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6.14 [鱗魚鱗]邁向漩渦(更新26 全文完+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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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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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樓發表於: 2023-08-12 19:2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是《你往何处去》的前传！！终于能看到鱼失忆之前两个人相逢的故事了！！好激动！！！虽然鱼一出场就杀人这个情节这个真的很帅，但是看到他之后虚弱还被审讯心里还是挺担心的呜呜呜（没有办法这是情报员的命运）

　　比起《你往何处去》里两个人已经重新熟起来的关系，这篇里的两人重新相逢，之间多了很多生疏感，熟悉到有些陌生然后重新认知，这个过程中两个人来回的试探真的非常有趣，可以感受到他们现在之间的距离，这种距离慢慢拉进的细节真的很让人喜欢在意。从最开始的很礼貌到之后两个人的有些小拌嘴，日常总是让人感到很温馨！（虽然鱼因为各种因素还是会对封宇设有心防，但是我觉得在这些日常相处拌嘴中，他应该也很享受这种氛围，虽然有些情绪可能是他“表演”出来的，但是在某一个瞬间他真的会放一下心里的负担，真心感觉那一瞬的快乐）

　　这些情节给我有很深刻的印象！！非常喜欢这样的情节安排！

　　01归来里的结尾，两人遇刺后逃跑时鱼那个热情的吻，确实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这么突然，而且还是由鱼他主动的w读到这里时感觉我的肾上腺素突然飙升，真的非常激动，估计当时的北冥封宇也是一样的感觉吧。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突然获得了失去已久的挚友和曾经爱人的吻，真的会直接大脑宕机疯狂心跳吧！（这段真的很有那个味道！）

　　05必然07谎言和08意识，特别特别特别喜欢这里出现的“讲外语”的安排！05里鱼对封宇念他听不懂的诗歌，隐藏的流露出自己最真心的情感，到了07里开始用封宇能听的懂的那句话，虽然这里两个人有些矛盾，鱼也是在用这句话作为逃避，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他用了封宇能听懂的词也是一种进一步的表现。而08里两个人在床上讲的话更是让这份情感显得更加浓稠，甚至有些悲苦。“我爱你，J'taime，我知道”，这两人之间就像有层柔软的单向玻璃，相隔着拥抱，能接触到真实的体温但接触不到真实的心。欲星移将北冥封宇看的透透，但北冥封宇只能从他的话和表现中去猜测，去小心的探寻。虽然两个人都在说爱，在经历痛苦的审讯之后两个人进一步的交融让人感觉很温暖，但读着还是会有些酸涩泛上来。

　　J'taime就像一个神奇的咒语，一把锁，破解之后那里面深沉压抑的爱就会像深海的波涛一样喷涌而出。北冥封宇就是那片海，他无限的包容欲星移，也在等待着原本真实他，接纳他心底最激烈的浪涛，他们之间那层玻璃有朝一日终会被磨去。（真的很喜欢讲外语这个情节，期待鱼能对着封宇说出我爱你的那一天）

　　最新更新的09里鱼那句“用力的记住”感觉有很多隐情，他真的很用力的将北冥封宇记到脑子里最深处的，别人窥视不到的地方，他是为了记住也是为了保护，他记住和北冥封宇有关的回忆也是对他的一种精神支柱。感觉在“记得”这一点上两个人会有很多故事，非常期待！

　　很喜欢这个背景下两个人的故事，对之后的剧情也很期待！！作者真的辛苦了每次更新都好多字！！真的很喜欢！

　　（以上个人的感想比较多，有些地方的理解可能和作者想的不一样，希望这么长的回复不会造成作者的困扰´•̥̥̥ω•̥̥̥`）

[ 此帖被佛的不行在2023-08-12 21:50重新編輯 ]

頂端

佟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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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發表於: 2023-08-13 09:5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好精彩的文，怎麼現在才發現（汗）

追到現在，我還是感覺不到所謂的“真心”，畢竟這兩人都是在情治單位工作。
不說欲星移在文中有各種人設，北冥封宇的人設雖然相對單純，
但誰又能說這不是自一開始“貫徹始終”的？只為敲開欲星移那建築在最深層意識裡的那心牆？
習慣在你來我往、爾虞我詐的世界中生存，已經成為反射動作的疑神疑鬼，很難回歸到一般平民百姓的生活吧？！欲星移那顆隱藏極深的心，究竟何處安放？

期待後續。
去找《你往何處去》來看。

外來種入侵破壞生態，
原生種為生存苦掙扎。
吾乃職場一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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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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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發表於: 2023-08-15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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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0樓佛的不行于2023-08-12 19:27發表的 : [*Q-nZ/L
　　是《你往何处去》的前传！！终于能看到鱼失忆之前两个人相逢的故事了！！好激动！！！虽然鱼一出场就杀人这个情节这个真的很帅，但是看到他之后虚弱还被审讯心里还是挺担心的呜呜呜（没有办法这是情报员的命运） -Q#o)o
t\8&*(&3F
　　比起《你往何处去》里两个人已经重新熟起来的关系，这篇里的两人重新相逢，之间多了很多生疏感，熟悉到有些陌生然后重新认知，这个过程中两个人来回的试探真的非常有趣，可以感受到他们现在之间的距离，这种距离慢慢拉进的细节真的很让人喜欢在意。从最开始的很礼貌到之后两个人的有些小拌嘴，日常总是让人感到很温馨！（虽然鱼因为各种因素还是会对封宇设有心防，但是我觉得在这些日常相处拌嘴中，他应该也很享受这种氛围，虽然有些情绪可能是他“表演”出来的，但是在某一个瞬间他真的会放一下心里的负担，真心感觉那一瞬的快乐） Yv^p=-E
lr WLN
　　这些情节给我有很深刻的印象！！非常喜欢这样的情节安排！ 8Jr1_a
....... R*087X7 N|

捕捉到老觀眾!!!嗚嗚嗚我好激動!!!

感謝收到長長的回覆，我非常歡迎~
是的，重新認識相處的兩人勢必會有很多試探猜想，想著情報員許多不可說的不得已同時又忍不住覺得講外文的魚實在是很狡猾吶。
好喜歡「兩人間有層柔軟的單向玻璃」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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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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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8)

13樓發表於: 2023-08-15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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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1樓(佟泩) 的帖子

感謝你喜歡~

一直想早點寫到他們真心的那天，前面的猜疑卻又是必經之路，這樣你來我往的構思也很有趣，真是寫得又痛又爽(竟然)XD

頂端

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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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23-08-16 21:1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6.14 [鱗魚鱗]邁向漩渦(更新10)

10. 相對

　　「你把晉升機會推掉，安的是甚麼心？」丹陽侯森森質問。

　　「反正就算我當上調查局長也不可能逆襲變成國安局長。」欲星移笑吟吟道。

　　「流放出去的前國安局人員能在調查局獲得管理職你是破天荒第一個。」

　　「紀錄上要標註我後不後悔嗎。」欲星移愉快地問。

　　「你要的到底是甚麼？辦公室外的天高皇帝遠？！」

　　「我以為你應該知道現階段我最在乎的是甚麼事。」

　　自從上回青冥擅自行動後，督導單位難得借題發揮在局裡狠狠刷了把存在感，不只青冥受到處分，審訊處主管顥天玄宿在會議中被質詢並被要求對管理不周一事負責，丹陽侯則一度從案子負責人的位置上被換下來，麻煩的是審訊處一連換了幾個人來審問欲星移，欲星移都是微笑著保持沉默，不得已只好換回據說和受審者「比較有話講」的丹陽侯，這就是坐在欲星移對面的人之所以還是丹陽侯的原因──這下好了，九算連自己的審訊者都能自己挑，審訊處這回可是鬧得灰頭土臉了。

　　「我只是在保障你我。」欲星移富有同理心地對丹陽侯說：「我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這件事快點落幕，你有你的頂頭壓力，我也有我的生存壓力呢。」

　　欲星移無聲的指控以一種耳語的形式在局裡放肆的流竄，整個國安局尤其是聯情單位人人自危，審訊處收到命令盡快將欲星移的案子結束掉，甚至被若有似無的暗示可以採用一些比較激烈的手段。「醫師評估你經過休息後可以繼續接受審問了。」丹陽侯陰沉沉的說。

　　「沒問題，我們開始吧。」欲星移笑容可掬道。

　　丹陽侯瞪著安閑微笑的欲星移，抽出一頁報告唸出：「『東門朝日被捕後表示在毒品掉包案中無主導權、一切聽從「長官」指示……』。」依據這份不公開的報告內容所寫，東門朝日表面為在地黑幫份子實為敵後人員，受命蠱惑毒品防制處職員與其掛鉤盜賣充為證物的毒品，整起弊案背後更牽涉到仙島與國內緝毒海巡單位的勾結，以提供走私毒品做為緝毒單位的績效換取海防線報。唸畢，丹陽侯惡狠狠捏住頁尾最後報告者簽名處的「欲星移」三個字，費了很大的勁克制自己不要把報告撕了：「你連在調查局都能碰到國安事件，這是甚麼體質？！」

　　「調查局同屬國安情治單位，不過是在長久忽視情治作用的情況下終於又碰到一起國安事件，沒碰到不代表不會處理。」欲星移一派安閑，先是一副完全調查局立場的口吻，後又反客為主問道：「東門朝日移交國安局後有甚麼新進度嗎？」

　　「你沒必要知道。」

　　「海巡和緝毒局那邊，安太歲只是一個小隊長恐怕沒多少實權可以發揮，但擅於運用海巡隊員的媽祖信仰帶領全體完成任務；慕容寧手中權限不低，手下有好幾個對他忠心不貳的得力部屬，對上次長官強行要求他收隊而錯過逮到仙島走私船的事耿耿於懷，多給他一點線索他就能繼續查下去。」欲星移大方地提供偵辦方向。

　　「只是找人協助國安而已，你以為我們搞不定嗎？」丹陽侯冷冷地說：「我倒是不知道你連海巡跟緝毒局的人事都摸透了。」

　　欲星移徐徐說明：「我總要知道自己調職的地方可能碰到哪些合作對象。」

　　「調查局有多少人知道東門朝日的事？你不可能一個人查出這麼多。」

　　「整理一下轄區內情報網絡就可以知道很多事了。我還有借用你的屬下幫了點小忙，雖然他們應該不清楚自己到底幫了甚麼。」

　　「你說甚麼？！」丹陽侯在忍耐多日後終於又在與欲星移的審訊中再次爆了青筋。

　　「你覺得我有可能在沒有查明到一定程度前冒然提交這份報告嗎。」

　　「你還在被審訊期間，誰允許你可以擅自動用國安局的資源？！他媽的你以為自己還在歐洲嗎？！你到底幹了甚麼？！」

　　「我在現有職權規範下做了我的工作。剝離出毒品弊案後，我放消息給你們的屬下，由他們的手確認東門朝日的間諜身分再抓到涉嫌與之交易的情治人員，後續要請有關單位協助配合就用不著我出面了，往上查還能查到東門朝日與國安局人員互動的跡象，這就是調查局不適合插手的事了。」欲星移的態度理所應當且光明磊落：「查一下國安局內部有誰碰得到東門朝日這起案子全部的檔案，檔案在未明情況下被竄改過，這會影響追蹤東門朝日從事間諜活動的足跡──這不是我說的，是你屬下說的。」

　　「這案子已經歸到聯合情報處之下，先不說我們不可能去搶他們的案子，你要我去懷疑甚至調查別部門的同事？」

　　「不敢嗎。」

　　「你有人選？」欲星移笑得讓丹陽侯看了刺眼，他忍住不對這明顯的挑釁發作。「一個有變節疑慮的人對局裡同仁提出指控，怎麼想都無法取信於人。」

　　欲星移用食指在桌面上寫下幾個名字，沒留下白紙黑字並不影響丹陽侯判讀，那些名字縱然令丹陽侯暗暗心驚，表面仍維持一貫的凶狠模樣。丹陽侯記住這些名字後冷冷的說：「你既曾為情報主管就該知曉我們並不是所有情報都照單全收，如果沒有足夠證據就得要說服我們這條情報有冒險一試的價值。」

　　欲星移別有深意的一笑：「功勞歸你。」

　　丹陽侯懷疑的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情報主管：「這又是甚麼陰謀？」

　　欲星移聞言笑了起來：「我只是在協助國安，能早點解決的事就解決了吧，何必放著已知情報故意拖著呢。」

　　「跟你把未珊瑚推上調查局副組長位置同樣的手法？」

　　欲星移溫文有禮的笑笑：「遠的不說，我能從被暗殺的槍口下活過來，即便沒有暗殺事件──何況我知道是誰在後頭做的手腳──從條件上來說我也不可能就此接受一個副組長職在調查局安身立命。」

　　丹陽侯冷冷的說：「人資主管酒後失言導致你被刺殺未遂，殺手已經死了該主管也降職了，你還要咬死不放多久？」

　　「你我心知肚明他只是替罪羔羊。」欲星移冷淡的回。

　　「你依然堅持局裡有人出賣你？你都是這樣懷疑跟自己同一陣線的人？」

　　「你也可以從是誰出賣翁翼生著手。」欲星移溫潤的嗓音談起公事冷漠如冰：「局裡的洩密事件，我對於你們的毫無動作一點也不感到訝異，但這事實仍是令人灰心；我配合審訊說出我該說及我能說的部份，針對審訊細節進行查證是你們的工作，太多事足以證明國安局內部有人洩漏情報，我說了上百遍可以再說上千遍──那個人不是我，東門朝日的案子明擺在那兒，你們為什麼就是不肯回頭懷疑所謂的『自己人』？」

　　「不是你就是玄之玄，總有人挨不住刑求。」丹陽侯冷冷的說。

　　「可惜你在這裡鬼打牆也問不到他。」

　　丹陽侯陰沉沉的看著欲星移：「還有一個可能，出賣你們的就是『九算』自己人。」

　　「局裡出了內奸誰都想保住顏面，審訊處不就是應該跳脫權利之外將國家機密法執行徹底嗎？」欲星移與他雙目對視，並不咄咄逼人的語氣吐出利劍般的發言。

　　「如果你堅持局裡有內鬼，那應該要把掌握高度機密的九算名單一併列入嫌疑。」丹陽侯「啪」的將原字筆拍在桌面那疊報告上：「九算到底有哪些人？止戈流計劃底下到底還有誰？」

　　欲星移臉上做出思索的表情：「可以看看當止戈流計劃廢止後有哪些人出來跳腳。」

　　「是你先不開誠布公。」丹陽侯斷言道。

　　「九算的事局長自有安排。」欲星移說：「不過如果你敢為了我的案子正面與默蒼離質詢，所有人都會對你、對審訊處非常刮目相看。」

　　「你以為我沒想問嗎！」丹陽侯怒目道：「會議一開始審訊處就被抓出來大肆檢討，不知是拜誰所賜。」

　　「真是辛苦你了。」欲星移的安慰聽來不太真誠：「國安局的未來會隨著新局長的任命一起下來，我算算……（他扳起手指數一下，但他其實根本不用這麼做也能知道確切數字）還有十九天，你覺得會是誰，默蒼離？玉千城？還是程咬金？」

　　「甚麼程咬金，局裡沒這個人！」

　　欲星移嘆氣：「丹陽侯，困在這裡把你困傻了。」

　　被揶揄一把丹陽侯腦筋才轉過來，不無諷刺道：「原來九算也會關心局裡政治。」

　　「當然會啊，這攸關我們的手頭預算呢。唔，我漏講了一個，其實顥天玄宿就算這次被追究行政責任但被任命為新任局長的機會並不因此完全等於零，可以先打聽一下貴師兄對於情報工作者的看法是甚麼嗎？」

　　「等師兄上任你就知道了。」丹陽侯低吼。

　　「如果他上了的話。」欲星移報以春暖花開的一笑：「老實說，我對於轉文職保持開放態度，工作一輩子這好像是必經之路？我可不想拖到等誰來勸退，你追我跑甚麼的留給年輕人有氣力的去幹就好。」他補上：「我指的是回國安局轉文職，聽說永遠都在缺人？」

　　丹陽侯盯著他：「你明白即使最後判定你的清白你也很難再回來局裡了嗎？」

　　欲星移微笑：「有人告訴我，自己的權益自己爭取。」

　　「你才剛放棄掉自己晉升的機會。」丹陽侯指出，隨即眉目一擰：「你的權益？你之所以放掉調查局的職位是因為那不是你要的，國安局裡又有甚麼是你要的？」

　　「不是有什麼是我要的。」欲星移笑笑，意有所指：「默蒼離是個有病的傢伙──不用避諱他是我師兄，反正他從頭到腳就是有病；聯合情報處是眼下局裡最大的單位，母群體一多像玉千城那樣的一抓一大把，檯面上推出來的叫甚麼名字壓根不重要，反觀顥天玄宿是個會追求真實的人，這種性格在這圈子裡不甚受歡迎，但你也是因為明白局裡需要他這種人，才始終追隨師兄的腳步，我說的對嗎。」

　　「你到底想說甚麼？！」他以低吼維持住己方的威勢。

　　「國安局長畢竟是總統直接任命，他要任命誰跟候選人所屬單位是否人多勢眾和候選人本身品行及是否有足夠的能耐一點關係都沒有。」欲星移在桌子底下舒展一下長腿：「只跟醜聞有關。」

　　丹陽侯忽然覺得自己正被受到誘導，這人到底知道局裡多少秘辛？「總不會這麼剛好在任命前夕出現了關於誰的醜聞吧。」丹陽侯冷冷的說。

　　「這不是慣例？」

　　「我怎麼覺得那天缺舟一帆渡的出現不是偶然。」丹陽侯凶狠的質疑。

　　「國安局就這麼大，上班時間你要他走到哪裡。」

　　「就這麼支持督導單位？」丹陽侯緊盯他：「這是你的個人行為還是默蒼離的意思？」

　　「局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欲星移微笑：「意思是一心為國。」

＃
　　「師尊，」青冥隨著丹陽侯的後腳一踏進審訊處辦公室便發問：「真的要按欲星移說的，去查翁翼生的案子嗎？」

　　「你不待在庫房整理東西在這裡幹嘛，檢討報告寫完了嗎。」丹陽侯嚴峻的掃視處分中的青冥一眼，但再怎麼說青冥畢竟是他的得意弟子，他還是回答了青冥的提問：「翁翼生在局裡的檔案顯示他只是一名低階的外派職員，沒人想得到他居然會是欲星移的手下，他的檔案太多人有權限可以翻閱了。」

　　「徒兒猜測欲星移也很清楚調查翁翼生這條線根本是浪費時間。」青冥乖覺的在丹陽侯坐回辦公桌後快手快腳送上剛沖好的三合一：「這是欲星移的拖延戰術，他想拖到默蒼離再次任命為國安局長，賭一把他自己的變節疑雲可以出現轉機。」

　　「不無可能。」丹陽侯沉沉的說。

　　青冥鬼頭鬼腦四下張望一下，確認沒人往他們辦公室過來，帶上辦公室的門轉頭壓低音量說：「關於下一任局長，師尊有甚麼看法？」

　　「國安局長由總統任命，你想這些有的沒的做甚麼。」

　　「徒兒知道行政規章是這樣沒錯，但如果是一個像現任局長這種手段的人上位，工作氣氛怕是不太好，審訊處不需要再有像緋降丹心和南溟廣虛他們一樣為了局長的大局而犧牲的人了。」

　　「少跟我提默蒼離！」提起故人令丹陽侯情緒被挑動，低吼著警告：「我不管今天局長是不是默蒼離，縱使他有鬼神般的本事，誰敢再動審訊處的人，我丹陽侯第一個容不下他！」

　　「所以啊，徒兒認為局長還是由我們審訊處出去的好，自己人不打自己人，現在最後關頭所有人都加足馬力較勁著大位，國安局長的權柄不僅是個人更是攸關整個單位整個局裡氣象。」青冥乖覺的說：「徒兒覺得師尊就很適合。」

　　「胡鬧！」丹陽侯呵叱：「師兄在前，說甚麼渾話！」

　　「師尊是審訊處第二把交椅，功績卓越，同樣有資格競逐國安局長，大夥兒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領導者，連燙手山芋都推不掉還只能默默接受檢討的人是不能保護大家的。」

　　「青冥！」

　　丹陽侯的怒喝被輕柔的敲門聲打斷，開門進來的是才被談論到的顥天玄宿，他溫和的眼眸看著辦公室內幾起爭執的二人，溫聲道：「青冥，你帶幾個人一起去處理新接到的案子，丹陽，我有話跟你說。」

　　青冥退出去後，顥天玄宿再度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丹陽侯忙收拾了一下堆滿文件的椅子把東西繼續往桌上那座搖搖欲墜的小山上疊，好讓顥天玄宿能有個地方坐：「師兄怎麼來了？」

　　顥天玄宿幫忙扶了一下快要倒塌的文件小山，徐徐開口：「你把欲星移的資料給我吧，下回開始，欲星移由我來審。」

　　丹陽侯一愣：「所有人都盯著審訊處如何處理變節的九算，師兄怎能在這非常時期淌這渾水──」

　　「這本是我的工作，你也已經承接太多了；還有，審訊尚未結束，我們仍不能認定他變節。」顥天玄宿平靜的說。

　　「師兄說審訊欲星移也許可以讓我們真正瞭解九算，我以為師兄一直是為了──（顥天玄宿看了丹陽侯一眼，丹陽侯硬生生轉了說辭）為了更全面掌握欲星移是否變節的真實性。」

　　「你總是瞭解我的，丹陽。」

　　「青冥擅自拘禁欲星移並對其用藥，由於我對屬下管理不周害師兄被問責，我總要讓審訊處扳回點顏面。」

　　「那也不是直接在會議上與默蒼離和玉千城叫陣。」顥天玄宿心平氣和的說：「丹陽，你衝動了。」

　　「持有超高權限的九算誰知道是不是國安局長剷除異己的手段？！還有那個玉千城根本是小人！難道師兄可以忍下他們不合理的要求和抨擊？！歐洲的事局裡沒人肯處理、九算更是沒人敢碰，明明是前線的爛事怎麼到最後統統丟到審訊處頭上要師兄負責？！」

　　「那種場合跟他們起衝突對事情沒有幫助，缺舟一帆渡守著人權和紀律的立場，他做的事沒有錯。」顥天玄宿說：「丹陽，看清楚我們現在工作的地方和目的為何，其它的事就不要多想了。」

　　「師兄，你既說我瞭解你，難道多年相處我會看不出你胸有丘壑嗎？師兄才是最適合成為國安局長的人。」

　　「適不適合不是我們自己說了算的，國安局長自有最適合的人來做。」顥天玄宿說話速度原就偏慢，提點這句話時語速又更慢了。

　　「如果師兄真這麼認為，那為什麼連欲星移那種玩慣特權的人都能指出局裡需要師兄這樣的人？」丹陽侯對著拿了資料正低頭一筆筆按照索引清點的顥天玄宿頭頂說：「局裡明明有很多人支持師兄，師兄到底甚麼時候肯為自己爭取一下？！」

　　「欲星移是情報主管，他看人總有獨到的著眼點。」顥天玄宿心平氣和道。

　　「師兄總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但現在這個位置根本不適合師兄、根本就不對！」丹陽侯的音量漸漸大了起來：「其他人根本不會在意師兄在審訊處默默做了多少事，他們只會記著審訊處主管在會議上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顥天玄宿嘆氣：「丹陽，你真的認為是我們毫無還手之力嗎？」

　　「我們要還手，就是讓師兄當上國安局長！」丹陽侯氣勢洶洶道：「師兄不為自己還手，也該為大夥兒還擊吧！欲星移的案子不結，壓力可是在審訊處全體頭上。」

　　「這是剛才青冥跟你說的？」顥天玄宿的聲音緩慢如故，卻無法讓丹陽侯的心緒平穩下來。「在國安單位做事本就要頂住各方壓力，不論我們收到來自哪方的壓力，都不該影響我們秉公依法。」

　　「沒有人想要自己的主管手上只有一堆推不掉的燙手山芋連帶整個部門都被針對，更不能讓他們以為師兄就是這樣無能的人。」丹陽侯說得太急躁了：「我們得向所有人證明審訊處可以強而有力的把事情漂亮解決。」

　　「證明了之後，然後呢？審訊處一樣負責國家機密法，只要你我信任彼此，在其位司其職，審訊處的地位在局裡就是無可動搖；縱使如你們所願我當上了國安局長，然後呢？墨家鉅子一脈的國安局長尚且未見得能承接使役九算帶來的風險何況是非墨家出身的外人？」

　　丹陽侯聽顥天玄宿緩慢的一條條分析，牙關愈咬愈緊，聽到後來下一句話直接衝口而出：「師兄是怕了九算還是真的不打算有所作為？」

　　聽了這話，顥天玄宿拿起桌上裝滿迄今為止有關欲星移資料的紙袋，緩慢離開辦公室前留下一句：「你受他影響太多了。」

－－－－－－－－－－－－－－－－－－－－

　　「你會選誰當總統？」欲星移開的話題五花八門，有助於打發排隊等抽血照Ｘ光的無聊：「一號有三高及小兒麻痺病史，會為了達到目的而說謊，瘋狂與手下政治家討論占星，出軌、有嚴重菸酒癮；二號過度肥胖還有心臟病，已輸掉三次大選，狂抽雪茄，非常難以溝通，總在睡前喝大量烈酒配兩粒安眠藥；三號是個過譽的戰爭英雄，生活習慣健康，懂禮貌，對女性予以尊敬，熱愛動物，政壇上難得不抽菸的人除非特殊場合才喝一點啤酒。」

　　「一號是羅斯福，二號邱吉爾，三號是希特勒。」北冥封宇很快反應。這是他們高中時常玩的遊戲。

　　他們今天一起來做健檢，自從上回北冥封宇單槍匹馬殺到國安局後一直到最近都有點神經兮兮，想到欲星移回國後一路折騰，加上青冥擅自對他使用來路不明的自白劑，北冥封宇堅持要欲星移趁現在做個詳細的健康檢查。
　　『我很健康啊，幹嘛花錢做健檢。』欲星移說：『而且我剛回來的時候就在國安局做過了，雖然是他們為了確認身分才做的檢查，但我沒事啊。』
　　『那正好現在再做一次比對，看還有哪些地方要注意要調整的。』北冥封宇真固執起來就連欲星移也拿他沒辦法，他特地把兩人休假排在同一日，親自押著欲星移來做健檢。

　　「哈，這只是練習題，現在才是正式來，注意聽了──」欲星移狡黠的眸光閃爍：「一號智力超群，表現冷酷無情，手無縛雞之力卻令無以數計的人產生心理陰影，智者、怪物、野心家、陰謀家，在世人口中曾用上述形容詞稱呼他，貧血，人緣差，可能也有憂鬱或其它未知情緒問題；二號背景雄厚，有小聰明但沒有大智慧，非常倚重其野心勃勃的副手，從不犯錯、因為錯誤都讓屬下承擔去了，為達目的手段骯髒，交往關係紊亂；三號無負面新聞、無不良嗜好，全然信任身邊的親友及隊友，對外也保持人與人之間的良善交流，修身自持、清靜無為，但對追求事實頗有使命感。」

　　「一般人應該會選三號。」但有了前面的練習題當基礎，北冥封宇反問：「但我想知道三號是否有能力在政壇上做出一番改革，形象好和會做事是兩碼子事，清靜無為又無為到哪個地步。」

　　「沒上位不知道，但他凡事追求事實的人格特質將會使他不受歡迎是肯定的。」欲星移說：「搞不好才上位一個月就死了。」

　　「……只能從這幾個人裡面選嗎？」北冥封宇聽了頭疼。

　　「沒辦法，現在只有這幾個。」

　　「這太令人絕望了。」

　　「好吧，那就改成……局長好了，你沒得選，只能比較希望哪一個當你主管。」

　　「絕對不是二號。」

　　「我也這麼覺得。」

　　北冥封宇仔細想了一下：「我覺得一號聽起來有點像默蒼離，他要競選總統嗎？」

　　「就算要那也只是他雲裡霧裡計畫的一部分而不是終點，不過我們現在題目改成主管了，所以慶幸他不會真的去選總統吧──喔不，如果是總統的話搞不好還真的要選默蒼離。」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北冥封宇就乾笑兩聲，前幾日國安局長才在某個半公開場合發言「期許」調查局勿忘成立初宗、以國安情報工作為主力。「說起來，國安局長的任期好像也快到了。」

　　「反正是隔壁棟的事。」

　　「那你會選誰？」

　　「那得先看看我有沒有既得利益。」他用故作正經的口吻說。

　　閒扯淡間做完健檢，他們選了家咖啡店吃早午餐。

　　「我昨天做了個夢。」北冥封宇在服務生點單完成離開桌邊後向欲星移說：「我夢到在一間飯店裡，我要去某一個房間，可是看完樓層簡介和所有樓梯和電梯都找不到可以到那個房間的路徑，我就問飯店人員該怎麼走，按他們說的走法在飯店裡穿梭，走到一個死角再問下一個飯店人員再繼續走。」早餐上桌，欲星移先把餐具籃裡的刀叉和紙巾擺設到北冥封宇面前，北冥封宇到公用的佐料調理台替欲星移拿了可以灑在咖啡上的肉桂粉回來。「一直到早上醒來我都沒有走到那個房間。」

　　欲星移作勢要幫北冥封宇灑點肉桂粉，愉快的看北冥封宇緊張地拿手掌蓋在自己的咖啡杯上滿臉讓人忍不住想逗弄的神情，收回調料罐在自己的杯子裡加料：「只有你一個人？」

　　「嗯，只有我一個，但也不是在工作，那不是我印象中的任何一間飯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找那個房間。」

　　「也許那代表某個你一直在追求的事物，而且是個沒那麼容易達成的目標。」欲星移笑吟吟的充當解夢大師：「你現在正追求著甚麼嗎？」

　　「……不，也沒甚麼。」北冥封宇望著欲星移好看的笑容，此人此刻展現出的輕鬆隨興，看上去跟店內其他享受悠閒早餐的平凡人並無不同。

　　「不知道房間裡有甚麼。」欲星移輕鬆的說。

　　「唔，不知道。」北冥封宇附和。他看欲星移優雅地將厚片火腿上的第戎芥末醬抹開，說：「你現在好像比較常吃西式早餐。」

　　「我應該沒特別信奉東方或西方飲食。」欲星移說。

　　「我們幾次一起吃早餐你都是選西式咖啡店。」北冥封宇環顧一下來客數恰到好處的咖啡廳，整個空間裡交織著虹吸咖啡正在運作的聲音和濃郁的咖啡香，復古磁磚拼貼的地板，座位區用沙發型座椅和觀葉植栽隔成半開放小包廂的概念，不過份擁擠也不至疏疏落落，看起來是星移會喜歡的地方：「這是你常來的店？」

　　「google地圖選的，我沒有甚麼特別常去的店。」欲星移慢條斯理將火腿片堆到烤得酥脆的麵包上，再把生菜沙拉夾進去變成自製三明治：「對了，封宇，你自己一個人早餐都吃甚麼呢？我指不上班可以悠閒吃飯的時候。」

　　「平常一個人吃飯都很簡單，但如果真要說的話，」北冥封宇頓了頓，道：「河粉蛋餅。」說完，他抬頭望著欲星移，不想錯過對方所有的反應。

　　「那很好吃。」欲星移說，臉上罕見地露出懷念的神情：「以前常吃呢，我想不到還有甚麼東西比河粉蛋餅更適合當早餐和點心。你在哪裡吃的？賣這個的店應該不多。」

　　「我自己煎的，外面有賣的店愈來愈少了。」北冥封宇說：「我們之前常去的早餐店在上大學前的暑假收起來了，阿姨說太累不做了，我在收店前天天跑去買河粉蛋餅，仔細觀察他們是怎麼做的。」

　　「好厲害！」

　　「你想吃隨時都可以。」北冥封宇大著膽子提議：「或者也可以找一個周末晚上一起看那部片長超級長還分上下集的電影，看完剛好睡覺，第二天早上一起煎蛋餅來吃，再泡杯咖啡歐蕾，我們可以先把材料都買好。」

　　「聽起來很不錯。」欲星移回應的語調是輕快的，聲音是溫煦的，評論是中立的，但沒有下文。

　　北冥封宇用叉子叉起盤內的維也納香腸沾番茄醬吃，分不清嘴裡的酸味是來自番茄的品種還是心底冒上來的。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很愉快，他深信欲星移亦是這般覺得，但欲星移不知為何總是極力避免留宿這件事。兩個人在一起留宿是很自然而然的事吧，先前欲星移隱瞞自己正被受審訊而有意保持距離尚可理解，他以為經過上次破例過夜和早晨在家裡的對話後情況會有所轉變，但欲星移依然保持著若有似無的界線，明知星移鐵定還有許多未清的危險或麻煩自己吞著不肯告訴他，但在情感面上不免讓北冥封宇沒有自信的懷疑是否又是他自作多情，若是硬要介入惹得星移不快事小、因自己的天真害了星移更是他所不願；星移總可以敏銳的察知自己的微小心思，卻壞心的從不在這事兒上頭多加解釋或安撫，也許就像星移說的，北冥封宇能像從前那樣待他才是最理想的模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他只好說服自己，星移有星移的考量。

　　「等等有甚麼行程嗎？」

　　「回家補眠如何？」欲星移玩笑似的說：「明明休假還要特意出門做健檢，還真是健康。」

　　「我覺得浪費休假才真的不健康。」北冥封宇提出新方案：「故總統官邸好像有花季活動，去那裡走走？順便看看附近的小農市集？」

　　「好啊，之前看報導說裡面有一攤咖啡豆很厲害。」

　　才剛欣然答應，北冥封宇的手機竟挑在此刻響起，他看完上司將其召回的訊息後苦著臉把盤裡剩下的炒蛋鏟進嘴裡，欲星移笑著摸了摸北冥封宇的手背說下次再去逛逛。「封宇。」他叫住起身要先趕回調查局的北冥封宇，笑吟吟地瞅著對方，北冥封宇不解其意的靠近，欲星移伸出手臂勾下北冥封宇的脖子不輕不重的親了一下對方的嘴唇，看到對方眼裡閃爍的歡喜才滿意的放人回去工作──他之所以做出這些舉動全然是出於個人意願。

　　北冥封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欲星移往沙發型椅背一靠，頭沒有轉向後面就直接朝後座的人發話：「鉅子終於肯讓我知道一些你的計畫了？」

　　椅背後方的默蒼離同樣沒有回頭，他們隔著大欖仁葉雙方背對著交談。「現在處境最危險的不是他，是你。」默蒼離略微沙啞的聲線一貫清冷。

　　「好像是呢。」

　　「愚蠢。」默蒼離冷漠的評價道。

　　「太中肯了。但即便是鉅子你，也會有不忍令其失望的人吧。」

　　「明知愚蠢仍執意去做，死不足惜。」

　　欲星移知道自己說中了，發出一陣短促的輕笑後直切正題：「玉千城作風高調，恐怕他從沒想到原來整個聯合情報處實權都把握在他最信賴的副手忘今焉手裡。老大不會冒著暴露的風險自己去洩密，他掩蓋聯合情報處有人洩漏情報員個檔的事實就是想掌權，甚至不惜放任敵方間諜環伺；東門朝日暴露後，不只肅清了調查局的毒品盜賣弊案，還能循線拉出敵方於國內扶植投奔信仰的『義士』──真是不走運的傢伙，而當我看透這些一定不會讓洩密者無憂渡日，剝離出調查局職權所屬後，再從我現在唯一能接觸到的審訊單位切入引導局裡深入調查聯情的洩密，事件才算完結。」欲星移端起眼前從沒離開自己視線過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悠然道：「把被放棄的情報員繼續榨出剩餘價值，真不愧為鉅子。」

　　「你花的時間太久了。」默蒼離冷冷的語調傳來。

　　「總是需要點時間證明我不是白白被俘一年。」欲星移的聲音很輕快，儘管他的臉上一派冷然：「既然我都碰到忘今焉了，雖然覺得不太可能還是順便問一下：你真的打算廢除九算？」

　　「是。」默蒼離冷冷的回覆。

　　「理由？」

　　「不應該存在。」

　　「那看來我真的不可能回國安局了。」

　　「在調查局冷靜一段時間還不夠讓你的病好嗎。」

　　「墨家誰人不是有病。」

　　「你想證明自己對局裡仍有價值。以你的處境，一具屍體能發揮的作用都遠大於你。」

　　「就算是屍體也是人為布置的。一念之間，就是一念之間，今天坐在這裡做著一樣的事的人就是老七而不是我了；可能也不會是我們任何一個人。」

　　「執行計畫前務須把所有變數盡皆排除，你把缺舟一帆渡引進來，無非是想增加國安局長任命結果的變數，逆向操作，我該稱讚你思想靈活還是自以為聰明。」

　　「我是協助確保國安局長的位置會在自己人手中。」

　　「天真，這十年來的經歷還讓你相信『自己人』的存在嗎。」

　　「誰當上國安局長對墨家十傑來說本不是最重要的事，但若『鉅子』失職，九算匡正協助，亦得代之。」

　　「特權滋生出不該有的野心使之加速滅亡。」

　　「服役者皆可使赴湯蹈刃、死不還踵，說到底我們誰也不是不可取代。」

　　「我不是每次都會提供選項。」

　　默蒼離淡漠的語氣落下後兩人之間便不再交談，欲星移不必回頭也知道交談對象已悄無聲息地離席，完全是他們已熟知的模式。他慢慢用完自己的餐點，藉拿紙巾的動作遮擋著另一手從桌面下摳下一枚小小的塑膠盒，打開來看到一枚膠囊安靜地、又充滿致命誘惑的躺在裡頭，跟他二十來歲第一次出任務前拿到的自盡用的毒藥是同一種。他扣上盒蓋，態度自若的買單離店──當你的舉止愈自然、愈可以輕易融入周遭環境而不令人起疑。他走到外頭人行道上，雙手自然垂下，讓藥盒無聲無息滾落到馬路旁的水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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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樓發表於: 2023-08-16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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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颢天这次正式出面了诶！他和丹阳候之间的矛盾也变得明显起来了。鱼之前的那个案件原来也别有用意啊！（你们情报员的水也太深了！）最后默苍离和鱼的谈话总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感觉有大事要来了。
and鱼你和封宇之间的小游戏也太多了吧www（但是很可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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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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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樓發表於: 2023-08-23 21:1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15樓佛的不行于2023-08-16 21:58發表的 : $ulOp;~A%
更新了！！颢天这次正式出面了诶！他和丹阳候之间的矛盾也变得明显起来了。鱼之前的那个案件原来也别有用意啊！（你们情报员的水也太深了！）最后默苍离和鱼的谈话总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感觉有大事要来了。 ,[;G|et
and鱼你和封宇之间的小游戏也太多了吧www（但是很可爱耶！） BORA(,

哈哈~默契好甚麼都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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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8)

17樓發表於: 2023-08-23 21:1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6.14 [鱗魚鱗]邁向漩渦(更新11)

11. 過去

　　「你說你那一年的甚麼時候前往歐洲？」一頭銀灰髮色、著灰藍襯衫的男子用客觀並閒聊性的語調詢問眼前被問話的人。

　　「七月底八月初，紀錄上寫七月三十一日應該就是那天了，但我並沒有在那裡停留很久。」

　　「難得到歐洲了，怎麼不順便遊覽一下？」

　　「我是有任務在身的，又不是觀光客。」

　　「這麼說也對。是甚麼樣的任務呢？」

　　被問話的那人詭異的停頓一下才開口：「檔案上不是都有紀錄？」

　　「總是要再三確認啊，不然若是你說東來我說西，浪費時間不打緊，侵害到你個人權益就不好了。」男子文質彬彬的回覆，從被審問者的角度看不見他手上拿著正審閱的資料不過一張白紙。

　　「我奉命去找欲星移，那時他還是歐洲情報主管。」

　　「嗯，命令有說你去找他做甚麼？」

　　「運送東西吧……我猜，那時正好是歐洲被欲星移搞到陷入一陣混亂前沒多久，我事前並沒有被告知確切內容，只說到歐洲會有人跟我接應。」

　　「你都不覺得奇怪他們為什麼不就近在歐洲調派人手反而要你千里迢迢過去？」

　　「我不知道，局裡派我去一趟我就去了。」那人有點不耐煩的說。

　　「你在歐洲落地後發生了甚麼事呢？」

　　「接應的人把我帶到一幢公寓要我在裡面等，後來他們又說欲星移到劇院看演出、叫我到劇院外頭跟他會合，我在那裡等了半天──他八成就是在這段時間與別人碰頭出賣機密的吧。」

　　銀灰髮色的男子又問了公寓和劇院位置、接應的都是甚麼人等較詳細的細節。「你在劇院外等了多久？」

　　「兩個小時有吧，我在劇院廣場上裝作散步的樣子，還在廣場邊露天咖啡座坐了一會兒，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劇院大門台階，終於在散場人潮中看到欲星移，走在他旁邊的就是東門朝日！我馬上向局裡匯報後就又奉命搭飛機回國了。」

　　「也就是說你誤打誤撞目擊欲星移與東門朝日勾結的畫面。」男子點頭：「我們得仔細查清他們當時究竟做了甚麼……是說你應該已經不記得欲星移他們當天觀看的是哪一場演出了吧？畢竟有點久以前了。」

　　「我記得！記得這些是最基本的！他們看的是……呃……To-s……拼法是T-O-S-C-A……我對這些不很瞭，只看到演出海報和廣告布旗上寫著這幾個大寫字母。」

　　「《托斯卡》（Tosca）！他們看的是《托斯卡》！你看看是不是長這樣。」男子秀出手機網路找到的海報圖片。

　　「對，沒錯，就是這張海報，欲星移和東門朝日一起出現在劇院台階，他們肯定早就秘密交易完了才會混在人群裡離開，現在回想起來搞不好是局裡早就有人懷疑欲星移變節，我只是剛好被派去『看見』這件事的。」

　　「我們整理一下：你在某年某月某日奉命前往歐洲，在劇院門外目擊欲星移與敵後人員東門朝日的勾結，於是你速向局裡回報後回國。」

　　「是的，就是這樣。」

　　「日期沒錯？」

　　「沒錯，歐洲熱得要死，就是七八月熱浪來襲的時候。」

　　「句句屬實？」

　　「句句屬實。」

　　男子問完話，離開房間拐過走道回到另一間訊問室坐下，顥天玄宿不快不慢的跟進，在另一個位置落座與男子面對面。

　　「你說他說謊。」顥天玄宿徐徐開口。其實打從欲星移一走進隔間那人卻沒有認出眼前這名他親眼所見與東門朝日勾結的前情報主管就足以令他的證詞站不住腳，顥天玄宿想知道的是欲星移何以在最一開始聽到他們以這份證詞向他做訊問時便一口咬定對方說謊。

　　「他的證詞從根本上就是一個謊言。」欲星移說。

　　「怎麼說。」

　　「七八月是暑假。」欲星移笑了起來：「歐洲的劇院是有暑假的，暑假期間根本不可能有演出。」

　　「這我們還真不知道。」顥天玄宿平靜的說，他打開方才欲星移用手機找到的圖片看了一眼──旅遊部落格內插的照片裡，劇院外鋪天蓋地的歌劇演出布旗隨風飄揚：「估計他是上網隨便搜尋了一張圖片就把這當作證詞了吧。」

　　「你們是不是又忘記我是歐洲大學音樂系的教師了？」欲星移戲謔道。

　　「這真是，他們要陷害你反被自陷，聯情要搶功勞說他們早就掌握東門朝日的間諜身分也搶得太難看了。」顥天玄宿緩緩地說。他接替丹陽侯進行審訊，欲星移表現得一如往常配合，不僅配合，對各項舉證反證更較先前主動。「說到音樂系教師，局裡有紀錄這是你自己選擇做為掩職的工作、非是局裡特地安排的。」

　　「那個時機點我正好有望謀得教職，與其為了聽從局裡安排從事另一份掩職而推辭掉眼前絕佳的工作機會，我認為反而不自然。」欲星移的回答照舊滴水不漏。

　　顥天玄宿表示同意。「如果用一個形容詞，你會怎麼描述情報工作？」這是顥天玄宿主審的場子必會出現的問題。

　　「沉默。」欲星移想必同樣清楚這件事。他難得進到審訊室這麼久了還沒點菸。

　　「我跟北冥封宇聊過了。」顥天玄宿接著從這點切入：「他很關心你。」

　　欲星移笑笑，不置可否。

　　「你一點都不好奇我跟他談了甚麼？」

　　「如果與審問有關你自然會提起。」

　　「他說你在調查局的工作非常出色，和同事的相處也很融洽。」

　　「你看有一個好上司有多重要。」

　　「他說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出勤時裝備損毀太兇、害他被主管盯問武器去向。」

　　欲星移的微笑無懈可擊：「看不出來他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人不可貌相。」顥天玄宿觀察欲星移神色，道：「你是不是判斷我根本沒有找北冥封宇談話？」

　　「你有沒有找他談話不影響我們要做的事，不是嗎。」欲星移有禮的表示。

　　「他還說關於你的其它事他甚麼都不知道，因為你甚麼都沒告訴他。」

　　「我們受到的訓練不就是要一輩子守密的嗎。」

　　「如果不是青冥違反規定，他恐怕永遠不知道你的處境。」顥天玄宿扶著桌子再次向欲星移道了個歉。

　　「這是官方的？」

　　「你知道不是。」

　　話題再次繞回北冥封宇身上。「是說他也沒必要知道。」欲星移說。

　　「他的確不知道你先前都發生了甚麼事情。」

　　「理論上他也不能知道吧。」

　　「我指的是在止戈流計畫之前。」顥天玄宿沉穩道：「你在成為九算之前，『隱神計畫』那時發生的事。」

　　欲星移還是笑笑著說：「那他更不用知道了。」

　　「某種層面來說要不要讓他知道是你的自由。」顥天玄宿和氣的說：「我們來談談在隱神計畫出事後，你是怎麼通過局裡嚴格的審核成為情報員的吧。」他看欲星移沒答腔，自行道：「局裡培養情報員設下重重關卡，體能、智力、技藝、心理素質……缺一不可，九算既是最高權限情報員，想必亦是依循這些準則進行更加嚴苛的挑選吧。」

　　欲星移噙著微笑說：「我便是這樣成為情報員的。」

　　「那在心理衡鑑這一項是怎麼過關的呢？」

　　「通過了比你入職時還要多的問題過關的。」欲星移微笑道。

　　「你跟丹陽提到有意願回來轉文職，我們今天剛好可以就此談談。」顥天玄宿轉問：「其它的事姑且不納入考慮，以你的背景，這個待遇級距過大，你願意？」

　　「有甚麼好不願意的？」他笑容可掬道。

　　「你的性格測驗完全看不出你是會坐辦公室的人。」

　　「人不可貌相，你說的，再說這也不是決定職位的必要條件。」

　　「如果有一天你懷念起在外頭的日子，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回去的。」

　　「我也是深思熟慮過後才提出這項要求呢，不論最後有沒有可能實現。」

　　「不是不可能。」顥天玄宿緩道：「不過可能與你想的不太一樣，如果你轉文職──前提要按照局裡的安排，幾乎可以肯定你的轉職申請百分之百會成功，而且所有跟這次雷根斯堡相關的失誤都會即刻一筆勾銷。」顥天玄宿緩緩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這是誰的意思？」

　　「我想是很多人的意思，你知道最近資安議題在民間和政府佔多重比例，國安大事都在談結盟，我們仍有必要武裝並完善自己的軍事項目。」

　　「包括局長？」

　　「我想局長沒理由反對。」

　　欲星移茶晶色的眼珠盯著顥天玄宿，依然滿面笑容，但語氣已漸漸冰冷：「他們終於開出了交換條件，用一條莫須有的罪名當作談判手段，人權道德甚麼的都是強者說了算是吧。他們跟你談了多少？」

　　「我能知道的沒有你以為的多，不過我曉得上級有意讓你以這種方式解除外勤職務──相較之下確是一個比較不影響你名譽的方式，如果你願意回來重新主導『相星九絕』程式研發的話。」顥天玄宿沉著道：「自然接不接受全在於你。」

　　「Nie.（*德語：不）」欲星移冷漠的答覆。

　　「如果是我我也會感到憤怒，就算你接受這個提案依然會落個不清不白的結果，而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耳語。」顥天玄宿說：「但換個角度想，耳語不過一時，而你是一個天才，適得其所應該是最好的安排，即便我還未接觸到你的案子之前都已耳聞過你和相星九絕的功名，縱使『隱神計畫』惡名遠播──一個天才少年研發的天才程式，以你的天賦居然轉作外派情報員，這些年是否有其他人──不論是來自哪個組織的人──與你就程式研發一事接觸過？」

　　「看來我們的高層還是有做點事的。」欲星移含笑。

　　「那你又是怎麼避過那些『極高層』命令的？」顥天玄宿看著欲星移：「默局長的介入？」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欲星移懶懶地說。

　　顥天玄宿看著欲星移，後者正含著淡雅疏離的微笑，冷漠與笑容切換自如的情緒教人捉摸不清底下真實的面貌，顥天玄宿說：「你相信審訊處的人看人的眼光不會輸給情報官嗎？」

　　「該然。」欲星移微笑。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顥天玄宿直接引述對象上一句話：「在我聽來是在逃避。」

　　「你是怎麼聽的。」欲星移笑了起來。

　　「『牌桌／情報交換』、『座標／目標』、『氣象／能見度』、『電腦／程式』、『相星九絕／…（空行）…』。」顥天玄宿用手指著一行行唸出幾天前才進行第二回詞彙聯想的測試紀錄：「後頭註記『受試者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也是一種回答。」欲星移淡淡的說。

　　「中斷在『相星九絕』上令人在意，這只是一個測驗中的詞彙而已。」顥天玄宿沉穩的雙眼看著對桌的人：「不用假裝我們不記得相星九絕在當年有殺人程式的惡名。你在從戰地回來後到加入止戈流計畫前的那段期間，發生了甚麼事？」

　　「丹陽侯有問過了。」

　　「我知道他問過了，你也給出回復了，我在意的是你在那段期間出現的身心不適症狀。」

　　「比方失眠？」

　　顥天玄宿的態度依然沉穩，他推過一份厚厚的邊緣都泛黃了的紙本病歷：「其實你可以老實承認那段期間你確實是在養病。你的主治醫師正是當時尚未在局裡有正式職位的缺舟一帆渡。」

　　欲星移瞟了那份病歷半秒鐘不到。

　　「一份舊病歷可以為我們解答一部份事情，卻又多出某些難以解釋的空白，病歷最一開始記錄的時間與你預計離開戰地返國的時間足足晚了一個月，那一個月的時間又到哪裡去了？」

　　「噢。」欲星移輕鬆的口吻下潛藏著嘲諷與敵意：「全知全能的國安局有甚麼檔案調不到？」

　　顥天玄宿道：「不累嗎？」

　　「審訊有中場休息嗎？」欲星移回嗆。

　　顥天玄宿沉默了幾秒，伸手把錄音器材關掉：「我是說你這樣不累嗎，整整半年你的病歷沒有斷過，為什麼不讓自己真的好好休息？為什麼明明有機會可以離開卻選擇繼續留下？」

　　欲星移也沉默了幾秒，表情一點一點褪去，他木著臉，慢慢的說：「人生要做的事那麼多，哪能虛度光陰。」

　　「這段期間以來，你的感受是甚麼？你想從哪裡開始說都可以，隱神計畫、止戈流、雷根斯堡，或是對這幾次審訊有甚麼想法。」

　　欲星移一言不發，只端起茶杯慢慢啜飲。
　　一個木著臉的人偶正用無比精細且優雅的動作喝茶。

　　「如果是我的話，」顥天玄宿溫和道：「我會把我的感受告訴丹陽和師妹。」

　　人偶淡淡扯出一個微笑，並沒有接著表現出羨慕或不以為然或其它不同情緒，既不中斷對話、也沒有延續的意思。

　　「當一個情報員心裡有了罣礙便是他最危險的時候，這是你們的圭臬，但情報員只要能精準的執行任務，局裡通常不會過問情報員與其他人的交往、除非影響全局安危。」顥天玄宿說：「但局裡不可能接受一個有已知不可控因素的人成為情報員，我原先推測是『九算』不介意錄用有過精神病史的人，不過不排除是前任局長破格錄用？」

　　「你怎麼拿到病歷的？」欲星移沉默半天只問這一句。

　　顥天玄宿看著他：「你很清楚所有跟九算相關的資料局裡只有一個人有權限開啟。」

　　午休鈴聲恰如其分響起，顥天玄宿還坐著，面前東西還沒有收，欲星移放下茶杯自己站起來。

　　「欲星移，」顥天玄宿在他前腳踏出訊問室的門檻前叫住他：「你的心裡有沒有一個人，能讓你在絕望的時候保持清醒？」

－－－－－－－－－－－－－－－－－－－－

　　不久前，欲星移與同僚私底下一塊兒抱怨調查局資訊處自行研發套用的電腦系統（『據說很強大但確定非常不人性化，說好的科技始終來自人性呢？！！』），北冥封宇聽他抱怨一邊發笑，操作著在上級強力推行下就算很不好用但也用了很多年的工作系統，叫欲星移自己設計一套新系統出來解救蒼生。「你有得獎他們資訊人員還沒得獎呢！」北冥封宇記著摯友的豐功偉業：「有沒有那種只要一個步驟就可以鎖定犯人、破解密信無線電網路犯罪的那種智慧型程式。」但這個點子被欲星移不客氣地吐槽他要求太多了（『永遠不要對電腦抱持著不該有的妄想』，他說。），欲星移橫了他一眼，踩到欲星移不知為何不碰程式設計的雷區，北冥封宇忙道他是開玩笑的、約好請星移吃晚飯轉移焦點。

　　即便如此北冥封宇現在依然滿懷希望地望著欲星移，指望對方能給局裡偵辦中的新案件一盞明燈。資訊技術組努力幾天破解不了這起網路犯罪的案件，其中錯綜複雜、犯罪者也是一名高手，北冥封宇遂偷偷拜託欲星移幫忙看看，只見欲星移有一搭沒一搭抓著滑鼠東按西按，最後扔下一句：「我不會，還是請資訊組加油處理吧。」

　　「真的不會？！」北冥封宇不死心地追問，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他可是很瞭解當欲星移在敷衍時會出現甚麼樣的言行舉止。

　　「你怎麼會有我會的錯覺。」欲星移笑笑的說，像講繞口令一樣。

　　北冥封宇嘆氣，欲星移在拒絕一件事的時候總是這般伶牙俐齒，他有看到欲星移的手指本來都要挪到鍵盤上開始舞動了、不知為何又被某種更強大的內在阻力強行拉回。北冥封宇接著指出資訊是欲星移的強項的種種事實，欲星移聽了苦笑一下：「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最近似乎頗常講這句話，他說：「成語是有其道理的。」

　　「成語說『未必』。」北冥封宇熱切地說：「況且你才不只是普通的天資聰穎，你是真正的天才！」

　　「那你知道天才是甚麼意思嗎？天才並不是全能，而是能透徹認清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並且甘於放下。」欲星移耐心且誠懇的解釋──在他的一生中從沒有哪個人能讓他表現出如此耐心且誠懇：「我認清了我的極限，也放下了，我們之前有談過最好的做法和最快的做法──」

　　「我記得，你說你沒辦法告訴我甚麼是最正確的做法，因為你只有最快的做法和最應該的做法。」北冥封宇同樣誠懇地說：「可是星移，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建議，我──不只是我，我們很需要你。」

　　「你們。」欲星移平靜的重複一次。

　　「我們，我、調查組、案件受害者……我也舉不出來還可能有誰，我只是覺得如果一個人有能力的話、那他應該就要站出來，而我知道你有能力，就算退一萬步說你不是天才，你的能力也比一堆普通人要強太多了。」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站出來。」

　　北冥封宇感覺到對方平和語調下的牴觸。「星移，」他很認真地看著對方，用溫煦的態度讓對方知道他並不是要檢討他：「為什麼要說自己『不會』？」

　　欲星移罕見的沉默一陣，有點壓抑的開口：「我不能說『我不會』嗎？」

　　「不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會跟不會的事物，只是我知道當你說你不會的時候，你並不是真的不會，而是因為對自己產生懷疑。」北冥封宇誠懇的說：「星移，別否定自己，我這麼說並不是很空泛的安慰或是為了要說服你挺身而出──你完全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站出來且僅需考慮自身情況是否允許──天才會認清自己的極限，那是不是也會擁抱自己的才能呢？」

　　欲星移愣了半天，最後苦笑：「我開始覺得有一個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真不是件好事。」真是做人失敗，他說。

　　「星移，」北冥封宇牽住自己的手，一雙真摯而深邃的眼眸凝視著他：「讓我知道你需要甚麼。」

　　他在當下沒有回應這個問題。封宇不會不顧他的意願，但從以前開始北冥封宇開口的事欲星移幾乎都不會拒絕，一旦做了便會力求將事務完成至盡善盡美；北冥封宇天生就有股讓人不忍拒絕的魔力，這性子溫和的男人毫不自知他就算沒有強勢的說服或壓逼人家、人家也會強逼著說服自己提供給北冥封宇一切他所能給予對方的事物，欲星移說不上來他答應北冥封宇的請求是單純不想看到封宇失望還是不想要封宇對自己感到失望。

　　那自己對自己感到失望又該如何解呢？

　　北冥封宇把小會議室的簾幕拉上，靠過來抱著他。兩個人坐在桌沿輕輕擁抱，一個擁抱勝過千言萬語，他不曉得星移究竟想到了甚麼，他只知道自己非常不願意看到星移臉上那竭力隱藏近乎被逼至退無可退的憂傷。

　　「……我今天可以去你家嗎。」欲星移渺渺茫茫的問。

　　北冥封宇直接把備用鑰匙給他。相對於欲星移幾乎不會拒絕北冥封宇，北冥封宇則是永遠不可能拒絕欲星移。

　　今晚氣溫微寒，裹在棉被和臂彎裡是度過冬夜最理想的方式，空氣裡有淡淡的叫不出名字的花香，行過熱情原本清淡的香氣更加怒放開來，皮膚上都嗅聞得到那又涼又暖令人留戀的氣味；溫存過後，北冥封宇摟著欲星移說心裡話，柔和的燈光、封宇柔和的眼神、也許是這張躺起來太舒適的床和太溫暖的懷抱，竟讓欲星移興起一絲想告白的衝動，但若要問欲星移是否知曉某種能最快速毀滅一段關係的方式那無疑便是告白了，他壓抑著甚麼都不說，但他能永遠都不說嗎？那些罪與罰、那些情與執？

　　懷裡的欲星移忽然仰起頭與他索吻，一個吻裡可以嚐出百般滋味，他想好好看看星移，星移漂亮的茶晶色眼眸此刻卻是闔上的。「你想到甚麼了。」北冥封宇小聲問：「想那麼多，又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天才多思多慮，除此之外缺點還一大堆，某天晚上也是差不多這樣的時刻他們聊起這個話題，北冥封宇舉證歷歷，欲星移則從頭到尾似笑非笑地瞅著他。他們安靜地接吻，北冥封宇不確定星移是否和他一樣也想到了那些時刻，有時他甚至覺得星移明明是渴望他的，卻又出於某些說不上來的理由嚴格禁止自己耽溺於溫情中而把他往外推開。

　　欲星移輕哼了一聲稍稍退開一點結束這個吻，掌下撫摸到背肌牽動了一下：「話說，你不是去拿健檢報告了嗎，拿來我瞧瞧。」

　　北冥封宇支起上半身從踢到床下的包裡撈出自己的健檢報告交給欲星移──當北冥封宇彎下身撈取資料夾時欲星移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槍推進自己枕下，再繼續帶著迷人的笑意望著回到床上的封宇。欲星移躺在北冥封宇懷裡懶洋洋的翻弄那幾張生理檢查結果均無異常的報告。「你跟醫生說你壓力大？」他翻到醫囑建議欄看上頭寫著注意睡眠和適宜健走踏青，笑著問。

　　「工作壓力啊。」北冥封宇環抱著欲星移側臥著一起看他的那份報告，說完低頭蹭了一下欲星移的背脊。星移笑了，真好。

　　「那我的呢？」

　　「呃……」

　　「醫院是不是跟你說找不到檢查資料。」

　　「你怎麼知道？！」

　　欲星移的表情彷彿早就料到。「習慣就好。」他戲謔地說完，忽然變了一種語調喚他，眼裡閃起一層薄薄的水氣，襯得雙眸更像水晶般玲瓏剔透：「封宇，我今晚可以留宿嗎？」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對北冥封宇來說簡直天降綸音，他歡迎之至，驚喜得無暇再去多問是甚麼原因讓戀人突然轉念，這本就是他一直在心底偷偷期盼的事，這一句話欲星移明明是用溫潤的嗓音問的，聽在北冥封宇耳裡卻像伊甸園的蛇有說不出的引誘意味，讓人糊裡糊塗地答應，是撒旦看透你內心的渴望從而用甜美的果實餵養你心中的蛇。

　　時間不早了，於是他們關燈回床上躺平，兩個人併躺在一張不算大的床上，手肘碰手肘、大腿貼大腿，他側過身，看欲星移雙手交握放在胸前的被子上躺得四平八穩。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晚上都會做些甚麼？」睡前閒聊，他問。

　　「聽音樂或閱讀。」欲星移頓了頓：「改作業，彈琴。」

　　星移還留在從前的設定中，他想，他不知道這代表著甚麼，但如果星移喜歡這個設定，暫時這樣也不是件壞事吧。「你甚麼時候學了鋼琴的？」他訝異的問，接著聽細節滿滿的設定流暢的自欲星移嘴裡說出，煞有介事。

　　「其實我也沒彈得很好，房東家有一台古董鋼琴，說好如果我能幫忙調音就給我降租。」黑暗中聽到欲星移輕笑了一聲：「你看，我多會幫政府省錢。」

　　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一陣，他忍不住問：「情報工作……是怎麼樣的？」

　　躺在身邊的人好半晌沒回答。星移是不是生氣了？他正想開口道歉，卻聽欲星移悠緩的嗓音慢慢響起：「就跟現在一樣，早上上班、晚上睡覺，差別只在於你不再是你。」

　　「我不再是我……嗎？」而你也不再是你……嗎。他發現自己無意中開啟了一個令人悲傷的秘密箱子，那只被世人遺落在角落裡的箱子陳舊破損、結網生灰，打開裡頭飄出濃濃淡淡的霉味，底下唯有無盡孤獨。

　　欲星移不再說話，北冥封宇拉過欲星移交疊在胸前的手揣進自己懷裡，好一會兒黑夜中只剩勻勻的呼吸聲，不多時，北冥封宇抱著枕邊人的手、額頭抵在欲星移肩上先睡著了。

　　欲星移慢慢轉過身，抬手撫了一下北冥封宇熟睡後的臉龐。再怎麼樣精密的設定其中必然有某種程度的自我揭露，而他們只是假裝自己就跟所有平凡人一樣、假裝普通的生活著。多年的情報生涯讓他隨時保持警惕，這般親親密密地與人同室同床共度一晚更是許久未曾有過，危機四伏的生活讓他們不習慣太過平靜的夜，但現在他身旁的人可是北冥封宇啊！他沒注意到自己的肩背緊繃聳起，只是愣愣看著封宇在黑暗中模糊的黑影，封宇翻身他就看著他的背影、封宇仰躺他就看著如山巒般起伏的輪廓，一直看到清晨那張氣宇軒昂的臉孔又重新在他眼前清晰起來。

　　一夜未眠的欲星移站在流理檯前翻出咖啡豆和咖啡機，一粒一粒撿豆子放入咖啡機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他一秒接起，對方公事公辦的官腔：“紀錄顯示你昨天沒回你的住所。”

　　「有甚麼問題？」他放輕音量不吵醒仍在酣眠的屋主，他彬彬有禮，心裡想的是so what。

　　“沒有問題，我們會在你有可能長時間滯留的地方安放哨點，新增地點北冥封宇家，北冥封宇的行蹤同樣需要密切注意。”敲擊鍵盤輸入新座標的聲音在清晨顯得分外清脆。

　　「撤走。」欲星移脫口而出充滿威權式的命令，改口又急躁地說一次：「別這麼做。」

　　“這是規定。”

　　屬於青年人的反抗的小小快感瞬間消逝殆盡，他胸中升起怒火，儘管他知道對電話那頭的人發火也於事無補他還是發火道：「與他無關，去找丹陽侯或顥天玄宿，他們會告訴你不能過分干涉無辜之人的生活。」

　　“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這些規定。”

　　欲星移握著掛斷的手機坐在小廚房的地板上，他的手機通訊錄裡一支電話號碼都沒有，即便有也沒有一支號碼能在此時派上用場。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離小流理檯僅有幾步路距離的床板發出吱呀一聲，北冥封宇翻過身，口齒不清的呼喚：「星移……」

　　他來到床邊，封宇的眼睛甚至還沒睜開，他只是單純地感覺到身邊沒人才出聲叫喚。他把手掌遞給睡得迷迷糊糊的封宇，封宇像小動物般一撈住那隻手就放在自己的臉頰旁輕輕蹭著，欲星移順著撫摸北冥封宇的臉頰和額角，聽北冥封宇還帶著濃厚睡意的聲音說：「你好早起……」

　　「醒了，就起來了。」他輕聲說。

　　北冥封宇發出軟軟的鼻音，終於睜開眼望向欲星移，壓出睡痕的臉上漾開一個充滿暖意的微笑：「我聞到咖啡香。」

　　「嗯。」

　　「我夢到我們一起喝咖啡，我現在是在作夢還是醒了？」北冥封宇的笑容令人放鬆：「我還夢到我們一起出去玩，是個風景漂亮的地方呢，我們好久沒一起出去走走了。」

　　「何不把它寫起來呢。」欲星移平和地建議：「把你想做的事都寫起來。」

　　「是想『我們』一起做的事。」北冥封宇糾正完兀自傻笑起來：「但要先喝咖啡。」

　　「先喝咖啡吧。」欲星移順著說。他不會告訴北冥封宇他剛才接了一通甚麼內容的電話，他已經給摯友惹來太多不必要的困擾了。

　　北冥封宇心情愉快地喝著那一大杯心心念念已久的咖啡歐蕾，一邊絮絮不休向欲星移描述他在夢裡看到的都有些甚麼風景，末了拿來扔在床邊充電的手機開了一個雲端文件和欲星移共享，裡面寫進所有他想到要和星移一起從事的計畫，他們從前總是像這樣一起擬出大大小小的待辦清單，隨著封宇敘事的興致愈加高昂，清單則逐漸拉長。

　　欲星移捲動雲端清單，動手編輯排版讓文件看起來更清爽，一邊恰當的微笑：「看起來令人期待。」

　　「不能只有我寫，你也要把想做的、想去的地方都記上去。」一起做這些日常筆記讓北冥封宇感覺與戀人有種親密感，他興高采烈，一個念頭丟出來，他和星移可以一起計畫或者連計劃都不需要，僅需付諸行動。

　　欲星移沒有說「幹嘛把自己的心思暴露給那些不知道哪兒正監視你的人觀看」，相反地，他仔細地一行行看過封宇的筆記，像要好好認識這個人一般。

　　「『聽完全本布蘭詩歌』？」欲星移瞄到其中一行發問。

　　「上次一起聽覺得滿好聽的，我們只聽了第一首對吧，查網路只查到說是讚頌命運女神的曲子，想說該把它從頭完整的聽完。」北冥封宇溫暖地笑。

　　「那有順便查到布蘭詩歌全文在講甚麼嗎？」欲星移的表情有點奇妙，摻雜了點許久未見的狡黠。

　　「沒有，網路上資料太少了，但我喜歡像上次那樣聽你講解……」北冥封宇愛極了戀人那雙閃著狡黠的茶晶色雙眸。「對了，你還想去做手工藝品嗎？我們好像有說過要挑戰馬賽克拼貼燈。」

　　他笑笑，「寫進去吧。」

　　這樣平和寧馨的早晨多麼美妙，能有這些想做的事又是多麼難能可貴，他應該要讓封宇可以隨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受任何外來事務的干涉。

　　「嗯？」北冥封宇接收到對方帶著笑目不轉睛瞅著他的眼神，發出一聲疑問。

　　「沒事。」欲星移微笑道：「只是覺得能跟你在一起的人真幸福。」

　　北冥封宇笑了，初時是靦腆的，再來便出現他在欲星移心目中最溫暖的笑容：「那也是跟你在一起。」

　　他們衝著對方微笑，又繼續低頭編輯清單。欲星移關掉雲端文件，編寫另一封簡訊發送，不出幾秒簡訊收到回覆，他很快閱讀完後刪除，一抬頭看北冥封宇正用一股熱切的眼神望著他，他笑笑說：「廣告簡訊，問有沒有要典當金飾珠寶。」

　　北冥封宇顯然沒有預期會聽到這個回答，有點狀況外的重複：「典當？」

　　「應該要寄給調查局長的，至少他家夫人有鑽戒。」欲星移玩笑道，直到桌上的空杯都收拾好了離開北冥封宇住處前他都沒再拿起手機。

　　「星移。」北冥封宇在送他到樓下時忽然叫住他，封宇此刻臉上的神色欲星移看得很熟悉，因為這段日子以來經常出現，那是既期盼著甚麼又不確定該怎麼辦才好的神色：「那份清單你看一下，呃……（他望著欲星移沉靜的眸子一下說不出話、卻又有好多話想一股腦告訴眼前這個人）慢慢看，不急……總之，你看一下，好嗎？」

　　「好。」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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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樓發表於: 2023-08-26 00:1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相星九绝要出来了！——而且这次鱼他自己主动留宿诶！！！（好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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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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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8)

19樓發表於: 2023-08-30 21:1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6.14 [鱗魚鱗]邁向漩渦(更新12)

12.    控制

       「你沒按錄音鍵。」欲星移狀似好心的出聲提醒。

　　「沒關係。」顥天玄宿溫和地回應完但並沒有立即採納提醒重新開始錄音，也沒有把準備好的資料夾打開。「你喜歡古典樂派還是浪漫樂派？」他遣走審訊室外頭待命的人員坐下後第一句就問這個，這讓欲星移不免發出一聲疑惑，顥天玄宿續問：「巴洛克？」

　　「美學觀點不同，各有特色。」欲星移說。

　　「我還漏了甚麼沒講到嗎？」

　　「老是被遺忘的文藝復興和最讓人頭痛的二十世紀先鋒樂派？你怎麼想？」欲星移微笑地反問，閒適自得的彷彿他們真的只是在討論音樂美學問題而不是身處針鋒相對的審訊室。

　　「老實說除了世界名曲的幾個片段以外其它我都不太熟悉，學校音樂課都被數學課借走了，這幾天查的音樂知識比學生時代還要多。」顥天玄宿和氣地說：「你有甚麼推薦新手入門的曲集嗎？」

　　「如果你有特別喜歡哪個樂派或哪個時期的音樂家我可以跟你說那個時代的代表作是甚麼。」欲星移靈巧地說。

　　「你喜歡的曲子或音樂家有哪些呢？」

　　「我曾經偽裝成一名醫生，大部分醫生對馬勒和華格納都有一股莫名的熱愛。」欲星移笑笑：「有一種說法是性格決定喜好與選擇，不曉得這一點在情報員身上是否仍然成立。」

　　顥天玄宿坦然面對他的意圖被輕易戳穿：「其實我還打算問你為什麼會選擇研讀音樂學，這和你傳聞中的天賦相差太遠了，是刻意避開嗎？」

　　「現在講求多元發展。」欲星移徐徐道。

　　「這麼說倒是。我也無所謂讓你知道，截至目前為止，我比較傾向於你是沒有變節那一端。」

　　欲星移長長吁一口氣：「我不確定我是否該表現出鬆一口氣──你該像丹陽侯一樣只看證據，這樣事情會簡單很多，你也不至於為了追求所謂『真實』而陷自己於不利，是甚麼讓你堅持唯有事件發生當下情境和受審者的人格才是讓你做出最後判斷的依據？」他道：「有這個堅持的人會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回頭判斷來自上級的命令……他們都不懂你才是審訊處最難纏的人。」

　　「同一份工作交由不同人自然會有不一樣的工作結果，就像你面對不同的工作內容也會有不同的表現一樣。」顥天玄宿徐徐說完，桌面上突地冒出一個聽來相當陌生的名詞：「『勝邪封盾行動』？」

　　欲星移挑起他好看的眉毛，興味濃厚。

　　「『四方山任務』？行動代號『龍涎口』？」顥天玄宿接連舉出幾則例子：「布局、入局、結局，這些行動各有相異的做法與邏輯，很容易讓人認為是出自不同人的手筆。」

　　「你說的這些是……？」

　　「局裡某些秘密行動的檔案，最後有局長親簽註記已由九算處理完畢歸檔。」顥天玄宿說：「檔案不可能紀錄究竟該任務派出了哪一名九算，但我分析後認為這幾件任務應該都有你的參與，有哪些不是嗎？」

　　無論承認或否認都只會提供給對手更多線索，欲星移不可能上這個當：「如果你還多聽到了其它內幕煩請不吝分享，情報建檔永遠不嫌多。」

　　「你從仙島回來後，局長是否還有交付你其它任務？」

　　「我還在接受調查呢！」欲星移笑吟吟地看著不惜到處欠下多條人情也要調出這些機密檔案的顥天玄宿。

　　「一個任務失敗九死一生的情報員、被流放到局外引作借鏡的前情報主管，表面看來是如此。」顥天玄宿緩緩啟口：「但『九算』的身分並沒有改變，你依然可以用九算的身分替默蒼離做事。」

　　「手上一條權限都沒有的九算還是九算嗎。」欲星移說。

　　「善用人性是情報員近乎反射動作的行動準則。」顥天玄宿看著他道：「如果沒有權限就做不了事，不可能站上尖端成為萬中選一的九算。」

　　欲星移若有所思：「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顥天玄宿起身確認審訊室內外此刻確如他吩咐僅有他們二人獨處後又回來坐下。「自白劑。」顥天玄宿語調緩慢道：「青冥為你注射的自白劑，我們不會無視青冥違反規定的行為，但依青冥的權限，他拿不到那瓶尚處於實驗階段的自白劑。」

　　欲星移聳聳肩：「但事實是他拿到了。」

　　「青冥是丹陽的得意弟子，同樣受過專業訓練，實驗室的保存系統恰好出現網路異常，他可以利用這個漏洞拿到自白劑，手上有沒有權限在這種時候確實不是充分且必要，就連青冥自己也毫不懷疑這點。」顥天玄宿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你調動丹陽的情緒誘使他做出反應──也許現階段我還不能這麼說──（他頓了頓）有某些因素驅動丹陽、青冥、乃至全國安局職員的行為才有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結果。」

　　「冥冥中命運的轉輪牽引著每個人。」欲星移有點戲劇化的說。

　　「你喜歡《布蘭詩歌》？」顥天玄宿抓住關鍵字。

　　「學生的seminar有報過，在我任教的最後一學期，真是印象深刻。」

　　「這與你接下歐洲情報主管職位當時的經歷相符，那位被你處理掉的前主管據報生前最後的行蹤就是前往劇院聆賞《布蘭詩歌》。」

　　「我敢肯定他對該作品的認識沒有我的學生多。」

　　「你相信命運？」

　　「我相信有命運女神存在。若說歷史給人甚麼樣的警惕大概就是這個了。」

　　「我也相信，但若有人妄自扮演命運之手操弄全局，那仍可算是冥冥中註定嗎？抑或是那也是命運的一部份？」

　　「命運之手本身又何曾逃得過命運。」

　　雙方辯論後陷入一片沉默，顥天玄宿目光沉沉：「但我沒有證據。」

　　「命運要有甚麼證據？」

　　「你認為留在調查局是你的命運嗎？」

　　「誰知道呢？」

　　「你為什麼要回來？這個問題早該問你了，逃離仙島後你大可藉機抽身，依你的本領走到天涯海角都不成問題，你沒必要回來面對這些令人難堪的事。」顥天玄宿說了一串，自己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放下杯子後杯緣是一丁點水漬也無：「回來後，你想做的事情完成了嗎？」

　　「你指甚麼？」

　　「瞧，我甚至不知道該問你甚麼；你沒有趁機一走了之，默局長竟也絲毫不擔心你在這段令人瞠目的鬆散監管下會有走脫的可能，我會認為一是你另有任務在身、二是有其它原因讓你走不了，比方一個人、一件事。」

　　「他何必擔多餘的心？畢竟從來沒有人能從默蒼離的眼皮底下翻出去。」

　　顥天玄宿頓了頓：「如果你一走了之會牽連到誰？事到如今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北冥封宇，是出於這層考量嗎？」

　　「也會牽連到你。」欲星移有禮地指出。

　　「你前些日子做出的指控讓上頭不知該如何處理。」

　　「他們的處理方式就是索性放著不處理。或是處理掉提出問題的人。」他補上後一句。

　　顥天玄宿當然知道欲星移在說甚麼，畢竟前幾天他才察覺並強烈要求調走一組不屬於審訊處範圍監控受審者的人馬。他沉著道：「你打一開始就希望由我來審理你的案件，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給你審理會對我比較有利？」

　　「應該不止這個緣故，你有甚麼話是非得跟我本人面對面談的？」

　　「你想跟我談甚麼？」

　　「你掌握了甚麼，對吧。」

　　欲星移噙著微笑望向對桌的審訊者，像忽然想起口袋裡還有一根菸，遂摸出那根菸優雅地點起。

　　「你有多相信自己的部屬？」

－－－－－－－－－－－－－－－－－－－－

　　北冥封宇剛從一場會議下來，代理處長需要掌握的狀況只會多不會少，會議中，副局長覆秋霜數度打斷北冥封宇對於新興宗教玄武真道極有可能與國會議員收賄嫌疑有關的報告、完全不打算處理的模樣，連另一個近期以驚人速度崛起並頻繁接觸異議思想人士、自稱地門的無政府主義組織都未在會議中獲得重視（『嗯，畢竟那只是一個「社團」，又還沒真的出甚麼事，憲法有保障集會和言論自由的。』會議桌上的某上級這般說），整場會議周周折折最後沒討論出甚麼結論的結束了。散會後，上司把他叫住談話，談到玄武真道的教祖是國會議員的私生子這條未向大眾透露的消息。

   「你該知道調查局的預算其實是握在靳議員那一派的人手裡吧。」上司語重心長的提醒這個一路提拔至今的代理處長：「你如今是代理處長了，這點人事不能不多加考慮。」案子不是不能辦，但與先前每一樁案子一樣，若沒有足夠的證據都將無法順利執行，最糟的是反會弄巧成拙。另有一樁政治人物暗殺事件懸而未決，上頭指示調查局這樁案件就到此為止，而他們知道這代表此案將會收整在一條連他們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的結案報告上。

　　「我們沒辦法再向他們說明嗎？」北冥封宇仍試著爭取調查權：「若說是近距離以手槍射殺尚可往尋仇尋釁或狂熱分子方向偵查，但該政治人物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死於狙擊槍狙殺，這很明顯是由職業殺手進行的刺殺，現場亦有數名無政府言論者出現，雖說地門在我們的關注下目前仍只有溫和運動，但不排除地門與此攻擊行動相關。」

　　「你們有掌握證據嗎？」

　　北冥封宇不情願道：「目前沒有，案發後連帶現場都被預先設置好的炸彈炸毀造成蒐證困難，但在該政治人物身亡前幾日，他的兒子也死於汽車炸彈攻擊。」

　　「你認為兒子也是目標？或者那一次其實是失手？」

　　「他兒子職業是自由記者，常藉身分之便公開發文支持反對運動。」北冥封宇表示不宜終止調查。

　　上司只說別查了，擺在胸前的手指藉由身體的遮掩暗暗指了指隔壁棟的方向。

　　「我要怎麼跟同仁解釋？」

　　沒甚麼好解釋的。

　　他沉默。原來自己有一天會從得不到任何解釋的人變成無法給出任何解釋的人。這種時候如果是星移肯定早就全盤通透於心了吧，他會怎麼做？

　　上司到他的辦公室，把待辦案件的卷宗抽出幾份：「這些你們都不用管了，你們可以把人手撤回負責其它案件。」

　　「跨縣市連續失蹤案應該是歸屬調查局的全國性大型犯罪吧？！」北冥封宇不敢置信地看向被上司抽走的那一疊文件：「失蹤名單甚至還有各級公務員──」

　　「已經移交給國安局了。別問，一樣沒甚麼好解釋的。」

　　北冥封宇已經不知道還能問甚麼了。

　　「最近感情談得順利？」上司驀地問：「你的屬下沒背著你做其它事吧？」
上司說他問過受訓單位的熟人，單位表示欲星移一次也沒有前往訓練中心。

　　「我請他幫忙調查別的事，他是新面孔，還沒太多人認識他，行動起來比較方便。」北冥封宇謹慎的說。

　　上司看來是信了，但僅是出於對北冥封宇的信任。「雖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對自己的屬下還是多留點心才好。」

　　待北冥封宇稍後看到欲星移的臉時，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他談這件事。星移是故意的，他故意沒把事情做得很漂亮──北冥封宇的腦中只有這個剛頓悟出的結論──星移從沒教過我該如何應對這種尖銳的問題，但卻留下足夠多線索讓我說出他希望我做出的說法。與上司的回話符合邏輯，然而實際上他根本不曉得星移在他沒看見的時間裡都做了甚麼（就算在他看見的時刻裡他也不能保證完全看透這人做了甚麼不是嗎）。

　　擾亂他心緒的還有另一件事。他回醫院拿健檢報告那天，醫生看完報告後建議他到另一個診間與心理諮商師針對壓力部分「聊一下」。『有壓力是件很正常的事，大多數人只是不知道該拿壓力怎麼辦，這是一個管道，可以讓你評估自己是否需要幫助，以及萬一日後你感到有需要時，你知道你可以在哪尋求協助。』
　　局裡提供的員工年度健康促進計畫本就包含有幾次心理諮商，北冥封宇不疑有他的進去了，裡頭的諮商師一開始表現得富有同理心，他用正向的態度和北冥封宇討論感覺到壓力並不代表個人能力不足或失敗經驗，但隨著他們交談得愈多、諮商師拋出來引導個案的問題益發變了調。

　　『你一定和你的伴侶有很好的溝通關係，聽起來你們互相瞭解彼此。』諮商師輕快的說。

　　北冥封宇好像是笑了笑說他不太確定他是否瞭解自己的伴侶，之後對談中所有的不對勁都是從這句回答開始的。

　　『嗯，你覺得你瞭解你的伴侶嗎？』

　　我努力想瞭解他。他誠實地說。

　　『不如我們來談談他吧，你可以試著跟我描述你的伴侶在你眼中是個怎麼樣的人。』諮商師一步步引導：『他的職業、興趣、長相──噢，開玩笑的，不用講長相，當然如果你想提也沒問題。』

　　他簡單而籠統的提了一下，除了他們是同事外幾乎不涉及欲星移的個人訊息。

　　『聽起來有點模糊，你介意多說一點嗎？或是有甚麼特別令你印象深刻的生活小故事。』

　　他有點抱歉的說不知道該如何再多說一點。

　　『不擅長描述身邊的人？』諮商師親切的說：『他不喜歡被談論？還是他不讓你談？』

　　不是這樣……

　　『你有沒有過這類的想法，也許你太在意他了？這裡只有我們，這裡發生的對話絕對保密，你可以暢所欲言。你覺得他也是你的壓力來源嗎？』

　　我只是為他擔心。他喃喃道。

　　『擔心甚麼？』

　　他欲言又止。擔心他惹上麻煩？擔心他不快樂？擔心他──想到這讓他的心口刺了一下，而這一定也表現到他的臉上──

　　『擔心他其實不愛你？』

　　他默默不語。

　　『別擔心。』諮商師露出一個微笑放鬆他的心防：『你瞭解他肯定比你以為的還要多，試著想想看他喜歡哪種類型的電影？會被甚麼事物吸引目光？逛街時最常逗留的地方？或是有哪些討厭的東西？』

　　這些都是我想搞懂的事。他說。

　　『你覺得他和以前有不一樣嗎？』

　　甚麼？

　　『人都是會變的，你覺得他變了嗎？畢竟你們從小就認識了。』

　　……我有說過我們是青梅竹馬？

　　『你有提到。說說你覺得他哪裡不同？』諮商師上身微傾往前靠。

　　不好意思，我想結束這個話題──

　　『他有提到他在歐洲的日子嗎？』諮商師親和的面具底下開始露出鷹的利爪。『他回來這段期間都在哪裡跟誰有過接觸？』

　　北冥封宇霍地起身：『你怎麼知道他待過歐洲？！你是誰？！』

　　諮商師適才親和的表情消失無蹤，諮商室外走進一個人，亮出國安局的證件強把北冥封宇按回沙發上坐好。『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

　　你說了嗎。

　　我說了。

　　很好。我想他們不會再來煩你了。

　　欲星移碰了碰他沁滿冷汗的手心，平靜端詳著他的茶晶色瞳仁早已洞知一切。

　　北冥封宇回過神。現在是下班時間，他和星移在商店街排隊準備吃晚餐，周遭環境一如印象沒有異常。登記候位後，欲星移帶著他離開人群。「怎麼了。」

　　「我……」北冥封宇焦躁的揉著自己的脖子，直到對上欲星移平靜而深沉的雙眼。「我很想你。」他說了這麼一句。

　　那雙可以洞察萬物的雙眼失笑，就連帶著笑的眼中都滿是不曾鬆懈的機警。「我在啊。」他好聽的嗓音說。

　　北冥封宇握住他的手，又退一步只捏住衣袖（入手是風衣布料獨有的手感），又進一步捉住欲星移的手臂。「可是我感覺你不在這裡。」他低聲說：「你人在這裡，可是我感覺不到你在這裡。」

　　欲星移安靜地聽了，帶著他慢慢在商店街閒逛，走過充滿活力的花車促銷，走過打卡體驗的夢幻造景，走過環遊世界般的異國餐廳。整條街區潔淨明亮，也許人心底下總有奸惡陰險存在，也許世界上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正發生犯罪，但仍掩不了現世的歲月靜好。「這才是你的世界。」身旁的人悠悠道。

　　一副覆耳式耳機罩上北冥封宇的耳朵，欲星移雙手緊緊蓋著耳機和他的耳朵，凝視著他的眼神或可稱得上是專注，耳機裡的樂聲傳來前，他聽到欲星移悶悶的聲音對他說，穩住封宇，穩住。試聽耳機裡的音樂環繞他整個頭骨，他的手掌慢慢往上爬按著欲星移的手，迎上那雙茶晶色的雙眸，啟口輕輕地說「這才是我的世界。」

　　欲星移溫情的看著他，他知道就連自己此刻的反應都在欲星移的預料之中。

　　北冥封宇看餐桌對面的情人優雅的用餐，西式的食物西式的餐具，牆上懸掛裝飾的電影海報，這家餐廳巧合地包含所有北冥封宇告訴他們有關欲星移的喜好，連餐前酒的選擇也不例外。

　　「星移，」他用刀叉把自己的主餐分了一些到對方盤子裡給他嚐嚐味道（星移愉快地道謝），小聲說：「你真的喜歡嗎，我是說這些。」

　　「你呢。」欲星移也分了一些他的主餐與對方交換。

　　「我都可以。」他說。

　　「那很好。」他給他一個迷人的微笑。「我們可以有共同或相近的喜好。」

　　「只要是你，怎樣都是好的。」他很認真的說。只要他們能有交集，怎樣都是好的。

　　在餐廳美麗的燈光下，星移看似開心地笑了，微微低頭的動作讓他的鼻樑更為英挺。

　　「你可以教我德文嗎？」進食間，這句在舌尖徘徊許久的語句於終於隨著一口分享來的食物一起被裝作不經意地問出來。

　　欲星移有點訝異，他停下手上餐具的動作：「我不知道你對德文感興趣。」這句話的語氣有點抱歉，為了沒有及時察覺對方的需求而抱歉。

　　「因為你都說德文。」他忽然不太敢看欲星移，他說得有點委屈、有點小小的抱怨：「我想聽懂你在說甚麼。」

　　「啊哈。」欲星移發出了一聲外國影集中常聽到的了然語調：「寫進清單？」

　　餐具碰撞器皿的聲音再度清脆響起，他們專心吃飯直到飯後甜點上來前都沒再開口交談。「Ruh.」溫潤的德文單字出自欲星移口中，伴有高雅悅耳的打舌音。「這是我認為你最應該擁有的。」

　　「是甚麼？」他對這個音節印象深刻，就在之前星移帶著他反覆唸誦的那兩句詩裡。

　　「平靜。」欲星移說。

＃
　　欲星移很清楚政客遇刺案背後的事實。

　　國安局長氣虛而冷淡的聲音可以如幽魂般隨時出現並操控一切，事實上很多時候默局長並不需要特別指示甚麼，熟於國安的人都會知道該怎麼處理，有些命令甚至不必經過國安局長那一關。

　　「現在這變我的工作了？負責衝突協調？」欲星移不無嘲諷地對前來傳話的忘今焉說。安撫好北冥封宇──這是他得到的唯一一道「指令」。「為什麼是你來告訴我這件事？」

　　「也許鉅子不想見到你。」忘今焉是頭老狐狸，對過往同修從不放鬆警惕，他帶了瓶酒過來試探著：「你怎麼會覺得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接受任務？難道你跟鉅子私下還有我們都不知道的聯繫？」

　　「怎麼可能。」他把酒瓶拿出來欣賞酒標，不動聲色確認過這酒沒被動過任何手腳，很滿意收到的是配合他塑造出來的形象的酒。

　　「九算不說怎麼可能，愈說不可能則愈有可能。」

　　「我認為九算最應該重頭學習的就是凡事不要想得那麼複雜，我們力求算無遺策，反而留下破綻。」

　　「老夫不跟你做無謂的爭論，老三，世事多變，如果你在外邊有些好處，別忘了老夫是在你落魄時唯一一個支持你爭取自身權益的人。」

　　「我真是做人失敗，哪來的甚麼好處大得連旁人都看得出來我卻渾然不知？」
　　　　
　　「你知道是哪裡，你知道我們以為的是哪裡……就算真的有老夫也不介意，富貴權勢比高風亮節好，活著比死了好。」

　　「同修以來總算聽你講一句有道理的話了。」

　　「氣節不能當飯吃。」

　　「我猜局裡現在正在參詳所謂的威脅是來自境外還是國內吧，竟鬧出遇刺案那種不宜有下文的蠢事。看看你們聯情幹的好事。」

　　「不管你說的是哪一個局，不管誰們做了甚麼都是為國服務，雖然在你眼裡看來事情做得並不漂亮。」忘今焉陰險地呵呵笑。

　　既是如此一開始別發生這種事不就沒問題了？欲星移不無嘲諷的暗罵。

　　「所以，有嗎？」

　　「有甚麼？」

　　「外邊的機會。」

　　「如果我告訴你你打算跟誰匯報？」

　　「那取決於我們決定讓風向如何轉變。」

　　「我還是覺得我沒有得到足夠的保障。」

　　「你不妨這樣想，你依然有你的管轄範圍，只不過是從歐洲變成調查局。」

       「第一，我沒收到這個命令，第二，憑甚麼？」

　　「也許鉅子到頭來最信的還是你。」忘今焉意有所指。

　　「他沒信過局裡任何人，我們清楚這點。」

　　「沒錯，我們雖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但仍然算是最瞭解鉅子的人；好吧，那跟老夫聊聊，你又是怎麼跟你名義上的代理處長提這件事的？」

　　「我告訴他『這種事就是這樣，某人聯繫某人、某人再聯繫某人，最後信息會被帶到一個離事發中心有點遙遠的地方接著發生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局面』。措辭相當清楚且不失含蓄。」

　　「你真的這樣跟他講？」

　　「你在開玩笑嗎？一個調查局代理處長還需要我教他這些？」

　　「他能當上代理處長老夫才覺得是開玩笑，不過對你來說這樣正好不是嗎。」

　　欲星移對忘今焉的言論只是冷笑，他不會在此時此刻為了北冥封宇與他人辯駁。「一個善良而正直的好人，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正好不是嗎。」欲星移風度翩翩的言辭毫不掩飾能隨意控制他人心神的優越感：「調查局能真的幹些甚麼事嗎？！」

　　忘今焉同樣毫不掩飾其對調查局能幹甚麼大事的蔑視，與欲星移冷笑幾番，道：「內閣的消息，基本確定下任國安局長會是鉅子連任，這下九算真的要被廢止了。」

　　「信誓旦旦說廢止的只是名號、改變不了我們是九算的人不就是你嗎。」

　　「老夫不信你對這個結果一點想法都沒有。」

　　「不論他採取甚麼做法，成功打破我國長期以來國際事務的孤立無援是事實，得不到連任才奇怪。」

　　「鉅子的功勞簿是你在寫嗎，無論如何，光憑鉅子手中掌握的就足以讓他自己待在任何他想待的位置。」

　　欲星移諷刺地說：「我是站在旁觀者角度的理性發言。」

　　「沒錯，全國上下都欠你。」

　　「還有老七。」

　　「他肯定沒跟你私下表示歉意還是謝意。」

　　「各司其職，談何歉意與謝意？」

　　「你跟鉅子講的話我們聽到了。」

　　「甚麼話。」

　　「九算得而代之那一句。」忘今焉省略中間彎彎繞繞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直指：「他控制我們，控制我們這些與他同樣有能力的人，九算同門在他手中只是死不足惜的棋子而已，就算當年你遠在歐洲還是有聽到老四老九他們怎麼敗死的吧，鉅子──默蒼離必須除掉。」

　　「然後再內鬥出一個新的鉅子。」他的口氣有些厭倦。「當年的死傷慘重還沒能讓你們打退堂鼓。」

　　「老二那兒接到了任務，我們可以藉機動手。」

　　「這麼有把握，你拉攏了多少人。」

　　「所有剩餘的我們。別說拉攏那麼難聽，是萬眾一心，你也說了，鉅子失職、九算匡正乃是大義。」

　　「這虛數太大……而且你們不覺得我正被官僚搞得焦頭爛額？」欲星移冷笑，在這個世界裡權力慾望永遠才是最強烈的動機。

　　「你的身手應該沒退步吧，調查局不是都有配額練習用的子彈？」

　　「我很會躲。」他不懷好意的說著，一邊想起他在靶場上看著練習射擊的竹馬，專注射擊中的背影無可動搖，換欲星移上場前，北冥封宇與他擦肩而過，低聲道：『好好練習，這兒沒有別人。』確認成績時欲星移的靶紙他看都不看一眼。

　　忘今焉瞇起眼：「你真的和鉅子是一路的。」就跟當年一樣？他試探。若非有人暗中與鉅子一路，默蒼離不可能以一敵九。

　　「不管我們是不是一路，你得有東西說服我。」

　　「就憑在邊境出賣你和老七行蹤的人是默蒼離，得了吧，仙島日漸擴張的勢力不得不防堵，他利用你們的失陷換取國際外交及國安事務的盟約，你心裡有底。」

　　欲星移慘然一笑，鉅子可以出賣他一次，就可以出賣第二次、第三次。「你說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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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九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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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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