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2.03 【氐首赨梦X赩翼苍鸆】南柯（更新至尾声，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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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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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4-11-29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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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3 【氐首赨梦X赩翼苍鸆】南柯（更新至尾声，3楼）

注：动笔时赦天琴箕和赮毕钵罗尚未登场，所以文中不会提及。 E2S#RE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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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末，红冕终于开始回暖。

氐首赨梦站在影戏台外，盯着柳条抽出的新枝出神。

这日鬼方赤命突然说要请七元众人听戏，大家疑惑，还是赪手奎章问了，原来金瓯天朝使者到来，说到金瓯之主生辰，红冕自然少不了要送一份贺礼，却也勾起鬼方赤命一点兴致。七元同死同生，对过往总有点讳莫若深，并不讲究庆生一事，鬼方赤命虽然并不避讳这个，但平日里便不喜繁文缛节，这一回算是他难得的兴头，自然无人拂逆。

“咦，怎么你一个人？”

氐首赨梦闻声便皱了眉头，转身看去，果然是赩翼苍鸆，晴天白日的，仍是惯常打着一把红伞，半笑不笑地走过来。他身边是赯子虚澹，大约半路上碰到，便一起过来。

氐首赨梦最厌赩翼苍鸆这副阴阳怪气的做派，有心不理，奈何赯子虚澹也在一旁，却是不好发作，便对着赯子虚澹道：“金瓯天朝使者尚未离开，主人和奎章在大殿，叫我先行过来。”

红冕七元，鬼方赤命心腹之人，不消说自然是氐首赨梦。然而忠心归忠心，政事上倚重的，还是赪手奎章。金瓯天朝商贾兴邦，所遣使者也最是精明，半点马虎不得，鬼方赤命不得不收起蛮横姿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三人进了影戏台，正主不到，戏也开不了，氐首赨梦和赯子虚澹都不喜多言，赩翼苍鸆也不知想什么，默默不语，一时三人无话。

忽听得后台吵闹，隐隐作大。赯子虚澹皱眉道：“主事何在？如此喧哗，成何体统。”老板急急跑上来，原来今日鬼方赤命点了《霸王别姬》，那唱虞姬的一时发热，坏了嗓子，唱不得了。鬼方赤命怎样的性子，众人无不惊惧，却是无法。
鬼方赤命专横杀伐，却偏有一样，喜欢听戏，这是他从前的爱好，转生一回也并不稍减。听得多了，眼光也毒辣，甚至很能唱上两段。上行下效，因了这一层，红冕梨园颇盛。

这瑞庆班奉旨演出，上台的自然都是角，而今当家花旦唱不了，若是换了替补，鬼方赤命眼里不揉沙子，若是发觉，整个班子便都要担心项上人头了。

赩翼苍鸆听了，笑道：“哪有这般可怕。”

那老板哆哆嗦嗦回不出话。

赩翼苍鸆想了想道：“这样罢，我略通岐黄，去给她看一看。”

氐首赨梦和赯子虚澹都有些吃惊，赯子虚澹道：“你会看病？”

赩翼苍鸆道：“瞧他可怜见的，总不能不管。”

赩翼苍鸆向来心思琢磨不定，这般好心倒有些奇怪了，然而鬼方赤命庆生，败了兴头，总不好看，他走一遭也并不坏。
赩翼苍鸆去了不多时，鬼方赤命与赪手奎章便过来了，见赩翼苍鸆不在，问了一句，赯子虚澹含糊过去。鬼方赤命也不计较，便叫开宴。

席宴还是次要，戏才是主菜。鬼方赤命因已点了一出，便让与众人点戏。众人凑趣，俱是点了热闹戏文。酒菜未上，锣鼓便响起来。侍女随着虞姬上台，赪手奎章低低“咦”了一声。赯子虚澹坐在他身边，低声将前事说了一回，道：“未料到赩翼医术倒是了得。”

赪手奎章笑道：“哪里是他医术了得！”

赯子虚澹奇道：“可有什么不对？”

赪手奎章摇摇头，也不说话了。

那虞姬水袖一甩，张口唱来。鬼方赤命和赪手奎章是行家不说，赯子虚澹能以笛声牧虫，音律造诣并不低，这虞姬声如穿云，一张口便技惊四座，鬼方赤命也面露赞赏之意。赯子虚澹听了几句，又端详了一番那虞姬面容，不由诧异。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虞姬取了双剑舞剑，一双宝剑被舞得如同两道虹光，叫人神迷目眩，便是氐首赨梦也看出这虞姬不是寻常小旦了。

一出戏唱完，赩翼苍鸆方施施然过来见礼，鬼方赤命却一脸沉思不做声，众人不明，不好说话，还是赪手奎章拍手笑道：“还不向楚霸王领赏？”众人都笑，鬼方赤命也笑道：“这份功夫实属难得，怕是练了许久？”

赩翼苍鸆知晓他们都看出来了，笑道：“王谬赞了，既是王生辰，我不过凑个趣，你们莫笑话我才是。”他目光一路扫过去，在氐首赨梦脸上停了一停，转开了。

鬼方赤命又称赞几句，赐了座。鬼方赤命坐了主位，下手处是氐首赨梦和赪手奎章，因赯子虚澹坐在赪手奎章边上，赩翼苍鸆便在氐首赨梦边上坐下了。氐首赨梦仿佛有些不自在，却也没说什么。

鬼方赤命又让赩翼苍鸆点戏，赩翼苍鸆看了看其他人，也点了一出热闹戏。于是众人看戏。

[ 此帖被jinse在2014-12-03 22:11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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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發表於: 2014-12-01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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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11.29 【氐首赨梦X赩翼苍鸆】南柯（1，主楼）

二

进入六月，雨渐渐多起来。

这一日，氐首赨梦从赯子虚澹处出来，走在路上，天又飘起雨，他本不在意，夏日的雨却来得迅猛，越下越大，他不得不跑到一处人家的屋檐下避雨。

那户人家并无人在家，屋檐不甚宽，氐首赨梦贴着墙立着，他心知夏季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并不急躁。
天暗下去，透过雨帘，氐首赨梦见远远的一点红色飘过来，他眼神锐利，认得是一人撑了一把红伞，心下便明了是谁，想这会儿倒是真应景了。果然，那伞离得近了，正是赩翼苍鸆。

大约雨太大了，赩翼苍鸆低头直向氐首赨梦这处走来，想来是欲避雨。走到近前，氐首赨梦见赩翼苍鸆将伞向上抬了抬，瞧见他，一只脚抬着没落到台阶上，竟是愣住了。

氐首赨梦想他二人不算亲近，估摸着赩翼苍鸆许是觉着尴尬，便向旁边让了让，以示无心之意。赩翼苍鸆愣了一会儿，悬着的脚终于放下去，却只上了一级台阶，红伞一角伸到屋檐下，身子仍是露在外面，他将红伞斜了，以卸去雨水。雨势滂沱，雨水连成一线滑下伞。

两人无话，四周只余雨声潺潺。

等了一柱香，雨势并不见小，氐首赨梦忽而听见一声轻咳，赩翼苍鸆慢慢转过来，望着他道：“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总是讨厌我呢？我想了许久，觉着自己也并没有做过什么呀。”

若是放在几天前，氐首赨梦断不会回答，但是日前赩翼苍鸆扮作虞姬的样子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其实赩翼苍鸆并不像女子，那日扮相惟妙惟肖，卸了妆也没有柔媚的模样，然而也许是相由心生，这时氐首赨梦看着赩翼苍鸆，竟瞧出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来了。加之赩翼苍鸆说得十分诚恳，氐首赨梦心中不免一软，言语也温和起来。

“我红冕七元，命运被联系在一起，单这一层，便是旁人比不了的。你说你不曾做过什么，然而你平日的态度又是如何呢？有什么话，若你不说出来，旁人便不会知道。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若是往常，赩翼苍鸆便要讽刺氐首赨梦，“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难道你很愿意和人说话么”。然而氐首赨梦前所未有地温和，他不禁觉得受宠若惊，一时忘了反驳。

红冕七元皆是走过一遭鬼门关的人，当中属赩翼苍鸆与氐首赨梦最年少，又年纪相仿，按说本不当分生，但氐首赨梦幼年被当做药人养大的，苦头不知吃了多少，最是知道人情冷暖，对人总多了几分戒心。在赩翼苍鸆这一头，原是很天真的少年，对人怀抱赤诚之心，总想着我对别人好，别人也必对我好，却叫亲近之人哄了，枉死在怪贩妖市，做了水鬼。他心性未定，从此便走了极端，事事冷眼，见忠贞之人，便想，他面上对你好，却不知底下寻思着如何弄死你哩。

然而氐首赨梦对鬼方赤命忠心，不惜拿自己的命去护着，种种行为，竟教赩翼苍鸆生出嫉妒来。那鬼方赤命做了什么，竟有人对他这般好？赩翼苍鸆心中不忿，但并不在面上显出来，落到旁人眼中，只觉得他喜怒无常，难以揣度。殊不知日子久了，这一点心思便化作执念，萦绕不解，生了根，长出刺，赩翼苍鸆便在这执念中愈陷越深，不能自拔。

赩翼苍鸆只管回味氐首赨梦的话，不知不觉手中的红伞斜了，雨线换了方向。落到他身上，肩膀湿了一片。氐首赨梦见赩翼苍鸆一副怔怔然的模样，肩膀湿了也不自觉，又好笑，又生出怜意来，伸手将他拉到檐下。屋檐底下地方仍然不足，两人便肩膀碰肩膀，紧紧挨着了。赩翼苍鸆被他吓了一跳，想不到他这般动作，一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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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4-12-02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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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赩翼苍鸆对氐首赨梦一直有向往之情，故而时常去撩拨他，惹得他生气。然而氐首赨梦对赩翼苍鸆和颜悦色了，赩翼苍鸆忆起过去的事，又惊疑起来，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勉强撑了一会儿，再忍不下去，不顾雨势，便忙不迭地跑开了。

此事过后，氐首赨梦毕竟年纪小，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不免有几分得意，过去常避开赩翼苍鸆，现在也不避着了，有时还向着赩翼苍鸆笑。赩翼苍鸆的气势弱了下去，很有些抹不开脸。

旁人是不懂这当中的关窍的，赯子虚澹啧啧称奇，和赪手奎章说起，赪手奎章听了，笑道：“这有什么呢，原先也不过是小孩子闹别扭罢了，又几时见他们真吵起来？总归是一般年纪，正是爱交朋友的时候，如今说开了，自然也和好了。”

赯子虚澹半信半疑，他见赪手奎章手上拿着一份邸报，问道：“出了何事？”

赪手奎章道：“罗滇城传来出现叛军，王多半要发兵。”

赯子虚澹听了，便道：“我央你一件事，若是成了，送你二斤上好的茶叶。”

赪手奎章道：“你先说来听听。”

赯子虚澹道：“实不相瞒，我在做一个虫阵，正是到了紧要的关头，脱不得身。”

原来赨梦与赩翼苍鸆年纪小，赪手奎章又向来专注内务，出外勤的多半是赯子虚澹，饲虫一事，于他既是嗜好，也是技艺，然而鬼方赤命向来专横，若他说不愿去，这个由头，鬼方赤命恐怕不允。

这对赪手奎章却不难，他笑道：“这有什么打紧的？你备好茶叶便是。”

两人一同到殿上见了鬼方赤命，鬼方赤命果然大怒，便要发兵。不待鬼方赤命点名，赪手奎章道：“依我看，这回可教赨梦去。”

氐首赨梦平日里总是跟在鬼方赤命身边，因他体质特殊，受不得伤，并不太上战场。然而赪手奎章这么说，必然有缘故在里头，鬼方赤命便示意他说下去。

赪手奎章道：“赨梦并不是小孩子，总要独当一面，放他出去历练也好。按着邸报看来，这罗滇城的叛军势力不算大，赨梦能可应付。若是不放心，便叫赩翼也一同去，两人互相照拂，断不会叫人给欺了。”

鬼方赤命想想，很是这个理，身在红冕，便免不了杀伐之事，赨梦不能总是避开，他的武力其实也很不低，寻常人等不是对手，然而平日里若不习惯与人动手，只怕真遇上情急的时候，便应变不及。加上赩翼苍鸆镇日游手好闲，也很不像话，这次出去，正可一同历练了。

想到这里，鬼方赤命便下了命令，叫氐首赨梦和赩翼苍鸆两个领兵消灭罗滇城的叛军。
赯子虚澹和赪手奎章出来，赯子虚澹连连道：“亏你，亏你！”

赪手奎章笑道：“你莫忘了茶叶便好。”

赯子虚澹道：“回头给你亲自送去。”他想了一会儿，又道：“叫他们两个去可好么？”

赪手奎章道：“你怎么也担心起来？不可忘了，红冕七元，就算年纪小，也是弹指能杀人的人物。”

四

却说氐首赨梦这边，头一次出外务，不免兴奋，因着下雨那会儿的事，对与赩翼苍鸆一同出去也不甚在意了。

氐首赨梦与赩翼苍鸆领了兵，往罗滇城扑去。两人都想着兵贵神速，并不多带兵，一路势如破竹。

氐首赨梦的佩剑名为如梦剑令，剑是杀伐之器，却给起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名字。这把剑特别的地方在于剑柄处系有一串红铃，挥剑时铃铛作响，扰人心神，克敌制胜。

赩翼苍鸆原先问过氐首赨梦，为何会修了这门剑法，那时他态度轻佻，氐首赨梦当然不愿搭理他，如今两人略亲近了些，赩翼苍鸆却也不好意思再问。

赩翼苍鸆以往没有和氐首赨梦配合过，那铃声干扰敌人，对他也生出影响来，白日尚不觉得，晚上却做起梦来。

赩翼苍鸆并不常做梦，这回却梦见了氐首赨梦。他的心咚咚跳得厉害，氐首赨梦的眉目像隔了一层云雾，看不清楚，赩翼苍鸆便知晓是在梦里，是假的，然而明白这一点却教他格外安心。白日里他并不敢太贴近氐首赨梦，生怕近了，又生出变故来，就像从前他的姨娘那样。

第二日起来，赩翼苍鸆回味梦中，只觉得像捡到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宝物，欢喜起来。当日晚上又梦见了，如是这般，他平生头一遭竟盼起夜晚早一些到来，白日里对着氐首赨梦，反而有些难堪，尽管竭力不去想，心思却不免转过去。氐首赨梦见他不同往常，神情很有些恍惚，与他说话也不怎么搭理，心里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赩翼苍鸆看了氐首赨梦一眼，又飞快转开道：“大约昨晚没休息好罢，不要紧。”

氐首赨梦想赩翼苍鸆不至于拿性命开玩笑，便只道：“待会儿遇到敌人可仔细着些。”赩翼苍鸆没口子地应了。

谁想怕碰到什么，便遇到什么。

罗滇城在红冕西境，两人一路行来，一日氐首赨梦在高处瞭望，方发现罗滇北面便是平朔新月城。因为多年前的事，平朔新月城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也成了一个禁忌，想来是下面的人怕触犯鬼方赤命，在行军地图上也未标注出来，所以到了这里才发现。

氐首赨梦与赩翼苍鸆商讨，都疑心是当年平朔新月城的余孽，没有扫荡干净，此番是来报复了。两人从山上下来，他们是出来打探，都未带兵，却没料到叛军在这里做了埋伏，正等着他们。

氐首赨梦运如梦剑令，赩翼苍鸆使剑行无妄，一时间剑光血光交错，杀声喊声并发。好不热闹。这埋伏原是为对付一个人设下的，不想氐首赨梦与赩翼苍鸆一同出现，原本绰绰有余的兵力就变得捉襟见肘。氐首赨梦剑上红铃作响，剑风过处，不留生机。赩翼苍鸆本心怀了鬼胎，听到铃声动作不免一乱，手中风剑一顿，身上便见了红。

氐首赨梦望见，不由大喝一声：“赩翼苍鸆！”

赩翼苍鸆一震，咬牙集中了精神，同氐首赨梦冲出了埋伏。

两人回到营中，又马不停蹄集合众军，直捣黄龙，全歼了叛军。

一番折腾，众人皆是疲累，只得驻军休整。氐首赨梦停下来又想到赩翼苍鸆异状，忍不住想询问，赩翼苍鸆却只在帐中，说是太累要休息，氐首赨梦也由得他去了。

赩翼苍鸆确实太累，饮了一些酒，一倒下去便熟睡了过去。如前几日一般，氐首赨梦又入了梦，奇怪得很，这个氐首赨梦和前日不同，眉目真真切切，面上表情也清清楚楚，他皱了眉头看过来，全然是白日里的样子。

赩翼苍鸆见了，突然涌上一股委屈。他对氐首赨梦怀抱别样的情绪，不可说亦不能止，只在梦里才放任一些。然而对方全然不明白，仔细想一想，任凭小心翼翼，不过自以为是而已。正是戏文里唱的：“笑空花眼角无根系，梦境将人殢。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他不注意，哼唱出来，那氐首赨梦却伸出手将他扶住了。

氐首赨梦睁眼，见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对面赩翼苍鸆望过来。他心里奇怪，也不做声。赩翼苍鸆面上神情变换，时而似笑时而似哭，唱了一支《清江引》。氐首赨梦记得，这是《南柯记》里头的，说的是一场白日美梦，正合他的名字与剑名，故而他听戏时记下了。见赩翼苍鸆此时似癫如狂唱来，不由心中震动，靠近了将人扶住，小声问道：“你为什么唱这个？”

两人越靠越近，呼吸都缠在了一处，脸也热，心也热，脑中渐渐搅成混沌，不知何时何地，只余了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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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4-12-03 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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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氐首赨梦与赩翼苍鸆凯旋回来，鬼方赤命很是嘉勉了一番。两人在罗滇城一夜胡闹，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两人年纪轻，这毕竟是羞耻之事，不好叫别人知晓。然而对这件事，他们自己也稀里糊涂，又不好去询问对方，于是成了一桩葫芦案，只是这么着两人倒似成了共犯，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一晚，氐首赨梦去见鬼方赤命，他到时，见赪手奎章已坐在那里，桌上蜡烛燃了大半，看来已是待了不少时间。

“赨梦来了。”鬼方赤命向他点点头，又转回去对赪手奎章道：“也不要带人，赴个会而已，这般谨慎倒叫人小看了去。”

“小心驶得万年船。”赪手奎章盯着桌上一张黑色漆金请帖一会儿，见氐首赨梦不明所以，便向他道，“阎王开六境会议，王要单身前往。”如此解释了一番，又对鬼方赤命道：“五王同时离境，不是小事，英雄也需防小人，若教有心人钻了空子。”

氐首赨梦这才明了，也跟着道：“我陪着主上一道去。”

鬼方赤命不耐烦，打断道：“瞻前顾后如何成事，就算阎王有心，五王俱在，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奎章，我不在之时，你便是代狩，好好看家。”
赪手奎章要说什么，但是鬼方赤命向来说一不二的性子，点头之间，又见他脑后脸皮吐出一股白烟，便知道是劝不住了，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日，鬼方赤命命赪手奎章为白玉代狩，他便往黑海森狱开六王深脑长议去了。

鬼方赤命不在，红冕无事，赪手奎章落得轻松，他原定了要巡视红冕，鬼方赤命走后，他将诸事安排妥当，便按着原先的计划出宫巡视去了。

两人皆不在，氐首赨梦除却练武，倒是闲了下来，他一时不知道做什么，无聊之余，又与赩翼苍鸆亲近了许多。

氐首赨梦极少长时间离开鬼方赤命身边，上一回与赩翼苍鸆去西境已是很难得，鬼方赤命孤身去黑海森狱，既然赪手奎章对这件事有疑虑，氐首赨梦便更是担心。与赩翼苍鸆日常闲谈，难免在言语中流露出担忧的样子。

一日，赩翼苍鸆邀氐首赨梦听戏，氐首赨梦并不如何爱戏曲，不过打发时间而已，左右想想，确实无聊，便慢慢踱到戏楼。他到时，戏已经过半，台上正唱到：“万山蜀道，古栈岧峣。急雨催林杪，铎铃乱敲。似怨如愁，碎聒不了，响应空山魂暗消。一声儿忽慢袅，一声儿忽紧摇。无限伤心事，被他逗挑，写入清商传恨遥……”原来演的是《长生殿》。

赩翼苍鸆见氐首赨梦来了，起来招呼，两人一同坐下，赩翼苍鸆知道氐首赨梦多听的是热闹戏，便向他说了一下这出《雨梦》。刚说了一半，氐首赨梦便向赩翼苍鸆看过来，赩翼苍鸆也想到一处去，忆及那一夜，觉得难堪，闭嘴不肯再说了。

又听了一会儿，赩翼苍鸆道：“重生之说，看似荒谬，实则有之。然而人身死总有不甘怨恨之事，若有重生，自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谁还愿意过从前的生活呢？”

氐首赨梦道：“你说得不错，但报了仇怨，还当早日忘掉才好，让那些事郁结于心，总是平添烦恼。”他说话的样子出神一般，眼望着戏台，但是赩翼苍鸆知道他话里说的不是别人，正是鬼方赤命。

鬼方赤命杀了赑风隼后，将他的脸割下置于脑后，让人不寒而栗，于自身却也像布了一张罗网，将自己套住了。

赩翼苍鸆一阵恍惚，不忧问道：“你是忠于王呢，还是忠于鬼方赤命？”话一出口他便知道坏了，但说出去的话却不能收回来。
氐首赨梦道：“王与鬼方赤命难道有什么区别吗？”他说得理所应当，反倒奇怪赩翼苍鸆的问话。

赩翼苍鸆道：“红冕不是世袭制，谁拿了王戒便是王，鬼方赤命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王，以后……”

氐首赨梦截断道：“这与我并没有关系，对我来说，王就是鬼方赤命，鬼方赤命就是王。”赩翼苍鸆的话在他脑子里打了几个转，他慢慢回过味来，盯着赩翼苍鸆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赩翼苍鸆见氐首赨梦这样，知道他起了疑心，却也莫名地放松下来，并不避让，直直看着氐首赨梦道：“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氐首赨梦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突而站起来道：“不要再叫我听到这话。”说罢竟抬脚走了。

氐首赨梦一颗心挂在鬼方赤命身上，这便是赩翼苍鸆不得平静之处。赩翼苍鸆一点执念，得了甜头，有了凭依，却是越发深切了。就像一个穷人，得了三五钱，能可救急，便是满足，若得了多了，便嫌不够，人常说：欲壑难填，便是如此。

前世的事本是赩翼苍鸆的心结，也是他一桩挥之不去的噩梦，他得了氐首赨梦一点亲近，却总害怕下一刻便翻覆了。

这一日过后，赩翼苍鸆好像又变回以前的样子，时时拿些刻薄的话去挤兑氐首赨梦，氐首赨梦开始还好好和他说话，然而人的耐性终究有限，加上牵扯鬼方赤命，便是牵扯了氐首赨梦的底线，他已为鬼方赤命归期之事挂心，言语也不客气起来，一来二去，两人竟又回到最初的样子，甚至越发严重了。

六

好容易赪手奎章回来，大殿议事，氐首赨梦劈头便问鬼方赤命何时回来。

赪手奎章还未说话，赩翼苍鸆已冷笑道：“这才几日，又不是未断奶的娃娃……”他未能说完，如梦剑令已经刺到他眼前，还是赯子虚澹提防着，赩翼苍鸆一开口他就关注氐首赨梦，此时一刀将如梦剑令挑开。

这般一弄，大殿上一时寂静，氐首赨梦收起剑转头就走，赩翼苍鸆也前脚跟着后脚离开。

会开不下去，赪手奎章向赯子虚澹问道：“他们怎么又闹开了？”

氐首赨梦和赩翼苍鸆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下人们日日来报，不是“赨梦大人和赩翼大人如何如何”，便是“赨梦大人和赩翼大人又如何如何”。赯子虚澹早被这两人被弄得焦头烂额，好容易赪手奎章回来，立刻把这一通苦水都到了出来。赪手奎章没有想到这一番是非，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连连摇头，道：“这也罢了，其实方才赨梦的话倒真不好答。”

赯子虚澹问道：“是怎样一回事？”

赪手奎章道：“我走之前吩咐过，若是有王的消息，不管何时何地，先报过来给我。但是这一个月，并没有消息传回来。”

赯子虚澹吃了一惊：“我先前以为是消息直接报给你了，原来竟是没有。这可该怎么办？”

赪手奎章道：“我已向其他四境派了人去，询问他们的王是否回去了，再不济是否有消息传回，现在只能等了。”

赯子虚澹原先想叫赪手奎章做个公亲，在氐首赨梦与赩翼苍鸆中间调解一番，听说了这等事，也没有了心情。倒是赪手奎章事后又找人各各安抚了，不知他说了什么，两人很是消停了几日。

又过了月余，鬼方赤命仍然不见回来，赪手奎章派去金瓯王朝等四境的人打听，得到的消息与红冕一般，俱是王去了也不见有音信传回，他原本便对这六王会议怀抱疑虑，所以对鬼方赤命单独赴会很不赞成，如今联系不上鬼方赤命，这点疑虑越发地大了。

这一日，赪手奎章重新召集众人道：“王一去不回，也没有消息传回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要往黑海森狱一趟，探探究竟。”

氐首赨梦听了，便道：“我与你一同去。”

赩翼苍鸆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但是氐首赨梦看也不看他，只管和赪手奎章说到：“你一个人恐怕不够，我和你一同去，也多个帮手。”

赪手奎章摇摇头，道：“我不是去向阎王要人。现在一切情况不明，我们并不知道王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阎王说王已经离开森狱了呢？我们也不能反驳。虽然不熟悉阎王，但是他能做下这局，必然是个心思深沉之辈。因此我这回去森狱，不能明着去，你不懂掩饰自己，一同去反而于事情无益。”

虽然赪手奎章语气并不见严重，氐首赨梦记挂鬼方赤命，心却沉了下去。赩翼苍鸆在一旁，脸上露出一点冷冷的笑意。

不等氐首赨梦发作，赪手奎章抢道：“你心焦也对事情也没有什么帮助，如果实在等不得，你便去怪贩妖市吧，想来王若是回来，也会知道去哪里寻你。”

氐首赨梦吃了一惊，这是他与鬼方赤命的默契，不知道赪手奎章从哪里知道的，不过他又想到，既然鬼方赤命命赪手奎章为白玉代狩，一定是有所交代。于是氐首赨梦也不说什么，他又看了一眼赩翼苍鸆，原以为有千言万语，然而看到赩翼苍鸆，却又觉得无话可说，仿佛潮起汹涌，忽而皆退去了，只留下裸露的沙地。氐首赨梦向众人点了一点头，便退出了大殿。

赯子虚澹对赪手奎章道：“既然如此，我也回荒漠去了。”于是也退了出去。

赪手奎章问赩翼苍鸆道：“你打算去哪里？”

赩翼苍鸆打了个激灵，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他环视四周，然而大殿中只剩下他和赪手奎章。

赪手奎章又问道：“我也要走了，你打算去哪里呢？”

赩翼苍鸆站起来，茫茫然道：“我要去哪里呢……”

他撑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大殿上王位，突然定定地立住了，眼中又慢慢聚起了光彩，好像有了什么盼望一般。

“那末，我也走了。”

尾声

赪手奎章只身潜入黑海森狱，从此红冕七元各赴东西。直至多年后，鬼方赤命终于脱出深脑长议，才将众人又聚到一处，在苦境掀起波澜。然而王戒丢失，众人心思不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犹记朱楼上，笙箫入云里……雨困云梦，红杉依偎，莺啼惊魂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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