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的初恋以十分惨烈的形式收场了。 |GA4fFE=
说是初恋,他其实也不太确定,一来天狼星早早地失去了所谓的情感,二来是白小茶另有所爱,三来两人相识不过数月,四来两个人可以算得上天差地别南辕北辙,怎么看怎么都扯不上关系。 38>8{Ma
天狼星和阎王锁都是知名企业家死神收养的小孩。死神是一个很恶趣味的精神病患者,自视甚高且为所欲为,天狼星私以为天道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了这么个精神病那么大的权力和能力来游戏人间。初次见面,死神优雅地坐在祂的王座上,惨白的手拎着西洋棋,嘶嘶地说,你们都是我的继承人,一个的死亡将成就另一个的启示。 \XCs(lNh
此时,年幼的天狼星歪了歪满是问号的脑袋:他还不能参透谜语人的意思。但一旁的死神深柜阎王锁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对天狼星动手了。阎王锁的智力很高,大部分人可以从他锃光瓦亮的脑袋上看出来,天狼星因此很是过了段水深火热的生活:有时候是吃满是玻璃渣的鸡排焖饭吃得满嘴是血,有时候是被阎王锁用绳子倒吊个两三天,有时候是被他捆起来当活靶子,小刀戳得天狼星面无表情地浑身飙血。好在天狼星的种族很是抗打,阎王锁一时半会弄不死他,死神因此是有些失望的,他说,吾只是拿走了你的情感,你便连求生欲都没有了? {I@@i8)]
白小茶听天狼星这么说,吓得脸色惨白,抬手捂住嘴,她呐呐不能言,在她看来,天狼星的童年过于惨烈,远比她遭受无止境调侃和霸凌的童年更水深火热,她一直不知道从何安慰而起。天狼星在山崖上日夜守护他的花,白小茶就常在夜幕低垂、星宿漫天的时候来找他,两个人隔很远地坐下,同时看一朵孤寂的白色的花,大半部分时候都是白小茶在说话。 s~6?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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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歪了歪脑袋,说,是你要问我的,为什么你不说话了? 0N;Pb(%7UU
白小茶低低道,阿星,我是想安慰你,但我寻常安慰人的伎俩在你身上不管用。 "c\ZUx_i6
夜风轻轻地吹过,天狼星的花朵轻轻摇曳着,曼妙美丽。天狼星很直白地说,我不需要从你的自我贬低和调侃里得到安慰。他不理解白小茶的行为,更不理解那些会因为她的自我调侃而感觉到舒心愉快的人。 Y 'Yoc
他平静又锐利的话语刺得白小茶面如火烧,她略微坐直了,白小茶说,我说的是事实而已,我和大多数人是有区别的,阿星没发现吗? cZe,l1$
天狼星捏着镰刀的长杆,说,是有区别,很大的区别。 MV-fDqA(
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又给白小茶造成了打击,白小茶捂着心脏倒地不起,装模做样地唉哟唉哟了几下,试图逗一下天狼星。但察觉到她气息平稳的天狼星头都没回一下,说,你最近来得很勤,太阳刚下山就来,夜深了才走。白小茶道,我说,这是因为阿星看起来很寂寞,需要人陪,我才来的,你信吗?天狼星指了指花,说,我不寂寞。白小茶叹气,道,好,好,那是我寂寞,我需要人陪。她像是给了天狼星一个台阶,也像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s_[~g<
两人在月夜下沉默了一会,白小茶望着悬崖下灯火通明的城中村,说,我来拜访麻烦了你许多次,阿星,你要不要也去我家里做一下客?天狼星原本要拒绝的,但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下白小茶,白小茶脸蛋很圆,皮肤很白,留着齐刘海,棕色打卷的头发看起来暖洋洋的,要天狼星来形容,就像是一瓣儿圆润肥厚的花瓣一样。白小茶的神色古怪,脸颊微红,眼睛湿润,偏偏努力地豁达地笑着,以至于眉毛都有点颤抖了。天狼星想,也许更像一只气球,用针扎一下,她就会飞快地泄气瘪掉,不过过一会,她就会自己慢慢地打气鼓起来,白小茶向来如此。于是天狼星答应了,他说嗯的时候,白小茶飞快地接了一句:没关系,我等下次,然后起身挎起篮子,哆哆嗦嗦地往山下走。 >Yl?i&3n
天狼星:…… Y`uL4)hR5
他默默地分出分身,跟了上去。白小茶恍恍惚惚地下山,天狼星就跟幽魂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白小茶比天狼星矮上一大截儿,天狼星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打着卷儿的发旋,干燥温暖,像是某种花的花蕊。一直到村门口,白小茶才从透明门的倒影里看见天狼星,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尖叫着摔在地上。 {-PD3 [f"
天狼星:…… `jSxq66L p
白小茶的人缘确实很不错,四周的男女老少很快围了她一圈,帮她捡东西的捡东西,帮她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嘘寒问暖,还塞了她不少水果和食物。白小茶一一答谢了,红着脸躲避天狼星凉凉的视线。她一下心虚极了,一会摸一摸鼻子,一会整理一下衣袖,到了僻静的地方,才拉着寻常人看不见的天狼星,紧张地说,你怎么真的答应我了?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于是接下来的路程白小茶都表现得很古怪,一路上指着店铺自言自语,普通人看不见她身侧的天狼星,还以为她中邪,担心了很久。 2~<?E`+
白小茶的家不大,但整理得洁净温馨。天狼星听她在厨房忙活,便盯着花瓶里的几支向日葵看。 1,p7Sl^h
白小茶端出来一大碗盖满了牛肉片的热气腾腾的面条来,油花葱花漂浮着,叫人食指大动,这就是她招待天狼星的宵夜了。天狼星很久没吃过食物了,他的身体的确是不需要的,但他还是挺礼貌地都吃完了,食物的热气叫天狼星手脚都暖洋洋的,这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白小茶注意到他频频瞥向向日葵的视线,便解释道,这是猎户顺手送我的。天狼星知道她心有所爱,便嗯了一下。白小茶撑着脸,看他吃面,说,还要给你加吗? ^.&2-#i
天狼星说不了。 aW$sd)
白小茶沉默了一会,莫名其妙地加了一句,阿星,他现在是若叶的男朋友了。她说完也觉得自己这样解释怪得很,一时慌乱,想打破一下尴尬的气氛,便又问了一遍,还要吃吗? +Tf,2?O
天狼星说,再加点吧。 l`:M/z6"
他一前一后给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白小茶便又给他煮面去了。天狼星本体还在孤星崖吹冷风,分身却厨房门口叉着手看白小茶煮面条,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明明还是平静的,却有些轻飘飘的,像白小茶的热锅里漂浮出来的白色蒸汽一样,朦胧,如梦似幻。厨房的灯光是昏暗的橙黄色,洒在白小茶身上,十分地温暖。天狼星便突然说道,其实我也没有一直挨阎王锁的打。 i5T&1W i
白小茶说,啊? c*'D
天狼星说,之前是我不在乎他那些手段,后面我无意间从庭院里发现了一朵野花,没什么特别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花的品种。我一日一日看着花苗长大,盛放,直到阎王锁将花拔了。那一次我打得他掉了三颗牙,阎王锁进了ICU,养父对我很满意。 @{+c6.*}
白小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凝视着天狼星的脸蛋,轻柔地说,那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很生气。天狼星说,不,那时候我很平静。他问白小茶,以后,我的分身可以过来找你吗? m*6C *M
白小茶当然说好。于是两人走得更近了些。晚上白小茶会到孤星崖去见天狼星的本体,而天狼星偶尔会在白天来让分身来做客。分身的功力当然不如本体,有时候半路遇险,白小茶回到家就会看见一只鲜血淋漓的臭鼬先生静静地坐在客厅。她忍下尖叫和报警的冲动,将天狼星拉到盥洗室冲洗,白小茶胆子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居然还能惨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挤了洗发露给天狼星搓头发,只是那动作那力道,很像是她在宠物店打工的时候给大型犬洗澡。天狼星十分安静地给她搓揉捏扁,白小茶给他擦耳朵后面的血渍,说,打架和……杀人是什么感觉啊? 7{(t_N>
天狼星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r6+Vz
白小茶的动作渐渐慢了,她有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去问天狼星,但那问题过于幼稚,过于平凡,而答案也是可以预见的,天狼星没有任何的情感。天狼星湿漉漉地出了盥洗室,白小茶抬着手给他擦头发,吹干。客厅的花瓶里换上了天狼星带来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安静美丽地绽放着。这一瞬间过得很快,又拉长了,像是永恒。白小茶笑了笑,脸颊上的酒涡又深又甜,说,阿星,之后呢…… 8`EzvEm
——之后? f]tc$`vb
这之后发生了,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u7=`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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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天狼星不想提。 vrXUS9i.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天狼星一句也不想提。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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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很明白,她被阎王锁割破了颈动脉,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这是理智的,无情的想法。白小茶无法维持理智,仍向天狼星一人急急奔走而来,镰刀的利影划过,白小茶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她的血液喷溅而出,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血色的雨水落到天狼星的脸颊上,将他的视线也染成了红色。雨水原来是温热的,但很快转凉了,天狼星紧紧搂着白小茶,白小茶脸色灰白,嘴唇失色,眼瞳放大涣散,天狼星知道谁都救不了她了,再有约莫一分钟,她就会失去意识。他平静地想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捂着白小茶脖颈的伤口,做徒劳无功的挽留,就好像幼时的那一天,下午六点十七分,背着书包的天狼星推开了卧室的门,在黑漆漆的空间里看见了被碾碎的小白花,他顿了顿,捡起满是粘液的花茎,徒劳地梳理抚摸枯萎的花瓣。 Vahfz8~w/
白小茶张了张干枯的嘴唇,她哆哆嗦嗦地叫出了天狼星的名字,但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留存已久的问题,便在顷刻间死去了,一如天狼星的预料。 6J9^:gXW~
一旁的阎王锁抚摸着镰刀,笑眯眯地说,咿呀,师弟,那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好看透,你总是在意这些弱小的生物,却又没有能力去保护它们,我能轻易地夺走它们,这一点挑战也没有。他摇了摇头,桀桀怪笑着离去了。天狼星静静地捂着白小茶的脖颈,他在孤星崖上见过许多人类,人类难过了会哭,生气了会愤怒,开心了会笑。他想白小茶对他而言理应是非常重要的,但天狼星的胸膛空空落落,没有一点回响,像是没有尸体的空墓地铺陈千里。他疑惑于自己没有丝毫的触动,也许他应该为自己这样毫无人性的表现愤怒生气失望自责,但他已经遗忘了这些是什么感情,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_ZUu3M
他搂紧了白小茶的尸体,很清晰地意识到,她死了。 2%y}El^+_
死神曾经抚摸着扶手,微笑着问他,天狼星,要不要向我许愿,复活你的花?年幼的天狼星思考权衡了一番,拒绝了,花死了就是死了,再去因此折损什么是不理智的。死神说,你这样很可爱,但稍显无味。而今白小茶死了,她的死对这个世界轻如鸿毛,是被阎王锁轻轻拂去的一粒尘埃,是除了天狼星和其余好友外没有人在意的无名的小白花朵,从生到死都是静悄悄的。天狼星将她埋在孤星崖上。央森用古怪腔调的中原话安慰他,说,你不要难过。 CPWe (
天狼星轻轻说,我不难过。 cs `T7?>
央森叹了口气,他这时候还以为天狼星是嘴硬,便说,好吧,白小茶对你很重要,你得挨过这段日子,随着时间流逝,所有的悲痛都会淡忘。天狼星难得有些局促,他说,我没有能牵扯进悲痛的能力……不过我不会忘记她的。他在满是露水的坟前枯坐着,从黑夜到白天又到黑夜,央森是贴心的人,他静静地陪伴着天狼星,天狼星偶尔会看向上山的路,他发呆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央森问了句,你在想什么,阿星? vn}:$|r$J
天狼星说,我在想,她今天不会来了,明天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