是怎樣的情感與陰錯陽差，可以讓人代入另一個人如此之深？

他的最愛成為自己的最愛 (浴鹽味道除外？)，他的一切，成為自己最看重的一切。

期待謎底一步步揭開。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solitarily writing...

乾坤乙定不休功，卦卜將來絕對空。蹙額連思兼嘆息，徒然命運不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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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龕琴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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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發表於: 2012-12-27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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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1樓(shoulder94) 的帖子

其實用不著一步步了，下一章明月姐就會跑過來劈裡啪啦把事情真相給史先森說清楚……【挖鼻

鏡裡還照昔容艷，網中只留恨長隨。
回向長天問君意，此情將蕪胡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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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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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12-12-28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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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想不到史先森他就这么睡了一晚上啥事都没有就这么过去了……
弟弟是可食用的啊……知道真相的史先森你什么时候开吃啊？！劣者等史先森吃又萌又软又倒贴又温柔的镜儿等得望眼欲穿了。
史先森你知道自己穿越了，会不会很惊讶？应该不会穿越回去吧？应该会好好享受这种有胞弟暖床的幸福生活才对呀！所以史先森你和镜儿会永远地在一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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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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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12-12-28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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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2樓(蓮龕琴殤) 的帖子

"下一章明月姐就會跑過來劈裡啪啦把事情真相給史先森說清楚……"

樓主的預告真讓人更期待萬分^^
等待後續更文~

不要害怕OOC，致力創造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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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龕琴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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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74)

15樓發表於: 2013-01-07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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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史豔文坐在鋼琴前，一遍又一遍彈奏著藏鏡人交給他的曲譜。
　　那曲子——正如他想說而又沒能說出口的一般，是他自己親自創作的，多年來一直作為《魔鏡》的主題曲，讓幾乎半個歐洲的人都耳熟能詳。
　　他自己也的確有過要重寫一首主題曲的打算，但那只是在寫作間隙時一閃而過的念頭，在劇本尚未定稿之前他還沒有心思和時間去考慮這件事情。此時此刻，史豔文看著眼前五線譜上跳躍著的音符，突然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凉，他一次又一次地回頭看去，可是背後牆上的窗子都關得緊緊的，屋裡沒有一絲風的動靜。
　　他所熟悉的主旋律依然沒有變，但已經沒有了原曲中那般的悲傷，音符輕柔地滑過耳畔時，他覺得自己好像慢慢地、沉入一個優美的夢境中去。
　　——那正是他的夢，他在剛剛過去不久的每一個夜晚里都會做的一個夢，即使他在狹小的、佈滿灰塵的閣樓里，用已經麻木的手指僵硬地敲打著打字機時，他的整個靈魂都已沉浸在那個夢境中無法自拔。只是他從未曾想到過有人已經替他將這個夢境織造出來，每一個細若纖毫的細節都一絲不差，像是他曾經住在他的腦子里，把這個夢偷走了一樣。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呢？
　　姚明月在傍晚時分如約登門拜訪。史豔文將曲譜交給了她，看著這位與自己有著多年交情的劇院經理，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她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嗎？還是如同其他人一樣，也是這看似正常無比卻實際不可思議的幻景中的一員呢？
　　“非常好，史豔文先生。我想這水平絕對在我們劇院簽約的幾位專業作曲家之上。”姚明月一邊將曲譜收進自己美麗的女士皮包里一邊讚不絕口地稱讚著。
　　“我……會向藏鏡人轉達你的讚美。”史豔文帶著一些試探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回答著。
　　姚明月卻抬起頭來，笑得優雅而端莊地看著他。
　　“可是，這首曲子本應是您的作品，不是嗎？”
　　史豔文舉著茶壺正在給她倒茶的手突然一抖，茶水灑進托盤里。
　　“對不起，姚明月小姐……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他不動聲色地為姚明月換了一個新杯子，說道。
　　姚明月從皮包中拿出一沓厚厚的紙張，那正是《魔鏡》的修改稿。她將它遞給史豔文。
　　“我終究還是不忍修改它，這真是一篇曠世的傑作啊。”
　　史豔文面帶疑惑地接過來，心不在焉地翻閱起來。那上面每一個單詞都是他親筆所寫，整齊排列的文字，與他印象中的文稿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在倒數第六頁上他喝咖啡時不小心滴在上面的咖啡漬都還在。
　　“這樣出色的作品，連上帝都會忍不住為之動容。”
　　史豔文翻著紙頁的速度漸漸慢下來。
　　“姚明月小姐，我想您一定不是單純爲了讚美這部作品而來的吧。”
　　姚明月放下了茶杯，伸出細長美麗的手指從盤子里拈起一枚橄欖，對著史豔文眨眼時長長的紫色睫毛就像一把貴婦人手中的扇子一樣優雅得體地扇動著。
　　“既然如此，爲什麽不坦白吐露您心中的疑惑呢？”
　　史豔文將文稿放在桌子上，五指張開，按住封面上工工整整的意大利手寫體的《魔鏡》的標題。
　　“請您告訴我，藏鏡人到底是誰。”
　　姚明月將手也覆了上來，柔軟的手指在史豔文的手上和封面的紙張上來回滑動著。
　　“我說了，這是一部上帝也會為之動容的傑作啊。您的疑惑，難保不會在這裡面找到答案。”
　　史豔文足足愣了半分鐘的時間，才將自己的手和文稿一起從姚明月的手下抽回來，重新慢慢翻閱著。
　　不知為何，明明都是從打字機中打出的、毫無分別的黑色字母拼成單詞、連綴成句，在史豔文的眼中，偏偏有那麼一段、主角在最後一幕的獨白，像是有火在上面燃燒一般，直直闖入他的眼底灼燒著，讓他不得不仔細去閱讀那些字句。
　　“那鄙陋而卑劣的人們摧毀了你誕生與棲身的魔鏡，但是你不會就此消逝。因為你啊——你早已不是鏡中的一道影子……你為我所流下的血與淚，就是偉大的造物主賦予你重生的契機。請再叫我呀，再叫我一次‘兄長’呀——但請你記得，你與我之間的親密啊，更甚於這世上任何一對血緣至親的兄弟。你是活在鏡子里的我，你能感受我肉體上所有的傷痛和快感，我情緒里每一分歡喜或憂愁。我心中哪怕每一絲閃念，都會在你的心裡產生細小的靈光。你從鏡中的世界來到我的身邊，你便是有血有肉的我的兄弟。你與我的身體中，奔騰著一模一樣的鮮紅與滾燙的血液。靠近我吧，我的弟弟——好讓彼此能夠聽到，在我們的胸膛中，心臟一齊跳動的聲音是多麼有力。”
　　讀完最後一句時，史豔文幾乎能從嗓子眼里聽到自己“噗噗”的心跳。
　　“史豔文先生，看到上帝在向您微笑了嗎？”

其實明月巨巨你才是上帝視角吧………………

鏡裡還照昔容艷，網中只留恨長隨。
回向長天問君意，此情將蕪胡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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