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11.18 【杏默】杏花君x默蒼離｜無聲的溫柔｜第五章.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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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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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02)

樓主發表於: 2018-08-31 19:58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11.18 【杏默】杏花君x默蒼離｜無聲的溫柔｜第五章.5F

楔子

　　「琉璃計劃還在實驗階段，我們實在不能確保會成功，即便如此……你還是執意如此嗎？」

　　「琉璃計劃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幾乎可說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了。如今東風已吹起，你們不把握嗎？」

　　鴆罌粟拿著紙筆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原本淡漠的神情因為這句話起了些微變化，他抬眼對上來人的雙眼，只見眼前的男人有著如琥珀一般美麗的雙眼，雖然眸中沒有太多感情卻透著堅定不已的決心。

　　此人是研究所裡響叮噹的大人物──默蒼離。

　　鴆罌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從學生時代他們就知道彼此的存在，畢竟默蒼離是校內最出風頭的風雲人物，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多帥氣，相反的還有些陰柔且不太好相處；而是因為此人堪稱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有著縝密的心思以及過目不忘的本事，最可怕的是……這男人毒舌起來沒有人招架的住，只有被洗臉洗到翻過去，還可能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幸好，他和默蒼離的關係屬於不冷不熱也不會互相招惹，所以一直到出社會不小心在同一個地方工作都還相安無事。

　　不過他們所擅長的領域不同，他是屬於人體結合人工智能的醫學方面研究，而默蒼離則是屬於研究人性與測試人工智能的研究員。那是一項不容易勝任的工作，除了要剖析人心之外，還得懂得觀察人工智能的一舉一動，進而找出破綻還有不足處後進行修正至最完美狀態。

　　但這男人最可怕的是，在許多互相測試中，他的辨識率幾乎達百分百，和他講話不到三句就會被辨識出是真人還是人工智能，可說是屢是不爽。

　　他雖然不過三十好幾，還比自己小一些，卻已經是無人可敵的辨識人工智能領域的教授，想入他門下的研究生更是多如過江之鯽，可如今，還無人能入他的眼。

　　回歸正題，鴆罌粟輕咳兩聲，不慌不忙地說：「那他知道嗎？」

　　這回換默蒼離本平靜無波的雙眸起了不明微動，雖然一閃即逝，但還是被鴆罌粟逮個正著，可他很聰明的選擇閉嘴不多說而是靜靜地等著默蒼離開口。

　　默蒼離難得沉默了，可並沒有讓鴆罌粟等待太久他便開口說：「杏花不必知道。」

　　「為什麼？」鴆罌粟問得太快，看到默蒼離掃過來的冷眼後，他立即改口：「我是說……這種事情我自己做不來，總需要幾個人一起才能行，所以他遲早會知道。」

　　「琉璃計劃的主要負責人是你和幽冥君，杏花只是協助。難道你們醫療院找不出可以上檯面的人？」默蒼離語氣平平淡淡，卻字字句句直戳鴆罌粟的痛處。

　　「要人選我當然有，我只是要提醒你，這樣重大事情不要瞞著重要的人比較好。」鴆罌粟無言的看著默蒼離，他們醫療院的人手確實很緊，但還不至於淪落到找不出人。

　　默蒼離並不理會鴆罌粟的忠告，自顧自地說：「既然有人選那就約下個月底吧。」

　　話落，他轉身就要離開，沒想到門都還未開，鴆罌粟突然在他身後沒形像地大喊一聲：「等等！你真的知道這研究的核心是什麼嗎？」

　　鴆罌粟從來就不是太雞婆的人，但琉璃計劃並不是一般普通研究，所以他們才會遲遲沒有進展，一直無法把握最後那百分之二十到底與理論相不相同；默蒼離的提議確實讓他很心動，但畢竟他們好歹也認識了十幾年了，就算稱不上朋友至少還有老同學的情誼在，何況……還牽扯到杏花君，所以他還是忍不住多嘴兩句。

　　「我知道。而你也想知道這項計劃到底可不可行。」

　　「你……都知道了？」鴆罌粟被這句話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往自己的電腦螢幕看去，畫面顯示的是醫療報告，一切正常並沒有太大問題。

　　「要知道這些事情很難嗎？」默蒼離將自己的微型電腦拿出來，他只是隨意按幾下，鴆罌粟的電腦畫面卻自己動了起來，就連最隱密的資料都被一一翻出來。這下換鴆罌粟不高興了，「住手！」

　　畢業後幾乎沒什麼接觸的鴆罌粟都快忘了默蒼離本身就不是個太正常的人，隨意駭個電腦也不是太難的事。然而，像默蒼離這樣近乎神一般的天才肯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會選擇仰賴他人幫助的這條路。

　　但那都不重要了，默蒼離所圖的是什麼他不想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而他確實急著想要知道琉璃計劃的結果。

　　雖然琉璃計劃到目前為止都還只是紙上談兵，並無實際案例讓他們修正對錯，但既然有人願意當白老鼠，他自然樂見其成，雖然無情但他確實別無選擇了。

　　鴆罌粟有些發抖地關起自己的電腦螢幕，他緩緩走向默蒼離眼前，「那就下個月底吧。」

　　默蒼離點點頭，他一向沒有太多情緒，只是這次卻在他有些蒼白過頭的臉色下，揚起一抹很淡的弧度：「謝謝你。」

　　鴆罌粟若有所思地看著緊緊關上的門，他想了很久很久──直到默蒼離那一聲：『謝謝你。』在他腦中再次響起後，他終於不再猶豫的拿起了電話撥給幽冥君。

　　幽暗的長廊迴盪著默蒼離輕微的腳步聲，他走了很遠之後才從口袋拿出一條摺的四四方方的藍條紋手巾，在那纖細的長指中慢慢攤開──只見上頭染著許多不規則形狀卻已乾掉的紅。

　　「杏花……」一聲嘆息落下，他才將手巾重新摺好放回自己的口袋，慢慢沒入長廊的的盡頭。

《　待　續　》

謝謝董董找我在這次的金光翁出杏默合本～～寫起來意外的順手和愉快。

不過我還是覺得教授不太好寫ＸＤＤＤＤ

總之，這是新坑，也是預計在今年十一月的金光翁出的書～

希望大家喜歡～～

到時候相關出書訊息等封面出來再一次發，哈哈^^/

[ 此帖被花嫇在2023-11-18 22:01重新編輯 ]

➻　《十七年蟬》皇淵ｘ穌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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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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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02)

1樓發表於: 2018-09-07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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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默蒼離一人待在觀察室裡，他隔著強化玻璃看著那一頭的景象。那裡有許多人正在彼此交流，每一個人都盡力的不被其他人識破自己的真偽。真人把自己扮演的像人工智能、似真似假的干擾其他人；人工智能就得努力地讓自己跟真人一樣，一言一行都經過縝密計算出來。

　　隨著裡頭的人一一答好測試題，漸漸的只剩下他的兩個學生，上官鴻信及俏如來。但他們到底是真人還是人工智能，彼此並不知道，只能透過不斷交手對談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然而這樣的測驗分為低、中、高階。

　　最低階的測驗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透過研究院開發出來的傳聲機器人來進行對談問答，那是讓還不成熟的人工智能有時間喘息不被識破；中階測試則是透過影像可以看見對方，但無法接觸交流，讓測試者與被測試者可以除了聲音之外，還能觀察對方的神情與動作；而最高階的測試就如同現在一樣，直接面對面來交手，且是被允許可以接觸對方的。通常能到這階的人工智能思考模式幾乎與真人無異了，只要通過之後就能到推到市面上，若失敗就得重頭開始測驗起。

　　默蒼離看著自己的學生，一邊記錄著這一場測試中所發現的錯誤以及還能修正成更好的地方。

　　這是他每天的工作之一，卻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雖然他已有兩個得意門生，但偶爾他還是會親自來監控找錯誤，這時候他就會要求上官鴻信和俏如來也一同進行測驗。

　　這次的測驗總共耗時三小時，結束在俏如來忠告上官鴻信一句：「學長還是顧好身體不要太操勞，期末報告即將到來，若有需要盡管找我，我很願意與你分享課業。」就讓上官鴻信毫不猶豫的判定他為人工智能。

　　他們從測驗室走出來時，默蒼離已站在門口等著他們，俏如來的心情明顯比上官鴻信還好。

　　「老師。」他們倆很有默契的和默蒼離打招呼，並將手上的機械手環拆卸下來交給他。

　　收下最後一組手環之後，默蒼離確認了上頭的訊息後便抬起眼眸看著上官鴻信，如他一貫的平淡，不急不徐地說：「期末報告一共提出兩個人工智能給我。」

　　聞言，上官鴻信忍住哀號的衝動。

　　這次默蒼離出的期末報告是要求他和俏如來找出研究院裡不是人的人工智能。那是已經訓練很久的人工智能，基本上若沒有一定的水準是辨別不出他們的真偽。

　　但默蒼離常說：「人工智能終究不是真人，只要仔細觀察都會發現他們與真人不同的地方。」

　　上官鴻信立即微微一笑：「是，學生收到了。老師您也累了，早點休息？」

　　面對上官鴻信一點也不真誠的笑容默蒼離並不領情，更不打算讓上官鴻信隨便虎哢過去，他將剛剛從兩人手上拿來的手環點開，瞬間出現兩人的測驗題，面無表情地說：「做為一個測試研究員必須懂得剖析人心之外還得擅長察言觀色，對眼前所有人說的話保持三分相信、七分懷疑，然後仔細琢磨每個人給的反應，才能從中找出破綻。這簡單的事情要說幾次才記得住？」

　　上官鴻信和俏如來因為默蒼離的訓話都不敢吭聲，其實平常他們表現算不錯，只是他們沒想到今日的測試對像居然是彼此，導致兩人都太過刻意找破綻，所以錯誤太多，拉低了他們的整體分數。

　　默蒼離平時並不在意他們的成績，但若是這種顯而易見的測試還出錯，那他就很有意見了。他關了手環，冷眼掃過兩人說：「明天再測一次，若沒有百分百辨識成功，那就自己去辦退學吧。」

　　聞言，上官鴻信和俏如來內心一陣驚嚇，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苦著臉應下此事。

　　他們倆才走出門，就碰上正巧走來的杏花君，看著兩人愁雲慘霧的臉色，杏花君就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他能做的也只輕拍兩人的肩膀，給點安慰安慰。

　　他們對著不是研究員卻有權限到這裡的杏花君也很有禮貌地說聲謝才離開。

　　默蒼離見了這一幕倒也沒多說什麼，而是繼續滑著他手上的平板，從他毫無表情的面容下根本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

　　杏花君早就習慣默蒼離這般冷淡，他走近默蒼離身邊，笑說：「要下班了嗎？」

　　默蒼離看了一眼時間，收起平板後順手將桌上的所有測試員手環裝進袋子收了起來，才朝著杏花君點了點頭：「嗯，我們回家吧。」

　　杏花君才剛接過默蒼離手上那一袋手環，就見上官鴻信拉著俏如來走了回來。

　　「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白。」

　　「怎麼了？」

　　「人工智能都會知道自己是人工智能嗎？」

　　「會，正常都要設定他們是自知的。」

　　「那不正常的情況呢？」

　　默蒼離看著提問的上官鴻信，毫不猶豫地說：「這是不被允許的，所以沒有這個問題。」

　　人工智能必須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才能恪守本分，而他們所做的訓練與高階測驗則是為了輔助一些有此需求的人。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一般不會大量訓練聰明的高階人工智能。

　　「那……」上官鴻信還想問什麼就被俏如來一把阻止，直說：「沒事了，老師您辛苦了，我先帶學長離開。」

　　於是上官鴻信就被俏如來拖著離開了。逐漸走遠的俏如來還不斷說著：你問這什麼蠢問題，老師已經說很多次啦！有沒有認真聽啊……

　　杏花君看著年輕人如此有朝氣感到一陣欣慰，隨後走去牽起默蒼離的手，當掌與掌相互觸碰時，默蒼離冰涼的體溫傳入了杏花君的掌心，他蹙著眉，更是握緊幾分，「你啊，空調是不是又開太冷了？」

　　默蒼離下意識地看著溫控機上顯示十九度，隨後對上杏花君有些不高興的雙眼，他只是淡淡地說：「沒注意到。」

　　杏花君才不相信默蒼離說的這句話，他的觀察力跟洞察力若說自己是世界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那純粹是他不放在心上而已。

　　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就是默蒼離。

　　他們兩家剛好是隔壁鄰居，所以從小就認識了。然而默蒼離除了不愛笑之外總是一臉慘白病泱泱的樣子，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雖然如此他們也莫名的越走越近，大概是從小到大幾乎都讀同一所學校，所以一起上下學很方便才會如此吧？

　　只不過上大學之後，他們雖然同校卻不同系，自然也在不同寢室。加上上課時間不一致就很少碰到了，因此大一那年是杏花君和默蒼離最少接觸的一年。但人總是叛逆，大二開始當然是要般出去自己住，於是杏花君立刻找了一間離學校很近的小套房。

　　聖誕夜那天他和鴆罌粟幾個好友出去玩瘋了，直到深夜準備回家時，自家門口無緣無故坐了一個人，走近一看才發現是穿著薄外套手拿著平板、面無表情看著他的默蒼離。

　　他當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到了一個結論：也只有默蒼離才會在寒風中穿的很少的呆坐著，做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從那時候他們又開始有緊密接觸，慢慢地又同居在一起，大概是他看不慣默蒼離那種完全不愛惜自己身體的生活模式，讓他忍不住照顧起他了吧……於是兩人順理成章的一路走到現在，都是四十好幾的老頭了呢。

　　兩人上車後，杏花君看著手上那鼓鼓一袋，忽然好奇一問：「今日測試這麼多人啊？」

　　「嗯，上頭希望能推出更精密的人工智能到市面。」

　　「是喔，所以這場測驗幾個真人？」杏花君隨意拿起一枚手環，按了幾下都沒反應，那是因為他並沒有被授權可觀看內容。

　　「只有一個是人工智能，其他都是真人。」

　　「欸？都是真人那有什麼好測驗的？」

　　不過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測驗內容是什麼，默蒼離曾開給他看過，裡頭的運算元和題目都太複雜，而且有時候還會因為問題太深入人心，讓他感到很不舒服，幾次下來，他都忍不住跟默蒼離建議題目不要這麼冷血、這麼黑暗。

　　「人心是最複雜的，就算運算元在怎麼精算都比不過人的一個念頭……轉念就是另一個世界了。」默蒼離看著杏花君手上的手環，在他終年不變的淡漠神情中流轉出不明情緒，接著說：「所以偶爾還是要與真人互相交流一下，那樣的交錯測驗讓研究員可以掌握其中精髓，只不過很累人就是。」

　　「人心啊……一聽就覺得很累，」畢竟那是默蒼離的工作之一，也許就是太怕這些人工智能不夠像真人，所以才要把題目訂的如此複雜。思及此，杏花君趁等紅燈時轉頭對默蒼離一笑，「辛苦你了。」

　　望向杏花君多年來始終如一的颯爽笑容，隨著夜色霓虹閃爍，默蒼離彷彿看見如繁星一般的雙眸透出純粹的情感。他斂下眼眸，悄悄握緊冰涼的手，骨指因為用力泛出白暈，等待一會兒他才鬆開手，低低地說：「不辛苦。人工智能就是人工智能，他們終究不是真人。」

　　默蒼離的眼眸總是透出一股難以親近的深邃，尤其當話題環繞在人工智能究竟能不能算是人的時候，總是令杏花君感到更不知所措。

　　車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杏花君只好自找臺階下，笑說：「晚餐想吃什麼？」

　　默蒼離也知道杏花君是因為車上氣氛太古怪趕緊轉移話題。他想了想，看見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義式料理店，忽然想念起杏花君那五花八門變化多端的手藝，於是說道：「鮮蝦明太子燉飯。」

　　「家裡沒蝦子啊。」

　　「現在去買就有了。」

　　「那你只能吃超市便宜的蝦子囉。」

　　默蒼離看著窗外不斷流過的景色，嘴角邊微微揚起，輕聲說：「好。」

　　「這麼乾脆？」

　　「反正杏花會將便宜的蝦子做成美味的大餐就好了。」

　　「算你嘴甜。」

　　杏花君的手藝自然是無庸置疑，而且除了美味之外還兼具賣像，偶爾他自己都會打趣地跟默蒼離說：『如果我哪天不想當醫生了，就去當廚師好了，開個小店，應該還養的起你。』

　　默蒼離倒是配合，直說：『其實你現在就養得起我了，明天我就去遞辭呈吧。』

　　他要是辭去了人工智能研究員這個職務，應該就是過著滑平板沒什麼要煩惱的愜意人生吧。

　　但那終究沒有成真。因為研究院不能沒有默蒼離，他底下兩個學生也還沒出師，所以這件事情一直擱在一旁，像個時光寶盒一樣，等著某年某月有人打開了它，然後實現它。

　　沒多久兩人就到了超市，雖然已經有點晚了，但還好還有賣蝦子。杏花君很認真的看著架上整盒包裝的蝦子，雖然他剛剛跟默蒼離說要讓他吃便宜的蝦子，但他還是認真的挑選最新鮮的蝦子。

　　默蒼離不像杏花君對食材的新鮮好壞有一定的分辨度，他索性自己逛起了超市。

　　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他其實沒太大興趣，反正所有東西杏花君都會打理好，他也不太需要操心。

　　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這家超市有幾台他們研究院研發的補貨機器人，這些機器人不像他正在研究的人工智能那樣有著人類的外貌以及聰明會思考的腦袋，而只是單純的接收指令做些重覆又簡單的工作，例如補貨、確認貨物的有效期限等等這類。

　　所以它們的外表就是一隻會走路的圓滾滾機器人模樣，有綠色、黃色、紅色、藍色等等……讓人第一眼看會覺得很討喜。

　　他慢慢走近一台正努力補貨的綠色機器人，直到機器人身旁後才蹲了下去。他一直靜靜地看著它，正想伸手摸它時，杏花君也來到他身邊順勢蹲了下去，跟著默蒼離看著補貨機器人，笑著說：「哇，這應該是第一代補貨型機器人？絕版了吧！」

　　「嗯，只要看到有點笨笨的、不太靈活就知道這是第一代補貨機器人了。」默蒼離摸了摸那台補貨機器人，冰涼的觸感隨之傳來，只是表面因為使用多年的關係已有些脫漆。

　　「我記得你沒有參與到這型號的研究。」

　　「對，但它的程式設定我有看過，所以基本上知道怎麼操作。」默蒼離微微笑著，他很是驚喜也感慨著時光飛逝，不知不覺他已待在研究院將近二十個年頭了。

　　想當年這台機器人是他剛進入研究院時才正在開發的案子，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再見到它。

　　「唉，想想我也離開研究院十年了呢。」杏花君莫名感慨起來，語氣中帶點遺憾，可臉上的笑意卻未減半分。

　　「你比較適合當醫生。」

　　「是嗎？我以為你要說我比較適合當廚師呢。」杏花君一臉誇張的說著。

　　「嗯，是挺適合的。」默蒼離終於笑著說。

　　晚飯過後電視正撥放著當紅愛情偶像劇，他們都老大不小了也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年，自然是不看這種會把情啊、愛啊掛在嘴邊的戲劇，只因為遙控器在電視上面，杏花君忙著收拾碗盤而默蒼離又不想離開沙發，所以只好任憑電視播放著與兩個中年男子不相襯的戲劇。

　　「蒼離啊，不想看就轉台，遙控就在電視上面啊。」杏花君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除此之外還伴隨著碗盤清洗聲。

　　一直沒有等到回應的杏花君正覺得奇怪，他將手擦乾之後從廚房走了出來，映入眼簾的影像是默蒼離沒有滑平板，而是難得盯著電視看。

　　默蒼離看著杏花君，淡淡地說：「你一定要相信有些人是命中注定要相愛的。」

　　「啊？」默蒼離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杏花君愣住，但他的神色與語氣都太過認真，讓杏花君忍不住看向了電視，只見裡頭的男女主角在綠蔭中對視著，滿天風飛的花瓣襯出曖昧氣息，搭配著抒情的背景音樂，就算再怎麼少看愛情劇也知道下一秒他們倆就要互相告白了。

　　直到男主角再次說出了：「妳一定要相信有些人是命中注定要相愛的，什麼困難阻礙也妨礙不了他們相愛的可能，所以……妳願意相信命運、相信我一次嗎？」

　　杏花君這才跟著反應過來，只見默蒼離眼中流轉著淡淡笑意：「想起來了嗎？」

　　他和杏花君兩人互許心意的那一幕如細細流水般浸透了出來，一點一滴緩而慢卻讓人輕而易舉地感受到它。

　　那一年杏花君捧著一束美麗捧花，上頭還放著兩隻可愛的布絨娃娃，寫著恭喜畢業的小卡、從鳳凰花開的樹林之中，跟隨著刺眼陽光慢步走來。

　　默蒼離不喜愛熱鬧場合，在畢業這天只和指導老師說聲謝之後便離開了禮堂，正打算回家去卻在風中聽見熟悉的聲音。

　　微風拂過兩人周身，樹蔭落在兩人身上，杏花君每走一步就說著一句情話。那不是他的風格，卻選擇在最重視的人最重要的這一刻訴說著埋藏在心裡許久的秘密。

　　默蒼離看著杏花君慢慢走近，直到愛慕之人來到眼前，隱忍多時的他，終於忍不住揚起嘴角地說：「杏花……」語氣雖然平淡，眸中卻閃著難得一見的激動。在那一聲只屬於他的親暱稱呼正說明了心中的悸動。

　　杏花君可沒漏看摯友眼中的閃爍，他嘿嘿笑兩聲，「都說了別叫我杏花。」雖然語氣充滿抱怨，卻還是將手中那束捧花遞給了默蒼離。當默蒼離接過花束時，杏花君一手牽過他的手，另一手則是抬起來撥了撥他的前髮，笑說：「蒼離，恭喜你從一堆機器人中畢業啊。」

　　杏花君雖然是調侃著默蒼離，但他說的也沒錯，默蒼離的研究就是與人工智能有關，所以說他整天與機器人為伍一點也沒錯。

　　默蒼離這回倒是乖巧沒說什麼，而是緊握著杏花君的手，以無聲的方式回應著他的愛情，隨後緩緩抬頭與眼前那雙含笑的眼眸對視著。

　　那就是杏花君，清澈如水的眼睛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他記得陽光的溫暖也記得微風的溫柔，更記得杏花君的愛語情話。

　　他們都是務實的人，不會整天將情與愛掛在嘴邊，比起充滿幻想的浪漫愛情，身體力行的付出更適合杏花君。所以那天過後，他們兩人已心知彼此的心意便一如往常的相處，生活上並沒有改變太多，除了──多了可光明正大的做些朋友之間不能做的事情。

《待續》

私設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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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02)

2樓發表於: 2018-09-14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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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平凡的日子總會因為一些人的出現產生撼動命運的漣漪。

　　默蒼離其實不相信命運因果之說，可因果就是這樣前後到來，有因，所以要嚐果。

　　那是一個大雨正肆意擁抱著閃著霓虹的暗夜。其實才剛過了下班時間不久，街上已車水馬龍，每個人似乎都歸心似箭，踏著匆忙腳步而去。

　　默蒼離一人撐著傘等著紅綠燈準備過馬路，他的緩慢悠然在一群快步而過的人們身旁顯得格格不入。但他一向如此，從裡到外可說是從不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雨聲蓋過吵雜的人群聲，隨著對面人行道上那小綠人亮起，人群們開始移動著腳步，就連默蒼離也不例外，可他才走沒幾步口袋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一般這時候他不會接，除了杏花君打給他。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才剛接起來正要出聲時後頭忽然傳來了強烈的碰撞聲，那一瞬間原本吵雜的人們像是被定格一樣，就連默蒼離都忍不住往撞擊聲那方望去。

　　他只瞥一眼，就聽到手機那頭傳來了杏花君驚恐的喊聲，這才想起杏花君正打給他。

　　「杏花。」默蒼離退到人行道上，眼前的小綠人已開始快速閃動著，他知道他來不及過馬路了。

　　「蒼離！剛剛那是什麼聲音？你沒事吧？」

　　雨越下越大，可杏花君的聲音卻是比雨聲還大上幾分，默蒼離眉心微微蹙在一起，但他還是有耐心地說：「我沒事，馬路上有人出車禍了。」

　　其實他並不喜歡多管閒事，但不知是不是暗夜中的撞擊巨響讓他起了不明聯想，還是雨中傳遞來的清脆機械聲都讓他直覺不尋常，他難得安撫杏花君後才掛了電話。

　　默蒼離走向車禍現場，還沒靠近就看見散落一地已殘破的零件，他的眉心越蹙越緊，他清楚知道那些可憐兮兮躺在雨地中的零件不是車體上的，而是從某人身上撞下來的。

　　隨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警車與救護車也終於抵達，在一片狼藉的現場中開始指揮了起來。

　　他看著救護人員將傷者從變形的車體中救出來時，那個人雖然滿臉鮮血，可眼下那誘惑的美人痣卻說明了就是他所想的那人。

　　應該還有一個人，默蒼離心裡這樣想。

　　果不其然，第二人很快的也被救了出來，雖然他的手腳和臉頰上都是怵目驚心的紅，但他彷彿不知痛一樣，不斷大聲嚷嚷著：「小鴆，小鴆──」

　　默蒼離看著那個人輕輕的嘆一口氣，心想：果然是岳靈休。

　　他幾不可聞地自言自語說了句：「……愚蠢。」但他還是走了過去，走前撿起了地上的幾塊碎零件，才伸手拍了眼前慌張的岳靈休。

　　被拍的男人先是嚇一跳，他轉頭過去看見比他矮上一顆頭的默蒼離，他正驚喜著想開口說話時就被默蒼離掃射了幾記眼刀。

　　岳靈休下意識地閉上嘴。這景象太熟悉，就像小鴆不開心時也會先以眼刀知會他一樣。

　　那時候他就知道，他得閉嘴了。

　　「你現在是剛出車禍的重傷傷患，不要這麼有精神的亂吼亂叫。」默蒼離冷冷地說道。若可以他很不想管他，可是若放任不管那將會出大事的。

　　岳靈休摸了摸頭上不斷流出的鮮血，那抹紅有些淡且不濃，他隨意擦了幾下這才反應過來：「咦……我也受傷了？」

　　默蒼離正想回應，卻在那兩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從那雙一直炯炯有神的大眼中讀出了茫然。

　　空洞無比的瞳孔正不斷收縮，原本神采奕奕的岳靈休安靜了下來，他還來不及思考下一步，眼前人高馬大的岳靈休就往他身上倒了下去。

　　原本就瘦弱不堪的默蒼離完全經不起一個成年人的重量，何況還是一個渾身肌肉的男人。幸好，在他也要跟著跌倒的瞬間醫護人員也趕來了，這才不至於讓他跌個狗吃屎。

　　「你還好嗎？」默蒼離身旁一位戴著救護帽的醫護人員在雨中大喊著，他轉過去看了那人一眼，只見那醫護人員朝著他溫和一笑，隨後便將岳靈休送上擔架，迅速交代了身旁比他矮的另一名護人員：「將他送到最左邊那台救護車。」

　　隨著救護車鳴笛走遠，所有吵雜都沒入雨中後，醫護人員才轉身過來：「你是他們的親屬嗎？」

　　默蒼離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好，那你跟我來，我們送你一起去醫院。」

　　大雨持續下著，路上的交通因為警察的關係終於通順了，默蒼離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零件放入自己的口袋，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杏花君後，才跟著醫護人員走去。

　　鴆罌粟的傷看起來可怕卻不及要害也沒有骨折，所以在急診室包紮過後便被推到一處休息。而岳靈休則是乖乖地坐在默蒼離身旁，他彷彿想說些什麼卻一直欲言又止。

　　這不像他的個性。岳靈休內心默默腹誹著。可是稍早前他才被默蒼離警告不准再亂動、也不准再開口說話。他對於這位比自己矮一顆頭、身型看起來也瘦弱不行、自己大概只要一隻手就能壓制住的人沒來由的就是沒輒。

　　大概是跟小鴆氣起來的模樣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只是自己也說不出哪裡不一樣……這太複雜的問題他也懶得深究，所以才造就了他現在乖乖地和默蒼離坐在一起的怪異景象。

　　沒多久，杏花君從一處走來，身上穿的白大掛還沾染到一些血跡。他看了岳靈休一眼後說：「藥神醒了。」

　　「我去看看小鴆。」岳靈休激動地站起來，可能是受夠默蒼離身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也不等杏花君說什麼便逃也似地往鴆罌粟躺的那張病床去。

　　其實也沒人會阻止他行動，為了避免露餡，杏花君也是將他包紮的有模有樣。現在的岳靈休就像真的傷重的傷患在那艱難走動一樣。

　　「前頭有一對自稱是藥神和岳靈休的好友的夫妻正在和警方談話。」杏花君一屁股坐在默蒼離身旁，繼續說：「兩人都沒有喝酒，大概是雨天打滑。」

　　默蒼離的視線一直停在岳靈休身上，他長的人高馬大天生自帶一股颯爽英姿，總有一種隨便都能看到他的錯覺。

　　「誰都可能莫名其妙打滑，就岳靈休不可能。」默蒼離淡聲說道。

　　「蒼離的意思是？」杏花君不明所以，看著默蒼離也站了起來走向鴆罌粟，他便趕緊跟上他。

　　默蒼離來到鴆罌粟眼前時，兩人意味深長的互看著，這讓一旁的岳靈休和杏花君感到怪尷尬的，但又不好在這時候多說些什麼，只好乖乖地站在兩人後面。

　　鴆罌粟的目光移到杏花君身上，他才打破沉默：「看來選擇離開研究院不是一件聰明的選擇。」

　　「沒什麼不好，既然你已無心待在研究院，離開也沒什麼錯。」

　　「哈。」鴆罌粟苦笑了一聲，默蒼離倒是一直看著他手上的傷口，他立即領會過來說：「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看來有必要好好談談了。」默蒼離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結果後頭卻傳來了陌生的聲音：「有什麼要談的都先等小鴆的傷好再談。」

　　「遙星，旻月你們也來了。」岳靈休笑著打招呼。他剛剛聽聞有一對夫妻和警察在說話，他就猜想可能是他們了。

　　「老岳頭，車都不好好開，你看你把小鴆害得這麼慘。」遙星似是責備地笑了一下，接著又對鴆罌粟問：「你還好吧？」

　　「還好，就一些皮肉外傷，等點滴吊完就可以回家了。」鴆罌粟甩了甩自己的手，表示著自己還能動。

　　眼前這一群人和樂融融的互相談話著，默蒼離和杏花君一下就被冷落了起來，但默蒼離並不在意，他對著鴆罌粟說：「我的電話沒變，等你傷好些了再打給我吧。」

　　話落，他便轉身離開了。

　　杏花君趕緊接上：「藥神啊，記得好好的把傷養好，等著和你再一起去喝一杯呢。」就跟上默蒼離的腳步一起離開了。

　　今夜的雨似乎沒有停歇的打算。

　　杏花君因為要值急診室夜班只能讓默蒼離自己開車回去，但默蒼離卻一反常態地拒絕他，還跑去他的辦公室獨自一人呆坐在沙發上滑著平板。

　　「蒼離啊，你這樣不就超過一天沒洗澡了？」杏花君終於等到休息時間，他立刻回到辦公室看看默蒼離，就見他舒服地窩在自己的沙發上，就好像自己的家一樣自在。

　　聞言，默蒼離抬頭看了杏花君一眼，「我整天待在有空調的地方，一天不洗不會怎樣。」

　　看著默蒼離紋風不動的態度，杏花君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總要睡覺吧？在這裡不好睡啊。」真想不透蒼離放著家裡那舒服的床不躺，非要來這裡擠這張不大不小的沙發才高興是什麼心態。

　　「我現在不想回家，至於怎麼睡我自己會想辦法，你不要瞎操心。」

　　「你、你你你你！好你個默阿蒼離，真是好心沒好報，我是真關心你，你居然說我在瞎操心？那你明天可不要腰痠背痛到沒辦法去研究院喔！到時候我可不管你啊。」

　　雖然這樣嚷嚷著，但當杏花君終於結束值班回到辦公室時，就看到默蒼離已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還是走去替他蓋上了外套。

　　都縮成一團了，肯定很冷吧……

　　杏花君坐在默蒼離身旁，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像是紓解疲累一樣。但其實他不怎麼累，這樣的動作只是長年習慣罷了，偶爾默蒼離貼心起來也是會幫他揉的。

　　說到默蒼離，杏花君頓感好笑。

　　他們兩個都是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了，可默蒼離看起來就像凍齡一樣，記憶中的他幾乎沒變，只是比學生時期的模樣更成熟就是。

　　簡直妖異的過分。但其實杏花君自己也是，若說默蒼離天生就長的比較陰柔所以不顯老，那他也算是天生麗質了，與十年前的模樣也相去不遠。

　　他看著默蒼離睡著後有著那不同於平常的冷漠，是一張恬靜安祥的睡顏，那長如蝶翼的睫毛覆蓋住冷若冰霜的眼眸……杏花君終於忍不住低頭將吻落在默蒼離的額頭上。

　　當吻落下時，默蒼離同時睜開了雙眼，杏花君嚇了好大一跳，下意識瞪開雙眼，彷彿他正在做什麼虧心事一樣的慌張。可默蒼離卻如同往常一樣，泰然自若地將手環過杏花君的後頸，微微施力地讓兩人的唇互相貼在一起。

　　隨著晨光破曉，那本是緊密的透明窗透進了點點陽光，兩人才分開了彼此的唇。

　　「杏花，早安。」默蒼離那雙琥珀色眼眸帶點慵懶，就連聲音都如夢初醒般誘惑人。

　　「……早啊。」杏花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走向窗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躁什麼，他和默蒼離本來就是戀人的關係，接吻什麼的……其實很正常啊。

　　大概是默蒼離突然的主動讓他嚇到吧？杏花君這樣安慰著自己，畢竟在情事上向來都是他主動、默蒼離被動……

　　忽然，杏花君想到他們兩個似乎很久沒有除了牽手以外的親密接觸了，他幾乎想不起來兩人上一次滾床單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雖然他不是縱慾之人，可七情六慾是人之常情、人最原始的情感，難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禁慾了嗎？

　　那怎麼可能！

　　杏花君甩掉這好笑的念頭。一定是最近都值夜班的關係，所以他才沒想這麼多吧……

　　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異樣感，他假裝忙著拉開窗戶，晨間的涼風就這樣順勢吹了進來。

　　大雨沖刷過後的空氣都變得清淨許多，杏花君整個人精神又更好了些，他對著默蒼離笑兩聲：「我們去吃早餐，然後再送你去研究院？」

　　然後就看到默蒼離坐在沙發上直盯著他，那雙深藏千絲萬縷情緒的眼眸盯得他渾身不自在，可剛剛腦袋才跑過一輪奇怪好笑念頭的杏花君怎樣也無法打哈哈混過去。

　　到底是怎樣嘛──他暗自叫苦著。

　　默蒼離將杏花君那多變糾結的表情盡收眼底，隨後微微一笑說：「走吧，吃早餐了。」

　　幾天後，鴆罌粟主動連繫了默蒼離，他們在平日午後去了一間隱藏在巷弄裡不起的咖啡廳。

　　默蒼離點了拿鐵，這讓鴆罌粟有些意外，總覺得像默蒼離這樣的人都是喝黑咖啡居多。

　　不知道是他疑惑的表情太明顯還是默蒼離有讀心能力，默蒼離突然開口說：「我不喝黑咖啡。」

　　鴆罌粟尷尬的笑了兩聲，隨後跟服務人員點了杯熱的黑咖啡。

　　「遙星公子真不愧是政商大佬，隨便動用一點關係就讓你們那樁車禍案件給壓的消失無蹤，就連筆錄都不用做了。」默蒼離淡淡地說道。

　　鴆罌粟哈了一聲，接著說：「其實我們那樁車禍真沒什麼，就兩個大男人在下雨的夜晚不小心爆胎讓車子打滑了。何況，也沒有撞到其他人。」所以遙星才能處理得這麼快。

　　鴆罌粟說得一點也沒錯，這場車禍因為沒有禍及他人所以非常好處理，但他們之所以要迅速處理其實是因為不能讓他們接觸到岳靈休。

　　他甚至有點慶幸地想著，幸好那天默蒼離在場，否則岳靈休要是這樣不明不白的被送去醫院，就很可能會被發現他的異常處。

　　「總之謝你了。」鴆罌粟真心道謝著。

　　「不用謝，倒是岳靈休不應該發生這樣的異常……是哪裡出了問題？」默蒼離喝了一口熱拿鐵，溫順絲滑好入口，真不愧是杏花介紹的店，果然有一定的水準。

　　雖然他是說這裡的蛋糕比較厲害，但默蒼離並不愛吃甜食，所以就沒點了。

　　鴆罌粟眨了眨那雙細長美眸，一直以來他都透著一股飄然出塵氣質，彷彿可以和默蒼離比拼看誰比較不食人間煙火，但此刻那雙眼卻矇上了屬於煎熬才有的風霜。

　　時間彷彿縮成小矮人走地緩慢無比，好像一切都慢下來了，就連呼吸聲也是，鴆罌粟沉默久久之後才說：「我以為琉璃計劃是失敗的，但那天看到你們……我就不確定了。」

　　鴆罌粟沒等默蒼離開口繼續說：「當年，岳靈休睜開眼就喊出我和遙星還有旻月的名字時，我們都感到驚喜也高興琉璃計劃的成功。但這幾年卻有每況愈下的感覺，他不是記憶出現異常就是做些我們從未見過的事情，最嚴重的狀況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樣，忽然就像沒電一樣一動也不動了。」

　　那天的車禍根本不是什麼打滑也不是什麼爆胎，純粹只是身為駕駛的岳靈休突然一動也不動了，所以車子整個失控才撞上安全島的。

　　鴆罌粟本以為這一撞岳靈休就再也醒不來，但不知道是不是也因為撞擊的關係，所以讓原本不動的岳靈休又動了起來，就像只要看到機器產品有些不靈光，人們就習慣敲打幾下，直到又有反應才放過它一樣。

　　默蒼離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叩叩聲響迴盪在小小咖啡廳裡。

　　鴆罌粟已經離開研究院好幾年了，而他做這個決定的契機則是因幽冥君的死和杏花君的離開。

　　他們兩個幾乎是同時離開了三人共同奮戰的研究室，然而都是因為不同的原因，只是結果卻令人唏噓，鴆罌粟自然也不可能獨自撐起這裡。

　　何況，他身邊也發生了重大變故，他說什麼也待不下去。

　　其實默蒼離和鴆罌粟交情並不深也沒有什麼交集，純粹是因為琉璃計劃有了接觸，但他還是抽空來了一趟醫務室看鴆罌粟。

　　默蒼離摸了摸口袋的那條藍色手巾，並沒有出聲音而是一直站在門口。　

　　原本熱鬧的醫務室因為主人的離開而顯得蒼涼，就連鴆罌粟的背影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寂寞。

　　鴆罌粟也知道默蒼離的到來，可他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而是背對著他說：「你隨意坐吧。」

　　「你打算帶著岳靈休走嗎？」默蒼離看著還躺在醫務室裡的岳靈休，上頭插滿了許多儀器，貿然移動都是不好的。

　　「那次實驗只花了不到七天，而這次的實驗已經過了兩個月，所以岳靈休不會有事的。」

　　「每個人的體質都不太一樣，你要多多觀察他，隨時見機行事。但終歸一句，在這裡才有比較完善的設備能夠照應他。」默蒼離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鴆罌粟收拾東西的手也跟著停下了，他望向空蕩的門口，喃喃自語地說：「可是所有人都走了，我留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不管是幽冥君還是杏花君都走了啊。

　　回憶如流水般緩緩流動卻又得強迫自己停止回想。鴆罌粟看默蒼離都沒有要接話的意思，他輕輕地嘆了一聲。

　　「琉璃計劃確實有它不完善的地方，所以這幾年這項研究也止步不前了，畢竟要運行它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何況，沒有後續了。」默蒼離緩緩說著。

　　「當時有兩個實驗者……」

　　「只有一個。」默蒼離打斷了鴆罌粟的話，語氣中滿著堅定，讓他人無法再繼續探索下去。

　　他向來如此，卻也無人反駁的了他。

　　鴆罌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一個明一個暗的實驗所以算一個嗎？他只能苦笑說：「是，只有一個實驗者，而那個實驗者卻被我帶走了。」

　　實驗最怕沒有後續記錄與觀察，那完全無法得知這項實驗是否成功，何況人工智能的開發與導正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否則默蒼離他們也不用一直進行研究員與人工智能之間的測試。

　　咖啡廳的音樂撥放著輕快無比的鋼琴樂，就像雀躍又歡迎著每個來這裡品嚐一杯咖啡的人們。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坐的太邊緣，耳邊的音樂可說是模糊不已，反而有一種渾沌的錯覺。

　　「我們目前還沒有遇到這樣的狀況。」默蒼離難得主動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我看得出來，」鴆罌粟嘴邊微微揚起：「該說你們是幸運還是生命力比較強呢？」

　　「實驗體本來就有好有壞，你可以說我們幸運也可以說我們生命力比較強，就算你感到痛苦、煩惱、懷疑……不管怎樣現在都不會有答案。」何況樣本那麼少，跟本無從比較起。

　　氣氛瞬間到達低點，鴆罌粟想，默蒼離當時說要談談其實也沒真想跟他談什麼，又或者他只是想知道為何岳靈休會失控，而答案就在他剛剛那句話中，只不過說來簡單易懂卻無解。

　　默蒼離又喝了一口咖啡，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隨後說：「琉璃計劃已經結束了，也不會有任何後續。」

　　「那現在滿街跑的人工智能又是何計劃？為什麼他們就有無限後續，而琉璃計劃卻在我們離開後沒有人接手呢？」鴆罌粟抬頭看了一眼咖啡廳最前方的櫃檯處，那裡站了一個笑容滿面的人。當然，若只看他的外表幾乎與人無異，可為了讓一般人辨別，人工智能的左臉頰靠近顴骨的地方通常有一小段突起來的條碼，那是他們的編號，就像是每個人都會有的身分證號一樣。

　　「比起延續複雜的記憶與人性，創造一個全新的空白人偶簡單多了。」默蒼離微微一笑，這讓鴆罌粟莫名起了警戒。畢竟在這場談話中他一直沒有太多情緒，就算提到琉璃計劃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出實情。果不其然，默蒼離接著又說：「鴆罌粟，你實在離開這領域太久了，又或者說岳靈休輕而易舉的騙過你？」

　　這一瞬間鴆罌粟的眉頭不自覺地顫動著，可他向來自負自己在人工智能領域的能力，就算他和默蒼離的專業不同，但最基本該會的學術理論卻是相同的。

　　例如如何辨識人工智能的真偽？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代表著什麼意義？是真心本意？還是想騙過你？還是想得到什麼好處？他們真的懂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嗎？還是只是一堆數字運算出來那樣的行為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人工智能的行為可以很簡單卻也有很複雜的時候。

　　鴆罌粟想起這十年相處，岳靈休何時會笑、何時會生氣、何時會感動……所有點滴與火花都是那麼自然而然，岳靈休的所有的反應就是他所熟悉的岳靈休。

　　他沒有被騙，岳靈休也沒有想騙他，所以──「他沒有騙我……他從來沒有騙我。」

　　鴆罌粟如此堅定的說道。

　　他是如此堅定的相信著岳靈休一言一行都是出自於本心，無關任何精密運算。

　　他是這樣相信著，從無懷疑過。

　　他看到默蒼離眸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訝，鴆罌粟不再像十年前那樣的沉默，更不知是怎樣的心態驅使他說出接下來的話。

　　「那你信嗎？你該不會也天真的以為，冥醫從來沒有瞞過你任何事情吧？」

《　待　續　》

我喜歡教授多一點主動，那種強烈的佔有，使我感到滿足XD

不過其實寫這篇的過程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為何寫完之後，好像什麼都不必說了ＸＤＤＤ

[ 此帖被花嫇在2018-09-14 19:30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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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02)

3樓發表於: 2018-10-11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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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夕陽已走到了盡頭，他們這段談話其實沒有進行很久，鴆罌粟也早就離開了咖啡廳。

　　桌上兩杯都沒有喝完的咖啡早已冷掉了，一則為深沉不見底的黑、一則因為牛奶混入而呈現漂亮的咖啡色。

　　默蒼離手握著自己那杯拿鐵，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可難得的是他現在什麼也思考不了，只是不斷攪動著自己的咖啡，想從那紋路中釐清一些東西卻如水紋稍縱即逝。

　　他盯著那杯咖啡很久，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回過神。

　　他的手機鈴聲設定的很小聲，差點就被咖啡廳的音樂給蓋過去，但光聽鈴聲也知道是杏花君打給他的，只因為杏花君的來電鈴聲是最特別的，如同琉璃一般的輕敲脆耳之樂。

　　直到鈴聲停止之前默蒼離都沒有接起來，默蒼離對於自己的異常舉動感到一陣訝異，還來不及多想時，鈴聲又響起了。

　　這次，默蒼離倒是沒有猶豫，他滑開了手機螢幕，緩緩地說：「杏花。」

　　「蒼離你去哪了，怎沒在研究院？」電話那頭的杏花君焦慮顯而易見，只因為默蒼離從來不在上班時間離開研究院，就算有也會告訴他一聲。

　　「杏花，你下班了？」默蒼離並沒有回答杏花君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他記得杏花君今晚有一場手術，不應該這時候打給他才對。

　　「嗯，那場手術改期了，所以我就提早收工了，倒是你，跑去哪了？」

　　「在……」默蒼離正要說出地點時，腦中忽然想起了下午和鴆罌粟的那場對話，他抿了抿唇，改口說：「你猜呢？」

　　「啊？」杏花君愣了一下，但這也不能怪他有如此反應，他從沒想過默蒼離會忽然跟他打起啞謎，畢竟他們之間一直都是坦然相對，從沒有過那種你猜我想的小心思，尤其又是默蒼離這種向來實際大於理想、理性多於感性的人更不曾如此調皮。

　　只是等了好一陣子電話那頭的默蒼離一直沒有聲音，杏花君輕咳兩聲，才說：「你肯定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打混。」

　　「可以這麼說吧。」默蒼離看了一眼咖啡廳，雖然這裡是杏花君介紹過的地方，可他們從來沒有一起來過這裡，而他本身又不愛吃甜食，自然很難猜到他會在這裡。

　　「那給點提示吧？」杏花君笑著說。雖然他有看過默蒼離對自己的學生是多麼嚴格，絕不會放水，但他沒來由地自信著默蒼離不會對自己太嚴厲。

　　「好啊。」默蒼離果然如杏花君所想，答應的非常乾脆。等了一會兒他接著說：「杏花，我在你知道可我卻不可能會來的地方。」

　　咖啡廳放了一天的抒情音樂終於停止了，緊接而來的是呼應著霓虹夜晚的誘惑情歌，讓人忍不住沉醉於此。

　　杏花君坐在默蒼離的辦公椅上，看著辦公桌上那張不起眼的小照片，是默蒼離畢業時兩人的合照。他微微一笑，「蒼離，你不去的地方太多了。」

　　「嗯。」因為只去有你去的地方。默蒼離沒有說出口，他有太多太多事情不會說出口也不必說出口，只因他和杏花有旁人無法理解的默契。

　　他下意識地拿起攪拌匙攪動著那杯冷掉許久的拿鐵，與早先的心情不一樣，這次他帶著些許愉悅的心情。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只要和杏花君說話他就會感到心情輕鬆、感到快樂，就算沒有話題，只是依偎在一起他也能感到無比輕鬆。

　　杏花君在腦中快速想過一輪他知道可默蒼離不可能會去的地方……意外的不容易猜呢。只是他聽到默蒼離的手機那頭傳來了一些細碎不清楚的音樂，而且沒有車聲那就代表──「你在室內，而且是在不安靜的地方……」

　　然後杏花君就想到了默蒼離這陣子除了和藥神說要談談之外並無其他邀約，於是他又說：「你該不會正和藥神在一起吧？」

　　「杏花，對一半了。」默蒼離放下了攪拌匙，將自己的平板也關上了螢幕，他想，杏花應該快猜出來了。

　　「既然是和藥神在一起，而且又是談事情那肯定是在某家咖啡廳吧。」一般談事情總會約在咖啡廳，而且那又是默蒼離不太可能自己會來的地方。

　　默蒼離笑而不答，之後沒多久杏花君就開車來接他了。

　　只見默蒼離一人站在咖啡廳前，月光照映著他單薄的身軀，琥珀色眼眸流轉矇矓，白皙的肌膚彷彿月下美人隨時要融入月色之中。

　　杏花君將車開到默蒼離眼前，他拉下車窗，微微側身說：「走吧，我們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默蒼離異常的安靜，可杏花君感覺得到他心情並沒有太差，於是說：「你和藥神談得如何？岳靈休還好嗎？」

　　「岳靈休不好，鴆罌粟也快不好了。」

　　「怎會這樣？」杏花君微微蹙眉。鴆罌粟和他是大學時期的好友，就算多年不見，他們之間依然不減半分情誼，所以他自然希望鴆罌粟能幸福快樂。

　　「或許岳靈休不好了對鴆罌粟才是好的。」但默蒼離卻不這麼想，他對任何人總是可以不留情面的糾正對方，但獨獨杏花君例外，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才說了自己覺得最安全的話。

　　杏花君沒想到默蒼離突然會這樣說，他怔愣了一下，才回神說：「那藥神豈不是要傷心死了？」

　　「長痛不如短痛，何況那十年光陰都是偷來的，該知足了。」默蒼離說這話時並沒有看著杏花君，而是面無表情地滑著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平板。

　　「欸，怎這麼說呢？就算是偷來的，但在他心中那就是岳靈休，是一個承載他們過往所有回憶然後一起延續未來的人......所以當時我們才研究起琉璃計劃。」

　　回憶是無可取代的寶物，就是捨不得這段情誼輕易結束，所以他和鴆罌粟、幽冥君才會努力研究琉璃計劃，希望能阻止更多遺憾。

　　「杏花……」默蒼離放下了平板，目光轉向車窗外的街景，他的指間輕輕畫著車窗，跟著外頭許多車呼嘯而過，才緩緩地說：「那終究不是岳靈休。」

　　「那就是岳靈休！藥神一定也這麼想的。」

　　「杏花，人生就像不斷辨識人工智能一樣，有些事情不要說得太滿，當殘酷真相撕裂在你眼前時，你只會怪自己當時的愚蠢和自滿。」

　　「那我寧可永遠也不要知道真相，不去辨識他的真假，那他在我心中就是真的。」

　　杏花君肯定的聲音迴盪在車子裡，如同下午的鴆罌粟一樣堅定、一樣強而有力。

　　「你這只是自欺欺人。」默蒼離想說的其實是：那終究不是真人。他只是披著岳靈休的外皮、帶著岳靈休的記憶、演著自以為是岳靈休的人工智能罷了。

　　他比誰都清楚那都不是真的。而鴆罌粟某方面又與他如此相像，怎會被蒙蔽至今。然而看著杏花君的側臉……默蒼離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沒資格說別人。

　　杏花君一邊開著車一邊偷偷看著默蒼離。他忽然覺得自己剛剛的口氣過於嚴厲，才導致車內氣氛有些怪異。

　　不過怪了，比鬥嘴的話他通常是講不贏蒼離的，怎蒼離今天卻乖乖自動沉默下來。他想了想，覺得不太喜歡兩人現在瀰漫的氣氛，於是討好般地笑說：「蒼離，我知道你說得是對的，可琉璃計劃的初心就是希望自己的摯愛能長久陪伴自己，不希望有任何遺憾。所以如果連我們都抱持著不看好的心態在面對我們當初一手策畫的琉璃計劃……那我們才算是最失敗的研究員吧。」

　　因為相信琉璃計劃是可以減少人們的遺憾，所以他們埋頭苦讀、努力研究、不斷不斷的學術試驗才寫出厚達好幾萬頁的計劃。

　　雖然這計劃最後也只實驗一次就沒下文了。同時他也對藥神感到抱歉，因為幽冥君才剛死他就離開他們共同奮戰的地方。

　　默蒼離選擇以沉默結束了這場對話，他通常不和杏花君談論太多關於琉璃計劃的事情。

　　尤其是杏花對琉璃計劃抱持多大的美夢與幻想，在向來實際大於理想、理性多於感性的他心中一直認為這個計劃不會有成功的一天。

　　就算他們已親身實驗了，但那還是無法騙過默蒼離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晚飯過後兩人的對談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平淡無波的過完了這一晚，只是睡前默蒼離難得地蹭進了杏花君的懷裡。

　　杏花君倒是坦然，等到默蒼離找到了最舒適的角度終於停下了動作之後，他才一手輕輕地撫摸著懷裡愛人的髮，那樣的動作充滿不言而喻的寵愛。

　　昏暗的房內只剩下呼吸聲清晰流竄，默蒼離的手流連在杏花君的胸膛，像個調皮的畫童，開始在他身上隨性作畫。

　　杏花君本無意多想，可誰知道默蒼離越來越大膽，隔著衣物的指尖瞬息間已剝開幾顆鈕釦，而懷裡人兒的腿不知何時已微微彎起，有意無意地摩挲著他，然而在他還來不及多想之時，默蒼離的手更是悄然來到他的鎖骨之間，那彷彿柔軟無骨的銷魂觸感讓杏花君終於按捺不住的反手握住，呼吸急促：「蒼離……」

　　默蒼離沒有回話，他抬起眼眸與杏花君相視，就算房內不見一絲光明他也能輕易看見他的眼。

　　只因那雙亮如繁星的目光太耀眼，他深深喜愛也不會忘。

　　許久，杏花君將兩人的手一同揉進了自己胸膛裡，而另一隻手扣住默蒼離後腦便吻了下去。

　　舌尖的觸碰帶出情慾的火花，默蒼離急切的想佔有屬於杏花君的一切，但杏花君卻不急著享受所有美好。他緩緩深入默蒼離唇中，在濕潤的裡頭找尋彼此的慰藉，直到雙雙交纏在一起，他才翻過身重重壓上默蒼離的唇。

　　唇與舌互相交錯親吻著，彷彿品嚐著世間最美好的佳餚，意亂情迷中杏花君動手剝起默蒼離的睡衣，沒三兩下，身下愛人已露出銷魂嫩體。

　　同時，兩人糾纏許久的唇終於甘心放開彼此。

　　杏花君整個慾望都被挑起，正要進行下一步時，默蒼離反而將自己凌亂的衣物拉整後，眼底的慾望收拾得乾乾淨淨，說：「明天要早起，睡吧。」

　　前一刻還繾綣相擁的兩人，下一刻立即風雲變色。杏花君雖感到不明所以，但默蒼離卻還是窩在他懷裡，沒多久竟傳出了平穩的呼吸聲，似乎是睡著了。

　　他有些想笑，以默蒼離那淺眠不好入睡的體質來說，怎麼可能說睡就睡。但懷中愛人既然已累了他也不會勉強，他收緊了手臂力量將人更是抱緊了些，深深嘆一口氣跟著進入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杏花君已深沉入睡後，默蒼離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想像著鼻息間全是杏花君身上的味道。

　　相互擁抱在一起的體溫被調節到與真人無異、擁有與真人相近的柔軟皮膚；他們說話的口吻就像個正常人、思考模式也難以猜測，就連記憶都被植入的天衣無縫──一切的一切都得歸功於琉璃計劃的成功。

　　若不是他長年一直在辨識著人工智能領域裡打轉，似乎也找不出一絲破綻。

　　在這萬人皆醉的情況下，他卻清醒的令人害怕。

　　就連杏花君那時候堅定的說著：『那我永遠也不要知道真相。我不去辨識他的真假，那他在我心中就是真的。』都無法輕易說服他。

　　只因他信奉著人工智能終究是人工智能，他們永遠也無法取代真人。

　　默蒼離幾乎一夜無眠，若只是無眠那倒還好，反正前幾年他常常這樣，可偏偏在無眠的夜裡他的腦海裡卻不斷做著夢。

　　那是一種似夢似醒的感覺，可這感覺卻肆意流走在他每一根腦神經，彷彿怕他不夠清醒似的，不想去發覺都不行。

　　如陽光、如微風一點一滴慢慢地讓他感受著，就算想忽略都做不到。

　　當他再度睜開眼，眼前已非昏暗室內而是在一個喧嘩熱鬧的宴會廳，每個人都身著正式西裝，周圍人群不斷穿梭而過，他手裡拿著一杯白香檳，一個人呆愣地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想起來了，這場宴會是慶祝他們成功開發出第一代似人的人工智能。當時還讓他們研究院聲名大噪，也讓許多企業紛紛與他們接洽合作，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場合。

　　他看了一眼周圍，沒多久，杏花君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臉上笑意不減，身後還有鴆罌粟及幽冥君。默蒼離沒有聽見他們在聊什麼，只見杏花君拍了拍鴆罌粟後就往他這走來。

　　「蒼離，讓你久等了，我們回去吧。」杏花君接過默蒼離手中的白香檳，隨後一口仰盡。

　　默蒼離緩緩點頭，才跟著杏花君身後走一步，就有一種頭昏腦脹、腳步虛浮的感受。在他迷茫不已的視線中終於看清杏花君那一臉擔憂的模樣，一邊牽著他一邊碎念著：「就知道你站著都不動就是喝醉了。早知道不該讓你多喝兩杯……唉，居然連香檳都不行，真的是吼……」

　　默蒼離耳邊嗡嗡作響著，原來他喝醉了嗎？可他剛剛站著不動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當他再次清醒時已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杏花君很貼心的幫他將西裝外套脫下，就連緊縛著他的白襯杉都替他解了幾個扣子，好讓自己能夠喘喘息。

　　可這還不夠，他似乎不只被酒浸染的醉意，還莫名的渾身發熱，難受不已。

　　他緊抓著他的手，輕喚著杏花君的名，低喃著心中最重要的那人，杏花、杏花……

　　然後不知什麼原因讓兩人雙雙失控的擁吻在一起。

　　他們不是第一次接吻卻是第一次如此急切，手上的動作更是不願怠慢彼此的熱軀，不多時，杏花君已脫掉默蒼離的上衣，看著身下愛人偏瘦的體魄時，他還是忍不住碎念一番，可默蒼離哪能聽他念，雙手一勾，硬是將人壓上自己的唇。

　　此時再無那擾人的叼念，只餘羞人的喘息聲還有肌膚相碰的黏膩聲。

　　默蒼離平時膚若白雪、音若黃鶯，如今因酒醉襯出一身宛若花海般紅艷，喊出的喘息更是附帶令人甘願沉淪的醉意。

　　如此勾纏讓杏花君幾乎無法控制，興致更是比平常高昂許多，他抓著默蒼離的腰身賣力地衝撞了起來。

　　杏花君像是不滿足一樣，他將默蒼離扶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身上，熱穴深深包覆慾根同時兩人額抵著額，眼底清楚映上彼此身影。

　　默蒼離淺淺一笑，那笑容牽動了他的心他的愛，杏花君也跟著笑了。

　　杏花君吻過默蒼離精緻勾人的眼角，吻落的仔細小心，彷彿他多用點力眼前人就碎了一樣。

　　默蒼離緊緊抓著杏花君的肩頭，彷彿只要一鬆手他就會跌落不知名的深淵，視線隨著擺動模糊了眼前景象，他不知道的是，臉上感受到的滾燙不只是杏花君的吻更是自己的淚。

　　彼時的淚痕充滿了歡喜與愛，而現在的熱淚他卻分不清楚心裡的感受。

　　他們的感情走了好幾年，一直以來雖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卻也充滿平淡甜蜜，偶爾鬥嘴、偶爾調侃……一同歡笑一同陪伴在側。

　　默蒼離記得被這雙有力的手擁抱時的感受，那是充滿男人霸道與愛憐的溫柔。

　　若可以他還不想離開這夢，可他卻在這世界如此的清醒。

【工商時間】

此篇文收入我和七絃太太的合本《假如愛有天意》裡～將於11/17金光布袋戲only場首販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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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02)

4樓發表於: 2023-11-12 22:5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第四章　　
　　
　　鴆罌粟來到了研究院，穿起了他多年前的那身白大掛，如同醫師的模樣出現在這裡。
　　昨天在咖啡廳和默蒼離談到最後，他本以為話題結束也就結束了，誰知，默蒼離突然問他要不要回研究院。
　　那一瞬間他內心是抗拒的，可又想到也許回來研究院可以找到方法醫治岳靈休……所以他沒有考慮太久便答應了。
　　研究院其實很多像默蒼離這種做了好幾十年的研究員，而他就跟默蒼離一樣，深交的朋友不多但名聲卻很響亮，所以他回來研究院的這件事情迅速的傳開了，畢竟他們這種特殊領域的業界就是那麼小，所以許多以前共事過的同事還是禮貌性的來跟他打聲招呼。
　　倒是上官鴻信和俏如來是第一次見到鴆罌粟，他們聽聞是老師請回的研究員就充滿了好奇，也跟著跑去和他打照面。
　　「你好，我是上官鴻信，這位是我學弟俏如來。」上官鴻信一邊介紹著自己和俏如來，一邊又開啟他那超自來熟的個性與鴆罌粟聊天。
　　「研究院變很多了。」鴆罌粟站在二樓的圍牆旁，往一樓望去，有些感慨地說道。
　　「那是自然，這幾年擴充不少硬體設備，所以改建是很正常的。」
　　上官鴻信不斷說著研究院的歷史沿革。老實說，鴆罌粟會比他還懂，所以他很聰明的只說著這十年來的變化。
　　一旁的俏如來只能無奈的嘆息自家學長又來了。
　　隨著兩人越聊越熱絡，不知不覺走到了默蒼離的辦公室前，就見默蒼離剛好走了出來。
　　默蒼離只淡淡的瞥了上官鴻信和俏如來一眼，他們就知道不妙了，不好好工作還跑來聊天打混……老師的眼中是這麼說的。
　　「嗯……鴆前輩那我們就聊到這了，先走囉。」話落，上官鴻信便扯著俏如來快速逃離了現場。
　　看著越走越遠的兩人，鴆罌粟感到一陣好笑，但同時查覺到怪異之處，「你的學生似乎……」
　　「嗯。」默蒼離證實了鴆罌粟的猜測，他從不打算隱瞞，何況這在研究院裡很常見，只是有些人不知情而已。
　　鴆罌粟點了點頭，他似乎不太意外研究院的發展會走向。「多年沒回來，沒想到對於人工智能這領域已經進步到這地步了。」
　　默蒼離沒有回話，他看著鴆罌粟平靜無波的眼眸，然後再看著上官鴻信他們走遠的那方。不得不說他與鴆罌粟雖然專業領域不同，但鴆罌粟辨識能力還是很好。
　　本以為回到研究院會有新發展，或者能解岳靈休的問題，可或許就像默蒼離說過的，要延續記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短時間內更是不會有進展的。
　　然而岳靈休就像壞掉的機器，當無法修復時他只會越壞越快、越來越不正常且不會自動好轉。
　　發現這一點的鴆罌粟雖然心急卻束手無策，他不斷翻閱著琉璃計劃的研究報告，想從裡頭找出一點能救岳靈休的蛛絲馬跡，可當年的他們都沒有想過若琉璃計劃成功又失敗後該怎麼辦，所以那厚達幾萬頁的報告一點忙也幫不上。
　　默蒼離自然也發現了這點，他來到塵封很久的醫務室，門才一開就看到鴆罌粟埋在許多研究書裡頭的背影。
　　他走了過去，在鴆罌粟對面坐了下去。
　　「雖然我不曾離開研究院，卻也很少來這裡了。」　　
　　「我看得出來，這裡簡直跟廢墟一樣。唉，當年我們又不只研究琉璃計劃。你看，這些幽冥君親筆撰寫的醫療研究都沒人翻閱多可惜。」
　　鴆罌粟一邊嘆息一邊將書籍上的灰塵拍掉，不只桌上這些，就連一旁從他離開後再也沒動過的書架也一併整理了。
　　默蒼離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鴆罌粟忙碌，等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杏花說想去看岳靈休。」
　　聞言，鴆罌粟身體一震，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停下，許久後他才慢慢地說：「想來就來吧。」
　　默蒼離嗯了一聲代表回應。
　　只是杏花君低估了自己忙碌的程度，當他真正有空閒時，已經大半年過去了。
　　那一天他和默蒼離起了個大早，早餐剛吃完就來到了鴆罌粟的家。
　　那是一間不大的小公寓，適合一家三口居住。也因為鴆罌粟天生潔癖和對生活的堅持，所以他們倆的小窩倒也佈置的有模有樣。
　　「哇，看不出你的品味這麼好！」杏花君坐上看似不起眼但坐起來卻非常柔軟的沙發時不小心驚嘆兩聲。
　　「還好。」鴆罌粟將麥茶遞給了杏花君和默蒼離，同時拿出了之前遙星送給他們吃的鳳梨酥。
　　來自老同學的招待，杏花君完全沒在客氣，他吃了幾口鳳梨酥後又忍不住地說：「連食物都這麼厲害，看來你這幾年過得不錯哦。」
　　面對杏花君的調侃鴆罌粟反而露出微微一笑。認真說，撇除遭逢岳靈休的重大變故，這幾年他是過的不錯。他開了一間小藥館，雖然從不出診，但也不乏病人來此求藥。
　　何況，岳靈休和遙星他們在生意上又做得有聲有色……還真是一點憂愁煩惱都沒有。
　　閒話家常的對話沒有持續太久，鴆罌粟就帶著杏花君和默蒼離來到了他的房內。
　　在此之前鴆罌粟已先說明了岳靈休的狀況，好讓他們有一些心理準備，但其實這半年來鴆罌粟在研究院的一些翻找研究資料行為，還有投入重啟琉璃計劃的心力都能看出岳靈休狀況不太好。
　　當房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乾淨無比的房間，有著對外的大片落地窗，因夏末還有些燥熱而微微開啟，微風憑著隙縫吹入，將純白無瑕的窗簾楊起一陣波浪。
　　這裡的光線很充足，房內也沒有太多餘的擺設，令人感到心曠神怡，而岳靈休則乖乖的躺在房間正中央的雙人床。
　「大約一個月前吧，他再也不會開口了。」鴆罌粟走到了床邊，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
　　岳靈休披散著頭髮卻整齊規矩地放在身下，面部表情更是柔和地與平時睜眼時的炯炯目光相差甚遠，那樣一動也不動的模樣彷彿只是睡著。
　　若不是體溫調節器沒有損壞，讓他身體始終保持在人的正常體溫範圍，否則就真的是一具冷冰冰的機械了。
　　「狀況怎麼會這麼糟……難道沒有其他辦法嗎？」杏花君雖多少聽過默蒼離提起岳靈休的狀況並不好，但默蒼離並不是那種愛說這些事情的人，而他卻也沒想過老友已經獨自面對起最殘忍的現實了，所以一直沒有太過關心鴆罌粟和岳靈休的狀況，怎知才沒多久已到了最糟的地步。
　　「不知道，不過……」鴆罌粟揚起嘴角，微微一笑，「人，總是需要懷抱一些希望，你說是吧？」
　　「當然，雖然我離開研究院很久了，但有需要幫忙的千萬不用跟我客氣阿。」杏花君拍了拍鴆罌粟，又轉頭看向默蒼離，「是說，蒼離啊，岳靈休這樣的狀況有辦法救嗎？」
　　默蒼離一直站在門邊並沒有太過靠近，直到杏花君喚了他的名字後他才走了進去，他來到了床邊看了一眼岳靈休，然後才低低地說：「沒救。」
　　其實他只是道出誰都知道的實情而已，但是杏花君和鴆罌粟還是感到一陣無語，還是杏花君先反應過來，拉著默蒼離到一旁地說：「蒼離啊，你……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啊？」
　　默蒼離點了點頭，他比起任何人來都還要理性，沒辦法的事情他也從不勉強，但他也不會輕易放棄，只是用其他方式來達到至少保全一方罷了。　
　　鴆罌粟抬頭看了默蒼離一眼，聰明的人似乎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一切，如果連研究院最優秀的人都無法給予什麼幫助的話，那麼這件事就真的到此為止了，何況當年的默蒼離並不是琉璃計劃的主要研究員。
　　他拉了拉蓋在岳靈休身上的薄被，只是那早已被他整的整齊不已，因為岳靈休並不會動也不會弄亂它，可也許只有這樣，鴆罌粟才有理由告訴自己，岳靈休其實只是睡著了，也許哪一天他會忽然醒來，做著難吃的早餐，然後連咖啡都亂泡一通給他喝呢。
　　這天他們的對談也僅只於此，可言談間鴆罌粟也多次表示自己並不會放棄岳靈休，只要有一絲辦法他都願意去做、去實驗。
　　而後的好幾天，默蒼離除了忙碌於辨識人工智能對錯之外，也從電腦中開啟了十年前備份起來的琉璃計劃記錄檔。
　　若非那日離開鴆罌粟家後，杏花君又和默蒼離提起此事，他其實並沒有打算蹚這渾水。
　　但真正促使他去面對因琉璃計劃受惠，又因它遭逢打擊的岳靈休事件是因為他也漸漸發現杏花君的不對勁。
　　有時候話講一講杏花君就沒動靜了，然而轉瞬又開始與他講起話來。這樣的停頓其實都不超過三秒，可一向對此敏感的默蒼離卻知道這不正常。
　　看來這計劃的年限只有十年，似乎無法更長了。
　　默蒼離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那一年實驗結束後，他便不再開啟這計劃的所有相關檔案，只因為這份研究檔裡除了清楚記錄著第一號實驗體岳靈休之外，其實還有一個隱藏檔案，那是兩個沒有浮上檯面的實驗體。
　　其中一個是連鴆罌粟都不知道的實驗，只是鴆罌粟已見過他就是了。
　　他並不像鴆罌粟有個能夠操控商界、政界、醫界的龍頭大佬朋友，隨便幾個小手段就將岳靈休已死亡的證明給清除的乾乾淨淨，然後兩人從此遠走高飛，離開了這裡過上旁人羨慕的如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他並不能。
　　或許真要操作起來他也不是沒辦法，可他不能丟下研究院離開，他有他的理想與想傳承的理念，所以十年前的那一天後，他破天荒的決定要收一個能傳承他意志的學生。
　　輾轉幾年後，他原以為生活就這樣了，他的學生也很優秀，他總想著，或許再過幾年他就能功成身退與杏花退休去也說不定，只是鴆罌粟和岳靈休這突如的變故，讓他開始想著，或許……無法再等下去了。
　　電腦螢幕不斷的跑著一段又一段的複雜程式碼，默蒼離的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舞動著。他想，以幽冥君的謹慎和小心不太可能沒有補助方式，只是要找找或拼湊看看。
　　他雖然曾對鴆罌粟說過，每個實驗體本來就會有不同的反應，可他並不想去賭，以他向來都不太好的運氣來看，他只想要趕快完成手上的所有計劃，然後離開這裡。
　　也許他強行延續的生命就快到盡頭也說不定，但他並不在乎，只要全部傳承下去……他就算面臨了與鴆罌粟一樣的狀況也沒關係。
　　到那時候他也就沒有遺憾了，可以安心的與愛人同眠。
　　若默蒼離真心想幫忙，其實很多事情都有轉圜的餘地，從他在幽冥君留下的檔案中，找出了一點蛛絲馬跡就可以推論出這個結論。
　　「你是說將靈休的機械大腦拿出來……再移植到另一個機械體上？」鴆罌粟難得呆愣愣地重覆著漠蒼離剛剛說過的話。
　　其實這個方式他不是沒有想過，可當初他們琉璃計劃的設定就是怕有心人惡意操作，讓一些不該在世上活太久的意志被不斷移植流傳，所以才制定了一項，只要機械大腦一但被啟動了就不能離開原身，否則資料將會被破壞殆盡。
　　所以這種方式他想都不敢想，只能從其他地方猜測是不是哪個環節出錯，也許只要簡單修復就能讓岳靈休醒來也說不定。
　　「不要小看科技的進步速度，當年因技術無法保存的記憶資料如今應該有解。」不過因為機械大腦很複雜，尤其它又是很精密的東西，他並不能百分百確定完全無問題。
　　只是他看過了幽冥君留下的摩斯密碼，他有自信可以利用自己的專業搞定這難關。
　　他相信聰明的鴆罌粟肯定也知道這點，只是願不願意賭一把就看他了。
　　「哈……那身體呢？」鴆罌粟其實別無選擇，但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了。
　　照理說繼承了岳靈休的記憶與性格就夠了，可人的視覺是很直觀的，就算語氣、想法、性格再怎麼一致，可外表不是他，難免會覺得眼前的人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默蒼離定睛地看著眼前不知是因為期盼還是開心，而講出如此好笑的話的鴆罌粟。
　　久久之後他才冷冷地說：「那種小事交給遙星公子就行了吧。」
　　還沒等鴆罌粟說話，他接著又說：「和遙星公子確認一下吧，若他那邊準備好，移植手術的時間就可以定案了，到時我兩個學生也會在場。」
　　話落，默蒼離將一張光碟片放在桌上便走了。
　　鴆罌粟沒有目送他離開，而是直盯著桌上那張用著白色紙套裝著的光碟片，他緩緩抽出裡頭的光碟，上頭什麼標示都沒有，而光潔無痕的片身卻清楚照映著鴆罌粟那雙美麗卻帶著悲傷的眼。

　　　　　❁

　　事情交給遙星很快就會有下文了，一直以來皆是如此。
　　別說鴆罌粟著急，其實默蒼離也不想拖太久，於是這場移植手術的日子也很快就決定了。
　　手術那天除了杏花君和默蒼離及鴆罌粟之外，還來了上官鴻信及俏如來，同時這也是上官鴻信和俏如來第一次看到仿真人似的醫療手術。
　　又或者說，那年研究院的醫務室三巨頭連續離開後，這個部門就荒廢了。研究院的領導們也不再設想人工智能跟人一樣需要有醫療，他們自有一套保健維修方式，所以久而久之演變成今時今日的替換模式。
　　杏花君和鴆罌粟熟練地穿戴著專業醫師袍，一旁的俏如來和上官鴻信也跟著穿上醫師袍。
　　其實這場手術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但其實最困難的部分是默蒼離所經手的這一塊。
　　那一年的琉璃計劃他沒有參與卻也有旁觀過，有著掌生握死美名的幽冥君也在當時說了不少計劃中最艱難需要注意的地方，更是沒想到多年後他會用到。
　　默蒼離看了俏如來一眼便把他叫了過來。
　　「計劃書都看過了嗎？」默蒼離在破解幽冥君留下的檔案時，他同時也給了俏如來一份，並要求他也一起破解檔案。
　　「學生看過。」俏如來乖順的回答。
　　「那你有解嗎？」默蒼離調整了耳機，這手術的主導就跟多年前一樣，還是由鴆罌粟來指揮，所以他和杏花君等著鴆罌粟準備就緒，一聲令下後便可開始。
　　「有……」
　　「回答的這麼心虛看來是沒解，」默蒼離抬眼冷冷地看著俏如來，接著說：「仔細看著，手術結束後再考你一次。」
　　俏如來的頭垂得更低，他最近確實因為一些事情分心了，但那一切始作俑者都是眼前那位和鴆前輩站在一起的人。若非上官鴻信近日越發奇怪他也不至於如此……
　　「注意看這裡。」默蒼離像是看穿俏如來分心一樣，輕喊了一聲。
　　俏如來點著頭，更是聚精會神的看著默蒼離眼前的電腦螢幕。
　　「蒼離，謝謝你。」杏花君趁著鴆罌粟還在準備的時候，對著藍牙耳機小小聲地說。
　　默蒼離只是淡淡地嗯一聲，從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喜怒哀樂，但兩人還是對上了彼此的眼神。前者眼中雖然一像冷冷清清但面對杏花君不免柔和許多；後者則是可以看出眼中充滿心喜，他很高興默蒼離願意幫鴆罌粟這忙。
　　只是杏花君不知道的是，他們兩人此時此刻的心境完全不一樣。
　　杏花君以為他會好心的幫助人，但他其實不會，這只是出於利益的考量，還有對他學生的考驗而已。
　　鴆罌粟調整好所有器具和機械後，吐納了好幾口氣，這才說：「好了，開始吧。」
　　於是，移植手術便開始了。

《　待　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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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02)

5樓發表於: 2023-11-18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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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默蒼離將原本在岳靈休大腦的資料擷取而出，然後依靠鴆罌粟和杏花君手動將機械管插入另一個機械大腦後再將資料封包逐一送過去。
　　期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擾導致封包傳送不完全，默蒼離要求俏如來和上官鴻信監控著網路分流的狀況，如遇到可疑的數據都需要攔截下來，然後解封確認那塊數據是什麼資料。
　　若為岳靈休記憶的數據那就得將它拼湊回去到原本的陣列裡頭，若否，則是小心地將此銷毀，避免參雜到岳靈休的記憶讓他出現錯亂的可能。
　　這樣的動作看似簡單其實很覆雜，畢竟岳靈休又不是五歲小孩，而且他已經承載過一次記憶，這資料量大的讓人一看就頭暈眼花。
　　不過在默蒼離眼裡都只是一堆數字而已，他並不像上官鴻信和俏如來感到力不從心，需得全神貫注才不至於漏看了任何資料。
　　待電腦上的數據全數傳送完畢，默蒼離手放在耳機上，對著他們說：「資料傳送完畢了。」
　　接收到指令後，換杏花君和鴆罌粟要忙碌了。
　　他們將遙星送來的岳靈休腦袋慢慢解剖開來，隨後將那已承載岳靈休所有記憶的機械大腦小心地放在腦殼裡，然後接上看似血管但其實是精密的線路管。
　　然而那每一根線路都有既定的位置要對接，只要有一根插錯就有可能導致短路等等問題。
　　所以，這方面就是鴆罌粟的專門了。他仔細且小心的對著每一根都代表著希望的線路，連呼吸都非常輕微，此時此刻更是完全不敢放鬆。
　　過了許久，在最後一根線路對接完後鴆罌粟才深深吐了一口氣，他沒有說話，而是看了杏花君一眼。多年好友的默契在此時更是展露無遺，杏花君立即補上他的位置，拿起了人工肉線和聶子忙碌了起來。
　　杏花君長年待在手術房，縫合手術對他來說完全不成問題，甚至他已經練就一手好本領，除了盡量讓患者的傷口隱密的不容易看見之外，縫合的技術更是好得沒話說。
　　這場手術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終於在杏花君最後一針落下後結束。
　　「終於結束了！」上官鴻信伸了伸懶腰，他將目光瞥向一直坐在默蒼離身邊的俏如來，只見俏如來並沒有像他那樣露出開心的笑容。
　　他拿下耳機和一旁的杏花君還有鴆罌粟打聲招呼後就走去俏如來身邊，一手放在俏如來的頭上一邊笑說：「學弟，幹嘛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要去吃宵夜嗎？」
　　「我沒事。」俏如來輕輕拍掉上官鴻信的手，吃什麼宵夜啊，沒看到大家都還在這裡嗎？不過俏如來還是朝默蒼離說：「老師，要一起去吃宵夜嗎？」
　　話落，默蒼離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而俏如來也發現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除了偶爾瞥一眼螢幕上的數據之外，則是不斷看著手術中的杏花君。
　　默蒼離經常說的，只要多觀察就能看出人工智能與真人的差別在哪，他們自然又不自然、刻意又不刻意，然而，此時有一個極思細恐的念頭竄入他腦裡：莫非老師也是人工智能？
　　他從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可卻在這一刻這樣的念頭深深印入他腦海裡。
　　他不斷回想著在老師門下的這兩年來的點滴，他想從中找出一絲令人懷疑的地方，這樣才能驗證他所想的究竟是真是假，可偏偏老師的表現一直很完美……他看不出來。
　　直到他目光跟著默蒼離看向杏花君，而又看見鴆罌粟仔細瞧著岳靈休──俏如來才恍然大悟。
　　他還來不及思考時，便發現默蒼離以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倆，正疑惑時，默蒼離也只是說：「你們去吧。」
　　「嗯……那學生先走了。」俏如來乖巧地應聲，起身要離開時腳步有些躊躇，不斷回頭看著默蒼離和鴆罌粟，直到上官鴻信說了先走了他才回神跟著離開。
　　待自己兩個學生都離開了默蒼離才將目光移回。
　　他從手術開始到手術結束為止，目光從沒有離開過杏花君。他看著杏花君熟練地動作還有專注的神情都感到如此熟悉與懷念。
　　回憶如潮水般湧進，當年他也是在這間醫務室看著他們做著手術，只是當時與現在的心情截然不同。直到杏花君來到他眼前，默蒼離才回過神。
　　「我們回去吧。」杏花君牽起默蒼離的手，那一瞬間他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不管春夏秋冬你的手永遠都這麼涼。」語罷，他將默蒼離的手握起柔進自己的懷裡。
　　默蒼離任由杏花君不斷搓揉他的手，笑著說：「杏花會醫好我嗎？」
　　看著默蒼離那微微一笑，杏花君拍拍了自己地說：「當然會，我一定會醫好你。」
　　默蒼離加深了這個笑容，他瞥了一眼一直沒有離開岳靈休身邊的鴆罌粟。
　　鴆罌粟嘴角邊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眸中有著旁人無法了解的情緒，尤其他雙眼之下的那兩點淚痣更是替他增添幾分神秘色彩。
　　那樣的神情讓默蒼離感到熟悉。
　　他能理解鴆罌粟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悲盡在不言中。
　　所以當他抬頭對上杏花君的笑顏時，他更是確信了──他的病其實無藥可醫。
　　就像鴆罌粟一樣，貪圖的只有岳靈休還活著還能說能笑就好。
　　他其實也是。可這樣的活著真的是活著嗎？
　　默蒼離帶著這樣無解的心思和心情極好的杏花君一起回家了。
　　他們才剛到家沒多久，默蒼離便難得喊了肚子餓，而負責掌廚的杏花君雖然不希望他半夜吃東西，但又想到他們確實忙一整晚都沒吃，所以還是乖乖地去開伙想辦法餵飽愛人的肚子。
　　可誰知他將冰箱打開才發現根本沒什麼可以煮的食物，而他一直很講究養身之道，自然不會在家放泡麵罐頭這類的食物，可看了這個時間，半夜除了永和豆漿和便利店大概也沒什麼店營業吧。
　　無奈之餘，杏花拿起機車鑰匙說：「冰箱空啦，我去幫你買吃的。」
　　杏花君一直很清楚默蒼離的愛好，所以通常不會問他要吃什麼而是直接幫他決定，否則等默蒼離想到要吃什麼時，他可能會先餓死也說不定。
　　默蒼離想了一下，他將杏花君手上的車鑰匙拿了起來，說：「我們一起走路去。」
　　杏花君雖然感到詫異，卻也從善如流地應允這件事情。畢竟在半夜散步對他們來說是很難得的事情，可以說大學畢業後就沒做過這件事了。
　　他們並肩走著，不用擔心忽然呼嘯而過的車，也不用閃著匆匆來去的人群，此刻安靜得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
　　等待過馬路的時候杏花君頷首看著站在自己身側默蒼離，微風吹拂著他的淡綠長髮，飄揚在夜色中，緩緩地撩起杏花君一池春心，他忽然說：「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去旅行了。」　
　　說這話時杏花君帶著笑意，他甚至有些想不起上一次和默蒼離出去玩是什麼時候了。
　　「你想出去玩？」
　　「也不是，就只是突然覺得人生太無常，下一秒會變成怎樣都不知道。」其實他們兩個都不是工作狂，只是忠於自己的工作，放不下自認的使命而已。
　　可他今天看了鴆罌粟為了岳靈休所做的一切時，他體悟了應該多多珍惜兩人還能相伴的時光。
　　紅綠燈變換著燈號，他們眼前的小綠人剛亮起，杏花君一邊走一邊以一種十分輕鬆地語氣說：「別忘了我們說好要一起退休，然後我開個小店，賣賣廚藝來養你。」
　　默蒼離沒有立即回應他只是將掌心收得更緊了些，而杏花君也心領神會地回牽著。
　　這事，真的說了好久好久，不只杏花君惦記，其實默蒼離也從沒有忘記過。
　　走至一半，默蒼離突然停下腳步，在無人的夜色下，第一次做出了相當大膽的舉動。他踮起腳尖，雙手輕柔地環過杏花君的脖子，微微仰首，主動貼上他的唇。
　　杏花君先是一愣，他雖然有意識到這裡是大馬路可眼下確實也沒有半個車影，於是在那醉人的氣氛下，他情不自禁地擁抱起默蒼離偏瘦的身軀，奪回這場吻的主導權。
　　此時只有星辰沉默的相伴，閃著只有他們才明白的愛情，默默地吞沒在這場愛的擁吻之中。
　　隨著小綠人急速閃爍著，兩人才有些不情願地分開雙唇，然後雙雙小跑步到對面的路上。
　　這時杏花君才無奈地說說：「你這個默啊蒼離……剛剛那裡是車道耶。」
　　「嗯。」
　　「嗯什麼嗯，那很危險……」雖然他也沒資格說默蒼離就是了。誰知，話未說完，默蒼離卻搶一步說：「等俏如來期末考結束，我們一起離開這裡，然後你負責想辦法養我。」
　　「啊……這麼突然？」
　　「杏花有什麼困難嗎？」看到杏花君一臉錯愕，默蒼離語氣非常平淡，幾乎聽不出他任何情緒。
　　「是沒有困難啦，只是這事情已經講好久了，然後突然就做了決定，難免會感到驚慌吧？」杏花君聽懂了默蒼離的意思，但他還是感到相當衝擊。
　　「有些事情再不去做恐怕就沒機會了。」默蒼離斂下眼睫，琥珀色的眼眸透著不明悲傷。
　　默蒼離從不輕易在杏花君眼前傷悲春秋，然而這樣忽然低沉的情緒自然是逃不過杏花君的眼。
　　「……好，那就等俏如來的期末考結束我們就離開這裡，不過在此之前……」杏花君拍了拍默蒼離的手，繼續說：「得先把你的身體養得更好一點，手腳冰冷要治好然後還要讓你多長一點肉才行，這樣我們以後啊……」
　　面對杏花君神采飛揚地說著他們退休後的生活，默蒼離只是微微笑著並沒有添加自己的意見。反正對他來說，只要能和杏花在一起那就夠了。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亡。
　　這一路上也只有他們倆的聲音，就算刻意壓低音量卻也非常清晰。
　　默蒼離不知道是杏花君想起年輕時他說過的話，還是自己又沉浸在過去雲煙中，耳邊不斷傳來聲響，他說：『命運是沒有既定軌跡的，你永遠不知道它何時會和另一個人的命運相撞在一起，然後糾纏愛到至死不渝。』
　　他想，為了這注定的相愛，他和杏花君肯定要一直糾纏下去的。

　　　　　❖

　　上官鴻信和俏如來開始感到緊張了。
　　只因默蒼離定下的期末考時間越來越近，然而他們最後一次的論文報告也還沒有交，這讓他們平時工作之餘還得花很多心力在這上面。但那也沒辦法，誰叫人生意外驚喜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就悄悄發生。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俏如來抱著一堆資料從默蒼離的辦公室走了出來，一沒注意就撞上迎面而來的上官鴻信。在他快要跌倒的時候上官鴻信眼明手快地牽住了他，然而就是這一牽，兩人已隱藏多時的情緒通通爆發開來。
　　上官鴻信比俏如來還坦然接受這件事情，甚至充滿了追求他的行動力。可俏如來卻一反常態的反而越躲越遠，他總是以期末考將近要書寫報告、論文為由打發了上官鴻信。
　　雖然上官鴻信覺得有些奇怪，但俏如來所說的又是事實，所以無可奈何的他也只能先將這事放一邊專注於論文上面了。
　　而時間也是這樣轉眼就過去了，有一種好像才剛接到期末考的考題不久後就要考試的錯覺。
　　默蒼離的考試方式很簡單，他讓上官鴻信和俏如來依次進入他的辦公室，除了筆試之外就是口試，當然，最後還要上交一份論文給他。
　　這樣他才能知道這麼久以來他們到底在人工智能辨識這塊領域學了多少，是否能夠融會貫通應用在平時應對之上。
　　俏如來一人坐在辦公室外面等著，他不斷轉著手上的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鴆罌粟剛好路過此地，對於這位聰明的小輩他不算討厭，於是他走了過去，說：「你看起來似乎很緊張。」
　　聞言，俏如來抬起頭，微微一笑地說：「一點點。」
　　才怪，他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了。不過鴆罌粟沒打算拆穿他，而是說：「別緊張，盡力就好。」
　　俏如來點點頭，本想到此為止就好，可他忽然說：「岳前輩還好嗎？」
　　其實那天手術過後他們就不知道岳靈休的狀況了，倒也不是因為他們漠不關心，而是鴆罌粟沒多久就把還昏迷中的岳靈休帶回去了，這之後也沒再聽鴆罌粟提起半句過。
　　「他呀……」鴆罌粟正想說時，上官鴻信的考試同時也結束了，他從默蒼離的辦公室走了出來，喊著俏如來：「學弟，換你了。」
　　看著上官鴻信有些氣虛，手上的報告更是被揉得皺皺的，但依然帶著自信風采來到他身邊。
　　俏如來與上官鴻信交換了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來是被電的很慘。
　　還行，但你可小心了，老師這次可是火力全開，一點情面也不留啊。
　　俏如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深呼幾口氣後便踏著無比自信步伐走進了默蒼離辦公室。
　　進門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上官鴻信，彷彿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
　　他還是想先確認那件事情。
　　俏如來不是第一次來到默蒼離的辦公室，這裡一樣的乾淨簡潔，默蒼離的私人東西也不多，大概最顯眼的就是桌上那張小小的合照吧，其餘皆是關於人工智能的相關的書籍。
　　可俏如來這次卻覺得有別於以往，只是他還理不清哪裡不對勁就是。
　　不過默蒼離也沒給他太多時間想這些，劈頭就說：「說吧，你的觀察？」
　　撇除常接觸的那幾個人工智能以外，究竟還有誰混在研究院，讓人分不清真假。
　　俏如來微微抬眸，將自己的本子拿給了默蒼離，但卻沒有回答默蒼離，反而丟出問題：「老師，你總說人工智能終究不是真人，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們的不尋常之處，且要我們記得他們與真人之間的區別……可，這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是人工智能所做的每一個舉動都是他們自己決定的，那是不是代表著他們也是有靈魂的，可以不必在意他們真實身分呢？」
　　到底要用什麼樣的開場白對應自己的老師，俏如來想了很久。
　　然而，要不是最近他與上官鴻信之間的關係改變了，他也不會想去確認這種事情，也許什麼都不要知道才是最好，但當他決定投入默蒼離門下的時候，他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老師比誰都清醒，所以他也會比誰都清醒。
　　「用思考代替發問，你這問題有什麼意義嗎？」默蒼離翻了翻俏如來的論文本，從一開始對人工智能這一塊的生澀見解到如今能夠更通徹其中道理，但還是不夠火侯……尤其是應用這一塊，還不到一視同仁的地步。
　　「學生最近總是覺得身邊最親近的人其實不是人，可當看著他會笑、會生氣、會胡鬧……我就想，在最火紅的這十年間人工智能已經進步到這地步了，所有情感都不輸真人了。」再加上看到鴆罌粟所主導的那一場手術，讓俏如來倍感衝擊，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話落，他的目光移到了默蒼離桌上那張合照，他的位置看不見正面，但他知道那張照片是誰。
　　一直以來他們所信奉的便是人工智能是帶給人們方便的一種發明，他們要清楚區分著人工智能和真人之間的差異，卻不想，他們似乎不再只有這麼呆版的功能，慢慢的也能填補人心的空虛和寂寞的生活。
　　默蒼離跟著俏如來的目光移動著，他並沒有急著給予任何評語，而是耐心地等著他的學生在這場試煉中破繭而出。
　　俏如來這段時日的觀察與成長他都看在眼裡，他雖不會給予太多援助卻也少不了些推力。所以他才讓俏如來看幽冥君的琉璃計劃以及親身參與那場目前見不得光的手術。
　　「老師，其實我最先懷疑是人工智能的人是你，畢竟像老師這樣的冷靜天才又有幾人能做到？可是在那場手術後我思考了很久……」俏如來忽然話鋒一轉，隨即說：「我覺得杏花君比較像是人工智能，因為老師的眼神和鴆前輩看著岳靈休的眼神如出一轍。」
　　俏如來微微一笑，那樣的笑容參雜著不屬於他這年紀的成熟，然而一直沒有太多情緒的默蒼離終於從眼眸中透出一絲絲欣慰。
　　比起上官鴻信的期末考，俏如來考得更久，這讓上官鴻信覺得非常奇怪，可又不能開門進去確認狀況。
　　但他還是耐心地等著，就連午餐時間都過了也沒發現，一直到鴆罌粟拿著一瓶飲料給他，才想起自己已經超過三、四個小時一口水都沒喝。
　　鴆罌粟瞥了他一眼，語焉不詳地嘆氣說：「默蒼離還真是厲害，除了折磨人之外連人工智能都不放過啊。」
　　「哈，這就是老師的作風啊。」上官鴻信打開了那瓶飲料，三兩下便喝完了。
　　「不，我說的不是他的作風，而是他的個性。」
　　上官鴻信不明所以地看著鴆罌粟，可鴆罌粟也沒打算回答他，而是丟下一句：「他們應該快結束了。」就離開了。
　　上官鴻信也這麼想，但其實不論多久他都會等俏如來的。
　　只是他沒想到這次從辦公室走出來的不是俏如來而是默蒼離，他當下有些驚訝卻也很快就穩定下來，立刻帶著微笑對著默蒼離說：「老師，您辛苦了。」
　　默蒼離看著上官鴻信的笑容，他記得這位學生多年前似乎不是這樣的，比起以前的單純現在更多的世故，也許在不知不覺間，失控的不只是他自己，就連身邊的人工智能也慢慢起了變化。
　　眼見默蒼離一直沒講話，上官鴻信雖然還想多問但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師了，他還看著默蒼離手上除了常見的平板之外，竟然還有一直放在他桌上的相框。
　　上官鴻信第一個反應是：這不太對勁。老師的辦公室唯一一件私人物品就是那個相框，怎會這時候拿出來？上官鴻信滿臉困惑，目光更是不自覺地往沒有關門的辦公室那瞥過去。
　　默蒼離將不大的相框放進自己的口袋，隨後便說：「你想去找俏如來就去吧，只不過進去前記得先經過他的同意。」
　　「什麼意思？」上官鴻信幾乎是慌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聽不懂默蒼離說的話。
　　為什麼進老師的辦公室要經過俏如來的同意？這三、四個小時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看著上官鴻信難得變調的臉色，默蒼離微微抬手拍了拍他，語氣難得放緩：「鴻信，你進去就會知道了。」
　　上官鴻信畢竟是自己第一個收的學生，雖然最後因為一場車禍意外奪走了一條寶貴生命，他不得不再另外找一個能繼承自己理念的學生。
　　但比起對俏如來一開始就遵從嚴教，他對上官鴻信一開始是以愛的教育為主，只是後來漸漸發現這樣不行，他不能與自己的學生太過要好，否則學生無法達到他的標準理想，這才逐漸改變自己的教學方針。
　　然而這樣的教學雖然會在學習過程中感到相當痛苦，卻也能在學術成就上突飛猛進。
　　俏如來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和俏如來談了很久，一直以來在任何場合遇到的所有問題都是他講給俏如來聽，但這一次是俏如來的主場，他分析他所見到的一切還有學術觀點，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的考題：究竟，誰是人工智能？
　　離開辦公室前，默蒼離替俏如來擦了擦他落下的淚水，第一次笑著對他說：「這一次，你表現的很好。」然後便將屬於研究院最高地位象徵的默狂徽章放在俏如來手中，最後只拿了屬於他的東西離開了自己打拼許久的地方。
　　默蒼離在上官鴻信和俏如來考完期末考後就去遞辭職信了。
　　這讓上層領導感到驚訝卻也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不過雖然默蒼離沒有多說什麼，可他們也知道之後繼承他位置的俏如來也是將來不可多得的人才，心裡也就比較好過了點。
　　只是除了默蒼離決定離開研究院之外，連鴆罌粟也決定要走了。
　　那一天俏如來親自送了自己的老師到研究院外，等著杏花君開車過來。
　　「老師，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俏如來有些依依不捨地問著。
　　「還沒決定。」
　　「這樣啊……那鴆前輩呢？」
　　一台熟悉的車子從遠方逐漸靠近，直到他們眼前才停下，杏花君一如既往地拉下車窗，對著默蒼離說：「蒼離，走吧。」
　　默蒼離點了點頭，在上車之前淡淡地說：「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杏花君等默蒼離上車坐好之後便笑著對俏如來揮揮手：「俏如來研究院就交給你了，再見啦。」
　　「前輩再見了，記得有定居的地方時來信告知我……和學長一聲，我們會找時間一起過去拜訪您們。」
　　「沒問題，但還沒那麼快，走了。」話落，杏花君便將車子開走了，一直到離開前，默蒼離才微微抬手和俏如來說了聲：「再見。」
　　雖然很小聲，但俏如來確定他沒聽錯。
　　看著逐漸遠去車身，俏如來雖然感到寂寞卻也替默蒼離感到開心。
　　這十年來老師太辛苦了，是該好好休息了。
　　他整頓了自己的心情，看著手上默蒼離傳承給他的默狂徽章，隨後放進了口袋後才一轉身便看見上官鴻信站在他身後。
　　俏如來微微一愣，但很快地來到了上官鴻信眼前，兩人牽起了手，彼此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老師說要找出混在研究院人工智能，排除了老師還有根本不屬於研究院的杏花君，俏如來想，那也只有一個人選了。
　　當時他徬徨害怕，害怕自己竟然會愛上人工智能，所以他後來不斷抗拒著上官鴻信，直到那天和默蒼離談過後，俏如來總算離清了自己內心的疑惑也終於正視自己的心情。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因琉璃計畫受惠的人到底還能活多久，把握當下的幸福才事最要緊的。
　　何況他說過了，當一個人工智能會笑、會哭、會胡鬧……他們也有著充沛的真實感情，那這樣的他又與真人有何分別呢？

《　待　續　》

➻　《十七年蟬》皇淵ｘ穌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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