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9.17 【日月】玉宇瓊樓。《夜城黎明》新增78F。民國/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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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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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

20樓發表於: 2015-10-02 11:0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看到這裡反而有一股至今為止沒有（男）人不在做戲的感覺了，談二對雲染的邀請是出於那種一見如故的感覺還是出於算計，素五說是看戲又能否不入戲，讓人真的很難琢磨透啊！
談家兄弟的身世也要一步步揭開來了呢，談二貌似還不知道談大知道這個秘密吧，而且談大知道的比談二還要多，不得不說談大真像一個boss……其實我覺得談大做哥哥也不是那麽糟糕（？！）

頂端

柳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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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樓發表於: 2015-10-02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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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二三遍,還是覺得,談大似乎,好像就是喜歡著談二?!
一開始這種想法一路看下來就扭轉不回來了.
如果這文中有誰要遭遇不幸,千萬別是談大,也別是談二也不要是羽人.....

作者的是虐心能手,文章總令人看得痛快又痛心
,那怕是類HAPPY END也都是包含著誰心頭上的一刀

那位高手願意寫明珠求瑕與談無欲的CP文~
搬板凳等.....

頂端

marillsnoo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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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5)

22樓發表於: 2015-10-03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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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談家兄弟跟素家的是同父兄弟？？？？？我被雷到了～～～素大知道嗎？？

頂端

dt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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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0)

23樓發表於: 2015-10-03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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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五给了谈二金玉良缘的印章，他是知道自己和谈二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了吧

頂端

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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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22)

24樓發表於: 2015-10-05 11:5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 感謝獻花 & 各位回復 ~

      啊 ~ 隨著劇情深入，大家被無預警雷到了嗎？！若有，再此鞠躬~ haha

      幾位朋友的猜測 ~ 嗯，都很好，但基於不能破梗，答案只好留待文中一一應驗了！( 喂！)
      談家兄弟的身世的確是牽引本文走向的大線，金玉良緣四個字就像一個諷刺的謎面，一切
      源於他們的上一代。目前來說，談大確實知道某些談二不知道的事情。

      樓上有位朋友說素五給了談二印章，是否代表知道了他們的身世，這個我倒可以說，就目前
      的劇情進展，素五跟談二一樣，都是不知情的。至於感情線的部分，這個目前還得保密，但
      至於談大，如果今天單純是擺在一個兄長的位置，我也覺得他確實是位好哥哥，雖然很像個
      Boss 啊 ....

      至於樓上好幾位朋友都在猜測談大是否對談二有什麼XXOO ..... 這個嘛，其實他雖然是個原創
      人物，但卻占了不小的篇幅，我想要賦予他自己的靈魂，一個有想法的獨立角色，又不失色。

      現在無法直接點破他的感情，但他的性格與想法會間接素五跟談二之間的結局是沒錯的！

      感謝各位回復 ~ 寫到這裡我有種極不詳的二部預感... = =

23.




   很久以前，素還真曾對談無欲說過這麼一句話，我家裡上頭四個兄長，我自幼是不缺兄弟的，但
奇怪，從小到大我就獨獨親你一個外人。看見你，就比看見那些人還高興，好像咱們才是親兄弟似
的…..你說這是不是天註定的？我們就合該是彼此在世上最親密的人。



      素五打小城府極深，原因和他的與眾不同的經歷大有關係。他見血見得早，生離死別見得又多，
早就連得一手表裡不一的好功夫，所以說談二不輕易信他也絕對有其道理。他分不清素五哪句話是
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假話裡有幾分真心，真話裡又摻著多少假意？

********************************************

24.



   今年的秋菊開得特別好，盆盆朵朵金燦燦的，舉凡上品的個頭開得都能有一只飯碗那麼大，色澤
飽滿無暇，美得一點兒也不像人間的花朵。

   談無欲親自去了『毓林』一趟訂花，還在花房埋頭搞花種的高品毓一聽見談二少的名字，臉都黑
了，原本還想叫人去說自己不在，誰知道談無欲便自己撩開了門簾，紆尊降貴的走進堆滿肥料與花
種的花房來。

   瞪了眼站在談無欲背後的掌櫃，高品毓邊拿了塊乾淨的布擦手，邊說：「外面好好的你不待著，
進來幹什麼？」

   談二少看了看滿地的嬌花，語氣甚是隨意：「買花。」

   高品毓眼睛都快瞪出來，指著掌櫃：「買花你跟他說，這邊是種花的。」

   談無欲挑起眉毛：「你不是老闆嗎？」

「……. 」高品毓乾脆不理他，用腳勾過一只板凳，直接坐了上去。



    談無欲見對方這模樣也不氣惱，反而感到有些好笑，走到一株看不出花種的花苞前，用手指逗了逗
，高品毓見狀，立急站起來拍掉談二的手，護犢子似的將花盆移遠了些。

    談無欲哈哈兩聲：「今年生意不錯。」

   高品毓臉仍舊虎著臉，摘下沾著泥土的圍擋，一聲不吭。

   談二少打了個響指，「行，開門見山，你為什麼不把花賣給我？」

高品毓像是聽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問話，轉過頭來瞪著談無欲，語氣衝得很：「什麼叫我不賣？！我他
娘的讓人跟你解釋一百二十遍了，今年全毓林上上下下四間分坊的秋菊全給素家包下了，連種子都不剩
一顆，別說你們家，整個南京城這些天我能得罪都得罪了遍，沒花就是沒花，我還拿什麼賣？賣身啊？」

像是要把這些天的煩躁一股作氣發洩出來的似的，高品毓一連罵罵咧咧了十多句，整間花房甚至到外
頭都聽見了他的聲音，高老闆拉長個臉，罵完了，見眼前的發小仍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不由得更來
氣，又說：「你別不信啊……你不信也沒用，反正就是這樣了，沒花就沒花，要不你去別地兒問問，
但我估計吧，別地的秋菊你大少爺也看不入眼，今年這批秋菊最好的都在我毓林了…….要不二爺你換換
口味？別管菊花了，年年中秋都賞菊多無新意，換換吧！富貴牡丹，君子蘭花，你要我都給你弄來還不
行？！行行好別咬著我不放了！」

「數量是多少？」


   抹了把汗，高品毓臭著臉比出了個五。

「他們要這麼多幹什麼？」見談無欲挑眉毛，高品毓又陰著臉補了句，再添個零。

   談二少無語。

「外邊人叫我花王，可說白了我也就一養花的，有人買我就賣，買去幹什麼關我什麼事兒？」

談無欲笑了笑，「既然不關你什麼事兒，你氣成這樣幹什麼？」

年輕的老闆嘴角抽了抽：「你！行，行行行……懶得跟你說了！」年輕的高老闆擺擺手，近日來為
了素家的訂單，他可是忙活到心力交瘁的地步，搞得他看誰都像吃了炸藥似的，一點就爆，弄得高
品毓是情願成天面對這些花花草草也不想見生人，偏偏這個談二少還要自己往槍口上撞。

這時掌櫃又戰戰兢兢地來敲門，說：「老闆，五、五少爺來了。」

   嘖了聲，高品毓不耐煩吼了句：「哪個五少爺？」

「素五少爺。」掌櫃的抹了把冷汗。

    高品毓喔了一聲，下意識地整整儀容，還不忘要損損正在玩賞著蝴蝶蘭的談二少：「行啊！我說你
跟他不是好的跟親兄弟似的嗎？你要花，跟他打聲招呼不就行了？指不定還不用你掏錢呢！」

   談無欲瞥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伸出手指在一顆小巧的粉白色花苞上彈了一指，沒想這
次高老闆也不生氣，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半摟住談二的肩膀，把人給一起拖出了花房外。『毓林』的店
面位在一處好地段，是個熱鬧的商行街，出名的幾間洋行都開在這裡，什麼稀奇寶貝都有得在賣，眼
見中秋佳節日近，各家各戶採買的人手多了起來，這兩三天，街上到處都是人，毓林的門口也好幾次
給買花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素還真坐在掌櫃安排的內間用茶，說是內間，其實也就是跟前堂隔了一扇繡春景百花爭妍屏風。

   半紗質的素白緞面，隱隱透光，紅綠交錯的繡線有深有淺，朵朵嬌豔的花兒在屏風上開得奼紫嫣紅，
栩栩如生，尤其是那朵拳頭大小的富貴牧丹，艷紅的顏色冠絕群花，在幾隻報春喜鵲的腳下，大器勝
放。美人彈指老，可這些花兒開在屏風上，一生就不會有凋零的時候，要不就是繼續美下去，要不就
是在最美的時候給蠹魚蛀光，命運把它們繡在了屏風上，它們哪兒也去不了。

   高品毓率先走到屏風那一頭跟素五打招呼，這頭的談二，便直接隔著道屏風坐下，透過那幅透光的
百花爭妍去端詳好久不見的素五。素五顯然也看見屏風後頭熟悉的身影，他大方地對談二笑了笑，便
直接跟高品毓商量起送花的事宜，也不避急隔屏有耳的談二少爺。

「……你能不能爭取在當日早晨把所有的花送來？擺設的位置圖已經趕出來，我讓人複印成十五份
，明天讓人給你送過來，到時你只需親自帶人到大宅，確認花草完好，現場會有三個指揮官接應你
，你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那頭的高品毓沉默了半響，答道：「早上沒問題啊！人手夠就可以。」

   隔著屏風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表情，可談無欲對那人的了解，他肯定會在這會兒笑一下，
接著就是讓人不用擔心這些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

「人手就不用你操煩了，我會讓人一隊人過來。」那邊素五似乎給了高品毓一件什麼東西。

果然。談無欲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嘲他。



接著高品毓走了過來，特別深意看了談二一眼，接著手朝屏風那頭比一比，作了個誇張的嘴型無聲
說，去求他！說完，便賤兮兮地帶著掌櫃離開了。

   談無欲仍然坐在原地，那一頭的素還真也沒有離去的意思，各類的花香混雜充盈餘空氣之中，嗅得
腦袋有些發暈，談二單手撐著額角，聽見那一頭不時傳來的茶水聲響，對比著前堂的哄亂與繁雜，一
時間，他竟覺得如此片刻，似與記憶中的從前隔了百千重的光陰，即使稱不上靜謐安寧，但至少讓談
無欲放鬆 --------- 從什麼開始，他跟素五之間至少需要隔一道屏風，才能消弭緊繃的？

    談二想不起來。他透過一幅朦朧的繡畫放膽地去看著他，不知素五又是否知道是什麼時候？



********************************************

25.

    高老闆離開後，素還真便隔著屏風打量那一頭的談無欲。

    今日的對方顯然很不同。他沒有穿西服，反而換上了許多年未著的月色長衫，那模糊的身影，
乍看之下就跟談耀文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談家兄弟就連走路的姿勢與速度都極為相像，但等到
人走近，即使隔著阻礙，素五也能立刻分辨出來，這人不是談耀文，而是談無欲。

   一朵朵的斑斕的繡花就這樣印在談二的身影上，望過去，這些花彷彿就開在他身上，地上的杜
鵑，枝上的桃花，落在半空之中的李花雨，還有那朵恰巧纏繞在他半張臉上的牡丹花。原來談二
是這樣合適於爛漫春景的中的人物，素五覺得這人彷彿與屏風融為了一體，有剎那，他甚至想伸
手去碰碰他，看看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談二是不是真坐在另一頭？而非繡在這屏風上的一道剪
影？



   他倆便這麼坐在這裡，也沒人來打擾，誰也沒有要移動的意思，或許他跟談二便真真應驗了那句戲
文，人間水府各兩方。即便不到那麼遠，也註定要隔著一層揭不過的紗。

   素還真抿了口熱茶，覺得自己魔怔了。



   隔了良久，他便那一邊清清冷冷的聲音透紗而來：「訂走了全南京城的一品秋菊，你準備弄個什
麼大排場？」



   拇指摩擦著瓷杯上的青花紋，素還真的語氣聽不出特別的起伏：「我在中秋訂婚。」



   一道屏風，兩邊的人影都不為所動，素五瞧不清談二的神色，談二聽不清素五的感情。




   可無論如何，終究是意料中的喜事一件。


   過了會兒，談無欲說：「恭喜。」

   素還真哼笑了聲：「通知你哥一聲，你們倆早點到。」

   談無欲似乎也在笑：「這份賀禮，恐怕我們談家都得傷腦筋了…..你們家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素還真重新為眼前的茶具注入了熱水，熱煙升騰。

「你們兄弟跟咱們家什麼關係，空手來也算不得失禮。」

    談無欲的影子在牡丹花上晃了晃，原來是在搖頭，聲音有些虛幻。

   「那怎麼行呢？」

    素還真嗯了聲，伸手在那朵紅牡丹上若有似無地輕點了一下：「要不，二少寫幅墨寶給我們添個
彩頭吧。」



    可那頭卻沒了聲音，人分明還在那兒。



    素五沒催促，只是一口一口獨品著茶，也不知怎麼的，他忽然就想叫一聲談二的名字，這個念頭
一閃過，他便真這樣作了。

「無欲。」兩個字，兩種發音，並不艱難，平仄在素還真喉頭裡交纏成一種醉人的低吟。

   從小到大，素五便沒少這樣叫過他。無論有酒無酒，聽在談無欲的耳中，都能讓他頭皮發麻。

談無欲還是那派冷然的模樣，可從來就沒人能完整地窺探出他心裡在想什麼，他轉過頭，看著屏風
後的素還真，此時此刻他的心裡頭確實住著一隻猙獰的鬼怪，於是他想也不想的就問：「那個印章
，有什麼涵義嗎？」。

   低低柔柔，冷冷清清。



   那邊的素五是怎麼回答的？直到談無欲走出毓林，甚至回到家，都有些無法反應。

   素五似是先打趣他，他反問談二，看不懂上面的四個字嗎？談二沒有回答，素五又接著說，「那
是我爹給我娘的定情物，素家一代傳一代的，我爹給了我娘，我娘又給了我。」



   然後------你又給了我。談無欲笑了起來。說實話，他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這麼笑過，連續笑個
不停，平日冷慣了的臉，一下這麼笑起來竟然有些怵人，談無欲笑到肩膀都在跟著聳動，有些癲狂的
模樣。他連自己是怎麼笑著從毓林回到家的都沒印象了。

   離開之前，談二實在對素五還一嘴，他想反問他，你爹給了你娘，最後也娶了你娘，現在你給了我，
那你娶我嗎？談無欲這麼想，卻不代表他真要素還真娶他。他不過是想刺素五一刺，只要能見到素還
真不如意，談二就痛快。可是事實上，他卻並不喜歡如此。他不喜自己的情緒起伏要受到他人言行的
牽動，他談二少向來寡情慣了，可偏偏給逼成了身不由己的模樣，這一切緣何故？都是素還真。

   慶幸最後，他並沒真的在毓林把這句話問出口。他只是坐在椅子上自顧自地笑，高品毓用一種『你
發瘋了』的眼神盯著他猛瞧，而屏風那一頭只是相對無聲，沒一會兒，就聽見對面的人哼起了熟悉的
調子，談無欲的笑聲漸漸在那首調子裡收起……



   「……我与你水府人间各一方，却为何欠下这笔相思债？待我上前去唤醒他，只恐他醒来要将我 t/$:g9V%FA
怪，我若是不唤他，这万千相思怎丢开…..」」 ob.Br:x

    活生生止住了呼吸，談無欲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就往店外走，可踏出兩步又了停下來，只
說：「談家等著你的帖子，屆時一定不讓你們失望。」

    談二在高品毓詫異的表情下甩袖而去。
       留待素五在屏風那一頭，茶水漸涼。


********************************************************

26.

    …….天氣轉涼，羽人站在落葉轉紅的泥地上，神情肅穆地盯著眼前的石碑，過了半響，便單膝
跪下，原以為他是要朝墓碑祈拜，誰知道他跪下後就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來，對著地上連鞘也不
脫就直捅進了泥下去。他在碑前鏟出了一漥小洞，目光篤定，彷彿認定這底下一定埋著什麼東西。

    挖了一會兒，刀鞘似乎撞擊到硬物，磕了下，羽人便用雙手去撥，揮開乾泥，他看到了一只類
似銅色的懷錶。他似乎不意外，理所當然地將那只錶拾起，又看見錶的下方還有一團灰燼。他沾
捻了點灰細看，又仔細拿了刀尖去撥泥裡的那團灰燼，翻了翻，只翻出了點殘餘的絲狀物….. 他
皺起眉頭，把懷錶收起，將那挖小洞重新填起，看了眼墓碑上的名字，離開前，還是彎腰一拜。

-------- 待續

[ 此帖被情情在2015-10-05 12:40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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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

25樓發表於: 2015-10-05 17:3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等等等等等等！談二和素五真真真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讓我靜靜靜靜……
談二現在猜出來了嗎？好像還沒有吧，這個婚禮來的他心也有些亂吧……
談大如果真的喜歡談二，想想，莫名帶感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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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

26樓發表於: 2015-10-05 17:3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我錯了，又回前面看個一遍，原來之前就提到了，看的不認真竟然看漏了那麽關鍵的一段！再看一遍更有點心疼談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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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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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22)

27樓發表於: 2016-01-01 23:5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27.

   今晚的談二放肆醉了一夜。酒氣沖天的身體，隱約還留著白日毓園沾染上的花香。他醉得
糊塗，幾乎沒有清醒的意識，整人就像灘爛泥似的爛在潔白的被子上，就連談耀文是什麼時候
走進房裡都沒發現。

    茶几上直立著精緻的水晶酒瓶，裡頭暗紅的酒液就要見底，談無欲酒量不好不壞，再
海量的人，這麼一整瓶葡萄酒灌下去也是夠嗆。談耀文不聲不響地佇立在床邊，俯瞰著滿
臉通紅的胞弟，許久不曾仔細看著弟弟的眉眼。談無欲大概徹底神智不清了，緊閉雙眼，
皺著眉頭一臉不適的模樣，談耀文靜靜看了會兒，就伸手捂上對方出汗的額角，掌心不意外
染上一片濕熱，是談二的汗水，這情景讓他想起幼時他曾也替弟弟抹過淌出嘴角的口水。

   談耀文止不住一笑。

   談二睡得不安穩，嘴唇始終緊抿著，下顎繃成一條顫抖的弦，近看才發現他連雙拳都
是握著的，好似渾身都在使勁兒，也不知究竟想幹什麼。

   談耀文的站姿筆直，藏在長衫裡的腰桿並不輸給任何一個軍家子弟，都說奸商奸商，可
說談耀文是儒商的人總比說他是奸商的要多得多。人果然來是得靠衣裝，這大概是為何談大
總是長衫不離身的緣故，要說冷情，或許他跟談涼生真的不遑多讓。

   談耀文經常忍不住假想，若今天自己與談涼生的角色對換，自己會不會在明知孩子的身
世下，依然將孩子帶在身邊養大？結果得出的答案永遠是，不可能。

   他不會因為對象弱小而心軟，換個方式來說，他不會同情什麼人，這也是為何他做
生意很少失敗，這一類人很多，可談耀文更高明一手在於，還不會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黑
心無良。或許正因如此，此刻看著面露痛苦的弟弟，情感上，談耀文沒什麼觸動，這份平
靜，就像一個過路人，路過街頭看著見一個倒地的醉漢，那種無動於衷裝都不用裝。


   掌心仍然貼在談無欲的臉上，酒醉的人自然沒有反應，只是眼皮動了動，接著喉頭深處
哽出一聲綿延的痛苦，就像在負荷那句無聲的問話，談無欲晃著頭，看似想吐，談耀文的
手順著移到他的後腦，手指插入他的髮間，這時，談二的眼皮卻慢慢打開了，原本面相窗
外的側臉轉過來盯著談耀文，帶著一點失魂的模樣，那眼神不像是一個弟弟瞧著自己的哥哥
，但究竟看的是什麼人，也說不清楚。

   談大不在意，反而沿著床邊坐下，手依然墊在談無欲濕熱的腦後，想等這人回神，卻始
終等不到。後來他乾脆單手將靠在床頭的弟弟按向自己，談二也不反抗，乖順地就把頭擱在
談耀文的肩膀。肩頭的重量沉甸甸的，顯示著此刻的談二有多不設防，談耀文想，談二定是
真醉了，醉了個底朝天，否則哪能有兄弟倆如此親近的時候？

   男人幾乎都要不記得上一次談二這麼捱著自己是什麼時候的事？或許是八歲的時候。也或許
是六歲。

   看見玻璃窗上倒印著他們兄弟倆人的身影，都成人了，但因為這片萬籟俱寂的夜色，而圍
繞著幾分相依為命的味道。血濃於水，彷彿這個世上，他只有他，他也只有他。

   ….不知道是不是終於認出了談耀文，談二的雙手不知何時也纏上談大的背，這是一個相當
孰悉的擁抱，幼時的談二就是這樣抱著談大的，彼時談大也這樣抱著談二，倆兄弟一天到晚形
影不離，談無欲小時候內向，跟誰都說不上幾句話，每每見了長輩，都要大哥提醒了才會跟著
開口叫人。談涼生從不說他，談耀文卻會，那時談耀文自己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卻在做
著一個兄長的同時，也不自覺擔當起半個父親，看見談二的不是之處總要忍不住叨唸幾句，談
無欲面上不耐地嫌談老大煩，卻也不會放開哥哥的手，事實上，比起談耀文主動拉著他，其實
談無欲主動牽上去的次數得更多。

    或許就是所謂的血緣天性，孩子多數是有能力分辨真正的善意的，比起談涼生，談二自
幼就更親近談大。



   一個小動作，勾起了談耀文若干回憶。他的眼角彎起不起眼的笑意，紛飛掠過腦海的畫面整
齊而有次序，襁褓中的談二，牙牙學語的談二，第一次學會叫哥哥的談二，在談宅裡兩兄弟似度
過無數個春去秋來，樣樣件件依稀如昨，又如斯遙遠。

   …. 談耀文閉起眼，臉頰貼著他的髮旋，手掌往下滑到談無欲突起的背脊，一下一下，安撫孩
子般輕拍著弟弟的背，即使各懷鬼胎，這一會兒他們依然是過去那樣依偎無間的兄弟。也許談二
明天一早醒來什麼也不會記得，就算記得，也會當作什麼也沒發生，等到太陽升起，他們又恢復
成那樣不鹹不淡的相處，敵不成死敵，親不成至親。

   有瞬間，談耀文也不禁想笑，自己是如此了解談二，正如談二在某些時候肯定也是了解自己的
，可以把這歸咎為同在一個屋簷居住十多年來的默契，也可以把這推給不可斬斷的血緣，不消更
多，有時只用一個眼神，一個垂眼，他們就是彼此肚子裡的蛔蟲，一眼明瞭。

   這一點，誰也無法橫插在他們兄弟之間，包括素五。

   那雙手環著談大的後背的手又不安分地爬回他的兩隻手臂，忽地十指緊緊掐住了他，談耀文
不覺得痛，或者說這種程度的疼痛他是可以忍耐的，於是他一聲不吭，任由談無欲一雙魔手作
孽，不一會兒，旁邊傳來嘟地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床被上，談耀文下意識偏頭，一眼，就
像被人砸了計重拳在胸口。

   象牙白的絲質床單上，橫躺著一枚瑩白無瑕的玉質事物，精緻小巧，就在談二的
腿邊靜置不動。向來波瀾不驚談家大少爺，眼中竟閃過一抹厲色，抱著談二的手巍然
不動，可在那雙漆黑的眼珠裡卻真實颳起了狂風暴雨。

    很難說清那是種怎樣的眼神 --------- 厭惡、熟悉、愕然、躁動…….太陽穴青筋一跳一
跳的突起，談耀文分明滴酒未沾，眼睛卻也逐漸發紅，肩頭還壓著一道重量，他不敢加大
動作，只能小心翼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的猶豫相當明顯，只是不知道是擔心驚動
談二，還是生怕心底那點猜測將被落實，可直到他的手停在那枚白玉的上空，又遲遲無法
落下。

   冰涼的白脂玉，從前談耀文也只能從韓婉柔日記裡的字裡行間去揣摩這東西的影子，
讓韓婉柔念念不忘的東西，以及念念不忘的男人，臨終之時亦念念不忘的四個字。

就是它。

韓婉柔等瘋了，等死了都沒能等到素含璋心甘情願把東西給她。到了下一代，卻由
素含章的兒子給了他的弟弟。呵，算不算韓婉柔給素含章的報復？韓婉柔是死不瞑目
的，生下談二那天，她在談涼生的懷裡嚥了氣，也沒來得及看談無欲一眼。

那年談耀文六歲。談涼生懷裡抱著又瘋又癡不再動彈的母親，一屋子下人包括談耀
文都跪在地上，哭聲撼頂，淡淡的血氣瀰漫在屋裡，談涼生從頭到尾面無表情，配上
懷裡瞠目的韓婉柔，詭譎的一幕深深烙在談耀文的記憶裡，母親逝去，他沒哭，反而
聽見嬰兒撕心裂肺的哭嚎，大少爺被那股莫名其妙的震撼，震紅了眼眶。

那年，他抱著小小的談二，懷中的嬰兒哭得要幾乎斷氣，六歲的大少爺親了親
嬰兒的額頭，看著談家上下忙著操辦夫人的白喪，看著弟弟他突然有一種很奇怪
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不自覺想挺起胸膛，恨不得自己在一夕間長得又高又壯……
他想保護弟弟。

------ 他對著嬰兒說，弟弟，我是哥哥，知道嗎？ Jd v;+HN[
--- --乖乖睡，哥在。 I S'Uuuz7g
--- --娘走了，不怕，哥愛你。

   ……突然間，一股熱氣呼進耳窩，激得談耀文渾身一顫，如夢初醒。

   回過神，談無欲已開始說起一串顛三倒四的醉話，他發現自己也冒了一層細汗。有
些哭笑不得，耳朵湊近談無欲嘴邊，破碎難辨的語言裡不斷反覆出現一個名字，談二
的口吻極其古怪，一個人在什麼情下會反覆咀嚼一個名字，不外乎情與仇，可談二的
聲音，聽不出深情款款，亦聽不出咬牙切齒，就是機械般不斷從他嘴裡湧出，宛如一
個夢魘的孩子，正為大人肉眼看不見的事物恐慌著魔。

    談耀文緩緩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再度沒了表情，他大概永難忘懷這個夜晚，他的
弟弟，嘴裡聲聲的叫喚俱化成把把利劍，連同床上那枚白脂玉璋一齊剜著談耀文的
血肉。

   過去的記憶與此刻紊亂交融，他覺得自己依稀又聽見了韓婉柔神神叨叨的聲音，
混雜著嬰兒的哭聲。

   肩上的人口齒不清地說，「…..你憑、憑什麼……你憑什麼….. 」

   談耀文收緊雙臂，力度勒得兩個人的骨骼咯咯作響，兩個人都疼，兩個人都沒掙脫。

　抱緊了談二，談耀文低語：「無欲-----」　　

不清醒的談二，自始至終，都在嘟囔著一個名字，拽著談耀文不放的手，隨著
一聲一聲，用力又放鬆，再用力再放鬆…..有時候抓住與放手並無本質上的區別，
就像有些人，這頭手鬆了，心卻放不開；那頭手抓住了，心卻在別人的身上。
　

　　　

「素五…..」

　談耀文像是聽不見似的，像小時候那樣，低聲安撫著：「-------睡吧，哥在。」

   細密的氣音隱沒在嘴裡，無聲化為一個冰涼的吻，堅定地落在了談二的額頭上，回
首如世間最深沉而不可言說的誓言，轉身又如一戳即破的泡影。

　

　

＊＊＊＊＊＊＊＊＊＊＊

28.

   談無慾對母親並沒有半點的記憶，談耀文卻有，光是他牢記至今的，就有五年之多。在常人
同情的目光中看來，這樣的時間實在少得不能再少，可在談耀文自己看來，五年，已經足夠
多了。

   他記事的時間比一般孩子要來得早。那五年的時間裡，韓婉柔完全正常的狀態，少之又少，
那時周遭所有照顧談耀文的保姆、下人都告訴他，夫人這是病了，談涼生每次看見這個大兒
子，也是淡淡的笑說，你母親病了，咱們得讓她好好休息。這一病，就是好長的時間，這一
病，韓婉柔便在沒好起過。可即使如此，依然不妨礙她仍然是一個美麗的女子，就算她被『病
痛』折騰的消瘦蒼白、成天關在房間自言自語，即使談家大部分的下人都害怕這位神經兮兮的
少夫人，可年紀尚幼的談耀文就是覺得母親比自己大多數見到的阿姨姑姑都要好看得許多。

   談涼生不願讓孩子獨自靠近韓婉柔那間房間，小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直到逐漸長大，談耀
文才明白，原來父親非害的並非是怕自己的孩子被發病的韓婉柔無意傷害。談涼生的確在防，
只不過防得是日漸長大、開始有自己的思想的談耀文。

   談耀文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這個很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說出來大概都不會
有人相信，那一年，談耀文才六歲，六歲的男孩經常給周遭許多大人一種錯覺，黑黝黝的眼神
宛如一汪深潭，裡頭似乎藏著許多心事，被他一動不動盯著的時候，你幾乎不會覺得這孩子只
有六歲。

   那一年，『生病』的韓婉柔懷了第二胎，戰戰兢兢的談家難得有了一件喜事，下人變得更加
小心翼翼，唯有父親似乎還是沒什麼變化。女人懷孕是件苦差事，然而這第二胎的包袱似乎讓
韓婉柔病得更加嚴重，三天兩頭隔著一條走廊，談耀文都能聽見乒乒乓乓的聲響和尖叫，緊接
就會有好幾個急促的腳步聲在外跑來跑去，少夫人又摔東西了、少夫人又開始折騰了……這類
的話，談耀文自幼沒少聽過，他終於開始產生對於母親的病的模糊概念，他母親得了失心瘋，
原來他母親，真瘋了。

就是那一年，談耀文撿到了那本韓婉柔的日記。距離韓婉柔臨盆的前兩個月。那時他識的字
已經不少，那本厚厚的紅皮日記就好好放在他房間的小書桌上，說撿，其實不確切，更像是有
人刻意將那一本日記靜悄悄地放到六歲的談耀文觸目可及的地方。

他還是個未滿十歲的孩子。打開日記，裡頭密密麻麻的字體，從最初的整齊劃一越到後頭越
撩亂無章，前半部分有不少東西，年幼的談大是看了沒有懂，那時六歲的男孩子翻了整半本的
日記，還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的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他偷偷摸摸躲在被子裡看，一頁翻
過一夜，偷窺的感覺叫人心如擂鼓，他一邊注意著紙本上的黑字，一邊又要注意房門動向，直
至讀到那一行歪扭字體，他以為自己眼花，反覆又看了幾遍，十幾遍，幾十遍……

六歲的孩子，不懂什麼是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六歲的孩子，不懂什麼叫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
  六歲的孩子，沒有愛恨交織的概念，沒有求而不得的悶苦，可六歲的孩子至少看得懂一個名字，
也看得懂那句我終於有了你的孩子是什麼意思。

……那晚，談耀文在被子裡悶了一夜，早上幾乎將保母嚇得魂飛魄散，大少爺窩在棉被裡一夜，
差點沒將自己給悶死，被子掀開的剎那，談耀文的小臉白得像張紙，兩頰卻燒得滾燙通紅，他眼
睛緊閉，奈何保姆如何叫喚就是叫不醒。

那一年，談耀文生了一場大病，兩個月內，退了又燒，燒了又退，一手將談耀文帶大的保姆不
分晝夜照顧著孩子，把眼睛都哭壞了，談涼生上街找了那個人叫劉半仙的瞎子，劉先生眼睛看
不見，誰知一摸談涼生的手骨，便開口說了句極不中聽的話，差點讓跟在談涼生身邊的老管家
當場砸了他招牌。

劉瞎子握著談涼生的手腕：「先生乃大貴之人，一生不需為吃穿擔憂，卻是六親極淺的孤獨
命格，注定此生斷子絕孫。」

管家一聽氣得鼻子都歪了，心想這瞎子實在是胡說八道，雖說大少爺近日纏綿病塌，但又不
是絕症，何況夫人又臨盆在即，怎麼也不可能像這瞎子說得那樣慘淡，正想開口訓人，卻被
談涼生笑著抬手制止，談涼生依然給了封大紅包，臨走前又對瞎子說，小犬病疾纏身，能否
借先生兩句吉言。



    劉瞎子一愣，接著半睜著那雙灰白無光彩的眼珠子，視線也不知到對著哪個方向，就重複
了兩次，無欲無求，長命百歲，無欲無求，長命百歲。談涼生微笑不失禮，也不管對方看不
看得見，說了聲謝過先生。

這個故事，長大後的談耀文也曾聽管家提起過。六歲的談耀文大病一場，最後終於熬了過
去，等他差不多將身體養好，又是兩個月過去，聽說母親肚子越來越大，人卻越來越安分，
似乎發病的次數逐漸的少了，也不摔東西了，還會好好的坐在躺椅上織衣衫……..這些生活
的點滴，都是談耀每日入睡前，聽坐在床頭的保姆轉述的，保姆的眼睛很紅，早些前說是哭
壞了，不停得眨阿眨的，談小少爺看著慈藹的保姆，她老了，皺紋又多了幾條，遠不及母親
的美麗，可就是這樣的保姆，她溫暖的手掌帶著粗繭，拍著他的背的時候，讓孩子想哭。

那本日記被他藏在床下。他完全康復的那一日，韓婉柔終於生了，比預估的日子要提前了
十多天，好像是在房裡出了什麼小意外，全家上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談耀文乖乖待在
房裡，隔著一到門，聽著外頭的兵荒馬亂，他鎮定的不行，如果這時有別人進來他的房間
，大概都會被這孩子臉上漠然的近乎冰冷的表情嚇一跳，這不該是孩子臉上該有的情緒，
可惜那些人現在都沒有空，因為他們每天都在忙，自從韓婉柔有了身孕後，每日都在為這位
古怪的夫人的脾氣磨難著，為他們年輕的老爺的癡情感嘆著，為那些家裡家外的流言難堪不
平著，那些瑣碎的小事，一點一滴的摧毀著談家每個人心裡原有的圓滿和諧。

這個家終於變得越來越壓抑，每個人的心裡似乎都藏有著一兩件不願對別人說的事情。

劉瞎子的批言成了一小段被掩埋於往事裡笑談。因為談耀文仍然活得好好的，談家小少爺
健健康康的墜地，若要說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少夫人產下第二子後的逝世。可也有人覺得
這樣的結果未嘗不好，談涼生畢竟還那樣年輕，若他們夫人這病拖一輩子都不見好，對於丈
夫和兩個孩子的生活無一不是種拖累，管家嘴上不說，心底對這樣的結果還是樂見其成。小
少爺的名字是談涼生親自起的，幾乎沒什麼考慮，就在白紙上毛筆一揮，無慾二字蒼勁的躍
然於紙。

當時管家心裡一突，不知怎的就莫名想起了劉瞎子那兩句話，暗想老爺莫不是真把那個不
靠譜的瞎子的話聽進去了吧！可琢磨著談涼生的臉色，又不像心頭有什麼事的模樣，但不管
如何，他相信老爺還是關愛兩個孩子的，大少爺早慧沉穩，小少爺將來定也會是人中龍鳳。
什麼膝下無子、斷子絕孫，都是呸！

看著他們大少爺巴在搖床邊認真看著咿咿呀呀的小少爺，說著哥哥愛你的時候，兩兄弟相
依相偎情景，竟有些難得情深的味道。管家心裡安慰，只覺得談家未來的光景只會一年比一
年盛頭，兩少爺手足情深，屆時老爺再娶個好人家的小姐，能不能再添幾個人口都沒所謂，
最緊要是能重享天倫之樂，讓談家宅子再添十分生氣，都好過這幾年父不父、母不母、子
不子，至親至疏的日子。

*********

29.

   「啪！」凶狠的耳光毫不留情甩上素五的臉頰，他沒有半分躲的意思，連垂在身
側的雙手都是攤開的。
　　

   女人打男人耳光，總是出五分力氣，留著五分力氣的，母親打兒子更是如此。
男人打男人就不同了，十分的力氣，往往能甩出十二分的效果，尤其是太爺打老子，
老子打兒子的時候。

   素含章的一生，前半生作軍人，後半生作軍人頭子，早年戰場上的染的戾氣讓他
的眉宇不怒自威，這一巴掌他沒有半點留情，是肯定要見血的，素還真的臉很快就
高腫了半邊，可笑的印子浮了出來，含著滿口血腥，他依舊保持筆挺的站姿，眼神
從不飄一下，連眼皮都不帶震一下。

夠鎮靜。

　素含章打了小兒子，便沒再多說，只走到書桌後的皮椅前坐下，咯吱一聲，接著點燃了
煙斗。

　吐出煙圈，男人一對鷹眼盯著兒子，很淡漠地問：「怎麼，不服？」

　素五挺著腰桿，搖頭。

　男人嗤笑一聲，對素還真的回答似乎頗為不屑，但也懶得計較，笑說：「那個傳家寶
就一個，當初是我老子留給我娶媳婦兒的，我現在有五個兒子，獨獨東西傳給了你，
你居然還能弄丟，老子就是打殘你，也不為過。」

　素還真面無表情，仔細一看，這倆面對面的父子，長相還真是如出一轍。素含章的
王霸之氣雖重，面孔也是偏屬於儒雅一流，難怪都說人不可貌相，素家的男人個個都
當得起這一句表裡不一，面上看著溫文儒雅，絕起來又都是一把好手。

　素含章冷哼一聲，也不再繼續說下去，吞雲吐霧幾回，又拉開厚重的抽屜，從裡頭
取出一只古樸的木盒，叩的丟到桌上。

　素還真頓了頓，向前雙手捧起盒子，淡道：「謝謝爹。」

　素含章有些不耐的擺擺手，「是男人就沒幾個不在外面玩兒，這我不管你，但你
自己給我有度，別給老子惹出什麼丟臉面兒的事，還有幾天就要訂婚了，你知道
輕重。」

　磨了磨木盒的邊角，素還真沒有打開盒子，只是歛下眼簾，點頭答：「知道了。」

　
     盒子裡左地不過也是另一樣貴重的替代品，與風家的聯姻勢在必行，素家丟不起
這個臉面，在風雲莫測的北方局勢裡，這個節骨眼，素含章不許素家上下出半點差
錯，那個怒氣騰騰的巴掌，大概也不全為了是他弄丟了那枚印章的緣故，素還真一
向不認為父親是個注重紀念的男人，素含章這個人有多寡情，只有與他最親近的人
才能切身體會幾分，然而體會過的人，下場通常非死即傷，這也是為何他生母早早
的死了，大娘如今還好好活著的原因，大娘也是個聰明女人，只掙她力所能及的東
西，掙不著的，她一概看也不看一眼，所以她才能跟素含章相敬如賓三十年，素還
真不清楚素含章骨子裡的這份絕情是不是天生的，可至少知道，素含章向來說一不
二，這是軍隊給磨出的紀律與氣勢，所謂軍令如山，違者當斬，這一套軍法在他們
家向來也是家法，素還真從不質疑，這個耳光不為別的，正是在藉警醒自己-----你
該收心了。

或許父親什麼都知道。否則不會在今天素還真選擇跟他坦白的時候，就把替代的
東西準備在抽屜，簡直就像是早早安排好的情境，只等他自己走進來領罰。

他在心裡笑了，靈魂似有一部分游離在這書房之外，甚至更遠的地方。

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起床了沒？吃了沒？會不會有一點為即將要訂婚的自己感到
憤怒難受？有時素五也覺得自己挺可惡的，真的，明明小時候是這麼稀罕那個人，弄
到個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都想與他共享。

素五是那麼喜歡談家那小子，喜歡那個冷面熱心的談二，可怎麼長大了，就那麼熱
衷於整他呢？比起笑臉的談無欲，他更中意看他難受，比起順風順雨，他更想到對方
的生活過得雞飛狗跳-------生活，就在一個不經意之間，翻天覆地變了樣-------就連素還真
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當對一個人的厭惡變得跟喜歡一樣多的時候，素還真發現自己就只想要折騰他。他不
願看談無欲在離得自己不遠不近的地方，日子過得好，他有種莫名的意識，他們倆天生就
該同喜同怒，沒理由他在素家獨自走得戰戰兢兢，談無欲卻在談家過得如魚得水，素還真
太寂寞了，沒一個人能替他排解那份躁動與陰鬱，這讓他覺得不平，然而這份不平，竟可
以讓他在捉弄談無欲的過程中，稍稍得到安慰。頭一兩次，素還真還為這樣的效果覺得嘖
嘖稱奇，為什麼談無欲的喜怒竟可以牽動的素五的哀樂。

   可也許是因為那時的年紀還小，素還真無法細思出一個正解，他乾脆不想了，只一門心
思放在琢磨如何不讓談二好過，又離不開自己的方法，這不，琢磨琢磨著，他們就都這樣長
大了。

談二過得不好，素五就安心，這份安心，幾乎是讓他素家堅持下去的一份動力，談無欲就
像一個充電品，所以素還真無時無刻不在控制，必須控制，他得小心不把談二給早早整壞了
，那份施虐的心裡被壓抑在最深處，越大，他就得越花力氣去鎮定，腦子裡想得是談無欲
，心裡想的也是談無欲，有時手裡抱的是談二，有時下手狠打的還是談二，時間越長，素五
的心裡，還真就只裝著一個談二。

他對談二說過許多次的愛，對素五來說也不過是個音節，一個字，脫口很輕易，可談二從未
對他說過這一個字。從前的素還真期待過，可這樣的期待又是一陣一陣的，有時候他覺得談二
說與不說，都不是太重要，可有那個兩三個瞬間，他卻又無比懇切地渴望，談無欲能鬆口給自
己一個表示。素還真也不在意夠不夠真，因為他自己，都攙和著三分七分的假意。之所以還那
麼說，就是為了助興。

素含章把玉章傳給自己，他又把那個東西送給談無欲。那一刻素五是真心真意的。得知那塊玉章的來歷後
，他有時便想，比起風采玲，其實談二完全更適合收下這樣東西。諷刺無比的金玉良緣，見證的篇篇段段
卻全是孽緣，好比素含璋跟他娘，再好比他自己跟談無慾。素還真那時便發誓絕不讓它見證自己的婚禮，
如無意外，他跟風采玲，大概也會像素含章跟大娘一樣相敬如賓地扶持半輩子，他不願自己跟風采玲開始
就要帶著一個如此厄運的開頭，倒不如就送給談二吧。

  送他吧，於他，於他，不是應景的很嗎？

素五跟談二並不是難有結果，而是根本就不會有結果。兩個人心裡明鏡的似的，卻仍然糾纏著，那種能貪
歡一天是一天的態度尤為明顯，誰也不曾表示出一絲願意爭取的意願，顯然是不曾把對方劃分到自己的未
來裡，總有一天素五會娶，終有一天談二會有一個女人與他白首不分離。所以讓他怎麼對他好？素還真心
裡即使想，明面上也是做不到的，感情，最忌諱不過徒勞無功打水漂，只求付出不求回報的事說得再好聽
，耐性也有磨光的時候，素五對著的偏偏是那捂不熱的談二。

   素還真笑笑。其實他們倆，是半斤八兩。

----------- 待續

[ 此帖被情情在2016-03-08 23:1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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