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2 【溫雁】墨斷奪魂| 九脈峰| 金光論壇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7.12 【溫雁】墨斷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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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nie56a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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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4)

10樓發表於: 2020-07-13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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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皇离去后，通道内死寂并着暗阇沉沉罩下，崖风过隙，振起雁王墨色玄袖及身下衣摆，似是如此便能将衣上浓重血色一并拂去。

远处蛊虫低鸣声逐渐消失，雁王想起什么，低头凝视向自己的左腕。伤创处被温皇临去前以细碎绷带左一道右一道包扎得细密，就连断骨也被娴熟手法紧紧固定。只是目前，他的夜眼之能还是未能恢复，只模糊辨认出缠束在手腕上的是长长一道白色软绫。

温皇的？雁王微微出神，若有机缘活着回去，当赔给神蛊温皇一件新衣才对。

举心动念间，右臂离断处传来一阵炙骨剧痛。雁王并不出声，只默默调顺内息，阴狠内劲轧断大半右臂，与左臂的麻痒酸胀不同，痛灼炙烈到动辄便有骨肉剥离之感。忍耐间，温皇留下的蛊虫在他衣角边擦翅振动须尾，发出阵阵低鸣。听着动静，雁王有些恍惚-----他对某种频率的蛊虫鸣声感觉熟悉，但每次细想缘由，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雁王想着看了蛊虫几眼，也不知神蛊温皇是如何示意，令这些剧毒无比的毒虫一挨近自己便缩脚敛须，丝毫无犯。

崖底这片透不过气的黑暗与沉沉死寂，相比于魔窟古洞，更令人感觉无比郁卒。

捱过腕上剧痛，雁王定了定神，最终左手施力强自撑壁而起，手腕霎时负担全身重量，顿时痛感钻心，使得雁王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在心里估量着自己的余力，雁王鎏金眼眸终究带上了些许无奈与自嘲，这种举步维艰的困境，包括他的力有未逮，无疑比之前的毒伤更令人觉得被动与无望。

远处突然传来一记长声闷响，带动通道地面震感强烈，像有重物砸坠。随后一瞬，又是不绝于耳的连续闷响，崖底沉淀百年的沉腐之气均被惊起，又在一声巨响后迅速湮没。

这种动静......雁王心里一沉，抓住崖壁的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攥紧，黑暗深处的传声之地，也正是神蛊温皇前行的方向。

他随即想起，神蛊温皇视力受限，在崖底也无任何情报可供参考，便算武智兼备，只怕也与盲人瞎马无异。而他如今偏偏无能去确认同行之人的安危。

但或许，是自己太小看温皇。若是温皇无恙，他应能在差不多的时候回到此处。沉思中，五指指尖突兀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使雁王分神凝视向渗血的指尖，这才发现崖上凸起的锐利石角早已扎破手指，只是自己不觉而已。

阴冷崖风吹过，带动腕上白绫，长长尾端随风而起，又在雁王有所触动的注视下，带着柔软触感沾着空气中的寒气从手指间隙穿过，慢慢覆上染血的指尖。

雁王若有所思的目光此刻恍若也带上了几分温柔。心里有一个地方像隐隐破了块豁口，使得遗忘多年的疼痛焦灼都在那里铺开漫延。甚至，他想，他可以考虑在那里为神蛊温皇留下一个永远存在的位置，哪怕这个位置成为是他“弱点”的所在。他也能坦然而不惧的接受，然后将从未奢望过的情感一并付诸其中。

先提条件是，他与神蛊温皇能活着出去......或者是神蛊温皇能出去。但要如何出去？黑暗中，雁王细密眼睫低垂敛下，多少掩住鎏金双眸内隐然起变的情绪。但潜伏的伤势见缝插针如附骨之疽般凶狠逼来。待雁王发觉时，脑中意识已逐渐松散。

===================================

走出几十步后，通道已然达尽头，于神蛊温皇的感知中，前方风声与地形都有了变化。

在地底世界视力受限，欲在这一方黑暗深处寻找出路，惯常所用的看草色，观泥痕这些都无从谈起。若是常人在此早已不知何去何从。但神蛊温皇神色却仍然宁定。

脚边一路跟随的蛊虫因空间宽泛而踯躅，鸣声明显包含了焦急，绕在温皇脚边催促主人早做决定。

深吸了一口气，温皇将靛蓝双眸慢慢阖起，沉淀住心神。仔细听风辨识，感知着掠过身侧的不同气流，一时前方整个空间构成都在温皇脑识中慢慢铺开、

左右两边崖壁高峭嶙峋，与之相比，通道则曲深狭窄；

前方空间宽广拓长，气流紊乱，崖风从四面八方汇至，争先恐后拥入通道，通道内时而有凄哭悲啸之音。脚下地面触感纷杂，有藤条枝蔓拦路。崖壁在此地最终有了拐向，分别往南北延伸。空间四处皆有水声积聚的闷响，北面则最为分明。

指示蛊虫探路，温皇向那里走出半炷香后，水流近在咫尺，约摸也就在几转拐角之间。

温皇返手将羽扇持在身后，毅然快步循向而去。他眼下急需清水，食物，药物也均是缺乏，后者固然需要另行设法，但若能寻到可饮用的清水，目前于他及雁王来说，无疑在困境中多了一份保障。

刚过拐角，一阵枯树般的声响便在暗中由远而近，两盏茶碗大小的幽绿明灭之光乍然在半空出现，随着一阵强烈腥风，奇猛劲道自地面上空横卷，汹汹向神蛊温皇袭至。

起变仓促，温皇迅疾向后趋避，腥风声浪径自扑空。黑暗中像有什么巨物重重砸坠地面，传出巨大闷响，地面也在这一击之下抖颤不已，动静远近皆闻。

温皇想到什么面色一冷，他侧目凝望，半空中的幽绿之光却倏忽消失，只能觉到前方黑霭内隐隐有庞然大物蓄势待攻。

果不其然，随着前方又一阵摩擦地面声响，那对茶盏大小的绿光俄顷又在高空中亮起，海碗般粗长的蛇身带着阴冷崖风昂首而起，蛇眼一眨不眨死死盯视着温皇。

沉崖深达千丈，又本在山腹深处，受地势影响，数百年来既不见天日，亦无外因扰乱循环，天长日久沉腐死物堆积崖底，遇潮生湿自长菌蕈，又顺势滋养出毒蛇，蜈蚣，蚰蜒之类的毒虫。
崖底又无外物与天敌，它们只能互吞互噬以作天择，而能存活至今的，比如这条蛇，只怕早已活成了气候，纵是不能吞云起雾，也能生出些风息来。

这条王蛇盘踞此地，蛇身早有百年树桩大小，身上蛇鳞坚硬如石，头上也隐有角状凸起生出，甚至眼睑上也长出了类似活人的眼皮，行动间可以自然闭阖，于黑暗中亦能视物。
它盘踞水潭附近，早已看到了神蛊温皇，虽然不知此人的来历，但天性却警告自己对温皇谨慎从事，是以在黑暗中观察了温皇多时，直到他走近才伺机出击。

巨蛇攻势忽来，神蛊温皇不禁一愕，他早年为了炼蛊，日夜与毒物厮混，纵然闭着眼也能辨出蛇形.至于此物出现缘法，转念间也已想通。但眼下看着这条盆粗的长蛇在地上高盘吐信，蛇尾尚在蓄势待机，素来镇静如温皇，也不免觉得有点肝火上升。

他与雁王一疲一伤，困在崖底之余，因环境所限可说寸步难行。这条蛇值此时还要昂首吐信占据地利对己发威，这是......

“这是在挑衅我吗？......”

温皇不悦得靛蓝双眸微眯，同时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身为天下第一毒，有生之年在这黑暗地底被条很有胆的毒蛇挑衅，能可算得上还珠楼日后的茶饭谈资吗？当真令人...不悦。

............

巨蛇浑然不知短短对视间，自己便被温皇迁怒得名正言顺，它不耐窜起，庞然血口带着腥风自上而下向对方扑至，但倏忽间面前已失却了那人身影。它左右四顾间，头顶半空突然响起一声呛然剑吟及那人漫不经心出口的两字

“轮回！！”

瞬间，无数冷厉剑芒带着冰冷杀意扑来，由后脑处贯穿整个蛇头，余势一转，将整个蛇头掀起，转瞬间剑气纵横，蛇头便已被势不可摧的劲风割裂成截，剩下蛇身吃痛惨嗷而起窜向高空，整个蛇身挟着风势尽数往侧面的崖壁撞去，在空间发出一长声的轰然巨响。

失了头的蛇身滚至崖下软土堆中，然蛇身依然不住地上挣扎扭曲，引起阵阵响动，过了一会才彻底死透。

茫茫黑暗中，神蛊温皇回望的一眼终是带上了担忧-----动静这么大，只怕会惊扰到独身留在通道内的雁王。

他取出燧石，燃起一堆地底藤蔓，借光快步走到蛇身旁，剖取可供药用的蛇胆-----身上的药用之物已所剩无多，他宁费一些周章也不用毒杀的理由无非在此。

但担忧的念头一经滋生，温皇的靛蓝双眸便再难以恢复宁定。他想回到原地，回到雁王在的地方------否则无从解释，为何留在雁王身畔的蛊虫都无示警，他却无端偏有心悬一线的感觉。

放弃的吁出一口气，神蛊温皇毅然转身急步回程。

通道内凄冷崖风回徊，将人身寒凉拂遍。

当温皇回返通道时，入眼并无异状。前任羽国之主早已靠着崖壁昏沉睡去。作为武者该是反应敏锐，但及至温皇到了近旁，也未见这人有什么外感觉察。直到他以手缓慢抚上对方脸颊感触温度，雁王才终于有了几分醒转迹象，并着绝不平稳的轻促呼吸，几许细密眼睫从温皇掌心处一扫而过。

温皇沉下眼眸，默不做声的将雁王重又抱起，向前走去。蛊虫在他们身前快速爬行，不时擦翅低鸣，在暗中引导前路。

再经了几处拐角，先前剖蛇之处，火光犹存。蛇身逶迡于地，蛇口早已吐尽毒涎。温皇无心理会，当下绕过它，并不做停留。

阴冷崖风下，他隔着墨衣玄服数层厚重暗缎都能感觉到雁王身上的冰冷，更能感觉触手处雁王背部绷带外面的血气黏湿。

幸好火光也映亮了前方一铺寒潭，数股水流源源不绝从崖间深纵罅隙中涌出，它们沿壁而下或急或缓，天长日久便在地势下陷处积汇成潭。一路跋涉及至见到了水泉，温皇心内却并无丝毫放松之感，与之相反的，一双细挺长眉早已皱起。

明明是活泉可用，但不知何故，潭面却偏偏寒汽逼人，加上长蛇盘踞，此地阴寒太甚，戾气藏匿，绝不是休养生息之处。

但时已至此，并无更好的选择。温皇迅速找了一处山洞，劈开崖石做床，将洞内安置妥当后，借着洞内燃起的枯木藤蔓的火光，扶起雁王检查起他身上伤势，但愈看愈是心中寒沉

雁王身上并无明显内伤，外伤虽然可怖，却并不能对武者造成太大的生命威胁。但不知何故，雁王整体状态却无疑要比这两种情况更为严重。

若说是血气流失，少药迟误，那先前喂下的养血蛊最不济也可令伤者快速恢复气血，却不知为何也齐齐在雁王身上失效。

这些情况无一不令温皇陷入苦思。掩在衣袖下的手悄然握住雁王左腕，温皇不欲惊动的向雁王体内输入过去真气，直到一刻钟过去，掌下的身体温度重新回暖。但温皇细挺双眉皱起，犹然觉得不足。

对于雁王身上那些未及处理的伤口，在药物不足的当下，他也曾犹豫是否继续施用蛊虫救治，但眼下的情况反倒使他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雁王他，只怕无法再承受一次因用蛊而引发的毒素反应。

心急的当下，下猛药只会适得其反。纵然单纯以伤势看并不致命，但长久驻留崖底这种无药可用，又不利生息的困蛩境地，便算雁王清醒，日后也会拖磨至无法挽回的地步。

温皇叹了口气，靛蓝双眸此时也不免再度现出浓浓沉郁之色。崖底沉抑至极的环境不知是不是也能同时禁锢住思想，他好不容易纾解一些的心情又跌至谷底，种种隐患如影随形的跟随，他却还在心里踯躅。

但是，也并不是全然都没有办法。温皇握着雁王的手，高速搜索着自己的记忆，除非是用那种...古旧的苗疆血蛊之法，将雁王的伤引度给自己，由自己来化消伤势。只是......

他心中猛地一跳，随即感情上彻底否定了这个想法。在雁王意识未稳的当下，施用这种蛊术无异趁虚而入，只怕不得雁王的咎谅。但理智又明白无误的告诉他，身处险境，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若要无所用计，岂不徒增蹉跎？那也太不是当断则断的智者作风。

到底自己内心深处也是有着私欲作祟。温皇望着洞内火光，目光有瞬间动摇，但随即又再冷定。自妖魔海血战后，他便有想过两人间若能有更深一步的关系，令雁王于动念时心存顾忌，那也无不可。那就此便顺着心意种下血蛊又如何？事后若是不得雁王原谅，他至少还有一物做抵。

当初他既能给酆都月杀他的机会，自然也能将此机会给予雁王。自他与雁王同行起，于感情一途，他步步紧逼的同时，又难免在种种挫磨中患得患失。他早就不满这种不稳定的状态，纵然雁王从未真的拒绝过他什么。

温皇沉吟中将雁王手腕更加攥紧，随即心神不定的以手抚上雁王额间，猝然发现雁王眉心剑印处一片热烙，像燃着一小簇熊熊的火焰。

山洞中的火堆尚还燃着赤红色的火焰，剥浊声时有听闻。

而温皇掌下那簇细小火种无疑已成为内心深处最炽烈的火焰，何况，雁王也终于有苏醒的迹象。

温皇低头而视，正对上那双缓缓睁开的凌厉双眼，瞳眸颜色深邃如灿金泠然，一瞬间温皇心里有如被什么击中，于轻微的失神中，他迅速低下头吻上雁王额前的热烫，眼神也随即黯沉下去。

“我想要你，雁王阁下可愿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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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發表於: 2020-07-13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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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發表於: 2020-07-13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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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苍茫荒寂，暮色如血熏染天际，萧瑟寒风带着凄凄声响从远方吹来，掀起雁王的墨色衣袂，几片秋草残叶被风卷起至半空，又带回沉甸甸的寒意扑回雁王肩上。

灰白雾气从不同方向涌来，将身周景致遮掩得模糊，但不论雁王走出多远，每至回首时却还能看到有血色痕迹于天际杳现，只是他每回伸手欲要触摸时，那些血色便又化成了散去的渺茫云烟。

梦里不明时间，不辨空间，走至尽头，迷雾终于开始稀薄。隔着水汽，渐能看到四周耸立的黑暗峭壁，断崖间数十道青色锁链横空，皆是埋没于羽国历史中一闪而逝的记忆。

雁王起意停驻间，影像如潮水般涌至，沾上雁王的墨色衣衫，然后溘然而息，直至天地间唯剩一棵血色琉璃，满树琉璃在一线昏暗崖边若隐若现，满目阴寒的冷意与天际遥远的血痕诡异般重叠，似是围绕树畔的魂魄对生前怨恨不甘的控诉。

雁王沉默凝视着这棵血色琉璃，他未免走的太久太累，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了墨家执意要将理念的传承下去的真正缘由。

背对着他的墨绿身影倚树持镜，听到雁王走近的脚步，便略略转过了脸；雁王一瞥间便能看见那人持在手里的古朴镜子，镜面氤氲着凉薄水汽，以致持镜人的容颜模糊难辩。

雁王正想着要见过师尊，策天凤却已开了口，语气一如往日的轻促乏力：“想不到，是你来了。”

雁王沉下眼眸，他太过熟悉策天凤的话题开端，但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人突兀从后接了口，在雁王偏转的视线里，有熟悉的靛蓝人影从雾气中显现，神蛊温皇的挺拔身影一步步的缓步从他身后走出，对策天凤应声而答：“没错，是吾来了。”

雁王愕然，但随即注意到，走上前来的温皇神色虽然宁定肃然，却始终在眼角眉梢流露煞气，似来赴一场危险的邀约。

“.......你为何在此？”

不及细想，雁王便出声诘问，声音却在这个空间里泛不起一丝涟漪，当尾音都产不生丝毫回响，他才醒悟自己在这方天地只是一个看客。

“我要等的人原本不是你.”

策天凤神色淡漠，此时话声却也染上不耐：“我实在不知你出现在此的理由。”

“你当真不知吗？”

温皇身影在雾霭中明暗交杂，隐带深意的话声隔着雾，听来遥远，却偏停在琉璃树左近

“那有一个问题，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呢？”

——他是我的师尊，你来羽国时就要找的人，策天凤。

雁王不禁黯然阖目，智者之间的暗潮汹涌早在温皇出现时便已注定，虽然他早知这两人永远不能成局，但温皇已非当初的温皇，又有谁能断言世有绝对?

而今仅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两人对论，心里却当真难言滋味。

默苍离冷淡开口:“既来相寻，却又不知意，阁下的明知故问，难免无聊。”

“那便权且称呼你一声墨家钜子，默苍离吧。” 温皇轻笑一声，持扇悠然回复。

“你能出现，无非说明一件事情，” 策天凤突然冷笑，一双幽深双眸冷眼注视向温皇，又瞄向雁王的所在，似已觉知身前另有第三人：“神蛊温皇是终于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东西，不是吗？”

师尊，你！雁王惊愕，那夜放任自己陷于纵情的后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一时下意识看向策天凤，却不知从何解释。

“你尽其一生寻求刺激，亦不安于现状的性格，注定事情哪怕趋向极端都无法让你满意。你会去追求别处，再度寻找下一个目标吧？那下一个人，是谁呢？”

策天凤继续冷锐的发问，手中镜面的水汽慢慢消失，映出他整张苍白冷漠的脸

“哈，这是你的定论还是雁王的定论?换言之，先生都不想想，这是你策天凤的问题还是雁王要问的问题？而你，又是谁呢？”

温皇细细凝思后，此时也叹了气，话里意有所指，无异弦外之音。

“......神蛊温皇！”

策天凤听了此话，原本冷漠的面容突然腾起怒意，他目光极其锐利的看向温皇，秀气眉眼也凛然生变，表情也愈来愈是阴沉，在雁王的讶然注视下，策天凤整张泛白面容开始扭曲，到了最后，竟然和之前的样貌大相径庭，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白骨嶙峋的脸部肌肤，深刻入骨的眼眶内，一双阴鸷寒冷的异色双瞳，让这张腐烂的脸似人又似怪物。

已死的魔窟洞主？为何？、

还未从令人震惊的变故中回神，雁王已首当其冲迎上对面洞主充满阴鸷淬毒目光。

雁王心神一紧，而眼前幻景又变，原地代替魔窟洞主的，竟是一个对雁王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人却也最让他吃惊的人。

鎏金且泛着冷意的双眸，狭长眉眼中透着危险，身着与他同出一辙的墨缎玄服......在雁王的震惊目光中，这人的嘴角噙着狠毒的冷笑。

这是?！

这是我自己！！怎么是我自己......！

看出雁王变得紊乱的思绪，这个“雁王”笑了一声，其中饱含冰冷阴鸷的死意，他突然靠近雁王，残忍附耳低语

“究竟你是雁王，还是我是呢？ ”

他退后一步，继续哈哈一笑：“默苍离令墨家分崩离析，而你呢？利用你毁灭墨家，对我而言再好不过。”

“.........!!.”

雁王悚然而惊，与此同时，眼前镜像突如琉璃碎片破裂纷飞，炽烈的刺痛感贯穿脑觉，带来欲将意识焚烧殆尽的强烈冲击。千钧一发之际，意识最深处传来的蛊虫嘶鸣震耳，将所有幻景都一一压没。

终能从令人心悸的噩梦里挣脱，雁王几乎汗湿重衣，他动了动手指，唯觉嗓子痛到说不出话，全身纵被清理过，也能觉得骨骼酸痛乏力得似被重物輾过，无一不提醒着那场难捱而又迷乱的纵情。

不愿于此耗思，雁王竭力平稳动荡的心神，开始感知身周。

置身之地寂静无声，眼前视线被遮挡，一片黑暗中景物模糊，隐隐有光线欲要穿透，细碎风声从山洞上空掠过，嘶嘶的似还回响着之前噩梦的回音。

直到一会后，身体迟滞感有所消退，雁王才真正查知有什么柔软之物正覆在他的眼上，堪堪遮住了那些离他不远不近烘着的温暖火光。火势虽不如何炽燃，但对他受伤的夜眼而言，光线已是过份强烈。

雁王不解得抬手触碰，覆在眼上的分明是一方长绫，其捻在手指的触感，与腕上过长的绫带尾端的记忆隐隐重合。

雁王默不作声的放下手指，看着不动声色，然心神却又已再度跌宕起伏起来；他心里本已破开一道豁口，如今豁口处又被那人以或温柔或强势的各种手段一再不懈的持续敲击，一再激荡心绪，当真令人难受。

心旌摇动之际，崖风飘荡从洞外带来几人隐约低语，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传入雁王耳内。听声音，一人在强按怒气，而另一名语带安抚，只是两者的对话声极低，显见都经过刻意压抑，却仍不免传入雁王耳中：

“............你又何时变得这么热心，温仔啊，你莫不是掉崖撞坏了脑子喔？”

“眼下情况虽不容乐观，但既然两位好友都到了，那吾便不多言谢了。”

“啥？我和藏仔谁答应帮忙你了？总之，你和墨家的事不说清楚就麦想强买强卖！我千雪孤鸣才不会再上当呢！”

“神蛊温皇，说清楚！你究竟要呆在这里多久？” 第三人甫一开口便是冷声，话声低沉，呼吸却轻微匀长，显见是有数的高手：“麦再搪塞，我不知道你何时这样有医德心了。”

.......

千雪孤鸣？......那他口中的藏....除了藏镜人，不做第二人想。

雁王阖目思索，想要从脑中抽取与这两人相关的线索，却始终觉得信息模糊。这令雁王心神一紧，他已隐隐觉到，自来到此地，精神上有什么在无形掣肘，影响他对自身记忆的读取和判断，包括近日，他愈来愈觉感官迟钝，加上如今的不堪强光的视力，已弱化到令他惊心的程度。现下又变本加厉得令他连近期的事都厘清得艰难。

风里三人对话声逐渐远离，雁王心烦意乱的当下，也并无心知悉他们意向，只觉极需阖目静息；

此时，洞口外却突起响动，伴随一声脱口而出的稚嫩惊呼，一个半散了发髻的小女童从外向里重重跌入，脸朝下极为狼狈的摔在地上，带起的灰尘惊起几簇跳跃的火焰；但看得出，这孩童的本性也极为坚强，只抿着嘴唇忍着不哭的从地上爬起，然后用本就脏污的小手不住去拂身上的土，却懵懂着将全身上下抹得更为脏兮。

火光飘摇不定的打在这来历不明的女童身上，霎时往雁王这方石壁上投下了一片巨大且颤抖阴影。

而女童扭头间也发现了还有另一个人在，暖炽火光下，雁王卸下心防靠坐在石壁上，锐利眉眼此时尽被长绫束住，全然遮住了平日沉淀的气势，映在女童眼里，也并不觉得此人危险。

女童一怔，下意识的将脏手背在身后，一时嗫喏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都看似正常，但雁王双眉已然紧蹙，封闭空间蓦地闯入了来历不明的女童，使得他本就心烦意乱的心情瞬间化成压不住的戾气，虽经自己极力压抑，仍有些许煞气经由袍袖一角泄露了出去。

小小孩童浑然不知对面杀意，直到身周气场骤然紧张；她懵然抬头，一股冰冷且沾着死意的煞劲已似有形之物般自对面压迫而来，如刀锋般锐利，如寒风般刺骨，稍一沾染，便能划破体肤。

女童不禁汗毛直竖，却连掉头都觉得艰难，更惶说能呼喊求救着跑出去，目力能见的，也不过就只觉到一片风息擦过雁王边侧衣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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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20-07-13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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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飘摇不定的打在这来历不明的女童身上，霎时往雁王这方石壁上投下了一片巨大且颤抖阴影。

而女童扭头间也发现了还有另一个人在，暖炽火光下，雁王卸下心防靠坐在石壁上，锐利眉眼此时尽被长绫束住，全然遮住了平日沉淀的气势，映在女童眼里，也并不觉得此人危险。

女童一怔，下意识的将脏手背在身后，一时嗫喏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都看似正常，但雁王双眉已然紧蹙，封闭空间蓦地闯入了来历不明的女童，使得他本就心烦意乱的心情瞬间化成压不住的戾气，虽经自己极力压抑，仍有些许煞气经由袍袖一角泄露了出去。

小小孩童浑然不知对面杀意，直到身周气场骤然紧张；她懵然抬头，一股冰冷且沾着死意的煞劲已似有形之物般自对面压迫而来，如刀锋般锐利，如寒风般刺骨，稍一沾染，便能划破体肤。

女童不禁汗毛直竖，却连掉头都觉得艰难，更惶说能呼喊求救着跑出去，目力能见的，也不过就只觉到一片风息擦过雁王边侧衣角而已。



高压骤发之际，闻声而来的靛蓝身影乍然于洞口闪现

赶回的温皇身形甫一顿，便已察觉有异，霎时以后发先至的真气拦下雁王身上激发的煞气，并着扇间一道气劲将女童身体一举托起，女童乍然身悬半空，稚嫩脸上还不及流露出恐慌，便已顺势被温皇推送出去。

新的结界倏然张开，将洞口紧紧封上，女童跌坐在洞外软土堆上兀自回不过神来，待反应过来后，惊慌的泪珠已滚落了满脸。

而此时，崖洞内的温雁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洞内火光不安躁跃，映在崖壁上的两人身影也摇摆不定。

静寂中，温皇抑住心思看向雁王，后者在温皇进入后，周身煞气虽然有所收减，但仍挥散不去的阻绝在两人之前，这种无形的隔阂，令温皇心内骤然滋生出一阵紧张，更有绝难一见的不安情绪夹缀在内。

身为智者，本就比常人多了些难以掩饰的通透，任何一方的操之过急都能令情感的微妙平衡不复存在...…便算再如何怅然，事情的发展终是将二人逼至如此地步，诸多思绪凝滞于胸，已构成新的僵局

温皇靛蓝双眸不禁低垂，他知道他是该沉淀心绪，但眼下情形，仍不可避免的让他由内心深处生出强烈的焦灼与谓叹。

温皇的身影顿了顿，原地稍一凝思后，随即便向雁王走去。-----他相信雁王能感知到他的接近；相对于眼前难堪的静默，温皇更想确知的，是别的一些东西；
无视渐起的紧张，带着不欲惊动对方的坚持，温皇从一步一步渐渐接近，到更甚一步的近在咫尺，直到与雁王触手可及。

靛蓝身影最终在雁王面前停驻，挡住了他身后的灼灼火光。

视线并不平视，雁王置身火光的暗处，一身墨衣玄服处于洞内凝滞沉重的暗气压内也毫无违和。整个人看似毫无异常的表像，令温皇紧皱起细挺眉头——毫不在意，往往解释为无法入心。

雁王的鎏金眼眸大多时候都深邃得很，谋虑思局时更像是幽深无波的古井，也像是深难见底的深潭，令常人往往身不由已被其间谋略引导，继而直达深暗沉渊。但温皇却知这双眼眸里所含的并不尽然是沉渊。

而对于自己的接近，那双鎏金眼眸里或会对他若有所思着，观察着，锐利着，或嘲弄着，或随着心情随兴调侃着，或对他的认真也会做出相应的真实的心情回应。

那对于之前已然越界的接触 .....雁王的真正想法会是什么？

若雁王的内心真如现在的漠不在意，那之前他的拒绝何来？含有焦躁的杀厉之气又从何而起?

现下能窥到的途径偏偏被那方长绫尽数遮住，让人无法捕捉一星半点。

意随念转间，温皇右手已然有些急切的抬起，不自禁的去摘取那方长绫，随着他的动作，对面之人的气息蓦地一紧。

温皇心念一动，便再也无法继续，微颤指尖终究在与长绫将触未触之际堪堪停下。

紧张或是因为自己，还是不要再行试探。

温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移转，已然触上雁王干裂发白的唇色，不由身体轻微一震。

面前气场倏然撤去，温皇脚步在雁王面前立时偏转，随后匆匆离去。

雁王凝滞的心情骤然一松，随即却又感觉到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郁袭上心头。

耳听洞外的女童哭声随着温皇好言哄话远去，雁王一人留于寂静昏暗的洞内，不禁长眉紧皱。

此时由内心深处滋生的失落与挹郁，反而尤甚于身上的伤痛。

脑海中的郁燥之感也如影随形缠上，雁王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是深深低了一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悄然打开又合上，有人的脚步重又回转，雁王有些意外的抬头，但风势里有什么温热的物体端到面前，近畔冒着袅袅热气的触知令雁王一怔

“是吾疏忽了，熬了很久的蛇汤，你喝点。” 神蛊温皇的声音有点沙哑，并不复雁王之前听到的清朗，唯有平缓宁定的语气还未曾削减。

雁王动了动唇，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触之温热的汤碗更近，直至凑到自己唇边------对面之人不容回绝的执意，很难拒绝。

雁王抬起手接过，他并不想推拒，他确实渴，而且嗓子痛哑。

但似曾相识的场景无疑触发了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一瞬间心内生起的惴烈不安让人生起迟疑；

及至雁王皱眉将一口热烫汤汁入喉，霎时密林洞内不知名老者的假笑威胁以及尖刺带着火炙温度刺入肋下的一幕冒然于脑海中重现，无比强烈的冲击着似曾缺失一角的记忆空白。

包括老者临死前的愤恨恶毒呛声，以及墨卫公治自于洞主交手后的痛苦的死前挣扎画面，以及抓着他艰难嘶哑的示警声音都在耳边纷杳而来

公治：“雁王....小心！”

沙戈天：“你......听说过宿体...夺魂吗？”

眼见雁王低头间持着汤碗的手突如针扎般一抖，火光下，几星汤液带起倾斜的角度自碗面边缘荡起，对面的温皇虽不解其意，却也迅疾的托住雁王手腕，连同手中之物也一并护持平稳。

“你手腕受伤，还是吾来...."

温皇话语低沉，他一言未了，雁王已抬手摸索着拽下长绫，倏忽间炽烈火光盈目，那双鎏金眼眸在暗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隐忍的避过了光线，不欲言声的在温皇面前阖上。

原本期翼的心情瞬间落坠，话语却尽皆被对面之人的态度堵死在喉间，温皇不禁沉了沉睫羽，转手将碗搁置在石台上。

巨大的失望令他缓缓转身，但欲要离开此处的脚步却显出罕见凝滞，走到洞口时，温皇心里的叹息还未落地，雁王的声音已极低的响起，若不是是温皇惯常熟悉的低沉，几会令他以为是错觉或是心理作祟使然了。

雁王：“抱歉......”

二字入耳，温皇心头一震，却并未回头，也并未出声，只是静待雁王把话说完

雁王：“.......是吾喝不惯此味，能劳你换杯清水吗？”

...崖风停息，洞内静寂，温皇阖了阖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坐于暗处内的雁王神色与平时一般的沉凝平静无有二致，看着温皇，目光也不若适才狠厉，但这样并无异常的雁王却莫名令温皇觉得难过。

“是可以，但你又为何说抱歉？”

“........”

温皇的反问同样的低沉凝涩，雁王不禁一怔，曾几何时，温皇的声音并不是这样的。眼前抑郁的温皇，令雁王不禁心生触动想要辩解，却又偏偏沉默了。

并未等到回答的温皇很慢的叹了口气，然后走了出去。

向中心地点拥至的四面崖风腥冷苦湿，缀着女童偶尔抽噎的泣音令神蛊温皇更加心生寒沉.

他移开目光，藏镜人正阴着脸袖手抱肩站在洞外远处等候。他与狼主二人脚边燃起的那堆炽热篝火，顶端火舌被崖风催送着不住朝上卷起舔舐。狼主千雪孤鸣一脸郁色拿着几串割下来的蛇肉于火旁炙烤，而女童伏在藏镜人身边兀自惊哭，

藏镜人沉着气，见温皇出来便劈头问了一句

“雁王，是丧心病狂到连小孩子都杀的吗？”



“唉，好友。吾相信事出有因。” 温皇的目光移向女童，停了一会，才平缓接道。



“吾要提醒你，那班墨家暗卫可并未放弃寻找雁王。而且雁王是什么样的人，吾也略有耳闻。你最好赶快把手边这个麻烦甩还墨家。”

“嗯…….多谢好友告知。” 神蛊温皇淡然以回。


“你！！！“

眼前的温皇对他与狼主的劝诫始终面无表情，这种情景只让其余的苗疆两人肝火上升，藏镜人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袋，他闭了下眼，语气也沉了声：“神蛊温皇，告诉吾，你到底如何想？”

“尽早离开这里，然后吾会带雁王回神蛊峰亦或还珠楼。” 神蛊温皇一顿回答后，靛蓝眼眸内尽是泠然之光。



“你说什么！”藏镜人语速渐渐加快，“真正的理由呢？你最好别在回避！先前你在附近设下结界,将一班墨卫隔绝在这个区域之外,真当吾不知?”

藏镜人终于按捺不住，他逼视向神蛊温皇，一双紫金混杂的眼眸寒意凛然。

"再敷衍我，吾便进去告诉那个雁王，正有一群墨卫在外面,他伙同他们自行寻路便好!"

"好友,你与吾相交至今,今日又何必一味苦苦相逼?"神蛊温皇的话声遽然冷了起来。

“相逼？我明白告诉你，这不是相逼，是宣告，你不觉得你插手太多，该回去了吗！”

"哈.....”，迎着藏镜人的几欲喷薄怒气，温皇竟也微微冷笑起来，他起手挥了一下羽扇：“如果吾告诉你，现下吾只觉插手得太少太迟呢？"

.........

千雪只觉惊心动魄，但藏镜人的拳头捏得咔咔做响到底也没再拍在温皇身上，而眼前的温皇明明神色沉静，一如平日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千雪偏偏觉得温皇的情绪罕见的到了崩发的临界点，他禁不住着起手冷汗按了按额角，开始拼命找话题插入。

“这里有小孩子，你们两个当着孩子的面是在搞啥！藏仔你先坐下来！！”

"

............

洞内藤蔓将要燃尽，仅余沉灰余烬在雁王脚边明灭。

蛇信般的青烟自灰烬里求活，丝缕上升直至散灭，当仅存的余温消逝，洞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阴湿之息从洞外席卷而至，久年不见天日的寒冷腐蚀之息似是有形之物，从人体外直侵至内里，也极易令人变得如同石雕木塑般的残破僵硬。

等了很久没有温皇身影回转，雁王面无表情的持起汤碗，将里面冰冷至凝结的液体慢慢饮尽。

自己身边的诡谲不解做出合理解析并不难，只是思之太过匪夷所思，那最后的可能便终被自己忽略。现下的被动，是自己太过大意。

洞内残烟飘渺昏暗凝滞也似他与温皇二人之处境。

温皇没有理由留下，留在这里徒然消耗，又无立场介入，拖磨并非是明智之举。他便算不走，藏狼两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用拖的也是会拖走。

而自己便是眼下能立即回返中原，聚齐几大王骨，也未必有很多精通术法之人甘愿开启灭绝之阵供他消解体内邪术。况时间紧迫，便是能够援以臂助的墨家也无法真正做上什么，而凰后，也只能跟在他的残局后落子，还未必能完全收局。

若想得不错，他的结局终似眼前枝藤，燃烬碎骨归于穷途。

雁王鎏金双眸缓慢阖起，碗中液体入喉的冷意与洞内寒意互相杂糅，一时寒得五脏成冰。

兼具绝望的冰冷感觉对他而言本不陌生。早在策天凤离去后，兜转着独守羽国王权八年，每至夜深人静孑然一身时，这感觉雁王便深刻体会。

他本以为自己对此早以麻木，谁知今日却卷土重来的凶猛。而他自诩的坚韧，竟也能在此时脆弱得如此猝不及防。

雁王想着抚上胸口，心脏处被温皇豁破的一角生起闷窒的疼痛，在温皇离去后，生出的剥离感，竟也能让自己品出几分即将溃不成军的绝望。

外面寂静无声，偶尔有崖风吹彻，算算时间，苗疆三人也已应散尽寻找出路了。

趁着夜视之力还未完全丧失，他也该离开，否则在这里停留久了真的会成为一具人体石雕，而后落满灰苔。

雁王如此想着，却仍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当精神和情绪都耗到精疲力尽，他实在需要别的东西来缓冲，哪怕转移注意力。

天意许是听到了期许，洞外断续响起了女童的哼歌声，虽然发音稚嫩，咬字模糊，雁王却仍能听清是首盛行中苗的江南小曲，以前的小妹霓裳不解情为何物时也曾在梅花丛中哼唱过

“仰头看冬梅，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梧子解千年.....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仰头看桐树，桐子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雁王侧目过去，夜眼能及的地方，女童的身影飞速在洞外一晃而过，歌最末那句“梧子解千年..."便悠悠延了音在静寂的崖底飘漾出好远，听来却真似有天魔之音。

.......“那个，吾在洞边捡到了这个，是你的吗？”

女童的头在洞边一探，随后又大胆闪了进来，蹲在地上把手心里一只浑身乌黑的指笛亮给雁王看。

雁王低头看着它，自己的那支墨笛自他从崖上坠下后就不知下落，女童手里的这支样子倒和自己的没有区别，许是自己遗失的，也许不是，但这些都并不重要。

不久前分明还是满脸惧色的孩子面容，现在却对着他眉眼弯弯，兀自开心，其眉目轮廓与月夜下带领他去阴城的小小女童分明一模所刻。

雁王看着女童，极慢的笑了：
“是不是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若给了你，你又能将它吹响吗？”

女童不解的冲雁王眨了眨眼，将笛子放在唇下，鼓足气吹了下去，于是一长冽尖锐的笛声就这么传了出去，在洞外半空悠悠回旋，似极雀鸟啼血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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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20-07-13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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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许是听到了期许，洞外断续响起了女童的哼歌声，虽然发音稚嫩，咬字模糊，雁王却仍能听清是首盛行中苗的江南小曲，以前的小妹霓裳不解情为何物时也曾在梅花丛中哼唱过

“仰头看冬梅，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梧子解千年.....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仰头看桐树，桐子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雁王侧目过去，夜眼能及的地方，女童的身影飞速在洞外一晃而过，歌最末那句“梧子解千年..."便悠悠延了音在静寂的崖底飘漾出好远，听来却真似有天魔之音。

.......“那个，吾在洞边捡到了这个，是你的吗？”

女童的头在洞边一探，随后小小身影又大胆闪了进来，蹲在地上，仰脸把手心里一只浑身乌黑的指笛亮给雁王看。

雁王低头看着它，自他从崖上坠下后，他的墨笛就不知下落，女童手里的这支样子倒和自己的并无区别，许是自己遗失的，也许不是，但这些都并不重要。

不久前分明还是满脸惧色的孩子面容，现在却对着他眉眼弯弯，兀自开心，其眉目轮廓与月夜下带领他去阴城的小小女童分明一模所刻。

雁王看着女童，极慢的笑了

“是不是吾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若给了你，你又能将它吹得响吗？”

女童不解的冲雁王眨了眨眼，将笛子放在唇下，鼓足气吹了下去，于是一长冽尖锐的笛声就这么传了出去，在洞外半空悠悠回旋，似极雀鸟啼血之音。

笛声在崖下回旋长传，初始并无回应，但过了数息后，终有一记哨声在远处长鸣而起，几个数息后，哨音又鸣数声不断，听声音地点判断，吹笛者已愈来愈挨近此地。

笛声短促，接应而鸣，雁王慢慢站起，身着的厚重玄服衣袂于寒瑟崖风中拂起，铺出去的墨色肃杀一如往日，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前任羽国之主早已变得面容冰冷而面无表情。

女童有点诧异的看着原地站立，静静等待着的雁王，心内突生惧意。

她丢下短笛，拔脚跑出洞外，一介孩童肉眼所观，放眼皆是暗阇茫茫，只有先前藏狼两人升起的篝火处尚有些残余火光，她也于四顾中瞥见，远处闪起几点火光，隐约能见多人身影正朝此处极为快速的接近。

这些是什么人？.......

女童下意识捂出几要脱口的惊呼，倒退了几步。

她虽不明所以，却潜意识里能感来者不善。正张惶不安时，一股极大惊悚感突自背后生出，霎时脖颈汗毛乍起，战栗与冰寒感莫可名状的流遍周身，

她一脸惧色回头，发现原本留在洞内的雁王不知何时也已走出，正停立在她身后，火光下，注视向她的鎏金双眸极为暗味深暗，有若危险的噬人深渊。

“你.....你要做什么？”女童害怕至极，连连后退喊了一声，不禁带上哭腔。

雁王目光微沉，并不答话，抬手间极快抚过女童头顶天灵，并着掌下一股狠厉内息强势灌入，女童矮小身体晃了几晃，便软软一头栽倒在地，哼都未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缓缓收回右手，雁王突觉一阵眩晕，他刚阖了阖双眼，身后已有一蓬碎木草叶夹带如刀的风势攻法，随着气极的怒吼一齐劈来。观形辩声，倒正是赶回的苗疆的狼主千雪孤鸣。

“嗯...原来狼主还未离开。”雁王侧身避过，落在狼主身上的目光无波无澜，沉如死水，再出口，话音隐带叹息。

“好啊！要是离开了，还看不到这样精彩的一幕！”

温藏两人争执后，温皇去寻可供药用的材料，而藏镜人则去察看崖底出路，留狼主一人在附近拾柴。听见笛声，他便加速赶回，却仍是救之不及，女童退后哭叫时，他暗叫不好将手执的柴火全用内劲甩过去，也终是差了那么一点。

丝毫之差，不过半步，便阻不了雁王。

自离开海境，千雪孤鸣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雁王，本就对他恶感有加，只是碍着温皇态度，不便发作。

结果甫才碰面，便意想不到的撞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纵使此境充满怪异，但一介小小女童能在他们偶尔看护下坚韧一路存活，实属不易。如今又非是生死关头，雁王问也不问，直接便是动手下杀。他本就信不过雁王，而今日在他眼前亲手击毙幼童，更是天理不容。

救之不及，狼主骤然辟出一刀，刀劲裹挟劲风朝着雁王所在的位置奔袭而去，摧枯拉朽，在地面直直拖出一道十数米的沟痕。但狼主内心尚存一分顾忌，雁王只是定了定身，便轻易躲过了这声势浩大的一招。

残余刀劲撞入其身后丛林之中，树木顿时遍地遭殃。

两人对峙间，气氛宛如死寂。

崖风回旋，一时冷彻透骨，却也令人神思清明

昔日于沙城阴城，小满曾温言软语明示威胁话语，早已昭示血色狌魔殿要应对他的下一步。正如那夜牵丝傀儡在木台上所演的剧目，代表雁王自身的傀儡终会死于三杰围攻之下。

犹记当时他曾言：“你们有这个实力做得到吗？”

——做得到吗？

烂俗的圈套，拙劣的演技，再搭配漏洞百出的布局，完美的诠释何为愚蠢。但就是这样令人生不出奉陪想法的布置，却依然能激化矛盾。

根植于人性中的痴愚，又有谁能全然逃过。

记忆闪逝重映，雁王以眼角瞥过那名了无生息的女童，心里一片冰冷，嘴角却还能罕见的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试探，猜疑，以及……无限放大的恶意。

站在深渊的边缘，呼啸的风歇斯底里、聒噪不停，似是从心底最深处的空洞刮来。一个本应毫无意义的布局，却让他有了顺水推舟的想法。

站在阴影中，雁王转过身，灿金双眸望向不远的狼主，又像是透过他，望向了更远的地方。吐出的音节，满含直白及不加掩饰的危险与凉薄

“吾很好奇，若是动了你，神蛊温皇——会杀吾吗？”

“停！最看不惯的就是像你这样人，我真是为温仔不值！”

感受到对方言辞中的恶意，狼主的手仍是搭在刀柄上，目光不善。作为苗疆三杰中最不着调的那一个，表面看来没心没肺，但要说对藏温的异常反应的来源，他直觉其实差不到哪里去。

他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温仔和眼前这个雁王不适合，都说智者多疑，同样有问题的两个人搁在一起，实在不像能负负得正。

“不值？”

雁王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仔细品鉴了一圈儿。他不急着出手，狼主却是戒备异常，不等雁王有所动作，便已暗自运纳内元。

论武，狼主自认不逊于雁王，但武斗从来都不是只有光明正大的硬碰硬，一个不小心就会阴沟里翻船。

“置身局中，却无自觉。我已经厌烦了解释，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前，一些事终归是难以让人理解。如果想要最好的达成目的，你会发现，任何一丝的善意，都是多余。”

交谈间，雁王或有意或无意觑了眼远处，随即负手站于原处。

用最残毒的手段解决敌人，无关善恶，唯有得失，唯有胜负。至善与至恶，竟是殊途同归。

“你们三人身在血炼谷的消息虽然属实，却也无形中成了魔族诱吾前来的饵。猜忌难以化消，矛盾只会日积月累。若仅仅杀掉一个可能的威胁就令狼主心生不忍，我日后杀一百，屠一千，又当如何。现今局势诡谲莫测，瞬息万变，与其日后种种。不如……“

骤停的话语，在下一瞬尘埃落定。

“——由吾先杀了你们。”

狼主眉角一跳，随雁王话声，升腾沸烈的危机感随之而来，千雪不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笑藏刀。但错落的脚步声也自他身后响起，除此之外，还有愈来愈近的火苗舔过火把顶端轻微噼啪声。

狼主心中暗自一震，这些声音之前他便隐约听到，只是被雁王的话语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随即向后转身，周围竟是围满了带刃的墨卫。

不同于狼主在崖前巨石后暗中窥伺的那次，更近的距离之下，他清晰的注意到更多的细节。这些墨者看似人人带血带伤，风尘仆仆但神情仍是冷肃无比。而这样的神情，他只在最精锐的死士上看过。

而眼前持剑直指自己脖颈的墨卫首领，右手小指都尚缺半截，手上绷带犹自沾着血水，随着崖风滴落身前尘埃。即便如此，他却浑不在意，只满是警告意味的盯视狼主，手里剑光兀自犀利发寒。

“哇，要杀，那我就奉陪！”

被人这样逼上门来，狼主也不打算一退再退。

避开墨卫首领，他的身形快速腾挪，未出鞘的笑藏刀精准敲击在墨者关节处，令周遭诸人手中兵刃难持、纷纷跪倒在地。就在狼主打算解决掉最后几人再专心对付带队首领时，墨卫首领猛然拔刀斩斫过来，这一刀如果劈实，狼主难免会受一点伤。

拔刀险之又险的挡住墨卫首领劈砍，狼主抬高一脚将一名失去战斗力的墨卫踢到了一边。

“靠北啊，你们都是这么残的吗？”

雁王站立一旁，狼主与墨卫激烈对拼，内心却一无所动。冷眼旁观至此，他也觉诧异，究竟是心如劫灰了无余烬，还是又再归置原点，成了一座可吞没一切的噬人深渊。

偏与此时，篝火附近的女童竟动了一下，于地面发出“呜呀........”的一声低吟。

这声音极其微弱，若不仔细倾听，只怕是万万难以察觉。

但千雪仍是耳尖的听到，诧异之下不免惊喜，但同时心也突的一跳，对峙关头无法突破过去，只能仓促中拿眼角余光瞥向雁王。

而雁王对女童的瞬间转头回望，也令千雪的心更往下沉，他本巴望雁王适才没有听到那一声微弱吟声，又起意想女童若能假死多撑些时候，同时又急切盼着温藏两人快些回来，但在这些复杂念头一一闪逝后，狼主突觉脑中突然有若针刺般，惊觉哪里不对。

可是这暗无天日的黑崖，脚下幽微将湮的篝火，地上微弱一息的女童，乍然出现于此的墨卫，心思阴沉叵测的雁王，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

无法判断明晰的怪异感带来突至的恐惧，在惊觉有异时，复杂的感觉便诡异的互相融合渗入全身骨节。

四周崖风彻骨，并着重重寒意，吹袭厚重衣衫，千雪孤鸣细思后,不禁背部冷汗钻出，湿透里衣

不！！！只怕是哪里都不对！！

此想法抢占了全部脑海，关键点却无从捕捉。他定了定神，就这么一转念的功夫，眼角余光瞥见雁王已再度往女童身边走近，没有时间寻本溯源的狼主，武者的本能已然做出应有的反应

“小看千雪孤鸣的代价，是会让你承受不起！万狼啸天绝！”

饱含真元的出手，万狼啸天绝的残影铺天盖地向身周的墨者飞袭而至，刀光如狂风刮雪末，并着暴涨的犀利真气向来敌沾身，刀气直能割肤裂体，墨卫们纷纷趋劈。

一个纵身，后发先至的拦在女童身前，狼主此时也低沉了声，任由眉梢眼角都被冷肃凌厉杀意浸染

“雁王，再往前来，吾手中的刀便要染血了。”

雁王看看站在女童身前，对他持刀严阵以待的狼主，脚步略顿，却也并不显停留。

“我说过，狼主执意救人，就不怕是救一人，而死百人么？。”

“放屁，你杀人是要说个屁道理，这小孩子和你何怨何仇，你非要残杀无辜稚童，就不怕上天有报应？”

短短对话间，两人相距已在十尺之内，前任羽国之主的脚步终于停下，只不过因这一停之故，崖风中传过来的话声也极是凝沉

“她或可怜，或无辜，但吾偏偏是那种宁误杀，也绝不错纵之人-------”

冷风彻骨，这么近的距离下，狼主蓦地惊觉雁王脸色苍白，比起那些受伤失血的墨卫更没血色。脚下土地点点斑斑殷红，沾了不知是他自己还是那些墨卫的血，身后披风裹着重重墨影带着浓重煞气和血腥被崖风带起，几乎化都化不开。

“狼主方才说报应，哈，若有报应.........”

雁王阖起黯金双眸，于一声轻笑后，接续的后话愈能显其寡淡无情。狼主看他偏执入魔样子，手心汗意已湿得能将刀柄围布浸渍，胸腔内的心猛砸至最底，但愈是这样，愈是坚定了自身沸腾杀意

------雁王若是对人性最基本得底线都已失去，便根本不能算人。连同他四周这些带血的死士，也是一样,不配为人。

主意打定，千雪孤鸣杀机顿生。

将刀顺势斜于身前防御，却将刀鞘猛地朝雁王甩去

鉴于地门与海境跟雁王两次交手的经验，狼主此次上手施了回力，刀鞘猛中带巧，咻咻在空中打旋往雁王太阳穴猛砸过去，再趁雁王避让的同时，千雪孤鸣同时突抢到他左近，顺势起刀向雁王身前猛力斩落。



雁王身周顿时被刀风包裹，左近见状不好的墨卫齐声怒喝，附近两把剑并几枝远发先至的急速弩箭都朝狼主身侧飞至，狼主只视如不见，不管不顾，近身将刀锋并成一片雪光发狠向雁王左肩劈下，但值此逼命时分，雁王目光反不似之前清明，神情也略带恍惚，虽霎时清明又现，堪能折身险险避过砍势，但身上的反应却也终究慢上半拍。笑藏刀趁机变砍为刺，带着汹汹声威及光影，狼主下手竟是绝不容情。

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嗤响，笑藏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雁王体内，顿时殷红血花四溅，刀体后劲奇大穿透雁王左肩肩胛，以致刃尖冲出亦从雁王后背墨衣玄服中透出染血一截。

乍然受创，雁王呼吸免不了一屏，但沉眸间尚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擒住狼主手腕，反手扭绞，迫使狼主松手弃刀。随着错骨的“咔然”脆响，雁王另一掌中的暗藏内劲，也径自拍向狼主前胸，随着这股势无可挡的力道威压，狼主还未叫出一声不好，整个身体都已被雁王震得向后飞退，

------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无巧不巧躲过了墨卫击来的剑刃及弩箭，只能于心里暗叫一声侥幸。

人还未曾着地，雁王暗藏的掌劲已陡然于体内爆开，狼主不由得喉中一股腥甜欲涌，待到落地，身体被坚硬地面反弹，猝不及防的，狼主的一口血终于也呕了出去。

伏在地面上，一时狼主耳边只余喧嚣风声。

胸口闷窒得几欲死去，脑中不住嗡鸣做响，眼前全是昏黑，身周发生了什么，是否有什么人经过身边，狼主皆无法感知。

感官已失灵顿的当下，唯有理智还尚留一线清明，

狼主突然迷迷糊糊想到，墨卫此时若对他下手，真是轻而易举的便能交代掉他一条性命。自身宝刀无坚不摧，豁入雁王体内极深，便算不能至雁王死地，也算给雁王重创了。按理那班墨卫早该来将他千刀万剐才对，怎么还未有人对他动手？

掀开沉重的眼皮，千雪孤鸣疑惑中勉力将眼睁开一线，

却万万不曾想到，四野早已空旷无一人，那批墨卫，包括雁王早就不知去向，便如同从未曾来过。

身畔唯有冰冷崖风自低空交错锡过隙，原本趴卧在地面的女童也不见踪影，在地面原处空余凌乱错落的脚印，向另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延伸，黏着尘泥，掩覆住重重血迹。

过了好一会，狼主蓄起了力气，他摇摇晃晃往起撑持，眼望着无人四周，突觉这波谲云诡的黑暗崖底，每一寸地潜藏着不可测的危机，连空气中都透着股怪异及死气，有若催命的无常之鬼即将来至。

从怀里掏出治伤的丸药，狼主还未待吞服，便猛听得从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厉声喝问，内含气势雄沉的真元，倒正是藏镜人的声音：“是谁在那里?！出来！”

藏仔是在和谁说话？难道和墨卫撞上了吗？

但任狼主用尽目力，模糊视线也只能在少顷后，勉强辨认出藏镜人往这急奔的身影，随着更远处乍起鲛光的若隐若现，狼主的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突地一松。

夭寿喔，他们还来得真晚。但总算来了。

此念一经生出，半往起身的狼主力气用大了些，不禁又是一口伤血从嘴边涌出，落染于身上衣袍，形成道道血迹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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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nie56a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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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4)

15樓發表於: 2020-07-13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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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头避尾的宵小之徒，出来。”



随怒喝中的无俦掌功劈出，地面飞沙石走，使人进退两难，如撞风墙，挨得最近的黑影纵再趋身急避，也被爆冲而至的怒潮掀得下盘不稳，几步趔趄之下，已被藏镜人窥到隐身踪迹。一时藏镜人横眉倒竖，紫金眸内桀骜战意如潮，逼向露出头尾的人，照其罩巾面门一掌拍出。



身属殿后的墨家暗卫之一，人虽被逼得慌乱一瞬，却也能即时镇定，闪身动作反应还算灵活机动，但闪身进退、腾挪之间又怎能脱出藏镜人的控制，五招才过，四周恢复死寂却始终避不开藏镜人的掌风范围，应对愈发难以为继，堪堪被逼至穷途，就耳闻凌厉浑厚的掌劲挟带怒意劈至他头顶不及数寸，也唯有闭目待死，却未料那掌在挨临百会穴的霎那硬生生悬停未落，暂留了他一丝生机。

耳边，藏镜人沉声喝问，杀气几能逼入发肤：“再问一遍，你们是何来历，现下又意欲何为?”



墨卫深吸一口气，万料不到除了苗疆王爷千雪孤鸣拦阻外，在外还和煞神狭路相遇，几步脱离不得便被拦阻在外围。主令虽对他们下令，说一旦接应到雁王上官鸿信，便从速撤出此地。

但其它内情尚不及听说，且墨家虽能与神蛊温皇暂且以同盟关系定义，但对另外两名凶神可绝无瓜葛，敌友关系尚不明朗下，又临逼命猝变，敌友关系尚不明朗，亦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沉默攥拳咬牙。



而暗寂阇野空里，此时偏突兀传来一名老者之声。

“是何来历？不若由老夫告诉你。墨家如今已贵为吾境同盟，雁王更是答允我们，暗中里应外合。而今法阵在中，尽灭外人又有何难？“

声音苍劲雄浑，又淬了冰冷无情之感，崖风拂经人身，本易催生凄冷无着之感，这话声甫一入耳，两人便觉身周温度更又直降几度。



这声音？强敌乍然出现，不仅激起苗疆战神的斗志，更能因这记忆犹新的声音思及前不久被困结界的经历，藏镜人眼神立变凌厉，风势将他披风嚣张翻扬，沛元暗蓄气势，含威向声音来处冷斥：“是你！当初困吾在幻境中的那人！”



“你胡说，墨家未曾……”与此同时，在藏镜人掌下被制的墨卫也变了脸色，他想起了什么，浑身发抖，未忘抬项冲那声音厉声反驳，但还未及将话语吐尽，脸部神情已是一阵扭曲，厚实魁梧身体脱出藏镜人掌控，软软向一边歪去，就此再无声息。



“嗯？”

发觉情况不妙的藏镜人翻掌如电，两指并至快速按过他颈脖经脉，却是心内暗生震撼，这人刚才还活跃有力的生命竟在转瞬间消失彻底，不过数秒便匿消得无声无息。

他心内生警，甩开墨卫尸身，目光谨慎审查四周暗影，耳摸捕捉空气里擦过来的若有若无的异样微响。

以自己过人敏锐感官，都未曾听到有暗器破空迹象，而他们身畔更无人偷袭，这名功力尚算不差的“墨家”武者在他眼皮底下死得不明不白，未免也太过耸人听闻

但脑内的不解也只是这思路几转间的未及回寰，略做思忖之下，藏镜人周身气息立时冷寒如冰，宽厚的手掌亦在身侧攥紧了。

“魔族！是咒术吗？”藏镜人语出酷寒。



“擅自揣测的墨家人，雁王阁下只怕不需要，多话的人在魔界更是住口的好。”

另一道声音随炎悠悠响起，听来温若春风拂面，细雨润物，令人极易跟随它话声沉醉。，藏镜人英眉紧蹙，搜寻记忆，终忆起这深具感染力的声音，也曾在林地中响起，自称是神蛊温皇的朋友，目光一记展扇之声“唰”的响在半空中，迎流动而来，尚伴着淡淡的桃花香，却有散不开的愉悦在阴冷空气内中有若毒罂栗般洇开：“藏镜人，做为钓神蛊温皇的诱饵，你和千雪孤鸣一直做得很好。”



早有的疑感被证实，藏镜人的心猛然下沉，却还强捺住怒火，当前仍以厘清魔族动机为要，

“无耻肖小，你为何要一心除去神蛊温皇？”



一阵风息又来，崖谷本就宽广空阔，四面八方的风经由密集狭道涌入，再经此地势化成隐形的风谷。如此，那声悠悠轻叹就被传得格外悠长带着回响，竟有无处不在的错觉。

簇簇片片深亮火光骤然在通道西面亮起，在大群魔兵簇拥下，萧冥桃翩翩然漫步而出，他穿扮仍如藏镜人初时在山谷看到的洒脱模样，笑颜温文儒秀，一双桃花眼顾盼斜飞神采若华，单手仍持着桃花扇，头束长巾，通身儒雅书生的做派，在这邪恶地貌与手持尖刃长刀的魔兵中并不相同，却又无比自然。



不好！千雪现在何处？瞥见强敌群伺，困在血炼谷中的藏镜人心念电转，脑海内下意识想的仍是落单的千雪孤鸣，再思及那个未知是友是敌的雁王，一颗心沉重更甚。



许是出于多年里，情谊纠葛甚多的三人本就存在的天然羁绊，藏镜人始终心神不宁，以致他比去探路的温皇先一步回转，若敌人全在他此处，他反倒放心。但此时这种如被群蛇环伺的危机临近感仍冲击得他倒吸凉气。

这些魔兵，出现时如鬼似魅般的身法，遮掩不清的五官，无从捕捉的针对目的，就如同在这地域里自然滋生的毒物，无比适应黑暗，适应随时随地的杀戮。



虽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带兵多年的战将出身的藏镜人，仍是精准找到其中关键。



在洞内要他们诱出温皇的那名老者人虽出声，却闻声却不见人，要么是藏匿一边静观事态，以备需要时出手，要么是分出人手对付千雪或温皇无疑。



那谁又能是他们的目标？



藏镜人心里迅速闪过一身玄赤暗纹服袍的雁王身影，但随即，靓蓝衣冠羽扇的神蛊温皇反而更清晰的替代了雁王，在藏镜人脑海内久停不去。



难道是神蛊温皇？



“你们的目标是神蛊温皇还是墨家？”藏镜人沉声而问，可开山裂碑的双拳已是捏出一把冷汗。



“暧呀，可不敢这样说。雁王说起来还是在下的合作者，吾焉能对他做些什么。至于神蛊温皇，其实在下也是真心要做一个东道以礼招待外客的，若非意外，本无意强留尔等，但事既发展至此，很多事吾也是做不得主了，只能走之观之，无奈得很啊。”

萧冥桃挑动唇角笑了一声，手中桃扇挥得缓慢，语气听似真心嗟叹，只可惜那双眼晦莫如深，实不是一个能有转寰的模样。



“住口！萧冥桃！神蛊温皇还轮不到你惦记！”



藏镜人怒意凛冽，此时更不打话，双掌蓄势往胸前一引，一指凝力自天，一汇厚地绵延，运内力并纳天地阴阳，气若奔走风雷，一息间挟起万丈声威。谷内瞬时雷鸣彻响，掌劲如浩瀚海啸奔腾怒贯袭向魔兵敌众。万钧之势更是直指萧冥桃，力求一招撼敌。





萧冥桃笑容分毫未减，却是早有准备，奇诡无比绕过掌浪袭盖范围，待脚下一稳，便笑吟吟续桃扇展开在手中扇动，望向藏镜人的目光甚至带上些许同情。倒是他身后的魔兵拦不住这一击向后飞退不已，甚至近距离的功力稍弱者有数人被震昏意识，口中鲜血流溢。



藏镜人傲然攥拳，警惕未失的冷视四周，面沉似铁的他，利用这空隙，感知了四周众魔兵的呼吸及吐纳，揣测着在场者的功力深厚。而反馈过来的信息无比清晰的告知他，面前的魔兵里，并无适才出声便即杀人的老者。



心忧千雪孤鸣的藏镜人再不犹豫，眸寒如酷冬，抬手带起凛冽掌风，脚步接连不停绕过数人，直往千雪所在直冲而去，他并非不忌惮黑暗中的阴影，也非不留心萧冥桃，

适才他也分明看到无坚不催的掌风在堪堪沾及萧冥桃之际，那白衣桃扇的男人的身影在这空间有若鬼魅般扭曲几度，便使得引以为傲的飞瀑怒潮失去了作用。



“唉呀，壮士可是去找你的同伴吗？ ”

萧冥桃的叹息悠悠在几步距离开外响起。：“不才料他必无生命之危，不若你我多聊几句如何？比如你最想知道的，为何我单单要和他们二人过不去呢？”



他说的是温皇及墨家？

藏镜人下盘一个急刹，硬生生停住前冲的脚步，却并非因为对方意图明显问话，只是他突觉汗毛洞悚，在萧冥桃话声出口那一瞬间，一股足令任何人战栗的强大压迫感突从后方某处传来，其无与伦比得威压气势形若厚重实物向他逼来，令他不得不急速回身全力而对。不想肉眼却见到现实里绝不可能发生得一幕：

魔界王者千年烛龙元邪皇的背影赫然在萧冥桃身后倏然出现，其觑来之绿眸浸渍过无数峥嵘时光，远比半年前幽深睿智。先是睥睨冷觑，而后幻影消隐无踪，在如此暗的崖下宽域，藏镜人只来得及捕捉那王者赤色嚣狂战袍一角,如同留存眼内的最后一抹碎影残片。

然当藏镜人攥拳定睛再观时，附近除了默不作声重又集拢的魔兵，哪里又有什么其它人在？



萧冥桃仍是那幅胜似闲庭的公子哥派头，手中桃扇摇开，一阵隐隐香风而来，藏镜人下意识屏息，

“阁下不必防心过重，我实无伤人之意。”萧冥桃窥他脸色，意有别指的道



“哈，虽无伤人意，却有纵虎心，萧冥桃，你说是也不是？”



随一声似嘲实蔑的轻笑，神蛊温皇的清朗话声亦自来路幽暗处响起，但随着他一双靴底踏出斜径，其腰间鲛光，煌煌光焰顿时映亮山石四壁，亦将魔兵群内照彻，顿时吸引了在场人的全数目光。

萧冥桃心中也是暗自一凛。他此次前来，本就打定主意来会那位看似无恙，实则已是危若悬卵的雁王，但世事有意料不到之处，便总有意料不到之人。竟不知神蛊温皇为何是从他们后方而至，偏无形与重围边缘再度回头的藏镜人一前一后，方位恰成合杀之势。

但他偏偏又觉不出可疑，拿话拦阻藏镜人者，恰是他本人。

而其它魔兵却不明他此时的戒备与提防，他们借光窥得远处有靛蓝华服一抹，持扇翩然而来，于阇暗血腥杀意皆甚嚣尘上的深域内，悠然快步若行于毒瘴迷雾，枯骨冷烬之下，纵在诡谲死息之地，仍显出智者知死识生，天机皆掌的莫测危险。

萧冥桃深吸一口气，面上仍做闲常，只注视人的目光明显流露出几分复杂，他身为智者，此时唯觉矛盾，神蛊温皇在他眼里像是无从下手的难解谜题，他被他吸引的一方面是想真正透析此人。一个明明拥有可予人以生机与希望的能力，但这有限的功用与这具看着无可挑剔的皮囊本身的弃世冷感无情漠然厌倦相比，又无比薄弱矛盾，令人有与其指望他来渡世，倒可能真借此机会灭世，方才符他心意，合他痛快。



唉，人呐，怎会如此矛盾。距离已近，萧冥桃迎对神蛊温皇扫过来的犀利冷慑目光，不禁为之苦笑了

“先生久见了，别来无恙？”

“神蛊温皇！”

见神蛊温皇前来，被魔兵分隔开的藏镜人也即刻扬声。神蛊温皇亦偏转了头，和藏镜人为之凝目的霎那，一双靛蓝眼眸与对面的紫金双瞳无比默契得彼此对接。

画面在那一刻宛若定格，分秒似被无限拖长，又快得恍若什么都未及发生，

就此达成了共识一般，藏镜人毅然决然转身，向住地方向急行，磅礴气劲在他脚下爆开，震慑住左右魔兵，连带身后黑色披风长嚣起烈烈峥风，甚硝烟尘之上。





“现在，也该谈谈你我的事了，萧冥桃。”



目送藏镜人离开，神蛊温皇回身对上萧冥桃，话音出人意料的平缓，掌内羽扇轻挥慢摇，萧冥桃眼尖，立即瞄到这人扇面上分明还带了一层淡薄若烟又若水银流走的真气。

想起这人昔日三途蛊灭尽中原群雄的狠厉，萧冥桃暗暗打鼓，作手势阻住欲围拢上前的魔兵，并向后作了后撤数米的手势。



神蛊温皇对眼前人的小动作只若不见，只是此时，还珠楼主面上也平添了几分沉着冷硬之色。

“吾近日无事时在想，以九界之深袤，妖物邪祟泛众，而摄魂驱灵之术，早已有之。

远有东瀛炎魔者，摄灵后，附体之人封闭五识，躯体只供魔物驱使，意识如痴如盲，毫无反抗之能。近有你们的旧识，应龙师，以摄魂术强行操控从者意识，轻可令活物为用，重则可操令死灵为战。在这种术法下，被控之人往往可成为杀人机器，哪怕千里而行，也终是一只牵线傀儡，难逃算计。

“而你族中人，因独赋异术精通此法，却也因此友族见弃，天地不容，若非你这支脉逃亡途中寻得桃源，你们这支也便亡了。萧冥桃你说，吾的推测中者有几分?”



“哈哈，......先生突然出语惊人，实在令小人惶恐。”

萧冥桃早已持扇在手，听完还能展扇哈哈笑了一声，只一张净面比之前还偏白了数分，笑涡的纹路又深了些许。

“先生有言，便直说吧.”

”直说吗？”

神蛊温皇目光如厉电，往萧冥桃脸上横扫过去，启唇语出如寒冰，

“哈，那温皇倒对你族真有一问，尔等是否是铁心对雁王上官鸿信下手了？”

！！！

萧冥桃一惊，手震了震，指间的桃扇便有点拿捏不稳，温皇说的对象，不是指你，既非吾，也非他，非指个别人，却偏偏是“族！”

他一时呼吸为之屏，耳边自己心跳搏动声无比清晰。









身后魔兵欲行阻拦的喊杀声再度拥来，藏镜人不理不顾，径向千雪孤鸣的所在疾奔而去。山岩暗壁在他眼里都如倒影疾退，双掌翻扬，强力冲劲释出，脚下片刻不停，一路疾奔，视线动荡颠簸，苗疆战神亦将心急冒跳的名字，脱口而出

“千雪，你要等吾！”



“外界人，你往哪里去?”

石崖转角处，冷酷雄浑话语阴沉响起，当初困他与千雪孤鸣为饵，血炼谷缘由的始作俑者，令藏镜人为之难安的声音的主人手持利剑，至此也终于现身。



“是你！终于决定拿命作代价，来向吾藏镜人赎罪吗？”



藏镜人内劲凝聚在手，踏足拉开弓步。势道雄浑，随即脚起膝随、肘撞拳击，如天罗地网袭向那人周身，刚猛狠绝，快至残影，莫说来人本就强敌，单凭他设计陷害自己和千雪一事，就绝不能放过，故而招招自出手就不留余地。

“千雪孤鸣在哪里?”

藏镜人声色俱戾沉沉开口，气浪掀荡方圆几里。霎时撼石颤地，飞沙走石，搅乱一片昏冥。那老者面巾后裸露出一双冷眼，倨傲姿态，皆为自己所厌恶。遂不再停于浮表的交接，运功将掀天之招猛然贯地，无数拳劲由下蹿起，一路直冲他而去。

“怒潮——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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