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4 [商清逸X綺寮怨]來生 48 171F更|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7.04 [商清逸X綺寮怨]來生 48 171F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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滌夢竹

隱居噗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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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06)

150樓發表於: 2021-10-10 18:1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引用
引用第148樓月魔于2021-10-09 09:19發表的 : <dKHZ4
哎呀哎呀！说小商纯情却总是能很快反应呢，间接接吻好甜啊！ 6n:oEXM>

間接接吻真的超老套但我好愛（
他就是一個很聰明但是純情的青年啊！寫他們兩個人害羞的橋段總是讓我嗚呼呼呼笑個不停ＸＤ
謝謝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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滌夢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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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06)

151樓發表於: 2021-10-17 18:05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本章過渡中，建議連下週的一起看才能看到糖ＸＤ
最近肩膀不是很舒服，會盡力維持更新，如果痛到無法專心可能會更得少一點。

＝＝＝＝

37

向來高朋滿座的紅浮樓，今日的來客依舊絡繹不絕。
忙碌了半天的小二們無不尋著空閒，跑到後廚討兩杯茶水，小歇片刻，不然嗓子早就燒起來了。
「今天可真忙。」
「好像就沒有哪天不忙的，累歸累，有銀子的事情誰不愛？」
「啊！」看到掀起簾子進來的是一對面容極為相似的兄弟，後廚的小學徒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明哥、巧哥你們也忙完了啊？」
來人露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笑容，「沒有，就是早晨墊肚子的饅頭已經不頂用了，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殘羹冷飯。」
這兩人雖也是跑堂打扮，後廚的人卻沒有絲毫地怠慢，盛了一碗今天供給大堂客人的銀魚翡翠羹，笑道：「您二位吃什麼剩菜！來，還熱燙著呢！」
許巧接過瓷碗，一股海鮮香氣飄入鼻中，翠綠的小雲和白色的小魚在湯液中浮浮沈沈，恰到好處的濃稠度，滾入喉中時，又燙又鮮甜。
掌勺的裴大叔笑咪咪地看著許巧、許明兩兄弟，順便抬手讓小學徒給他們再添杯茶，「渴了吧？」
本來埋首於湯碗裡的許明抬起頭，偏過頭，「還行。」
「咦？」
許巧也放下了手中的調羹，和弟弟擺出了同樣的姿勢，「的確是呢。」
「是為什麼呢？」
「是為什麼呢？」
像是同時想到了答案，相似的面龐亮了起來，「是菜單吧！」
「什麼意思？」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裴大叔困惑地看著兩人。
許巧呷了一口粗茶，解釋道：「自從換了新菜單，大堂客人大多能直接決定想吃的餐點，少有需要解釋的情況。」
「點菜快、送菜自然也快，沒了那些一來一回的討論，可幫我們省下了不少力氣。」
「因為聽不懂而生氣拍桌的奧客也沒了。」
「真棒。」
「真棒。」
正說著，旁邊幾個恰好輪班休息的小二也附和起來，「是啊！是啊！」
「老裴，你知不知道這次菜單是誰謄抄的？」因為新菜單製作的當天，所有跑堂皆是休日，僅知道隔天來上工時，菜單便已煥然一新。
「啊，知道啊！」
裴大叔接過小學徒遞來的點菜條，手上麻利地把薑蒜下鍋，邊爆炒邊大聲說道：「就是門口那個擺著小攤位的書生！他寫的！」
生怕身上染了油煙味，許巧和許明閃身出了廚房，順便留下一句，「謝啦！老裴！」
回到大堂的許明許巧兄弟湊在了一塊兒，頭靠著頭、肩併著肩嘰嘰咕咕道：「就是他吧？」
「顯然是的。」
「早就發現他生意很差了。」
「但他幫了我們。」
「那必須得幫幫他。」
「沒錯。」
遠處，感覺到怪異視線的商清逸狐疑地朝四周張望了幾眼，今天還沒開張，再怎麼樣，小賊也不該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吧。

「你要找清逸大哥嗎？」
幾片葉子跌在了山龍隱秀的肩上，他抬起頭，一個錦衣小少爺正坐在樹上晃著兩條腿，鼓著腮幫子悠悠地開口，眉眼裡堆滿不悅。
山龍的嘴角牽一個了然的笑容，這模樣，怕是跟家裡起了衝突，「是啊。」
見著滿臉笑意的山龍，顧佾氣不打一處來，又摘了幾片葉子颼颼往下扔，憤憤嘟囔道：「他不在啦！」
山龍一旋身，輕巧而俐落的避過從上而來的「暗器」，伸手往袖囊中掏了掏，將一小條用油紙包裹的朱古力遞到顧佾面前，「吃吧！吃了心情會好。」
顧佾也沒在客氣，更不在意被當成一個需要糖哄的孩子，接過之後便啪嗒啪嗒地嚼了起來，像是洩憤一般，三兩下就把一整塊朱古力吞下肚，「還有嗎？」
看樣子是氣得狠了，山龍歉然地搖搖頭，「沒了，出來走得急，只拿了一塊。」顧佾撇撇嘴，顯然還沒滿足，一個縱身跳下樹杈，「走吧，咱們去街上買些點心。」
山龍探手揉了揉顧佾的髮頂，「你知道商清逸去哪了嗎？」
「不知道，吾到的時候院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嫂子大概還在休息，也不好去打擾。」顧佾難得沒有拂開師父的手，只是轉過頭留了個背影給山龍。
「這樣啊⋯⋯吾得先完成醫天子的囑託才行。」山龍晃了晃掛在手腕上的幾個紙包，上頭墨印顧佾再熟悉不過了。
「但吾也有好幾日沒有見著清逸大哥了，不曉得他去了何處。」顧佾攤攤手，他也是愛莫能助，要是今早沒有被娘親攔下，指不定就見著了呢。
想到早飯的情景，顧佾的心又往下一沉，卻在山龍察覺前，藏去眼裡所有的不安，開口道：「一直在這兒等也不是個法子，我們給清逸大哥留個信，讓他忙完再往點睛醫館吧？」
山龍忖了忖，醫館今日也是諸事繁多，他能在外耽擱的時間不多，便答應道：「好吧。」
「回去的路上⋯⋯」
「嗯，去街市吃頓午飯順便買些點心。」
「還是師父最上道了。」
山龍背起一隻手，戳了戳顧佾的額心，笑道：「哈，這時候就特別願意喊吾師父。」
顧佾挑挑眉，「師父要是再多教吾兩招，吾可以照三餐叫。」
「欲速則不達。」
「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在門縫裡留下一捲字條後，便離開了。

＊＊＊

「請問這裡是有在代寫書信嗎？」
「應該就是他吧？門口也就這一攤。」
「巧三說的，肯定錯不了啦。」
「醒醒！醒醒！」
暫時闔目休息的商清逸在一陣嘈雜喧鬧聲中醒了過來，隨之，便被眼前排了六七個人的隊伍給嚇了一跳，「嗯？」
一張笑容洋溢的臉龐湊到了他面前，「你是商清逸？」
「是的。」還沒弄明白眼前景況的商清逸穩穩回道。
話音才落，另一個相似的腦袋從那人的肩後探出，「嘿嘿，嚇到了吧？」
並無二致的面容讓商清逸腦海中猛然想起了另一對兄弟，他初入顧府時亦見過生做如此模樣的人，「兄台，我們是否曾經打過照面？」
許巧、許明兩兄弟目光一錯，開懷笑道：「哈哈哈，你看過我們的兄弟嗎？許承、許正，他們兩人在城主家工作。」
商清逸一愣，敢情當時所見並非雙胞兄弟，「嘻嘻，我們四個是同胞兄弟，他們兩個是哥哥，我們兩個是弟弟。」
得知商清逸見過自家哥哥，許明顯得興致高漲，「那你應該就是二哥所說，前些日子到城主家拜訪的書生了。」
許巧見弟弟一開口聊便停不下來，抬手制止道：「行了，先做正事。」
許明吐了吐舌頭，面上微赧，「不好意思啊！」
「不知二位找商某有何事？這些人又是？」商清逸展扇搖了搖，示意許明他並不介意，彬彬有禮地詢問道。
兩人並未回答他，只是同時露出了一抹明亮的微笑，並且一左一右地站在商清逸攤前，手上不知哪裡來的布幡往地上一拄，昂聲道：「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姊妹、叔叔阿姨、情人朋友，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那嗓子吼得一個響亮，讓路過來往的、酒樓裡吃茶用飯的都停下了動作，目光全投注到了商清逸小小的寫字攤上。
「呃⋯⋯」
「開業酬賓，代寫信亦幫您代寄，最可靠的許記急腳舖與這位商公子合作，所有郵費八折優待，加急九折，包裹九五折！」
雖然才在主街擺攤不過半月，許記急腳舖商清逸還是知道的。
畢竟這家全城最大的私人郵驛便座落在紅浮斜對角，主街上日日來往的車馬，不說一半，十分中也有兩三分是許記急腳鋪的。
因為緊鄰潏河，城裡郵務除了路上跑的馬、馬車，空中飛的信鴿，以船傳遞信件的風氣也是極盛，佔盡地利的許記可謂是風頭無兩。
但他可從未與其中任何人有過接觸，更遑論合作。
在人群的譁然聲中，一陣低語傳進了商清逸的耳中，「不用擔心，姊姊和姊夫已經答應啦！」，似乎是感受到商清逸的不解，許巧在叫賣中抽空轉身給他解釋道。
商清逸敏銳地捕捉到許巧話中之意，「許記莫非⋯⋯」
「嘿嘿，不錯，是我們家開的，現在是姊姊和姊夫管家。」
「你放心，姊姊也很贊成我們。」
「這⋯⋯」
看出商清逸不肯輕易受人之惠，許巧補充道：「你所設計的菜單幫了我們大忙，而且做這個活動對許記也是有利，你想想多少人在紅浮進出。」
「華老闆又跟姊姊是好友，老闆都關照的人，姊姊當然樂意幫忙。」
「所以你就，安心受著。」
「而且你真的⋯⋯很不會做生意欸！」
聽著許巧、許明兩人左一言右一句地虧他，商清逸的心卻逐漸開朗，「多謝。」
商清逸不曾想過，只是一個小小的事情，竟能引來如此回報。
謝字實在是輕了。
「太客氣啦！」
「就是！」
在人潮的後方，許記的掌櫃許簡書和華溪在騎樓陰影下，滿意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商清逸提筆，落下今日的第一樁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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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06)

152樓發表於: 2021-10-24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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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疑⋯⋯我寫了一個小話嘮⋯⋯
結果這週也沒有糖，到底，為什麼（抱頭

///////////////

38

「⋯⋯你最近常常來找商清逸？」
「算是吧，點睛醫館之後續吾也還未向清逸大哥說明。」
「原來如此⋯⋯確⋯⋯咦？」
一陣馬鳴打斷了山龍二人的閒聊，來人勒住了馬車，手腳麻利地跳下來給他們做了一個揖，「少城主，山龍先生。」
「方青。」山龍早就認出趕車的大漢，笑著打了聲招呼。
方青雖早知山龍隱秀向來親和，見著他還是會規規矩矩地施禮，山龍不僅僅是城主家第一拳師、少城主的拳腳師父，更是顧酉的座上賓，身份與他人還是格外不同。
「兩位從這個方向過來⋯⋯莫非是去尋逸弟？」
這個巷口正好是方青家與商清逸所著小院的分歧點，顧佾與山龍一道前來拜訪的，除了商清逸應是沒有旁人了，「他現在白日都不在家，好像在紅浮門前有了個小營生，你們欲找他，不如去那兒。」
顧佾小臉上浮現一層訝異的神色，紅浮門前何時給人擺攤了？
山龍也是驚奇，沉吟一聲才道：「原來是此緣故，我們這便去看看，多謝。」
「不謝不謝！那就不耽擱二位了，我還有事，先離開了。」
「方大叔慢走。」
方青走後，顧佾和山龍隱秀面面相覷了一陣，「真是萬萬沒想到，清逸大哥⋯⋯」
「吾也是料想不到。」
顧佾用手指搓了搓下巴，聳肩道：「不過既然有方向，見到他再說吧！」
「嗯。」
兩人足下生風，不消片刻便繞出了城北的小巷弄，來到主街。
「來呦來呦！看一看呦！」
「三文、三文，一把都三文喔！」
「現撈仔！現撈仔！現撈仔！今早才抓的！正新鮮哦！」
巳時初，早起買菜的人已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拉貨入城的人車，實際上，幾乎貫穿城心的主街相當長，一路從北側的城門開始，延伸至城南，中間與潏河相交，是為最繁華的一段。
鄰近北門一側則是城裡最大的早市，城裡城外的生鮮、果菜大抵都是在這一處交易的，過了午後人雖會銳減，卻能在黃昏市集的小販手上拿到特別實惠的價格。
此起彼落的叫賣聲、往來販夫走卒的討價還價聲、肉攤篤篤的剁肉聲，嘈雜卻熱鬧。
來來往往的商販挑著擔子，差點把身量不高的顧佾給撞倒了。
他雖將近束髮之年，體態卻未脫稚氣，要不是長年練武，恐會再瘦弱一些。
顧佾靈巧側身，堪堪避過又一個正面而來的攤車，輕聲埋怨道：「嘖，還是走房頂方便些。」
山龍無奈地敲了敲少年頭頂，站定在一間賣各式內臟的攤位前，「你可別讓你爹知道吾教你縱躍之術。」
顧佾抱著頭跳開三步，瞪了山龍隱秀一眼，「別讓娘親知道就可以了吧。」
山龍想起顧夫人凌厲的眉眼，打了個寒顫，轉頭向老闆問道：「今天可有豬小腸？」
「有啊！你要買多少？」
「一斤就好了。」
顧佾見山龍沒有反應，忍不住吐槽道：「就會轉移話題。」
山龍無奈苦笑，心道你要是別上竄下跳的，不就沒事了嗎。
『小山，你可不能把小孩給寵壞了。』
現在想一想，醫天子的話確實有些道理。
買完東西的兩人再次擠身於人流中，復往前幾步路，就能看見矗立在橋邊的紅浮酒樓，除了進進出出的酒客，門前更是排起了長長的人龍。
顧逸和山龍隱秀早已見慣紅浮門庭若市的模樣，不疑有他地徑直走到樓前，這才發覺，這隊列竟不是要進紅浮酒樓，而是從門口那一個小小的攤位前拉出。
攤位上，一個綠髮青年正低頭振筆疾書，紙上字跡工整而仔細，絲毫沒有因為速度而有半點草率。
這、這便是商清逸的攤子？
顧佾又瞄了一眼攤位旁的布條，「代書代寄」、「童叟無欺」八個大字怎麼看也不是出自商清逸手筆，驚嘆道：「這下我們該怎麼同清逸大哥說話？」
山龍隱秀臉上也是驚詫，「嗯⋯⋯排隊？」
「欸⋯⋯好像也只能如此。」
顧佾從沒想過自己這一趟尋兄之旅是如此一波三折。

其實打從山龍兩人來到攤前，商清逸便已看到他們了，但實在是分身不得，見兩人跑到隊伍後頭，心裡滿是歉意。
更令他憂心的是，就要到午時了，他還未回家淘米做飯，綺寮怨可是要餓著肚子等他。
心下雖急，筆尖卻更見幾分穩定。
總算，被許家兄弟引來的人潮已退去大半，山龍二人身後亦無他人再等候，商清逸心中微鬆，這樣的開門紅他可沒見識過，一個早上的進項，便好過前一週的景況。
「這樣，您看看是否合意？」商清逸將手中最後一頁信箋遞給客人，手邊的墨池也見了底。
「謝謝！謝謝！很好！」
見客人眉開眼笑，商清逸的嘴角也輕輕彎起，吹了吹上頭的墨跡，確保乾透才裝進信封中，「那便替您寄出了。」
「嗯！謝謝！」
噹啷——小小銅幣落進了商清逸放在一旁的小瓷碗中，與將要滿起的錢堆碰出一陣脆響。
「清逸大哥！可算遇到你了！」
「商清逸。」
隊伍的最後，便是最後一組「不是客人的客人」。
商清逸揉了揉略微僵硬的手腕，笑著應道：「山龍、小佾，有事找吾？」
不待山龍隱秀發言，顧佾已自顧自對著商清逸大發牢騷，「找你好幾天了！去你家誰都沒見著！」
商清逸一邊收拾著筆墨，一邊賠罪道：「真是抱歉，吾最近白日皆不在家。」
山龍忙打斷顧佾，「小佾，莫再為難商清逸了。」
「吾哪有！」顧佾氣鼓了臉，忿忿道。
商清逸伸手拍了拍顧佾的肩，「沒事，是吾不對，不曾向你們告知，讓小佾白跑了幾趟。」
「吾需回家一趟，兩位方便邊走邊聊嗎？」
「請。」
「那清逸大哥要請吾吃午飯嗎？」
「嗯，粗茶淡飯，吃不慣可不要怪吾。」

路上，顧佾總算有機會一吐為快，一股腦地把點睛醫館相關後續說與商清逸聽。
竹片記帳已慢慢步上正軌，常去就診的老人家起初雖不習慣，不情不願地使用幾回後，卻越發覺得方便，兒女追問起診金，也能簡單應答，不再因此而與家人產生齟齬。
「除了記帳不再凌亂，糾紛也少了些。」
商清逸搖了搖手中紙扇，「是嗎？小逸真的做了一件很棒的事。」
忽然聽見稱讚的顧佾燒紅了臉，「嗯，吾也覺得，好像，還不錯。」
剛開始嘗試的那幾日，他都待在點睛醫館內，以免王百吉出什麼紕漏，看著病人從抗拒到自動自發地將竹片投入自己的口袋中，竟也有幾分自豪。
也許未臻完境，但為了他人嘗試做些事的感覺，很是特別。
「這些事情，吾過去從未想過去做。」
「那是因為沒有看到吧。」商清逸的目光放遠，像是想起了些什麼，輕聲道。
「嗯？」顧佾不明所以，疑惑地偏過頭。
商清逸闔扇敲了敲手心，其實他腦中也出現了一瞬的空白，好像是記憶深層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吉光片羽。
「那山龍找吾何事？」
山龍隱秀將手上兩袋包裹塞到商清逸手中，「醫天子拜託吾將藥送來，這幾日夜裡寒氣凍人，他還多配了一帖四神，可作食補。」
又將買好的豬腸拿出，「這個一起煮，效果更佳。」
「這⋯⋯太破費了。」
商清逸正欲掏錢袋，卻被山龍攔下，笑道：「耶，我們也相識一場，你若認吾這個朋友，便不要如此見外。」
「那⋯⋯好友若有時間，便多來家裡，一壺粗茶少不了。」
「哈。」
閒話間，便已回到商清逸家門前，商清逸邊推門邊道：「吾回來了。」
斑駁的木門向內而開，裡頭是一個靜悄悄的小院，連點風都沒有，地上的葉子自然紋絲不動。
窗後，一塊白色衣袂在一閃而過。
「嗯？」未及看清，山龍隱秀思考著莫不是自己眼花了？
「怎麼了？」
「無事，可能是腹中空虛，需要來點朱古力。」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待了，稍等，吾這就準備午飯。」商清逸將他們引入灶房，歉然道。
桌椅雖然古舊，卻擦得很乾淨，顯見持家之人的用心。
顧佾不客氣地趴在桌上，一臉疲倦地說道：「清逸大哥，你這樣每日去擺攤，午時還得返家做飯，不累嗎？」
商清逸把早晨便準備好的南瓜從罩籠下拿出，「累是不會，但⋯⋯」
遲疑了半晌才說道：「還是挺放心不下的。」
「你說嫂子嗎？」
「咳咳⋯⋯」商清逸掩飾地清了清嗓子，動手燒起一鍋水，「嗯，她雖總說沒事，但吾還是會擔憂。」
「嗯？她的身體已有好轉了嗎？」山龍僅見過綺寮怨一面，並不清楚她之情況，只是曾聽聞醫天子談及一二。
商清逸站在灶台邊，等著水燒開，點頭道：「嗯，感謝醫天子的藥湯，最近夜裡綺姑娘皆能行動自如，神智也顯清明。」
想到昨夜與綺寮怨行棋時，少女的一顰一笑，不甘心的眼神也好，聽起來冷漠卻溫柔的話語也罷，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商清逸的嘴角無法克制地上揚。
要是他見著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會尷尬地一頭撞死。
山龍和顧佾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忍住了想調侃商清逸的心，開口道：「既是如此，又何須擔憂？」
商清逸輕嘆一口氣，執著鍋鏟轉了轉手腕，「前些日子，炭火鋪的人在吾不在家的時候登門，若非當時綺姑娘正巧清醒，且來人並無惡意，否則⋯⋯豈不危矣？」
顧佾蹙起眉，這事說嚴重也嚴重，商清逸又不能一人三化，煮菜做飯、收拾家中大小事不說，還要外出掙錢。以今日所見，他光要抽身回家已是極難，若正巧綺寮怨病發，或是有惡人入宅，恐怕遠水難救近火。
他想起那日發狂模樣的綺寮怨。
一身凌亂，髮髻在掙扎間早就散了，白白的衣襬蹭滿土灰，腿邊還彷彿有一層黑氣，試圖拖行她。
雙手扼在頸上，彷彿下一刻便要無法呼吸。
「好了！吃吧，金瓜米粉。」
竄入鼻腔的香氣拉回了顧佾的思緒。
「清逸大哥，你是不是上輩子欠債啊？」
商清逸笑了笑，把豬腸放入滾水中，焯水備用，想著晚些到家再煮給綺寮怨，四神湯雖然有她不喜的藥味，在露水重的夜裡喝是極為暖胃的。
「可能哦。」

[ 此帖被滌夢竹在2021-10-24 18:23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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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5)

153樓發表於: 2021-10-31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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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可以看两章了，楼主不舒服的话要注意休息哦，小商自己陷入回忆的时候周边可能都有爱心泡泡哈哈(ಡωಡ)hiahiahia，还有能生意兴隆这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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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樓發表於: 2021-11-14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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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前些時間身心狀況欠佳，斷更了兩週，本週開始恢復更新。

//////////////

39

朔月如鉤，秋風瑟瑟，黑漆漆的樹影裡，藏著的幾隻烏鴉在枝枒上，嘎嘎直叫。
一陣冷意穿過了窗縫爬上商清逸的頸脖，讓剛沐浴完的他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將雙手全都籠進袖中，想汲取一些暖意，再過一兩天就是立冬，他身上薄薄的棉衣看樣子是頂不住了。
臥室裡的炭他剛剛看過，應是夠的，不過，姑娘也該換一身保暖的襖子，此地雖沒有他故鄉那般寒冷，但彼時情況特殊，綺寮怨便沒能從家裡帶出幾件冬衣。
邊琢磨著，人已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書房門前。
淡淡的皂角香氣讓裡頭的人抬起頭，綺寮怨並不曉得為什麼商清逸總是沐浴後才進書房，不過幾日下來倒也見怪不怪了。
她曾回想過去商清逸在村中生活的情態，卻憶不起他有這樣的喜好。

想不起來也是理所應當。
商清逸本就沒有這個習慣。

商清逸坐到綺寮怨的對面，輕輕將一個鼓鼓的布囊放在桌上，裡頭沈甸甸的東西敲出幾聲碎響。
「嗯？」綺寮怨放下手中的書簡，視線落在了淺綠色的袋上。
商清逸隨手抽出了一旁書堆中的藍皮書冊，那是他慣用的家計簿，每日的進出項羅列上頭，整整齊齊，一目瞭然。
鬆開布囊開口，幾枚銅錢滑了出來，上頭深深淺淺的使用痕跡讓錢幣顯得陳舊，商清逸卻不以為意，捏著一個個小圓片仔細地數了起來。
「十二⋯⋯十四⋯⋯二十，一、二、四、五、六、七⋯⋯」
筆下刷刷，在今天的欄目下填上四百七十七文，僅僅是一日的收入，便能讓他們買上幾日的飯菜了。
綺寮怨並沒有吵商清逸，只是靜靜凝著他，目光流轉間，盡是溫柔。
算帳的商清逸低頭垂著眼簾，並沒有發覺身前人難得一見的神情，抬手把一部分的銅錢分了出來，點了點，正好是二十五個，作為明早菜錢正好。
燭光映照中，青年的本就不帶侵略性的五官顯得更為柔和，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梁，再往下，是一雙淡淡透紅的薄唇，帶著笑意微微彎起。
在他們初相遇時，她見過他誠懇，見過他堅決，卻沒見過他如斯笑著。
他出神，僅僅只是為了明日的衣食，僅僅為了自己，為了她。
桌上的銅錢被分成一堆一堆，一部分放回了錢袋中，一部分放入一旁的木盒，那是前幾日夜裡他做著玩的，此時作為錢盒卻是正好。
再抬頭，就見綺寮怨轉身從桌上抽了另一卷書，他放在行囊裡的書本就不多，這些日子下來，怕是已被看得七七八八了。
「姑娘。」他將木盒向前推了推，「這是今日進項，吾抽走一部分做買菜錢，剩下這些就放在家裡，你若有需要，便從這裡頭取錢便可。」
商清逸想著若是又有伙計沒頭沒腦地上門打擾，家裡有些錢，綺寮怨還是能多些底氣。
再者，綺寮怨近日病況轉好，興許也有用得著錢的地方。
「嗯。」綺寮怨輕輕地應了一聲，雖不是很明白商清逸此舉原因，卻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此時的她尚不宜再過多人前露面，若是不慎露了破綻，怕是會給商清逸招來非議。
「嗯⋯⋯今日有看到賣白菜的，應該買一些⋯⋯」
商清逸隨手將錢盒和帳本擺上了一旁較矮的架上，方便拿取，一邊還兀自思索著明日採買的東西。
此時的白菜可謂物美價廉，個頭大的，他們兩人幾日也吃不完，還可以分一些做醃菜，即便之後買不著新鮮的蔬果，也能頂一頂。
記憶中酸甜爽脆的口感讓商清逸忍不住嚥了嚥唾沫，越想越覺得腹中空虛。
今天忙得太晚，收攤時雜糧行早就關門了，沒來得及把家裡將空的米缸填滿，剩下的米偏偏只夠綺寮怨一人份量，他便只吃了一碗中午剩下的金瓜米粉和一碗菜湯。
剛吃飽的那會兒覺得還好，沒想到不過一個多時辰，難耐的飢餓感便找上門。
商清逸的手不自覺地按上肚子，裡頭空蕩蕩的胃彷彿下一秒就要大肆叫囂起來。
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綺寮怨的眼中。
「餓了？」晚飯時她便覺得商清逸吃得有些少，原以為只是累了沒食慾，她在窗外也無法親口確認，只能作罷。
被一語道破的商清逸有些不好意思抓抓頭，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嗯，有些。」
「做點什麼吃？」
綺寮怨這一句詢問點醒了商清逸，山龍給他送來的四神藥帖和豬腸還放在竹罩籬下，才短短一個下午怎麼就忙忘了？
「要不，吾做個四神湯？」商清逸笑著把綺寮怨帶到了廚房，「立冬正巧進補，妳也喝一些，暖暖胃。」
綺寮怨睨了一眼淺褐色的紙包，那綁繩她可熟悉了，「藥？」
商清逸好似看穿了她的抗拒，忍笑的唇輕顫，「是藥，但可好喝多了。」
邊說著，手腳麻利地就把火生上了，因為沒打算做多，他只取了一個小瓦鍋和小炭盆，燉煮起來也方便。
燃燒乾燥草料的香氣充斥在灶間，商清逸忍著冷風到外頭水缸取了水，準備淘洗藥材，順便把鍋裡也裝個七八分滿，待它燒開，便能下藥材煮湯了。
綺寮怨站在桌邊看著商清逸忙裡忙外，頓時有些無措，墨黑的眸子藏著一點點渴望，喉間卻發不出聲音，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袖子隨著她幾欲抬起的手晃動著。
「姑娘？」正在挽袖子的商清逸察覺綺寮怨似乎有話想說，開口問道。
綺寮怨捏緊掌中衣料，「你⋯⋯」
需要幫忙嗎？
循著綺寮怨的目光，是已經被攤開的藥材包，商清逸把紙包往自己身前攏了攏，「姑娘身子還未大好，就別在這種天氣裡碰涼水了。」
綺寮怨眸光一黯，如墨般漆黑的瞳仁看起來霧濛濛的，商清逸的心口莫名揪緊，忙指向一旁的案板，「要不要幫吾把豬腸切了？」
案板上放著一把菜刀。
這把菜刀是方大哥家裡閒置的，大概是因為比起一般菜刀，它的刀面足足多了一寸，握柄的木頭扎實歸扎實，實在是太沉了，方青拿來剁剁排骨還可以，方大嫂可不愛用，手腕疼得很。
少女並沒有開口，一隻細白的手握上菜刀的木柄，不待商清逸阻止，輕鬆地提了起來。
「不重嗎？」
「你管很多。」綺寮怨口氣冷冷，卻沒打算放下手中工作，「這個⋯⋯該怎麼切？」
商清逸簡單在已經汆燙過的豬腸上比劃幾下，「大概這樣便可，我先準備其他東西，再勞煩姑娘了。」
綺寮怨背過身，悶聲道：「吾只是也有些餓了。」
「嗯。」商清逸看著綺寮怨俐落下刀的背影，偷偷地莞爾一笑。
這是不是口不對心？
從清洗過的藥材中取出當歸片，泡進酒裡，酒液混著藥香，喝著暖胃。
準備間，瓦爐上的水也開了，將山藥、芡實、蓮子、茯苓四神連著當歸放入滾水中，「豬腸差不多了嗎？」
轉頭間，才發現綺寮怨早把豬腸都盛到瓷碗中，正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手下的工作，其心思商清逸自是一目了然，開口仔細解釋道：「在滾水裡把藥材、豬腸一齊下鍋就可以了，若是要再講究點，可以多放排骨，熬出來的湯會更醇厚。」
一個個豬腸段滾下冒著白泡的水中，在裡頭載浮載沉，接下來就是時間問題了，商清逸蓋上陶鍋，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等等再開鍋撇去浮沫，燉個一個時辰便大功告成。」
隨手調整了一下瓦爐的火，免得燒乾燒糊了，想著還是得在灶間顧著火才行，而且燒著火的小房間裡，可是比書房更暖上幾分。
「吾回房把棋子拿過來，再續前日之戰如何？」
「嗯。」

////////

本來以為四神湯可以一回寫完了，看起來還是要分一下ＸＤ
下週繼續更新甜甜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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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樓發表於: 2021-11-14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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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53樓月魔于2021-10-31 15:16發表的 : a MsJO*;>
哎呀，可以看两章了，楼主不舒服的话要注意休息哦，小商自己陷入回忆的时候周边可能都有爱心泡泡哈哈(ಡωಡ)hiahiahia，还有能生意兴隆这是太好了！ y] y9'5_

謝謝月魔～這陣子肩膀有好很多了，更新是沒問題的！（握拳
這一世的大白菜還在心動的路上奔馳，他太純情了，一不小心就會飄出粉紅泡泡ＸＤ
他真的很有人緣Ｘ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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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06)

156樓發表於: 2021-11-28 20:4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上週備考斷更，本週繼續更新。
另外謝謝瑾璃的花花！

＝＝＝＝＝

40

「哇⋯⋯吾輸了。」
商清逸鬆開執棋的手甩了甩，笑著認敗，他自認是沒有絲毫留手，這回輸棋可是心服口服。
「哼，也不過就敗了一回。」
綺寮怨微微勾著唇，眼角透著喜悅，嘴上卻仍不滿意，邊說著邊把棋子再度擺回盤上。
「時間差不多，先開鍋把血沫撈去，不然湯會有些腥味。」
「好。」
循著商清逸的指導，綺寮怨將淺灰色的浮泡都清理乾淨，本來澄澈的一鍋水，此時已經散出陣陣香氣，乳白色的湯液在鍋中上下翻騰，蒸騰而出的水霧貼上臉頰，讓微涼的肌膚頓時增了幾分暖意。
「好香。」
「真的。」適才下棋時沒感覺，一聞到這香味，商清逸感覺自己餓癟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還要多久？」
「嗯？」腦子沒轉過來的商清逸卡殼了一瞬才明白綺寮怨之意，想著她今晚好像也吃得不多，又幫著自己一陣忙活，怕也是餓得難受，蹙起眉計算道：「應該要再三刻多。」
雖明知機會微乎其微，商清逸還是在櫥櫃裡翻找著，希望有一點半點能充飢的殘羹冷飯，可惜一無所獲。
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綺寮怨卻誤會了他這一連串的行徑。
是不是⋯⋯餓過頭了？
再怎麼找也是徒勞無功，還不如找些事情轉移轉移商清逸的注意力。
可剛剛已下了幾盤棋，不知他是否還有興致，只能開口道：「今天，生意還好？街上⋯⋯如何？」
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語氣中難掩僵硬，綺寮怨才出口便覺得萬分尷尬。
「欸？啊⋯⋯」商清逸放下手中的碗碟，在碗櫃裡找吃食，他也是餓昏頭了。
他的目光移向桌邊的綺寮怨，想起今日還未跟綺寮怨說起酒樓之事，意外倒是她先問起了，不是說不用告訴她嗎？
不過這樣也好，枯坐乾等太難熬了，揀點有意思的說，也許綺寮怨就不會太難受。
「今天得了酒樓之人所助，總算有點生意。」
「哦？」
商清逸改坐到綺寮怨身側，手上捉了個綺字棋把玩，「你可還記得我們在顧府見過一對兄弟？」
綺寮怨略一思忖，兄弟？
「莫不是那對雙生子？」
商清逸笑了笑，「不是雙生子，他們是四胞兄弟。」
綺寮怨微訝，問道：「四胞？」
商清逸便把白日裡所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與綺寮怨聽，只差沒拿張紙把大家的形容都畫下來。
「算是遇上貴人了。」
「嗯，你說⋯⋯讓你擺攤在酒樓門口的華溪，是個女子？她今天也在？」
「是。」
本能應下的商清逸忽然覺出不對，忙道：「她今天不在，華老闆好像不是天天都在紅浮，吾也只有在謄寫菜單那日見過她，近幾日⋯⋯都沒有。」
綺寮怨沒明白為何商清逸忽然解釋了一堆，只是平靜點頭道：「嗯，只是覺得她的名字有些耳熟。」
「耳熟？」
淺蹙起眉，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是何地何時曾聽聞。
「想不起來便別想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商清逸溫言寬解，「而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
綺寮怨這才發現，說說笑笑間，小爐灶上小鍋的蓋子已在喀噠喀噠蹦跳著，三刻鐘，轉眼即過。
商清逸揭了鍋蓋，一股濃香噴出，剛剛放下的酒已被熬去了嗆人辣意，只剩下醇厚酒香，與四神湯的藥氣相得益彰。
薏仁和蓮子滾進木杓內，被舀進小碗中，商清逸還特意多添了些腸段到綺寮怨的碗中，「不怕吃內臟吧？」
「嗯，可以。」
注入熱湯的碗一下子暖了起來，粗碗做得雖不精緻，卻勝在扎實，捧在手心只覺得熱呼呼的，一點也不燙手。
從來都是冰涼的指尖也難得有了溫度。
手中調羹輕撥，氤氳的白煙從湯面裊裊上升，綺寮怨抿抿唇，猶豫一瞬，她很想嚐一口，偏又想到躺在床上的少女，她乃魂體，雖可進食，卻無需進食，此時最需養身健體的，並不是她。
她的遲疑全落入商清逸的眼底。
他深知她不喜藥味，平時一天兩頓藥，每每放下藥碗，他都能看見那雙沒有光彩的雙瞳中，藏著幾分苦。
思及此，商清逸溫言開口道：「這不苦的。」
綺寮怨的眸光一偏，捏緊杓柄，「嗯，你先吃，吾⋯⋯」
「試試，好不好？」
另一隻調羹伸入了她的碗中，替她舀起一小口，上騰的熱氣被一陣緩風吹散，綺寮怨抬眼就看到商清逸坐在身側，正撅著嘴為她吹涼。
她的目光膠在了青年臉側，一下子都離不了。
盛著圓滾滾的薏仁和蓮子，那隻調羹送到了她面前，她再難拒絕，也無意拒絕，小心地掀唇嚐了。
薏仁綿軟，入口即化，蓮子清甜，滿嘴生香。
恰到好處的調味，食材上裹著酒香，一落腹中，渾身暖意，頓覺五臟六腑皆被熨燙過，連靈魂的深處，都被籠入一片暖陽中。
窗外夜色深沈，風呼如鬼哭，屋裡人卻半分都感覺不到，只有一室安然。

綺寮怨細細地嚼著，輕緩地嚥下，像是在嚐什麼極為難得的山珍海味。
商清逸看著她，喉頭緊了緊，手上不著痕跡地把兩人的湯匙給換了，也吃了一口，還好，挺成功的。
本就飢餓難耐的商清逸一下子就吃了三碗，才好不容易緩過來，一抬頭，見綺寮怨正靜靜地用著她的湯，一言不發。
「好吃嗎？」
綺寮怨拿著調羹的手一滯，彷彿不是很情願地輕聲道：「好吃。」
商清逸彎起唇，「怎麼了？」
「沒什麼。」
見她神色有異，卻不願明說，商清逸沒有再追問，只是開口閒談道：「明天吾想買點白菜，做成醃菜，你說如何？」
綺寮怨不置可否，腦中卻在想著從前林大娘領著幾個小輩準備過冬的菜，為了耐放，也會做些用鹽醃漬的醬菜，若是這個，她也能幫著做。
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商清逸忽然道：「咱們後院裡的菜也長得挺好，看樣子年關前正好可以收成。」
商清逸一臉笑意看向綺寮怨，少女的眸底難得亮起一絲欣喜，如豆火光她的眼中搖曳，晶晶亮亮的。
那點光，照到了商清逸的心上，燙得他心跳陡然一快，他忙錯開眼，倏然想起午飯時他曾問過顧佾的那件事。
為了讓綺寮怨好好養身體，他歸家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水做飯，因為灶間狹小，水缸放在後院，他總是會順手給菜圃澆水、施肥。
可最近，每每要澆水，便會發現後院的土仍有些濕潤，彷彿剛被人灑過水，葉菜雖喜水，卻忌過多，算算時間，總共也有十多天他不曾親自動手了。
得知顧佾尋自己多時，又清楚他有上房上樹的功夫，本以為是他等得百無聊賴之時，順手幫的忙，但顧佾的答案卻出乎意料。

「沒有啊？」金瓜米粉把顧佾的腮幫子塞得滿滿當當，說話模模糊糊。
「不是你？那為何吾最近總覺得有人在替吾顧著菜園？」
顧佾眨眨眼，把才嚥下小半口，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嫂子呢？」
「你不是說嫂子晚上行動如常，說不定是她呢？」
商清逸盛米粉動作一頓，狐疑道：「應該⋯⋯不會是吧？」
山龍挑眉，看著面露茫然的商清逸問道：「綺姑娘沒跟你說過嗎？」
山龍並不知他兩人成婚的細節，只道這不過是件尋常事，為何商清逸好似完全猜不出結髮妻子會做何事，但看那日商清逸對綺寮怨的態度，絕非假面夫妻那樣，若僅是做做樣子，根本不需要特地趕回家為她做飯。
商清逸垂下眼簾，唇邊是一道溫文的笑，「她⋯⋯總是讓吾驚奇。」
但她的每一個顧盼，卻又讓人熟悉莫名。
他人私事山龍自然不好多問，只是開玩笑道：「說不定哪天你歸宅，她連飯都做完了。」
商輕易放下手中筷子，仰頭嘆道：「若是如此，吾寧願她等吾回家，一起做飯，一起用飯，一起歇下。」
承平時代，有一人陪在身側，柴米醬醋茶，苦短人生也覺幸福。

「可是你⋯⋯替吾照顧後院菜園？」商清逸謹慎開口道。
話才出口，綺寮怨的神色一下子慌了，想藏，卻早已掩不住眉眼間的倉皇，輕咬下唇，才勉強道：「是，又如何？」
「吾不過是看他們在後院曬了一天，便順手澆了。」綺寮怨內心咬牙，她不敢去看商清逸，怕被他發覺，卻又有些雀躍他知道了。
順手，能順手那麼多天的嗎？
她的表情與適才幫著他做湯的時候一模一樣。
商清逸的目光落到了綺寮怨垂下的眼睫上，微紅的粉面讓他一瞬出神，她是不是總在自己背後，默默看著、做著，不曾開口相告？
不知為何，胸口一陣暖漲，她雖不坦率相對，卻是在意的，對嗎？
商清逸緩緩將手中扇面展開，此時點破恐怕綺寮怨也不會承認，且這個猜測也有往自己臉上貼金之嫌，只得悶聲道：「這，這樣啊。」
聽他如此說，綺寮怨心裡滿是失落，面上雖一點也沒露，雙眼卻沒再往商清逸身上看去。
直到耳邊再度響起商清逸的聲音，「那吾若在後院種些花草，你也願意⋯⋯就是順手，順手幫吾照顧一下嗎？」
綺寮怨凝眸看向商清逸，胸口微微一痛，「吾不會⋯⋯不會照顧花草⋯⋯」
虛無之境裡的花草，吾沒有一個識得，就像那時的吾根本沒識得真正的你，直到後來，後來的那些，卻讓吾來不及告訴你。
「那你⋯⋯要是吾教你，就是我們一起種，好不好？」
商清逸的手往前探了一些，在觸到綺寮怨指尖前停了下來，「不難的，真的。」
朱唇輕啟，顫巍巍一句話落到了商清逸的心頭，盪出一圈圈漣漪。
「好，那⋯⋯不許笑吾。」
「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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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06)

157樓發表於: 2021-12-05 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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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用過夜宵後，兩人都有了些睡意。
商清逸攔著綺寮怨，自己把碗給洗了，綺寮怨倒也沒說什麼，默默轉身幫忙把小陶鍋放到了菜罩下。
鍋裡的量恰巧夠兩人下一頓，天氣越發寒涼，不但蟲子少了，食物也沒那麼容易腐敗。
商清逸的雙手濕漉漉的，偏白的指節染上了幾分紅，大約是凍的，綺寮怨見狀，拿過一旁巾子，「給你。」
「多謝。」商清逸小心地捏起布巾一角，生怕手上冰涼水珠沾上綺寮怨，擦過了手才覺好過些。
一抬眼，便撞上綺寮怨的視線。
那雙如黑曜石一般的墨瞳，此時帶了些倦意，減了些凌厲，顯得迷離，商清逸輕輕一哂：「睏了？」
綺寮怨避過他的笑容，「嗯，吾先回房⋯⋯你也早點休息。」
這時離開正好，若商清逸直接回了臥房，也只會看到沈沈睡去的自己，不會有半點懷疑。
「若是覺得冷，可再添些炭火。」
身後傳來商清逸溫柔的聲音，綺寮怨並未回頭，只是淡淡應道：「嗯。」
她自然沒有回房，而是徑直地出了屋子，隱到窗邊，從窗縫看去，床上的少女睡得極為安穩。
子時將近，月亮已漸漸西落，今夜的她怕是難眠。
刺骨冷風捲起她的衣袖，幾片落葉被送到腳邊，喀沙喀沙的聲音在靜夜中平添幾分詭異。
她卻無半點驚惶，拳起手，溫熱的指尖觸到掌心，即便再冷的夜也帶不走那人給她的溫暖。將手放上胸口，她彷彿能聽見胸腔裡跳動的心音，暖意從心尖被灌入四肢百骸。
裡頭傳來商清逸推門進屋的聲音，他似乎有些驚訝，不過就在書房耽擱了片刻，少女居然已經熟睡。
又聽得房裡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大概是商清逸更衣歇下了，綺寮怨才安心縱身上了房頂，仰起頭，看著一片星子，銀河璀璨。
「商清逸，晚安。」

躺在床上的商清逸拉緊了被子，往上蓋了蓋，剛剛他進屋便發現綺寮怨又陷昏睡，半點反應都無，連腳邊的炭盆都忘了加。
這個時節，夜半可能都還好，清晨可是能凍醒人，邊想著邊把炭盆給續上，又把少女的被角掖好。
轉了轉身子，熟睡的她便落入了商清逸的眼底，就算沒有半點燭光，他也能在黑暗中描繪出少女秀麗的五官，挺翹鼻梁下是一雙淡色薄唇，可能還會隨著呼吸輕顫，一雙細彎的蛾眉平展，不帶怒意，也無苦痛。
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商清逸猛得一驚，忙收斂心神，晃了晃腦袋，吐出一大口氣，輕聲道：「晚安，好眠。」

今夜，屋裡屋外，俱是安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四神湯的效用，商清逸這一覺睡得極沈，向來早起的他愣是比平時晚了一個時辰才起身。
好像睡了很久很久，還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他瞇了瞇眼，昨夜究竟是誰入夢來？分明是有的，卻想不起一點半點，氣惱也無用。
是喜，或是憂？
揉了揉太陽穴，視線一下子落到另一個床榻上。
天光微亮，透過窗櫺灑在綺寮怨的臉龐，煞白的小臉多了幾分晶瑩之感，讓商清逸一時恍了神，盯了片刻才移開目光，抓了掛在床頭的外袍披上，下床檢查炭火盆。
嗯，還夠。
伸出手在炭火盆上探了探，一陣熱意蒸上他的掌心，令他打了個呵欠，把本來還有些留戀的瞌睡蟲全都趕跑了，「哈——」
本想著待他做完早飯再來叫醒綺寮怨，甫抬眼，卻對上一雙空洞的眸子，讓他心頭猛然一揪，「早。」
少女一片木然，定定目光好像看著他又好像不是，商清逸嘴角牽起溫和淺笑，「睡得好嗎？」
似乎也覺出綺寮怨不會回應，商清逸笑容不減，轉身就往房外走，「吾去做早飯。」
回身的剎那，少女的纖細的手臂滑出了被褥，像是要挽留地勾了勾。
可惜商清逸並未見著，徑直地開房門出去了。
少女的雙眸暗了暗，她總是留不住他的腳步，心緒竟不由得波動，半是心疼，半是惱怒。
一片陰影遮住了她臉上的神情，身著白衣的女子悄然進屋，立在床前，捏緊了掌中衣襬。
半晌後，女子矮下身，在炭盆邊席地而坐，背靠著床沿，低聲道：「心痛。」
恍若同享，卻是獨嚐。

待商清逸推門進來喊綺寮怨起身吃飯，屋裡只剩白衣少女，半垂著眼簾，似醒而未醒。
「吾做了熱粥，趁熱吃吧？」
側身扶起少女，才發現她已套上外袍，衣帶更是繫得規整，商清逸瞄了一眼上頭的結扣，遲疑一瞬，心中有股淡淡的怪異感，不知從何而起。
即便帶著一絲疑惑，商清逸仍手腳俐落地蹲下身替綺寮怨套上繡鞋，「走吧。」
「嗯。」
縮在喉頭的應答太小，沈浸在思考的商清逸並未聽到，只是扶起少女一步一步往房外走去，就如每一個平凡早晨。
罷了。
趕開心中雜思，商清逸的目光再度落到少女的側臉，她看起來又好了幾分，那便是最好的了。

＊＊＊

同一時分，顧家也圍成一桌，正用著早飯。
大概是因為昨日的衝突，飯桌上的氣氛實在說不上好，顧佾捧著自己的碗筷，埋頭吃著，視線總不離開自己面前的那兩三道菜。
坐在上首的顧酉右看看，低頭吃飯的兒子梗著脖子，半點沒有放鬆的跡象，聯想給他夾菜，都被一筷子擋了回來，復往左看看，美眸含怒的夫人，手上的調羹都快被她捏碎了，一雙柳眉倒豎，胸脯起伏明顯大了些。
再不打圓場，他怕遭殃的恐怕是自己。
「咳咳⋯⋯」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一雙鋒利的眼刀子抵上他頸脖，顧酉臉皮抽了抽，「小佾啊⋯⋯」
「幹嘛？」頭也沒抬，顧佾沒好氣地應道。
顧酉咬了咬後槽牙，擠出幾分笑意，「爹想跟你問個事情。」
「喔，問吧。」
「你之前在點睛醫館所做以竹片記事，大抵是個怎樣的法子？」忍下怒意，顧酉心知顧佾此時也不願再談請夫子一事，索性換了個話題。
他前幾日走訪時，特別去了一趟點睛醫館，大概弄明白了操作方法，雖是為釐清帳目所做，若加以活用可能有遠大於此的好處。
似乎也聽出父親話語裡的認真，顧佾挑挑眉，「吾不過是整理了醫館內老病人的名單，這些人通常是老毛病，雖難根治，卻需要時不時到醫館讓醫天子診視。」
說話間，卞嬅趁顧佾不備，夾了一塊魚塞到他的碗中，顧佾撇撇嘴，卻沒敢做什麼，「也不知是不是應了那句『親則生狎，近則不遜。』，這些人年紀大了，又跟醫館裡熟悉，久了診金便不清不楚。」
勉為其難地嚐了一口碗中魚，顧佾續道：「吾只是增了個憑據，爹你想做什麼？」
顧酉略一沉吟，正色道：「你已整理了點睛醫館內常需就診的老者名錄？可否借與爹？」
顧佾眨眨眼，好似猜到幾分顧酉的想法，卻又不敢肯定，只是應道：「嗯⋯⋯這是吾不能決定，畢竟事關醫館，爹你還是問醫天子吧！」
顧酉笑著點點頭，「嗯，你考慮得很對，吾會再往點睛醫館。」
眼看著飯碗已空，又沒有旁的其他事，顧佾不咸不淡地說了句「吃好了」就跑了出去，留下錯愕的卞嬅和顧酉兩夫妻。
顧酉看了一眼髮妻，到底是要快逃，還是快逃呢？

/////////

鋪一點後面劇情，年末忙得要命，希望能維持穩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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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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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5)

158樓發表於: 2021-12-05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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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辛苦了楼主！商绮日常相处就是甜啊(๑>؂<๑）
小商越来越会想入非非了，希望他不会熬太久(ಡωಡ)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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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06)

159樓發表於: 2021-12-20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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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忙碌，能更新就盡量多更一些。

＝＝＝＝＝

42

霜降已過秋意深深，草木變色，萬物凋零，本來鮮活的街道都褪了顏色。
午後，北面吹來的風在這個從不下雪的小城裡凝成了雨滴，淅淅瀝瀝地下，滴進游子的心，陰沈沈的天際壓得來往商旅的腳步都慢了，停下了車，藉著躲雨的名義，喝一口燙酒，解一絲鄉愁。
許是紅浮來客多了，商清逸的小攤子也沒有半刻閒暇，筆上的墨深深淺淺，幫著一個又一個的異鄉人寫幾筆近況，報幾聲安好。
冷風夾著細雨斜斜地落在商清逸的髮頂，微微濡濕的鬢角貼上頰邊，涼意絲絲鑽入腦中。他捏緊了手裡的筆桿，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哆嗦。
雖然雨勢不大，路上的行人還是紛紛撐起了傘，商清逸瞥了一眼靠在牆角的傘，神情頓時一柔，絲絲笑意繞在他的眸中。
午飯後他走得急，又見地面乾爽，便生了僥倖，沒準備傘就出門。
才不過走出兩條街，就被懷抱著紙傘的少女從後頭追上了。
一身白衣的她雙目灼灼，半點拒絕的餘地都沒有給他，就把傘柄塞到他的手中。
輕觸的指尖很涼，涼得令他心疼，明明剛用完飯時，他才捂熱了她的手。
他瞧著她欲言又止的唇，笑著道了謝。
「多謝，讓姑娘你費心了。」
少女濃黑的睫毛顫了顫，低低地說了一句話，便飛快地轉身離去。
僅僅是一句話，商清逸彷彿被人塞了一口蜜，甜得他唇角失守。
「快下雨了，別著涼。」
耳邊彷彿又聽見她溫柔的話音，商清逸放下筆，走進紅浮裡頭，和在大堂忙活的許明要了一壺熱茶。
紅浮酒樓的大堂本就有給往來行旅提供免費茶水，夏天冰涼，入冬就換上熱茶。當然，大部分的人還是會多要幾樣茶點，這樣坐上幾個時辰也更有底氣。
「喏。」一只陶壺輕撞上桌面，發出一聲鈍響。
「多謝。」商清逸邊道謝，邊抬起手用袖口抹去臉上的水珠。
淺黃湯液注入小小瓷杯中，白煙裊裊，執在掌中，暖意直抵心尖。
背靠著門框的許明笑了笑，「不用謝，老闆要是知道我們讓你在外頭淋雨，連杯熱茶都不給，還不把我們趕出去。」
商清逸像是想到什麼，好奇道：「吾在此數日，怎麼不太常遇見華老闆？」
許明偏頭想了想，「老闆本就神出鬼沒，我們也不大清楚她的來歷，酒樓可能⋯⋯是繼承來的吧？」
「嗯？」
「坦白說，我也不大清楚，紅浮酒樓在我的父輩⋯⋯啊不，嘶⋯⋯應該是祖輩就已建成，我也不知道當時的老闆是誰。」
許明搔搔腦袋，「而且，華老闆從我小時候到現在，十幾年如一日，我也覺得挺厲害的，你說，女人是不是都特別在意皮相，死活不肯讓人看出一絲絲變化？」
商清逸放下茶盞，「是⋯⋯嗎？」
「就是啊！我姊姊也特別愛比較各家脂粉舖的妝品、香粉，有一回我隨她去南街的湘妃閣，可琳瑯滿目了。」
「原來如此。」
閒聊間，又來了一組避雨的客人，許明便沒再叨叨絮絮，轉身忙去了。
商清逸隨手抽了一張紙，將湘妃閣三字寫下，收入懷中。
他不曉得綺寮怨是否也喜歡這些。
她喜歡看書，也寫得一手好字，會算帳，會下棋，除此之外，他知道的實在少得可憐。
她是不是也會在意衣飾？
她是不是也想妝點自己？
他驀然想起自己被趕出房門的那天。
幡然理解為何她對自己惡言相對了。
哪個姑娘想被別人看到自己不好看的模樣，她那樣難受，還被一個男子闖入房中，若是意識全無便罷了，但那時她分明是清醒的。
思及此，商清逸的臉和耳朵像是被火撩過一般，又紅又燙。
自己實在是太不謹慎了。
商清逸低下頭理了理手邊的紙，恨不得早些回家，向綺寮怨道歉。
「啊⋯⋯！」清點之下才發覺這兩天生意興隆，他早前置辦的紙材已然不足，若不再去採買些，明日便要見底。
下雨之後，紙張保存更難，他今天寫壞、被雨淋壞的也不少。
攤前也沒人在等候，索性就早些收攤，去趟紙墨店吧。

上回去的那家紙墨鋪在府衙附近的小巷裡，買完後過個橋，跨過潏河便能到家了。
撐著傘，商清逸踩在溼滑的青石街上，雖沒多少閒情，腳步卻難快起來。
一股甜香，竄進他的鼻中，視線隨之被吸引了過去，小小的攤車靠在樹蔭下，勉強擋掉了雨，木板上整齊地寫著三個大字，灌糖香。
巨大鍋釜裡黑沙和棕褐色的栗子隨著鍋鏟上下滾動著，熱燙的白煙捲著焦香，騰騰上升。
一個滿臉笑容的大漢手執鍋鏟招呼道：「來來來！灌糖香呦！」
商清逸來到攤前，笑著問道：「怎麼賣呀？」
「小份七文，大份十五文。」
「那麻煩來個小份的。」
「好勒，稍等。」
大漢手腳俐落地將栗子包好，遞給商清逸，不用湊近，便能聞到紙包小小的開口邊香氣四溢，捧在掌心還有些燙手。
「謝謝。」
付過帳，商清逸小心翼翼地將紙包揣入懷中，只消片刻買個紙墨的話，回到家應該還是熱的。
右轉拐入小巷中，紙墨鋪的小招牌在陰影中不甚清晰，也許正是因為不在大街上，店租不貴，這家店裡的東西都特別實惠。
還得多謝許明許巧兩兄弟的指點。
卻在踏入紙墨鋪前，商清逸停下了腳步。
「小佾？」
紙墨鋪的右首，是一家藥鋪，也有大夫坐診，往裡頭瞧就能見著幾個病人正三三兩兩地坐著，等著看病呢。
門口，一個錦衣小少年蹲坐在騎樓的柱子邊，雙手撐著頭，神情頹喪。
聽見有人喊他，小少年才回過神，定睛瞧了瞧來人，驚喜道：「清逸大哥！」
商清逸有些奇怪，這間藥鋪並不在顧府附近，顧佾長年混跡點睛醫館，若是有個小傷小痛，大可不必到此，遂開口道：「你怎麼在這裡？」
「這個嘛⋯⋯一言難盡。」
才亮起的雙眸又再次黯淡了，若是他有一對狗耳朵，此時肯定也耷拉下來，毫無生氣的樣子。
商清逸明白他的脾氣，也沒說什麼，只是隨他靠著柱子蹲坐下來，從懷中取出紙包打開，遞到顧佾面前，「吃嗎？」
「吃。」
聲音也沒了以往的朝氣勃勃，商清逸目光溫柔地看著這個半大的少年，大概又是家裡的事吧。
消滅栗子的手倒是不含糊，不過片刻，大半包就全進了顧佾的肚子裡，「⋯⋯好吃。」
商清逸笑著把紙包又往他推了推，「好吃就再吃點。」
顧佾卻沒再伸手，只是舔了舔手指，回味了一下，「這是清逸大哥要買給嫂子的吧。」
「嗯。」商清逸一邊把紙包重新收起，一邊應道。
「真好。」
「嗯？」
「沒什麼。」
商清逸垂下頭，輕聲道：「畢竟要回去道歉，不帶點東西太沒誠意了。」
顧佾瞪圓了眼，「道歉？道什麼歉？」
「做錯了囉。」
顧佾蹙起眉頭，實在想不出商清逸會做錯什麼，就他所見，商清逸對那個白衣少女可太好了，反觀自己，才像是那個做錯事的。
顧佾不自覺地喃喃道：「吾是不是也該道歉⋯⋯」
「跟父母嗎？」
「嗯。」
稍微往商清逸身側靠了靠，顧佾囁嚅道：「吾⋯⋯和他們吵架了，為了夫子的事情。」
「娘親⋯⋯吾知道她是為吾好。」
「喔？」
顧佾抿緊唇，「很多人說吾是神童，有人追捧，自然有人詆毀。」
「一開始吾很難受，但後來，吾發現最難受的人，其實是娘親。」
少年駝了背脊，一副洩氣的模樣，「當初，就是第一個夫子讓大家知道吾學得很快，快得不似常人，吾就想，若是吾學得更多，就會有更多人來對吾指指點點，娘親就要一次又一次地掉眼淚。」
「而且吾也很怕⋯⋯」顧佾閉上了眼，像是要吐露一個讓他難堪的想法，「要是吾真的『大未必佳』，那娘親會有多失望？她已經承受了那麼多。」
顧佾臉上浮出一抹自嘲，「那就都不要學，做個頑童，是不是就沒事了。」
「吾很天真吧？」少年的聲音裡滿是澀然。
「小佾，你覺得你做錯了嗎？」
顧佾回過頭，對上商清逸酌定的雙眸，一時啞口，默了半晌才道：「嗯，有錯。」
商清逸用合起的扇柄敲了敲顧佾腦門，「吾想，你該好好和你的母親一談。」
「什麼⋯⋯意思？」
「也許，她難受的原因不是聽到了那些傷人的話語，而是心疼你。」
商清逸一把將顧佾從地上拉了起來，雙手按在他的肩頭，「做為你的兄長，吾也心疼你。」
顧佾怔忡，愣愣地仰頭看著商清逸，青年眸底暈著溫暖的光。
「相信自己，好嗎？」
「啊？」
商清逸將顧佾的掌心攤開，在上頭輕點，「莫要侷限自己的眼界，莫要放棄自己已然緊握的東西。」
再怎麼掩藏，你還是你，思緒飛揚，機敏靈動。
「在吾看來，你有無夫子並無區別，你不是打定主意自己學了嗎？」
「你怎麼知道！」
商清逸展開扇子，笑著搖了搖，「你來吾書房時總是挑著吾手邊難得的孤本看，那本是吾要與同窗研討才放在行李中的，可你卻能一眼挑中，不就是因為其他的書你早就爛熟於心了嗎？」
被一語道破的顧佾嘿然一笑，「沒想到被發現了⋯⋯」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商清逸收扇喟嘆道，「這話雖然說得不錯，但若你眼不見人，目中僅剩文字，那再多學識涵養也只是徒然。」
顧佾點頭道：「兄長教訓的是。」
「哈，說這些也是老生常談了，你還未回答吾，你為何在此？」
「這個啊⋯⋯」顧佾指了指藥鋪，「爹親今早問了吾關於點睛醫館的一些事情，吾有些新想法，便走訪了幾間藥鋪醫館。」
「兄長呢？你怎麼會來這裡？」
「紙墨有缺，吾來添補。」
商清逸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冬季本就暗得早，加之午後落雨，若是再不回家，恐怕就晚了，忙囑咐道：「時間不早了，小佾你也早點回家，解鈴還須繫鈴人，你明白的。」
「嗯，吾⋯⋯吾也先去主街買些娘親喜歡的麻糬好了，畢竟要道歉，還是要有點誠意。」
商清逸笑著用扇趕了趕少年，「去吧。」
天色雖暝，卻好像有一縷光破開重重雲層，直下顧佾的心間。
顧佾一溜煙就跑到了巷口，一邊回頭喊道：「謝謝兄長！明日吾再去尋你！」
商清逸勾著嘴角，搖了搖手，權當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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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糖香就是糖炒栗子。

噗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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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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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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