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5.04 【默競】如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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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qing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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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92)

樓主發表於: 2015-05-04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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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 【默競】如夢令

第一夢雲深不知處

北競王聰慧過人，人盡皆知。
北競王幽默善辯，人盡皆知。
北競王傲骨嶙峋……好像沒有幾個人知道。
野心不可顯山露水，傲氣不可鋒芒逼。外人所知，天闕政變，苗王遇害，喜妃自盡，繼任苗王的小弟受到父母雙亡的刺激一病不起。外人所不知，金貴藥材如流水一般往年幼體弱的競日孤鳴寢宮中送的同時，他費盡心機打探的情報就用密文寫在藥碗之下。
王族血案真相如何，九歲的他已經了然於心。
而後，就是長達三十年的如履薄冰韜光養晦，在仇人的庇蔭下生活。
他要用半生去布一場局，你害我父母、奪取王權，我定要君臨天下，給你看看。
只是體弱多病可以裝，不務正業可以裝，沉迷聲色可以裝，競日孤鳴唯一不願偽裝的是他的智商。因為他想要的從來不僅僅是偏安苟活。
而神奕子是這般驕傲的北競王，遇上的第一個讓他驕傲不起來的人。
神奕子與競日孤鳴初次相見的時日，北京王府的花未全開，院落中的落葉花瓣被成堆掃起埋在花下，如同一切被悄然遺忘的犧牲和死亡。來客的目光掠過金碧輝煌的正殿，在這位年輕北疆王爺的身上停留片刻，規矩地欠身行禮，上前在棋盤對面坐下。
神奕子，毫無懸念的化名，毫不遮掩的自負。
衣袍與棋桌沙沙摩擦的聲音，好像風吹竹葉。這個並不年長他許多的神秘來客有著超乎年齡的優雅沉穩，不同于王孫公子的英貴之氣，亦不似書生才子的溫潤如玉，雖化名不掩自傲，舉止間仍是禮數周全，風華內斂。
開局，落子。
白子本是偏安一隅，從容周旋，中盤之後忽如千軍萬馬，突圍廝殺，兵行險招，幾度陷黑子于傾危，若非競日孤鳴絞盡心智，江山傾頹就在頃刻之間。
行至終局，競日孤鳴方覺汗透浹背，方才他若掉以輕心，此時會是更加狼狽。但他到底還是敗了——他領一先，和盤作收，按規則當奉白子為勝。
飲敗的北競王卻是激動非常——能下出這樣一盤妙手的人，必能懂他韜光養晦的隱忍和一朝化龍的野心，何況又有遠瞻全域的見地和設局排策智計。何況這般年紀能有如此心機又如此穩重，人生閱歷必不簡單。
侵染過血火之災的他，對於相似的人，嗅覺總是格外靈敏。
他想結交神奕子。
“先生妙招，小王拜服。敢問先生現居何處，小王擇日拜訪，將金碑奉於貴府——”
“吾來此處，並不為金碑。”神奕子抬頭，清寒凜冽的雙眸正對上北競王略顯拘謹的雙瞳，“北競王爺欲結交吾，又清楚自己究竟是為何麼？”
是棋逢對手，路遇賢才，想要收作帳中謀士，為日後大局再添一個籌碼，還是希望當一個棋友知己，不來自王族明察暗訪，不用處處戒備留心？
競日孤鳴怔在當場，神奕子亦沒有給他太多反應時間，言畢便飄然而去。
而競日孤鳴他分明看清了年輕的神奕子拂袖離去之前，如覆霜雪的眉眼中流露的一絲失望。
失望只因有過期待，而神奕子，你曾對小王有過怎樣的期待？
一霎孤鴻飛遠，雲深不知處。

第二夢孤鴻不可追

競日孤鳴看到《羽國志異》便知道那個人是他。奇謀險招，用兵如鬼，戰火連天，江山轉瞬。從當年那一局裡推敲揣摩，有這般實力並不奇怪。更讓他在意的是策天鳳的另一個身份——墨家钜子，並且是曾經收過徒弟的墨家钜子，以及現在正在磨練一個傳人的墨家钜子。
算來當年初見，是他巡迴九界，途徑苗疆，參與金碑開局，只能算順便。二十年前那場邂逅本不在計畫之內，所以來得隨意，去得果斷，羽國的那一位至少曾經被選中過，而他居然一開始就被判定出局。

懷著一種不清道不明的思緒，也為了提防日後可能的對手，競日孤鳴佈局的時候特別留心俏如來的一舉一動。那個別人口中的少年英才，于他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孩子，稚嫩、天真，靈魔之戰破綻百出，天書之局一葉障目，勉強算個江湖中人，所履卻非血火之途，瀝不出他這般鋒利眉目。唉，真不知那個人為何會選他。
人在心裡吊著一口氣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看低自己的對手，對競日孤鳴而言，只有神奕子可以逃出這個定律。
雖然他現在已經更名作孤鴻寄語默蒼離。
“神奕子真是起得最隨便的一個化名啊。”
“應付你一人足夠了，北競王爺。”
“北競王爺”，記憶中只有默蒼離這麼稱呼過他，而神奕子這個曇花一現的化名，姑且也算是他的專屬。時隔廿載，兩人在樹叢中再次相會時，也是這般有禮有節的開場寒暄，卻再不能和當年一般和局作收——競日孤鳴苦心經營三十年的王權之爭，那個人終於成為了最致命的變數。默蒼離不緊不慢地列出他的破綻，如同當年落子輕點，一步步吞噬黑子的腹地。
彼時魔世尚未開啟，默蒼離尚可繼續做他的幕後閒人，不論此局以破會給這個苗疆王爺的人生帶來多大震動，他破局的姿態與言語仍算是優雅從容，居高臨下卻不盛氣淩人。
“小王十分好奇，若是俏如來犯了如此致命的錯誤，先生會怎樣？”
“俏如來不會。”
“先生對徒兒的能力未免太過自信。”
“吾不是說他不會露破綻。”
末句微妙的加快了語速，細微的情緒流動一閃而過，聽得北競王心頭一凜，默蒼離面容不辨悲喜，只是眸光冷冽，一如當年。
——他不會謀害親友，篡權奪位，不擇手段。
智者交談，語不道破，競日孤鳴心下已是了然。
也不必多問自己當年為何被判定出局。
北競王抱拳一揖，敗了一局，仍是保持王族風度，只將話題一轉：“可惜了，羽國風光，小王也曾心嚮往之。”
然而縱使有緣一訪書中聖地，也不可能與策天鳳同行一程。
“禽首孤狼，終究為敵。請。”
風吹樹葉簌簌而起，不知何處群鳥驚飛，配合這一場告別。

第三夢青山遮不住

九龍天書的局勢走向了任何一人的預料之外，魔世開啟，威脅中苗，時值苗疆內亂，競日孤鳴自顧不暇，故而借兵與中原領導者默蒼離指揮，聯軍抗魔，同盟合力。
世人卻不知，默蒼離與競日孤鳴的合作並不止於此。

“關外白酒，酒味極好，惜少芳冽之氣，用犀角杯盛之而飲，最是醇美。”競日孤鳴並指一推，杯中瀲灩呈于遠道而來的合作者眼前，“默先生難得來苗疆一趟，讓孤王一盡地主之誼如何？”
默蒼離興致缺缺，此地一行目的已成，借兵合作，恫嚇威脅原是不必要用的話術，競日孤鳴沒有不答應合作的理由，偏要在公堂之上營造出一番劍拔弩張的假像，好叫人知道他面上壁壘不畏唇舌淬毒，自有威儀不減泱泱國風。
矯情得很，默蒼離倒也樂意配合——心下早有決定、面上佯作不知，戲份做足、有來有往，正可當做未來某個計畫的預演。
反正不管現下將來，他都是占上風的那一個。
苗疆新君展現了身經百戰的經驗和氣度超群的個人涵養，殿堂之下的私人空間裡，猶是這般不卑不亢，只作不見方才硝煙。
話術是默蒼離手中利刃，君子藏鋒，利刃針對強敵，某種程度看來，亦可視為殊榮一件。
默蒼離眼波掠過杯中芳冽，淡然反問：“這金殿高簷，便是王爺為自己所尋的最佳容器？”
簷頭嘲風遙望翻卷重雲，狐衾擋不住宮闕深寒，默蒼離的目光一如往常地凝著寒意，如同早春積雪，並不似交鋒時那般凜冽逼人，卻也令權謀心術之下的外殼之下靈魂如酒水輕輕一蕩。
“不過都是偽裝。”
空勞設計，白費匠心，默蒼離一向不喜這般矯飾，如同不喜他被一語揭穿的層層面具。
“先生當真這麼厭惡孤王，連這一杯酒也不屑同飲？” 競日孤鳴不意外默蒼離這般冷淡反應，只自斟一口，輕聲說道，“某些方面，我們是一樣的人啊。”
不計代價，不畏犧牲，不拘道義。對立陣營裡的兩個人，才能成為最默契的合作者。競日孤鳴突然有些感謝魔世，若否，他恐怕一輩子都沒有說出這句話的機會。
“若是順利，先生也沒有多少時日好活了。先生不喜孤王作偽，那這一杯誠心相送，就當做為踐行吧，神奕子。”
當年金碑開局無能挽留，今日魔世之亂一程相送，競日孤鳴將神奕子的名字念得分外鄭重，也不管通透智高如默蒼離是不是能從中窺破他這綿延了二十年的心意，兀自飲下了一杯白酒，清冷的液體汩汩地流入胃裡，在這將晚未晚的深秋，有那麼一點往生赴死不顧一切的意味。
然而不顧一切，縱酒長歌，哪一項對哪一個人，都是不可得的奢求。

“王爺沒有其他的話要說？”競日孤鳴最不喜默蒼離這般不著悲歡的模樣，二十年前神奕子年歲尚淺，北競王尚能捕捉一絲情感流動，如今這般揚眉平視，目光相接，仍是無從知曉他期待的是什麼答案。
一番話在唇邊流連了許久又咽了回去，競日孤鳴只得挑了一句最無關緊要的：“孤王還有貴客在先生那裡叨擾，幾時可見她們回來？”
憶無心和姚金池在北競王府消失不見，能看透佈局救走他們也只有默蒼離，而競日孤鳴弑親奪權的陰謀敗露，就算默蒼離肯放，她們也未必願意回來。
“王爺就沒想過，吾為什麼救她們嗎？”
“……先生是為了……”競日孤鳴才發覺自己一直漏了這一環，默蒼離不做毫無意義的事情。自己不經意的一問，引出一個根本未曾預料到的答案。
——他是為了我。
“該回來時，她們自會歸來。希望屆時，王爺已經看清自己。”
默蒼離上前一步，在競日孤鳴驚異的目光下接過犀角杯，仰首將杯中醇酒一飲而盡，手腕一轉，已是空空如也的杯身傾于苗疆王者之前。
“這杯酒，該蒼離為王爺踐行才是。”

第四夢翠華寂無蹤

他們的最後一面在天擎峽，劇本沒有事先寫好，不妨礙競日孤鳴做他的最佳配角。謝幕之後默蒼離回到琉璃樹下，看著豔豔灼灼的血紅，很像金碑開局那年北競王宴請參賽賓客時，後花園開得正盛的桂葉銀紅。
年過雙十的神奕子看見北競王籠在豹紋鑲邊翻毛斗篷中，對著滿目繁華笑得完美無缺，如柳梢枝頭初明月。
他想起上一次見面，競日孤鳴曾經問他:“某些方面，我們不是一樣的人麼。”
是，你說的每個字都沒錯。
正因如此，蒼離才合該去死。

魔世退兵在默蒼離死後次年的深冬。
幾多波折，終究還是順著默蒼離的心願收場了。俏如來傳了封信過來，競日孤鳴起身去了正氣山莊。一年前他們有過約定，競日孤鳴繼續派鐵軍衛幫助中原對抗魔世，條件是在默蒼離下葬前，他要來見最後一面。
扶靈而來之人衣色縞素如雪，身後沒有招魂的白幡，沒有長長的靈隊，只有一具白綾裹覆的棺，卻是英氣奕奕，眼神堅定，競日孤鳴地想著，舉手投足間像成這個樣子，不愧是他親自選擇和調教的徒弟。
俏如來走上前來，卻是競日孤鳴先開的口：“他的頭找到了麼？”
俏如來語氣淡淡：“師尊生前交代過，不用去找。”
一年前弑師懸首，誘敵後默蒼離的頭顱便不知所蹤。他用自己的命織了一張大網，魔世眾兵，中原群眾，摯友，徒弟，曾經的對手，還有他自己，皆在其中。
身首異處，魂分兩地，默蒼離，對自己當真無情到了極致。
“不舉行葬禮？”
“墨家節葬。”
“葬在哪裡？”
一年過去，中原人對默蒼離這個名字仍是諱莫如深，原因他們二人心照不宣。
“尋一處無人之地，立一個無字之碑。師尊不在乎歸身何處，只說不想被打擾。”
對自己的身後事，倒真是隨便得很。
“還有什麼話交代孤王嗎。”
俏如來從袖中取出一小串晶瑩剔透的物事：“師尊每犧牲一個人，就會掛上一串琉璃。最後這串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但琉璃樹已毀，如今是掛不上了。送給王爺做紀念吧。”
琉璃和一淨素白一通反射著冬日的陽光，炫目得刺眼，有雪花落在競日孤鳴的眼睫上，融成淚水一般溫柔的光澤。
“那孤王便收下了。”
“師尊平生所願，不過止戈渡世，天下太平。此次中魔大戰有勞苗王協助。中苗和平能維持多久，就看苗王誠意如何了。”俏如來目光清冽疏離，每個字卻似皆有弦外之音。
攢著琉璃串的手力道不由重了幾分。果然是默蒼離，一生機關算盡的人，又怎麼會不把這點算進去，聲名和性命都可以不要，這一點籌碼當然也要利用殆盡。

尾聲

競日孤鳴常常做這樣的夢。
金碑開局的最強勁的對局者拂袖離去，魔世之亂裡中原首智消失於旌旗的獵獵聲響，高冠束帶的“陰謀家”于天擎峽上決絕轉身，每一次他的離開，腳步聲都踩著夢中人隱秘的心跳，聚在他身上的光破碎成萬千燈火。
而後競日孤鳴睜眼，看到頭頂單薄的帳幔垂下，蕭瑟黑夜，夜風穿堂，有如嗚咽。

“王爺欲結交吾，是為了什麼？”
“希望屆時，王爺已經看清自己。”
“這一杯，該蒼離為王爺踐行才是。”

原來他早就看穿。
佈局之前曾試圖拯救，佈局之時亦埋下伏筆。然而等到他察覺時，一切已經失去了意義。
退位之後暫居的小地不比王宮富麗堂皇和周全，即使他半夜醒來，也不會有侍女衣裙掃過地面的聲音響起。姚金池顧念著舊情，偶爾會來此處探望，但不至留下過夜。這些競日孤鳴早已經習慣，外人口中已經伏誅的前任苗王，原也不需要這些。
指尖觸到枕下那串琉璃，戴著清寒的霜意。
前幾日裡金池來看他時說過，自魔世平亂至今，已經有七年了吧？
天邊血紅邪月已消失不見，王府的桂葉銀紅該是曆過又一輪榮枯，江湖那個陰魂不散的人的某個姓名沒了蹤跡。
琉璃所系心事，亦再未有第二人知。

-完-

葉清眉 20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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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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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6)

1樓發表於: 2015-07-10 00:3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哈哈！失蹤幾乎半年，期間斷斷續續偶爾上來，總會特別留意作者大的文
每個同人文作者的文章，都有專屬於他們的魅力

但作者大你的文，總是叫我中毒最深啊
你的筆觸用詞特別吸引我(￣▽￣)ノ

「策天鳳?或許現在該喚你為默蒼離。」有著異色雙瞳的少女，朝著眼前一身墨綠衣裝的人影嫣然一笑。打開手中的紙傘，替兩人遮去不停落下的皚皚白雪，「不管是哪個稱號，你僅需記得一件事，我啊是來阻止你的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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