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4 學海無涯（太絃）1~34．終章，305F，番外之一．冬至篇|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2.24 學海無涯（太絃）1~34．終章，305F，番外之一．冬至篇

«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
Pages: 28/33 Go

復制鏈接 | 瀏覽器收藏

緹

摘下雲霓作僧衣

級別: 天使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5942
精華: 0
發帖: 765
威望: 4 點
銀兩: 68599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6-07-31
最後登錄: 2022-02-03

鮮花(1005)

270樓發表於: 2010-02-18 18:4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三十三、思念篇　
　
　
　
今早太學主在佛寺裡並未與絃知音有太多交談，回來後也把時間讓給絃知音與老管家他們敘舊，直到夜裡他才來找絃知音。

侍者一見他來到，便自行退下，在只餘他們師徒二人時，太學主直接坐於床沿為絃知音把脈。

「你的脈象越趨穩定了。」
他輕聲說著，原本嚴肅的臉也隨而漾起笑容，相似的一幕勾起絃知音兒時的回憶。

那一年他發高燒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師父也是這樣的表情，多年後的現在自己依然是讓師父放心不下。

如果當年師父沒有撫養他，或許他早不在人世。光是此恩情，他這輩子便無法償還得清，更何況是師父對他付出了那麼的關愛。
「這回多虧師父和老禪師的幫忙我才能活過來。」絃知音說著。

提到老禪師相助這件事，太學主心裡多少覺得苦悶。若他能獨力救回絃知音，也就不會導致現在這種無法挽回的局面。
「你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一趟生死回來，又因久未見到老管家他們，所以特別開心。」

太學主聽了後，心有所思。

以前他期待歲月能快點流逝，一旦絃知音長大，便能成為他的人，與他相長廝守一輩子。好不容易等到絃知音成人，一番的苦心計劃最終仍是功虧一簣。

如今事情既成定局，他能擁有的也只剩下絃知音的陪伴。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斬斷絃知音對其他人的牽絆。
「吾還記得以前每次吾回來時你也是這麼的開心，吾也沒有忘記去年中秋夜至學海探望你時你那驚喜的表情。而今日在見到你對別人也這樣熱情時，吾不由得有點介意。」太學主說出自己的心情，他想讓絃知音瞭解他真正的感受。

「師父……」
絃知音輕喚了聲，果如他所擔心，太學主仍是介意他和別人太親近。

「別在意，吾只是在想往後的日子裡也許只有吾一人陪著你，要再見到這些人可能有些困難，到時你可會怨吾？」太學主說的明白，他希望絃知音能有心理準備。
絃知音直視著太學主，淡聲道：「不會。」

絃知音的語氣相當平靜，太學主嘴角微揚，他一向喜歡絃知音的乖順，同時也心疼絃知音的乖順。
「你腹部的傷勢今天如何了？」
下午侍者告訴絃知音，回來這裡的路上太學主總是面帶愁容，極為少話。絃知音不希望他再為自己擔心，便是隱瞞了實情。
「剛剛侍者幫我上了藥，不再那麼疼。」

「是嗎？」前天晚上太學主為絃知音上藥時傷口仍微微滲著血水，今日若不親眼看過，他無法放心，說道：「讓吾一觀。」
「已經沒事……」他試圖阻止，除了不想讓太學主擔心外，也因為太學主對他的感情已不同於以往，深夜時分要在他面前寬衣，絃知音多少感到不自在。

「不可能沒事。」
語畢，太學主便主動為他輕解衣帶，絃知音不敢別過頭去，只低垂眼眸，避開太學主的目光。太學主也發現絃知音的反應，此際他最在意的還是絃知音的傷勢。

就在包裹傷口的布被掀開時，絃知音的身子微顫了下。傷口不過是輕輕一碰，便抽痛得無法忍耐，太學主蹙起眉頭。
「會疼吧？」他故意問道。
絃知音知道瞞不了師父，低應了聲：「嗯。」

「你不希望吾擔心？」
「是。」

太學主不怪他對自己隱瞞，從小絃知音就是個會盡量不讓自己操心的小孩。
「你的傷口雖未再惡化，癒合的速度卻出奇的遲緩。明日吾會再為你調配更好的外傷藥，應該能有所改善。」
「師父不用麻煩，它會慢慢好。」

「吾不想看到你再為此受苦，也不希望你身上留下太深的疤痕。」
「我是男子，有一些疤痕在身並無大礙。」

聞言，太學主抬眼看著絃知音，說道：「你是吾一手養大，也是世上唯一能夠陪吾一輩子的人，吾無法不在意。」
絃知音察覺自己失言，他不該忽略師父想要保護他的心情。「師父，抱歉……」

「為吾珍惜你自己的身體。」
絃知音點頭，低應了聲：「好。」

太學主不語，緩慢地將布覆上，再看著絃知音的身體。

這樣兩人獨處於房間裡的夜，他所擔心的是絃知音的傷勢，仍然在看到絃知音的雪白的肌膚後，又想起那日兩人意識交合時絃知音的反應和表情，不禁憂心以後日夜相處時自己是否有能力控制情慾不再生起。
「你瘦了不少。」他若無其事地將視線移至一旁，對絃知音說著這樣的話。
「現在我已能順利進食，不久後應該能恢復回原來的樣子。」

「你是個說到做到之人，有你這麼說，吾放心多了。」
說著，太學主為絃知音繫綁衣帶，絃知音靜依舊是低垂眼眸，不敢看太學主。

「這幾天吾照顧你照顧得相當得心應手，或許也該讓侍者回去學海了。」太學主順口提起此事。
絃知音心驚，他並不希望侍者這麼快就離開，便道：「師父近日為我的事已非常操勞，可否讓他照顧知音到我們離去之時？」

太學主正在繫綁衣帶的手指稍微停頓了下，他沒想到絃知音會有此要求。

雖然此地有老管家及侍女服侍絃知音，這段期間讓侍者陪絃知音也不是不可之事，他沒有必要讓絃知音失望。在回思了會兒後，太學主說道：「你希望的話，當然可以。」
一得到太學主的答允，絃知音暗鬆了口氣，微微而笑。「多謝師父。」

「你也該睡了。」
「好。」

「有什麼事只要叫一聲，吾便會過來。」
太學主不喜別人介入他們兩人的生活，所以這偌大的後院和學海無涯的太學主居所一樣，夜裡只會有他們兩人在。
「好。」絃知音又應了聲，準備要躺下，太學主扶他。絃知音感到不自在，卻也未將感受說出，順了太學主之意。

待絃知音躺好，太學主為絃知音蓋上被子，並撫摸絃知音的頭，溫柔地說道：「吾喜歡你剛才笑起來的樣子。」
太學主眼神裡充滿愛意，絃知音無法回避，只能與他相視。「師父……」

太學主眨了下眼睛，現在絃知音已經明瞭他的情意，他便能與絃知音有更親密的言語。「吾今生已無所求，只望你能陪吾渡一生，所以吾不能失去你。」
絃知音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以前他從未對自己說過他不能失去自己，最近這已是第二次。絃知音始終無法明白師父既然如此深愛自己，當初又為何執意要將自己送到學海無涯？如果沒有讓他遇到太史侯，現在的他便不會這麼的痛苦。

太學主緩緩低頭，臉頰靠在絃知音的耳畔，銀色的髮絲垂蓋於絃知音的臉上，絃知音再次強烈感覺到眼前的師父不只是師父，而是那個對自己懷有情慾的男人，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起來。

「夜深了，吾也該離開。」
太學主輕聲對絃知音說了此話後便離開床邊，絃知音看著他，他淡淡一笑後隨即轉身熄燈，並走了出去。

絃知音望著窗紙外移動的高大身影，心情非常的不平靜。

剛才他感覺到師父俯身和他如此親密，不單只是為了告訴他這麼一句話，而是在傾訴著他的愛意。

『如果與他廝守一生是小施主內心真正想做的事，那麼老衲為小施主祝福。如果那非小施主所要的感情，小施主就該有勇氣做下該有的決定。』

「勇氣……」

即使他對師父從來不是那種感情，他還是不能拋下對己有恩且希望自己陪伴一生的師父。所以不管自己是否仍無法忘懷太史侯，也不管自己未來該如何面對深愛自己的師父，現在也唯有追隨師父，不成為太史侯事業上的阻礙，才是最好的抉擇。

可是為何已是如此清楚明白的決定，又怎會在看到師父對自己有所渴求時輕易的就又動搖了起來？

絃知音不知如何是好……
　
　
　
　
學海無涯一年一度的秋獮在一個月後即將舉行，夜裡各部執令至射部開會。

結束會議後太史侯欲返回禮部，於路上遇到至射部找同學的留萬年。

留萬年拉著太史侯的手，要太史侯陪他順便到樂部齋舍走走，太史侯礙於身分已不同，不能隨便至樂部齋舍，便予以拒絕。同行的樂執令說他正好要去探視學子，可以一同前去。

來到樂部齋舍，太史侯馬上想起去年他也在開完秋獮的會議後藉機來探望絃知音，那時絃知音人不在房間內，他因此意外發現留萬年借給他的書籍。

那些惹得他夜裡輾轉反側的書冊，絃知音竟視為自然不過的事情，完全不為所動。如今一回想，總覺得那不過是昨日才發生之事，可是絃知音人已不在這裡。

太史侯轉頭看向自己最熟悉的房間，它是這附近唯一沒有燈火之處。

「去年絃知音還在此，大夥兒喜歡擠在他這間狹窄的房間裡。自從他當上樂部執今後，我每來這裡找朋友時這房間都暗暗的，讓我覺得有些寂寞，更別說現在他人不在學海無涯裡。」

留萬年說著自己的心聲，也道出了太史侯的心情。

今日太學主捎來的消息，說絃知音人已經平安無事，要眾人放心。而絃知音的侍者必須留在那裡照顧絃知音，直到絃知音完全痊癒時才能回來。

得知他的情況後，太史侯安心不少，但是這日夜的等待與思念依然非常折磨他的心。

前任樂執令聽了留萬年的話後，說道：「以前夜裡每次我來巡視時，他的房間往往最多人在。一個新進學子不主動去與人攀交，也不巴結奉承，人緣卻出奇的好，那時我便知他有能力管理好樂部。」

「是啊是啊，我也不知為何特別喜歡來找他，後來我想了想，大概是他沒有因為自己很優秀而瞧不起我這個被留級多年的老學長。」
絃知音在當學生時就對留萬年很客氣，甚至成為執令之後也一樣喚他為學長，雖然留萬年老要他別再叫他為學長，其實心裡還是很高興絃知音那麼尊敬他。
前任樂執令聽了後笑道：「他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希望他能早日回來。」

留萬年見太史侯臉色不佳，故意問道：「太史侯，如果絃知音被大魔王捉走了，你會去救他嗎？」
太史侯尚未回答，前任樂執令疑道：「誰是大魔王？」

將太學主比喻成大魔王這件事只有太史侯和絃知音知曉，留萬年不敢在其他人面前大肆張揚，急忙解釋道：「我只是隨便舉個例啦，沒什麼意思。」
太史侯知道留萬年之意，說道：「吾會去救。」

「真的嗎？」
留萬年話才剛說完，絃知音鄰房的學子們因為聽到他們的談話聲紛紛打開房門探頭瞧看，一見到是前任樂執令和太史侯來到，便出來和他們打招呼。

有人說他們很想念絃知音同住在這裡時的歲月，也有人說他們以為絃知音當上樂部執令後會經常來巡視，並和他們敘舊，沒想到他每天晚上都去陪了太學主。

也有人問前任樂執令要到何時絃知音才能歸來，他們實在非常想念也擔心他，前任樂執令告訴他們已得到太學主捎來絃知音平安的消息，應該痊癒後即會歸來。

一旁的太史侯靜默不語，自從當上禮部執令之後他便少有機會和樂部的學子說話，聽到他們內心的想法後，更對絃知音萬分的思念。
　
　
　
　
夜裡，絃知音剛沐浴回房，侍者幫他擦拭頭髮。

「執令這幾天很少說話。」
連日來侍者注意到絃知音有些異樣，本以為是身體尚未痊癒之故，後來發現他獨處時經常眉頭深鎖，似有心事，唯獨太學主在時才會綻放笑容。
「天氣已有些涼爽了。」絃知音似是沒有聽聞侍者的話，說了不相關的事。

「現在是初秋，早晚天氣比較涼了。」
「時序已入秋了啊……」
絃知音猶記太史侯前往縣府的那一天留萬年曾拉他去太月湖賞荷，想不到才一眨眼秋便已至。

「難道執令沒有注意到？」侍者覺得疑問。
絃知音搖頭，自清醒後他滿心在意自己和師父之間的事，未曾多留意季節的變化。

「執令可要多注意保暖。」侍者叮嚀著他。
「有你在，我相信一切都能無恙。」

侍者笑了笑，他雖沒有那種本事，仍是很高興絃知音對自己這麼信任。

以前他和絃知音並沒有那麼親近，發生這件事情之後他們變得熟稔，也更了解絃知音和太史侯之間的感情。

「不久前禮執令的侍者曾經要我好好照顧你，其實不用他叮嚀，我也會盡全力照顧執令。」說著，侍者放下手裡的布，拿起一旁的木梳開始為他梳理頭髮。
一提到和太史侯有關的事，絃知音眼神馬上有所變化，問道：「禮執令的侍者？」

「在禮執令他們去縣府的隔天他突然對我這麼說著。」侍者不敢告訴絃知音那天他們兩人談論了絃知音變得有些不一樣的事。
絃知音非常訝異太史侯的侍者會如此關心自己，認真說來他們不算熟。因為以前仍是學子時他不常到禮部，成為執令之後也才去過那裡幾次，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自己前去探望生病的太史侯那一次。
「我很感謝他對我的關心。」

「學海裡關心執令的人可不少，只是他們比較少親近你，沒有機會說出口罷了。」

侍者這席話令絃知音既高興又難過。

入學海之前他沒有任何朋友，和那麼多人認識之後，他從這些人身上得到了溫暖和快樂。可是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不過才一年多，他就和學海無涯緣盡，以後想要再見到他們，也只能期待眾人入夢來。

忽來的沉默，侍者覺得有異，問道：「執令在想什麼嗎？」
「我只是在想不知樂部現在的狀能如何了？」絃知音說著。

「我想教統會有所安排，執令大可放心在這裡養傷。」
絃知音點頭，他也想過教統既知曉師父帶走自己後便不再回去，即有可能聘請前任執令回來幫忙。
「我記得前任執令常於夜裡巡視齋舍，我也以為自己上任後會如他那般。結果至今我不曾於夜裡巡視過樂部齋舍，也不像前任樂執令那樣照顧樂部學子。每想到自己的失職，就會覺得愧對前任樂執令的期許。」

見絃知音自責，侍者心生不忍，安慰道：「事情變得如此，也非執令所願，您就別再自責了。等我們回去之後，您每天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樂部的學子們也一定殷切期待執令您回去。」
絃知音低眸不語，這樣的事他今生已是無法做到，也見不到那些關心他和他所關心的人們。

「到時候不只他們會很高興，我想最高興的人應該是禮執令。」站在他身後的侍者未察覺他的表情，又繼續說著。

提到太史侯，絃知音對他真的非常想念。即使下定決心不再思念他，絃知音還是無法克制自己心裡的想念。
「不知學長他最近好不好？」就在此時，絃知音聽到太學主的腳步聲朝他的房間緩緩靠近，便道：「師父來了。」

話才剛說完，即從窗口看到太學主的身影。侍者連忙放下手裡的木梳，在太學主入內時和絃知音一起向他行禮。

「辛苦你了。」太學主淡聲說道。
「不會。」侍者知道只要太學主來到，他就必須退下，便開始整理東西。

絃知音露出了笑容，對太學主說道：「師父今天來得比較早。」
「不知為何吾想要快點來看你。」

正在整理東西的侍者聽到太學主這句話後，不由得愣了下。心裡疑惑剛剛太學主才和絃知音一起用飯，怎會又這麼急著要再見絃知音？

太學主坐在絃知音身旁，順手撥弄絃知音尚未全乾的頭髮，說道：「早晚已有些許寒意，可別著涼。」
侍者偷偷看了太學主和絃知音一眼，發現太學主凝視絃知音時的眼神特別溫柔，這一瞬間他覺得太學主對絃知音不只是師徒之情，還有著無異於情人間的愛意。

「有師父和侍者照顧，我不會有事。」
「有他在，吾確實放心不少。」

侍者搖搖頭，只言那是自己分內的工作，在將太學主稍等要用的藥端到桌上，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後便離開絃知音的房間。

太學主見房內只剩他們師徒二人，馬上為絃知音解開衣帶，絃知音安安靜靜，不發一語。比起第一夜，絃知音已較能適應太學主對自己做這些事。
　
　
　
　
下午最後一堂課，太史侯為高級部的學子講禮，有名初到高級部上課的數部學子目光一直盯著他。這熟悉的一幕令太史侯有所感觸，不知不覺竟是看著眾人不發一言。

從小到大他就喜歡別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也認為那是理所當然之事，直到他發現自己極為在意絃知音，擔心絃知音也會那樣看著別人時，他竟渴望起絃知音的目光能永遠只在自己身上。

但已有多久那人不再坐於底下用著仰慕的眼光看著站在台上的自己了？又有多久自己不再能看到那人注視自己時的眸子？

自從絃知音綻放光彩，成為六藝大會的鰲首之後，他們之間的地位就幾乎是平等，後來又因太學主的出現，他的眼光便再也不曾像以往一樣追逐著自己。

這樣的改變曾經讓他非常難過，也不能接受。在經過一些誤會和傷害之後，他才知道他想要的並不是絃知音對自己的仰慕，而是如同自己對他一般的愛慕。

「執令……」
學子瞧他發愣許久，忍不住喚了聲。禮執令回過神，暗自嘆了口氣後，面不改色地繼續為眾人講課。

下課後，他準備回居所，那名初到高級部上課的數部學子喚了他，表明想要向他問禮。

在太史侯成為禮部執令之後，學子們便不敢向太史侯問禮，一見太史侯願意為那名學子解說，紛紛往涼亭靠過來。幾個問題的請教後，問禮的時間也已結束。

秋日的斜陽照得遍地金黃，太史侯似有所感的看著某個方向。

『其實每到傍晚時分，我就會想要去禮部找你，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以前每天的這個時候那人總會準時來到，一看到那人出現，太史侯就會非常的開心。

他記得一開始他只是不忍心拒絕匆忙趕來問禮的絃知音，才會開特例讓絃知音獨自問禮，後來竟變成了兩人談心散步的快樂時間。

他沒想到一個初入學海的學子可以這麼大方的和自己相處，而且還能將學長學弟之間的分際守得合宜，未曾失去該有的禮節。

這讓他覺得和絃知音走在一起真的會和傳說的一樣，猶如沐春風般舒服。使得不輕易喜歡上別人的他變得每天希望都能看到絃知音，享受和絃知音並肩同行的幸福。而現在那人的歸期未定，不知要到何時兩人才有機會再走在一起。

想到此，太史侯又愁上眉山，臉色沉了下來。禮部的學子們也大概能猜得他們的執令在想什麼，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忽然間，遠處傳來悅耳的琴音，就在這個剎那，太史侯彷彿看到被霞光映照成絢麗色彩的衣衫在前方閃過，訝異地叫道：「絃知音！」

此語一出，眾人不禁噤聲，看了看四周，心中皆知太史侯是思念絃知音過度。

「吾有事要先離開！」

學子們互相觀望，誰也沒有說話，只目送太史侯匆忙的離開。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快步走向樂部，太史侯以為是絃知音回來。當他循聲至碧玉亭時，失望的表情難掩。因為撫琴之人不是自己所思念的絃知音，而是前任樂執令在為學子們撫琴。

望著美麗的碧玉亭，他想起有一次他為絃知音沒有去找自己問禮而前來樂部探個究竟。當他尋聲而至，發現絃知音正為前任樂執令和自己的恩師撫琴時，他覺得絃知音像顆明星般引人注意，連自己的目光也捨不得從他身上移走。

那時候他為此有些失落，也期盼有一天絃知音能夠坐在那座美麗的碧玉亭內為自己撫琴。後來絃知音曾給自己承諾，說來日必找時間完成自己的心願，遺憾的是不久前他也在碧王亭內傷了絃知的心。

想到自己的過錯，太史侯倍感惆悵。他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也不想讓前任樂執令發現自己冒然來到，便黯然離開了碧玉亭。
　
　
　
　
絃知音坐在院子裡安靜看著夕陽，侍者為他拿了披風過來。

「秋陽暖和，等到它下山後天氣就會變冷。」侍者叮嚀著他，並為他披上披風。
「多謝你。」

「執令在想什麼？」
難得見到絃知音獨處時會露出笑容，侍者非常好奇是什麼原因使他如此。
絃知音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遠處的落日上，輕聲答道：「我喜歡黃昏時。」

「為什麼？」
「下午我坐在這裡想了很多事，我想到自己初至學海無涯時因為跨部學習，所以經常忙得不可開交。在忙完每天的課程後，最期待的事就是到禮部向太史侯學長問禮。」

自從來到這裡後，絃知音很少和他談到學海無涯的事，今日主動提及，侍者非常的高興。
「以前的禮執令曾向樂執令說太史侯對你非常的照顧，也說自從你每天去向太史侯問禮後，原本嚴肅出了名的他笑容變得較容易得見，可知他很喜歡你去找他問禮。」

絃知音亦曾聽別人說過太史侯以前不常笑的事，可是他們兩人相處時，他卻能夠經常看到太史侯的笑容。他發現一臉嚴肅的太史侯笑起來比任何人好看，也深深吸引著他。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這樣的做法會造成他的困擾，幸好學長從來不拒絕我。我也以為每天去找他問禮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沒想到我會和他一同升上執令之位，更想不到美好的日子會如斯的短暫。」

「我相信禮執令一定很期待你回去後和他一起散步於學海裡。」

一聽到侍者的話，絃知音心裡十分難過，他真的很想念那段快樂的日子。「不知學長現在在做什麼？」
侍者一笑，說道：「或許此時他也正在想念你。」

絃知音望著斜陽，幾隻歸鳥在彩霞裡飛翔，這相似的景象他和太史侯也曾在東皋亭裡看過。

「他會想我嗎？」絃知音隨口問著。
「當然。」侍者答道。
　
　
　
　
夜裡，太史侯準備要休息，侍者要離開他的房間時忽然問了他。
「執令最近悶悶不樂，是在想念樂執令嗎？」

太史侯那天至碧玉亭一趟後，心情就一直非常的苦悶。

事實上那天他可以很輕易的就分辨出他們兩人琴音的不同處，他竟然因為渴望見到絃知音而冒冒失失前往，惹得自己更為悶悶不樂。

「太久沒有知音的消息，吾有點不安。」
至今才得到一次絃知音的消息，太史侯十分擔心。

「執令可以寫信前去給他，說不定能得到消息，我想樂執令會很高興收到您的信。」

「是嗎？」
他不是沒想到這件事，只是他不確定教統是否願意為自己轉送。除此之外，他也顧慮到憐照影之事未能當面對絃知音作解釋，他無法得知絃知音內心是如何一個想法，因此也就不知道能對絃知音說什麼。

「執令要有信心才對。」
「吾曾經做錯了事。」

太史侯和憐照影這件事至今學海裡仍有人在竊竊私語著，尤其是他部的學子。「我認為樂執令他不會在意。」
「為什麼？」

「因為樂執令不但非常聰明，對執令您也用情極深，不會輕易被外人或流言給動搖。」
太史侯看著侍者，他不明白侍者何以這麼認為，心裡還是非常感激他的安慰。「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麼？」

「說不定在遙遠的那個地方，他也正在想念著你。」侍者又道。
如果是從前，太史侯絕對有自信絃知音會想念自己。如今自己犯了大錯，傷了他的心，他的身旁又有太學主守護，說不定他已不再思念自己。
「多謝你的安慰。」太史侯說道。

「這不是安慰，而是有可能是事實。」侍者微笑說著，然後就行退出。

太史侯看著他離去，沉默了許久後才落坐在床沿，輕聲問道：「你還會想吾嗎？」

太史侯真的非常想念絃知音，想念到快要失了心魂。如果不是絃知音答應自己會回來，他會不顧一切前去尋找他。

「吾好希望你就在吾的身邊，哪裡也不要去。」

看著偌大的床鋪，他想起那次生病時他曾擁著絃知音於此而眠，也想起他們曾於禮部齋舍纏綿了一整夜。

他曾經那麼的希望在他們歡愛過後的隔天，絃知音可以於自己的房間內作梳洗，而自己則坐在這裡欣賞他梳髮的樣子。

那樣的畫面就好像新婚夫妻一樣幸福恩愛。
　
　
　
　
學海無涯的另一處，東方羿在房間裡安靜思考教統今天和自己所說的話。

他藉機詢問教統何時絃知音才能回來，教統原本避而不答，經自己再三追問，他才說時間到了便能明白。

教統的不明說，似是另有隱情，讓他有著不好的預感。

雖然以前他曾想過如果自己得不到絃知音，也不希望太史侯得到，如今不可否認，他會因為沒能見到絃知音而覺得愁苦。

「吾該希望你回來嗎？」

由太學主對太史侯和絃知音之間關係的在意來判斷，不管上回太學主是否和絃知音有所親密，此際一向服從太學主的絃知音或許也已成為太學主的人。

如今仔細思考太學主回到學海無涯後所發生的事，東方羿覺得當初太學主說要讓絃知音成為教統，很有可能是故意為難絃知音和太史侯，因為太學主一向不大留心於學海無涯的事業上。

如果這個設假成立，那麼太學主一旦帶走絃知音，絃知音便不可能有機會回來，如此教統之爭即少了一名競爭者。

這對一心想成為學海教統的他來說是一件好事，理當該為此事高興才對，偏偏他又為日後可能見不到絃知音而感到愁苦。

「吾到底在想什麼？」

從來絃知音就不曾愛過自己，他又何苦對絃知音如此念念不忘？
　
　
　
　
侍者離開後，絃知音將所有的髮飾御下，梳理著頭髮。

看著鏡中自己的面容，所有的結痂全已脫落，只餘淡淡的痕跡。

他想起在桃花將謝之際他和太史侯曾於樂部的齋舍裡歡愛，那天雖因時間不允許而只能短暫纏綿，可是卻非常的深刻難忘。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他記得當他在梳理頭髮時太史侯從背後環抱住他，對他說著這動人的耳語。

絃知音閉目回想那時候被太史侯擁抱的感受，他很喜歡太史侯那樣抱著自己，因為他可以感覺到太史侯對自己強烈的愛意。

「學長，你現在在做什麼？」
絃知音問著鏡中看不到的身影。
　
　
　
　
數日後，學海無涯一年一度的秋獮終於舉行。

太史侯帶領禮部的學子參與狩獵，別於去年和絃知音同組時的喜悅，今年他只感到非常的寂寞和失落。

原本在絃知音奪得六藝大會的魁首後，他期待今年的秋獮時能與絃知音來一次正式的競爭以證明自己的能力，同時他也想要和絃知音一起駕馬馳騁於草原上，相偕至那間小屋看看。

可是一個月已過，中秋也即將來到，絃知音人卻仍未回來，太史侯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
　
　
　
　
「今天是什麼時候了？」
絃知音在花園裡賞花，忽然問了一旁陪伴的侍者，侍者想了會兒後說道：「今天應該是學海一年一度秋獮的日子。」

絃知音有些不敢相信已至秋獮的日子，和侍者對看後低聲道：「這麼快……」

去年在狄獮舉行之前因為太史侯擔心別人發現他們兩人的關係，所以他只好刻意回避太史侯，使得兩人雖同在學海無涯裡，卻少能相見。直到秋獮那一天，他們才又因為同組而能在一起，繼而成為真正的愛侶。

但是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同在學海裡礙於彼此仍是學生身分而無法如願在一起，無奈成為執令之後又因師父的出現，使得太史侯對他產生誤會。如今各分東西，不再有見面的機會，或許這才真的是參商二星不得見。
「如果執令沒有受傷，應該現在正和大家一同參與狩獵的活動。」侍著說道。

絃知音不喜歡狩獵，卻忘不了和太史侯共同駕馬奔馳於草原上的感覺。
「嗯。」絃知音輕輕答應了聲，伸手去撫摸花朵，一個不小心被莖幹上的刺所傷，叫了聲：「唔……」
「執令怎麼了？」侍者馬上靠了過去，見他的左手手指流出鮮血，急道：「怎會這樣？」

「只是不小心被花刺割傷，沒什麼大礙。」
「哎呀！」侍者叫了聲，難以置信那小小的花刺竟能讓絃知音流出這麼多的血來，趕緊拿出手巾為他止血。「若讓禮執令知道了，肯定會怪罪我。」
侍者隨口說著，又取出隨身攜帶的軟膏為他塗上，相似的一幕勾起絃知音的回憶。

那時候在狩獵小屋裡，太史侯也為自己被韁繩磨破皮的手掌和手指塗藥，並且嘴裡嘮叨個不停，只差沒說自己又為他添麻煩這種話。
「學長他大概會罵我太不小心。」絃知音突然答著。

侍者想像著嚴肅的太史侯對絃知音說此話時的神情和語氣，不禁笑出聲。
「禮執令一向心直口快，不擅於表達他的關心，前任禮執令曾說有時他那冷硬的言語其實隱藏著他最大的關心。」

絃知音認同他的說法，只要和太史侯親近了，就能明白太史侯言語犀利其實是出自他的關懷。
「他總是說我為添麻煩。」

侍者又笑出聲，太史侯確實說過絃知音常為他添麻煩這種話，不過他嘴裡雖這麼說，旁人都知道其實他是甘之如飴。
「我想禮執令應該非常不介意你為他添麻煩才對。」

絃知音微微一笑，他也不知道何來的緣分可以讓太史侯如此待，可惜以後他再也沒有機會讓太史侯為己氣惱。
「算算時間，現在他們應該已騎馬於狩獵區馳騁，真不知那裡的天氣如何？」侍者又說道。

絃知音看向蔚藍的天空，這裡的天氣非常好，不由得希望那裡也能如此。
侍者發覺絃知音今天心情相當不錯，猜測必和他們談論太史侯有關，便繼續說道：「禮執令那匹馬照顧得很好，至今我仍記得他第一次參加狩獵時他坐在馬背上的英姿。當時前任禮執令即說他未來肯定是個不可得多的人才，果真是如此。」

絃知音再次微笑，他很喜歡聽別人讚美太史侯，不禁閉目回想太史侯騎馬馳騁時那一頭烏黑髮絲揚起的樣子。

那時他和幾名禮部學子跟在太史侯後頭，一路上都是太史侯領導他們前行，追隨在後面的他總覺得太史侯好遙遠，讓他永遠也追不上。而今自己退到更遠的地方，是再也別想能緊追在太史侯的身後了。

「執令在想什麼？」
絃知音睜開雙眼，輕聲說道：「我在想從一些小地方就可以看出學長的領導能力，未來如果他能順利成為教統，必對學海有很大的助益。」

「執令您自己也很優秀。」侍者認為絃知音能在無形中影響別人，使人想要跟隨他，這種魅力才是不容忽視。
「我只適合當個悠閒的學子，沒有能力領導任何人。」

「是您的個性太過無爭才會這麼認為。」
絃知音非常訝異侍者會這麼說，淡聲道：「無爭嗎……」

「無爭雖然好，卻也有可能傷人而不自知。」

聞言之後，絃知音不再言語，只仰頭望著天空。
　
　
　
　
午時過後，太史侯一行人來到那日他和絃知音避雨的小屋附近，異於去年的暴雨，今日萬里無雲。

「執令，我們該去下一個地方了。」一名學子說道。
太史侯刻意在這附近徘徊多時，只因內心猶豫著是否該前往小屋一探。他知道不能耽誤眾人，便道：「你們先往東而行，吾隨後就到。」

眾人不明其意，也不敢多問，便依照其意先行離去。

太史侯獨自來到小屋前，緩緩下馬後將馬兒繫在去年同樣的位置，接著便打開小屋的木門走了進去。

屋內相同的擺設以及物品在入目的那一瞬間，太史侯倍感觸景傷情，他閉上雙眼回想曾在這裡發生的事。

那天的驟雨來得太急，全身濕透的兩人只好來這裡避雨。在入小屋之前他沒想到他們會發生什麼事，只擔心驚魂未定的絃知音會著了風寒。入了小屋之後，豈料彼此一個眼神和一句言語都猶如天雷般，輕易的就能勾動地火，而那樣的事也自然而然的發生。

太史侯輕嘆了聲，不過才一年，這中間便發生了這麼多不堪的事，不禁喃喃自語著：「吾好想你……」

他忘不了絃知音想和自己結合時的決心，也忘不了絃知音因為兩人身體的結合而流露出的喜悅。
　
　
　
　
午後，秋風送來寒意。

侍者在絃知音午睡將醒的時間前來絃知音的房間，才剛走到房門口，正巧看見絃知音倉皇下床。於是兩人四目相望，各自被對方的表情給嚇著。

絃知音愣怔怔的，似是尚在睡夢中，一會兒過後才完全清醒。站在門口處的侍者也緩步走入房間內，問道：「執令要去哪裡？」
絃知音搖頭，只感全身虛脫無力，低聲答道：「沒有。」

瞧絃知音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侍者覺得有異，問道：「執令可是夢見了學海？」
絃知音坐在床沿，沒有思考便回答了侍者：「我夢見了太史侯學長。」

侍者心想大概是今天早上兩人談到了太史侯的事，絃知音才會夢見他。看絃知音的神色不佳，侍者小心地問道：「執令的眼神很失落，它是個不好的夢嗎？」

絃知音微微低頭，剛才他夢見多年後他再次回到學海無涯，而太史侯不但順利當上教統，也娶憐照影為妻，並育有一雙子女。

他想向太史侯祝賀，太史侯卻不記得他，本該為太史侯能達成心願而高興的他反因自己被太史侯遺忘而傷心難過，難過到心猶如碎了般。

後來太史侯獨自往東皋亭的小徑行去，絃知音心急，顧不得什麼就追了上去，人還沒追到便已驚醒。

「或許對我來說它不完全算是一個好的夢。」
絃知音緩緩說出自己的感受，他不想欺騙侍者，更不想欺騙自己。

「夢與現實往往相反，執令就別太在意。我想您一定常想念他才會夢見他，若他知道你如此掛心著他，他一定會很高興。」侍者安慰了他。

絃知音看著侍者，其實他不止是經常想著太史侯，而是時時刻刻不曾忘懷太史侯，就連在夢裡也還是對他懸念不已。這樣的想念雖因為自己已沒有資格愛他而數次想要中止，卻又無法真正的斷除，於是他只好放任自己在還沒有離開此地之前無時不刻地思念著太史侯。
「學長是我這輩子最想放在心上的人。」

「執令……」聽到他這麼說，侍者很高興，卻又對他的神情感到疑問。「為什麼我覺得執令講這些話時很悲傷？」
絃知音搖搖頭，他確實很悲傷，可是他不能告訴侍者自己悲傷的原因。

侍者見狀，心裡覺得非常不安。「難道執令不想回去？」
「我……」侍者忽來此問，絃知音無以回覆。他再怎麼想回學海無涯，怕是今生歸夢難成。

不該的欲言又止只會令侍者更為憂心，來此一個多月，他不僅注意到太學主對待絃知音的態度極為不尋常，也沒忘卻太學主那天曾說該在絃知音下了決心時就帶絃知音離開學海無涯這件事。
「真是這樣嗎？」侍者又追問道。

絃知音一個多月來故意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就是不希望侍者為己憂心，如今時間將至，他是不該再繼續隱瞞用心照顧自己的侍者。
「在發生事情之前我就已經答應師父隨他離開學海無涯，如今因故而提早遠離，便不可能再回去。」

「什麼？」果然當初他沒有聽錯，絃知音早和太學主有了約定。
「我已不再是樂部的執令，我只是師父的徒弟。」

侍者驚慌失色，他終於明白為何這段時日絃知音經常獨自蹙眉，而且話經常只講一半，急問道：「為什麼太學主不讓你留在學海無涯裡？」
絃知音沒有馬上回應，他不能訴任何人師父對自己的感情，在沉思了會兒後，說道：「有些事我難以解釋得清楚，但我只能說我很高興師父願意讓你陪我這麼一段時日。不知為何只要有你陪伴，我就會覺得自己尚未完全離開學海無涯，雖然這不真實，我卻不得不珍惜。」

侍者心想絃知音既然這麼捨不得學海無涯，一定是太學主已發現他和太史侯的關係才會這麼做。

他不希望絃知音離開學海無涯，也不希望絃知音為了太學主而捨棄太史侯，然後痛苦一生，便道：「那禮執令呢？難道執令要對他不告而別？」

絃知音眸光一變，顯得更為悲傷，低聲說道：「那天那樣的情況下我難以說明，只希望學長他日後能夠諒解。」

一向溫文有禮的絃知音會直呼太史侯之名並說著那樣的話，他該在那時候就有所警覺才對。
「但他在等著您回去，您不能這樣就拋下他。而且依照他的性子，若您不當面說清楚，他會耿耿於懷一輩子。」
侍者再次試著以太史侯來改變絃知音的心意，絃知音雖明白不告而別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也記得太史侯說他在等自己，如今事已至此，無法再改變。

「難道執令不諒解他和憐姑娘的事？」
絃知音搖頭，他並沒有資格去談諒不諒解這件事。「學長有他自己的理想，我祝福他和憐姑娘能夠得到幸福。」

侍者不認同他的說法，前些日子他從太史侯的侍者那裡得知太史侯常為絃知音的事愁苦不已，所以他不認為太史侯才出門幾天便會愛上憐照影。而且他也看到絃知音經常在思念著太史侯，他實在無法相信絃知音捨得拋下太史侯。
「也許那只是誤會，難道執令不想聽聽他怎麼說嗎？」
那天要離開時太史侯表明他有話要跟自己說，絃知音知道必和憐照影有關。但現在的他已回不去，就算想聽也沒有機會。
「謝謝你對我和學長的事這麼關心。」

「執令……」
「我與學長今生恐怕無緣再見面了。」

絃知音的樣子顯得相當沮喪，侍者不忍心，說道：「如果執令對禮執令不再有感情，那放棄這段情就沒有任何令人感到惋惜之處。執令如果是因為外人而放棄這難得的愛，那就不值得了。」
「外人？」

「不管是憐姑娘或者太學主，他們在你們兩人的感情世界裡都算是外人，不是嗎？」
侍者說的相當直接，絃知音沉默不語。其實他不是為了外人而放棄太史侯，而是為了成就太史侯才不得不放下這段感情。

「若您沒有回去，禮執令也會找到這裡來，他絕對無法接受你捨他而去。」
「抱歉，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待中秋過後，我便要和師父到另一個地方去，以後連這裡也不會回來。」

「什麼？」侍者不敢相信太學主會做的這麼絕，竟然連絃知音和這裡的感情也一併斬斷。
「我有不得不跟師父一起離開的理由，這段時日非常謝謝你的照顧和陪伴，讓我不至於太悲傷。」

「執令……」
「我希望在離去之前還能有你陪我，所以請別讓師父發現你已知道這件事。」

到了今日侍者才明白原來絃知音於太學主面前所綻露的笑容都是在強顏歡笑，這段時日絃知音是獨自在承受和太史侯分離的哀傷。
「執令真的不再好好想想嗎？」侍者問道。
「也許這是最好的決定了。」

絃知音拿起外衣慢慢穿上，侍者幫忙他，兩人再也沒有說任何交談。
　
　
　
　
明日即是中秋，多數人的心情是雀躍興奮，唯太史侯無心於此事上。

前任禮執令回來學海無涯，和太史侯在花園裡閒聊。當他看到太史侯愁眉不展且鬢毛發白時，不禁說道：「不過才三個多月不見，你滄桑了不少。」

太史侯搖頭，憐照影之事他雖暫可不理，卻無法不在意絃知音的想法，再加上每天期盼絃知音歸來，實是憂愁萬分。
「發生了些事。」

「樂執令已經告訴我了。」
「一切來得突然，吾發現事情非吾所能掌控。」

太史侯是前任禮執令最為看重的學生，對他特別的照顧和關心，也早知道他和絃知音之間的關係，此刻當然了解太史侯所言何意，問道：「是因為對象是太學主嗎？」

太史侯輕嘆了口氣，以前他曾經覺得好似未來將有某個人或某股力量會帶走絃知音，當太學主出現時，他直覺太學主即是自己最大的敵人，如今也證實真是如此。

「年輕人嘆氣，意氣風發的你多愁了。」前任禮執令笑著說。
「抱歉。」太史侯驚覺自己失禮，急忙向他致歉。

「你不該這麼沒有信心。」前任禮執令又說道。
太史侯不否認自己是太在乎絃知音才會患得患失，變得沒有自信。
「太學主是絃知音的師父，又是學海無涯之主，而吾不過是他認識兩年不到的學長，學海無涯新上任的禮部執令，於公於私吾都勝不了太學主。」

太史侯所言是事實，但他不認為在這樣的條件下太史侯就一定會輸給太學主，也不認為太學主會是蠻橫之人。
「難得見你鬥志萎靡，一點也不像吾所認識的你。」
「吾做錯了事。」

看著自己的愛徒毫不猶豫地承認自己的過錯，前任禮執令問道：「你是指與那位姑娘的事情嗎？」
「嗯。」

「何不將事情始末說來聽聽？」
太史侯從事情被傳開後，至今還不曾向學海裡任何人說到那夜的情況。如今自己的恩師問起，他也只好簡略告之。

前任禮執令聽完太史侯所言後，說道：「吾聽聞了一些憐照影姑娘的事，她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女，眼光極高。而你是吾最優秀的學生，她會被你所吸引，甚至主動示好，吾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但吾想問你，倘若你沒有遇到知音，你會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太史侯自己也想過，他不想說謊，答道：「吾會。」

「如果我說只要你放棄了知音，就能照著你原本規劃的人生路途走，你會這麼做嗎？」
前任禮執令問話直接，太史侯也不猶豫，答道：「吾曾經想過如果沒有愛上知音，或許吾就不會那麼痛苦，直到發生這些事情之後，吾才知道吾不想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他。」

前任禮執令非常高興太史侯對自己這麼的坦誠，不再像以前那樣介意別人的眼光，溫言道：「你所犯的過錯非是無法彌補，知音是個聰慧的孩子，向來不易為外面的謠言所動，吾相信只要向他解釋，他必能諒解。」

太史侯早就下定決心要親口向他解釋憐照影之事，也想告訴他自從上回爭吵後自己有多麼的愧疚和想念他，可是他實在很擔心絃知音不諒解他。如今再聽聞自己的恩師說著和侍者相似的話，太史侯深深覺得也許自己並不是那麼瞭解他。
「知音是個不輕易吐露心事的人。表面上的若無其事，多數是他偽裝出來，有時候連吾也無法明白他真正的想法。」

「他確實是這樣子的個性，不過和他最親近的你應該明瞭他最在意的是什麼。」
「嗯？」太史侯不明白他的意思。

「另外，你也該對自己更有信心才對。」前任禮執令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接著又道：「陪吾四處走走吧！」

太史侯苦笑了聲，予以答允，便陪他四處閒逛。
　
　
　
　
自從侍者知道絃知音不回學海後，心情變得非常的低落。

他想寫信告知太史侯，又顧慮絃知音的想法，落到最後，也只能於一旁陪絃知音等待時光流逝。

「執令在想念禮執令嗎？」
「嗯。」絃知音低應了聲，他知道自己瞞不過侍者，便不否認自己是在想念太史侯。

侍者為他感到心疼，越近中秋越容易見到絃知音的愁容，也越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悲傷。「快中秋了。」侍者說道。
一句隨口之語似在提醒絃知音分別之日將至，絃知音又低應了聲。「嗯。」

「去年執令扮演嫦娥，成為眾人談論的對象，不知今年學海裡會有什麼節目？」
侍者故意提及學海無涯的事，因為他心裡仍存一線希望，相信該有什麼事可以讓絃知音回心轉意。
「抱歉，今年害你無法在學海裡和眾人同過中秋。」

侍者嘆了口氣，他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中秋一過，絃知音就必須隨太學主離開這件事。
「我在學海十數年了，偶爾能在外地度過中秋也是難得的經驗，此等小事執令不用放在心上。」
「多謝你。」

「執令……」侍者欲言又止，猶豫著是否該開口。
「你想說什麼？」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真的無法改變執令的心意嗎？」
絃知音搖頭，若能改變這個決定，他也真的很想改變。

「執令很聽太學主的話。」
「從小我總是努力做到師父的要求，每見到師父因為我達成他的要求而露出笑容時，我心裡的喜悅便無法言喻。或許對年幼的我而言師父就像天一樣偉大，除了沒有他我就活不下去之外，他的情緒也影響著我的心情。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報他什麼，我只知道他這輩子為我付出太多，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傷他的心。」

「可是你不能這樣拋下禮執令而去，至今他仍在學海裡痴痴等著您。」

每一想到這點，絃知音就心情鬱悶。他希望太史侯忘了自己，事實上又不願意太史侯真的忘了自己。這種矛盾的想法一直在煎熬著他，讓他亂了方寸。
「我很想再見他一面，我心裡更明白見了面也只是讓彼此更為傷心，便刻意不去想這件事。」

「執令明明捨不得離開他……」
絃知音眉心再次蹙起，他看著侍者，這話真是令他難過到極點。

侍者見了他的表情，心疼地問道：「不是嗎？」
「再如何不捨，我最後能做的也只有放手。」

「執令……」
「師父在書庫裡等著我，我該去陪他了。」

望著絃知音的背影，侍者非常的難過，他清楚單憑自己幾番言語，是如何也改變不了絃知音的心意。
　
　
　
　
中秋已至，一大早學海無涯各部學子都為今晚節目做最後的準備，太史侯在廳堂裡批改公文，東方羿來見。

「好友，前兩天大家都在傳說太學主和知音今日會回來，你可聽聞？」
「嗯。」太史侯低應了聲。

「吾求證於教統，教統說他已好一段時日未得太學主的消息了。」
「吾明白。」
在到這個傳言時他心裡非常的高興，馬上前去向教統求證，教統說他不知有此事，大概是有人太過思念絃知音，才會放出這種風聲。

「那你認為知音他們今日會回來嗎？」
「吾不想做無謂的猜測。」

「如果太學主真不放人，你做如何的打算？」

『我不知道是否會永遠留學海，我只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太史侯每信心動搖時就會想起絃知音曾說的話，他相信感情內斂的絃知音不是隨便說說，也不會忘了這些話，所以他仍相信絃知音給自己的承諾。
「他會回來。」

東方羿很好奇為何太史侯會如此堅信絃知音會回來，依他最近的觀察和回想往日所發生的事，他覺得絃知音很有可能不會回來。
「那天吾去探望他時，他曾說你總有一天得成親，他誠心祝福你。」
「嗯？」

「希望他真如你所說的，他會回來。」
「你為什麼要告訴吾這件事？」

東方羿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想告訴太史侯這件事，或許他雖不希望絃知音為太史侯所有，卻更不願意自此再也看不到絃知音。
「大概吾也忘不了他。」

東方羿說完話後就行離開，太史侯的心緒本就不平靜，再經東方羿這些言語的翻攪，更為不安了起來。
　
　
　
　
中午，絃知音沒有休息，他安靜地待在書房裡。

今日是中秋，是小時候他最期待與師父團圓的日子，可是現在他的心情只能用『悲傷』二字來形容。

因為過了今天之後，隨時師父都會帶走自己，一旦成為師父的人，他就再也沒有資格思念太史侯。

這樣的悲傷他無法向人傾訴，便在畫紙上緩慢地畫著今生無緣親臨，只能夢裡前去的美麗境地。

那人說他們可以在那條溫柔的河水畔撫琴鳴簫，泡茶飲酒，好不消遙，於是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這個美夢。

那人也說中秋過後便帶他前往，那時他以為美夢即將成真，於是他期待起中秋的來到，兩人便能攜手前往。

而今中秋已至，人卻各分東西，原本的美夢最終只能是一場夢，原本的期待也成為不堪的折磨。

他以為自己能如同當年放棄親佛，全心當個儒生一樣，就此隨順師父的心意而為，此時此刻他竟是好希望自己能夠就在學海無涯裡，即使見不到太史侯也沒關係，至少他們能夠在同一個地方，吸著同樣的空氣。

「學長……」

絃知音自開始繪圖之後，不知喚了多少次的太史侯，然而越是勾勒心裡的夢土，寂寞和悲傷也就一點一滴吞噬其心，不知不覺間，這偌大的書房裡已充滿一股令人難以承受的悲傷氣氛。

絃知音收筆，靜靜看著自己所繪的淮川，他發現原來他把自己的悲傷帶入圖畫裡而不自覺。

絃知音難過的身子輕顫，到了此刻他終於肯承認自己並沒有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真的有勇氣拋下自己對太史侯的感情，陪師父過完這一生。

絃知音放下手裡的圖，走出房間，他不想繼續待在這悲傷的後院，便往前廳而去。
　
　
　
　
太史侯早上和東方羿談過話後便一直待在居所裡，半步也不曾離開。直到教統要人來請太史侯前去東皋亭時，他才滿心疑問地和侍者一同前往。

待來到東皋亭，他萬萬想不到來人竟是憐照影，而且教統陪在一旁。

一見來人，太史侯皺起眉頭，侍者臉色也為之一變，擔心憐照影於此敏感時刻來訪，會再次掀起學海裡的蜚短流長。
　
　
　
　
太學主小憩醒來，前往絃知音的房間探視，在發現房間內無人時，轉而行至書房。

一到書房門口便瞧見書桌上有著一幅丹青，太學主感到納悶，回來一個多月他還不曾見絃知音動過筆墨，便是入內一瞧。

就在太學主看到絃知音所繪是當初絃知音意識停留之地，而太史侯站在河畔悲傷地吹簫時，眼前馬上浮現燭山之巔上的小屋，他就站在小屋前。

不同於前回，這一次抱著絃知音傷心哭泣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道者。

太學主眼一眨，影像即刻消失，隨後耳畔響起了老禪師說過的話。

『若老衲言失了心魂的他活不了久，你捨得見他在你面前因為思念別人而身故嗎？』

太學主一失神，手裡的圖畫掉落在地上。他愣愣地看著地上的圖，不能理解為何絃知音會畫出這個幻境來。

「為何？」

這一個多月來絃知音和自己在一起時並沒有什麼異樣，也不曾聽他提起學海無涯的事，更不曾見他懷有心事，為何他所繪的這幅圖會這麼的悲傷，悲傷到連自己都覺得快要心碎？

太學主憎惡這種感覺，他低下身子拾起圖畫，放回桌上後便走出絃知音的書房。

他心裡打定主意明天讓絃知音見過老禪師最後一次面後，他們就即刻離開此地。
　
　
　
　
太史侯和憐照影自見面後，除了點頭外，尚未有任何正式的交談，直到教統離去，侍者為他們泡好了茶，太史侯才開口。

「憐姑娘今天為了何事來訪？」
憐照影直視著太史侯，沉默不語。這樣的反應讓太史侯覺得不自在，不禁問道：「怎麼了？」

憐照影有些失望太史侯的態度如此冰冷，她感覺到發生那樣的事之後他們可能連朋友也做不成。
「一些時日不見，公子添了些許滄桑。」

太史侯苦笑了聲，近日他為和她之間的流言所苦，更為思念和憂心絃知音而傷懷，當風霜染上鬢髮時他無瑕顧及，只能任由它肆虐。
「公子笑而不答，更令照影好奇了。」

「吾擔心吾的學弟。」太史侯不顧她的感受，直接說出了心裡的話。
憐照影雖早知曉太史侯心中只有絃知音，仍是感到失落。

上回兩人有著肌膚之親時，即使太史侯已經意亂情迷，他還是不肯承認他所愛之人就是絃知音。如今他竟是如此大方的將心事道出，一點猶豫也沒有，憐照影知道太史侯已不再像之前那樣介意別人的眼光。

本以為同性戀情不容於世，最終會讓太史侯打退堂鼓，如今事情並不是如己所想那般，憐照影勉強撐起笑容，說道：「絃公子他很幸福。」

「嗯？」太史侯訝異她突然說出這種話。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為他之事而鬢髮斑白令我好生羨慕。」

太史侯不語，由憐照影的話中可知她對自己仍存有感情。
「原本在你離開後我曾想要來拜訪絃公子，可惜已經沒有機會了。」

太史侯除了訝異她想要來拜訪絃知音外，也疑問她為何會說沒有機會，問道：「什麼意思？」
「絃公子他曾回了我一封信。」

「信？」
「在你們離開的那天我麻煩東方公子幫我帶信給他。」

太史侯臉色大變，東方羿當初只言絃知音曾問了自己和憐照影之事，並沒有提及憐照影要他傳信這件事。
「妳對他說了什麼？」
太史侯語氣相當冷漠，似是有些生氣。憐照影微微一笑，也不怪太史侯。

那日她之所以會寫那封信給絃知音，全是因為她打算將太史侯搶回來。後來在讀了絃知音的回信後，她反而有些猶豫。今日再見太史侯的態度，她已確定自己遠不如絃知音在太史侯心中的分量，爭奪也只是讓自己更為難堪。
「那已經不重要了。」

「嗯？」太史侯一頭霧水，不明白她到底想講什麼。
「公子想知道他信中的內容嗎？」
絃知音的信她讀了多次，至今仍不能理解絃知音既然如此深愛太史侯，為何會只希望太史侯可以得到幸福，而絲毫不為他自己設想？相較之下，自己一味想得到太史侯的作法反而顯得自私狹隘，比不上絃知音對太史侯的愛。

太史侯當然想知道絃知音對她說了什麼，疑道：「妳要讓吾一觀？」
憐照影皺眉，她不喜歡太史侯對自己這般防備，這更讓她覺得他們真的連朋友也不是。「原本我不想讓公子您知道，在看到您雙鬢發白時，我覺得此信該歸還公子。」

語畢，憐照影馬上從懷中取出信函，置於桌上後緩緩推向坐在對面的太史侯。太史侯低頭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心情十分激動。憐照影也發現他的表情變化，不禁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太史公子……」

太史侯抬頭看了憐照影，發現憐照影已是淚水盈眶。隨即憐照影微微一笑，淚水順著頰畔滑落，太史侯心一揪，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我明白到最後我一定會怨恨自己只能是絃公子的替身，不能成為你所摯愛的憐照影。」

憐照影哽咽地說著，深情而誠懇，太史侯無言回答。這些日子以來，每憶起自己曾對憐照影美麗的胴體動情，便會覺得羞愧不已。

當初他實在不該因為誤會絃知音將自己當成太學主的替身，就想從憐照影身上得到安慰，如果他一開始就向她表明他們只能是朋友，也不會傷她如此。

憐照影見太史侯沒有回應，便是起身，一旁的丫環馬上靠到她身邊，太史侯仍然只是看著她。
「教統肯讓我與你見一面，我十分的感謝，希望這封信不會來得太晚。」
「什麼意思？」

「太史公子，請容照影先行告別。」
憐照影也不多說什麼，在向他行禮後就轉身走出東皋亭。太史侯沒有挽留她，侍者見狀，主動引領她們離開。

待四下只餘他一人時，他望著信封發愣好一會兒才忐忑不安地打開。

隨著絃知音工整的字跡往下，內容未讀竟，他的心已猶如被撕裂般疼痛難挨。

到了此刻他才知道原來就算他在此等到地老天荒，絃知音也不會回來，那天的絃知音已是在和自己永別，並非只是回鄉療傷。

到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碧玉亭的傷害有這麼的深，絃知音為了自己希望能夠成為教統並且娶妻生子，所以不敢期盼陪在自己身畔。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其實不是太學主或任何人能帶走絃知音，而是自己對絃知音的不信任和傷害逼得絃知音只好黯然離開。

『若對方無心，強求即是無謂。若有心，即使分離，依然是相守。』

太史侯想起了絃知音說過的話，更為心亂如麻。

絃知音因為自己說想要娶妻生子而認為自己對他已是無心，但那只是因一時的不安才脫口說出的氣話，他並非真的不愛絃知音，為什麼絃知音就此當真了？

『那天吾去探望他時，他曾說你總有一天得成親，他誠心祝福你。』

再想起早上東方羿所說的話，太史侯更是心碎難過。

那時才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他身體非常的虛弱，會說出此種言語可知他離己而去的心意已是堅決。

「吾要的不是留心相守！」

他要的絕對不是相隔兩地的思念，他要的是絃知音時刻能在自己身旁，就算不能成為學海教統也沒關係，他不想要失去自己最愛的人。

『你會回來的，不是嗎？』
『嗯。』
『吾會等你回來。』

當時的承諾支持著他於此苦苦等候，如今原來也只是欺騙自己的言語，太史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為什麼你要騙我？知音……」

他無法相信那個從不騙人的絃知音到了最後會選擇欺騙自己，棄他而去；他也不能原諒教統對自己一再的隱瞞，害得他在這裡空等待。

他要問教統為什麼早知絃知音被太學主帶走就不復歸來，卻怎麼也不肯告訴自己事實？他也要問絃知音為什麼依然這麼愛著自己，卻還能這麼的狠心？

----------

這個中秋節來得好慢，如今已是春節了
其實早在上一篇貼上時，這一章就已有一萬字的草稿
可是由於太多絃知音和太學主的對手戲，感覺重心已偏，讓緹苦惱萬分
趁著春節在家當隱士的期間可以靜下心來修改，才得以完成這一篇

我想下一篇該能為這個故事劃上句點（謝天）
而絃知音最終的歸宿會是在淮川或者燭山之巔，還是充滿流言的學海無涯
那就看絃知音如何抉擇了（笑）

於此　祝大家　春節愉快～^______________^～

　　　　　　　　　　　　　　　　　　　夜叉　PM6:40 2/18/2010 大年初五

[ 此帖被緹在2010-03-14 21:55重新編輯 ]

澡雪出書DM 、 澡雪之八花奧義出書DM 、 新光影山谷（痞客邦）

頂端

路小草

級別: *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55784
精華: *
發帖: *
威望: * 點
銀兩: * 兩
蓮花: *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
最後登錄: *

鮮花()

271樓發表於: 2010-02-18 19:2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等著這麼久
終於......要完結篇><

太史侯終於發現
造成弦知音黯然離去的人
不是外人而是自己
(太史你罪孽深重阿)
兩人美夢是否會實現
期待緹的下一篇

頂端

攸璿兒

級別: 風雲使者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54811
精華: 0
發帖: 441
威望: 4 點
銀兩: 60164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絃知音
王道: 太絃、溫赤
牆頭: 還珠樓眾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8-10-02
最後登錄: 2019-04-09

鮮花(318)

272樓發表於: 2010-02-18 21:2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咦咦，下一章就要完結了（大驚）
緹大的後記把我在看文時想回覆的內容都打亂了>"<
唔……我相信緹大也相信知音>"<
只是人家還想多看一點太絃兩人之間的甜蜜所以捨不得完結～=3=

看著這一篇裡面得太史和知音兩人，我的心跟著一起痛啊QQ
明明都思念著對方卻無法見面，默默承受著相思之苦><
知音方面……善良的知音仍是兩方為難，最後讓自己傷得最深，
他想把原來給了太史的愛給太學主，但到現在，他給的不是愛，只是補償而已。
這樣讓我好想把他打包限時雙掛號送回學海（被打）
太史方面也是看得心酸，因為失去才懂得珍惜，所以他現在全心全意地相信著知音的承諾，
沒想到這卻是知音對他唯一一次的欺騙（雖然是不得已的QQ）
現在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了知音的苦衷，
所以啊快去把知音帶回來吧>"<

另外看完這篇讓兩名侍者在我心中的好感度狂升XD
真是真心為執令付出的好侍者啊～～

至於東方羿跟憐照影，完全沒份了放棄吧（喂）

期待緹大的最終章>////<

本帖最近評分記錄︰

銀兩:+15(妃茗)

【FB-子夜璿歌】文倉建築中
【噗浪】日常雜雜集中

頂端

自在天女

級別: 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44904
精華: 0
發帖: 69
威望: 3 點
銀兩: 59781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白蓮之子。素續緣
王道: x緣
牆頭: 宵寶寶、瀟瀟
配偶:
座右銘: 一個人只有一顆心無法同時分給兩個人
注冊時間: 2008-01-06
最後登錄: 2013-08-25

鮮花(2)

273樓發表於: 2010-02-19 14:2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鳴鳴鳴....好苦的"思念篇"啊~~(拭淚)
愈往下看就愈心痛啊....
如此相愛的兩人，卻一直受到旁人與輿論的阻擾，而無法廝守
恨不得衝到文裡巴一下太史的頭，順便罵一下:大笨蛋!!!
太史啊!快把知音搶回來吧!!!
**下一篇就要完結了啊~真是辛苦大大了!降子的意思~是不是說太史不會像正劇一樣生小孩吧!?那麼莫莫和神大叔的故事也可繼續了吧~~哈哈哈~

未經惆悵不知愁~
楊柳依依拂翠樓~
無知黃鶯枝上囀~
迎風還自暗哽喉~

頂端

公孫月蝶

没有神莫文可看好難過啊.

級別: 天使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60935
精華: 0
發帖: 765
威望: 3 點
銀兩: 61286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莫召奴
王道: 源莫, 銀臥,楓櫻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9-05-04
最後登錄: 2023-10-19

鮮花(290)

274樓發表於: 2010-02-19 18:4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緹大，新年快樂～～

這一篇真的是名符其實的思念篇啊，
這苦情的兩人，這樣的兩地相思，
真是令人想一掬同情之淚，
太史終於了解讓知音選擇離開的徵結所在是自己而不是太學主，
希望你還來得及在最後一刻追回絃知音，別讓他就此一生失了心魂。

下一篇就要完結了嗎？為了這兩只，眾親糾結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緹大終於要給我們一個交代了嗎？這大過年的，誠心的希望，將會是一個Happy Ending，
祝　太史候及絃知音　新年快樂　　早日相聚

我很貴
看貼500兩
回貼1000兩
哈哈哈納銀兩來

頂端

緹

摘下雲霓作僧衣

級別: 天使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5942
精華: 0
發帖: 765
威望: 4 點
銀兩: 68599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6-07-31
最後登錄: 2022-02-03

鮮花(1005)

275樓發表於: 2010-02-22 21:1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路小草：

這個故事是寫了很久（一年了^^!）
總是無法為故事劃上句點

太史侯一直疏忽了絃知音有多麼的在意他
老因為沒有安全感而傷了絃知音，卻不自知
造成絃知音只好節節後退，最後更為了成全太史侯而選擇離開

謝謝期待，希望下一篇可以順利一點完成^^

-----

攸璿兒：

應該可以完結吧？
妳這麼問著，緹不禁小小疑問，難道不像是要結束了嗎？（笑）

至於我的後記把妳要回覆的內容打亂了
哎喲，下次會“盡量”少話一些

太絃以前確實很甜蜜，後來就有點折磨人
攸璿兒說相信緹，讓緹有點心虛
若有機會時再來談這一部分

知音原本很堅定自己的愛，若太史當初沒有那些言語，他不會退縮
更不會亂以為只有聽師父的話離開，並對師父補償才是最好的抉擇
內心仍茫然的他目前是需要一些較大的震撼來喚醒
所以太史侯快點去搶回愛人吧！
不然知音被大魔王帶走了，日後你只能搥心肝，乖乖去和憐照影生小孩了

如果是寄限時雙掛號，也要隔天才能到達，數日後才收得到回執聯喔
因此要不要考慮快遞比較快而且又安全，很快就能知道太史侯有沒有收到知音這個大包裹？

說到侍者，緹行文一直不喜歡寫和布布無關的自創人物，不過這又很難避免
因此就沒有給這些人一個名字，真是對不起他們^^!

有時也會回想起太絃兩人之間的甜蜜，但願日後能有機會再寫到這樣的橋段
最後我會努力寫終章，希望不要拖太久
謝謝期待～

-----

自在天女：

請不要巴太史的頭，他那高高的髮冠會掉下來，知音也會心疼
訓他一頓則是不能免，他實在不應該愛著知音又輕易傷了所愛的知音
不過或許他有著一顆平凡不過的心，會嫉妒，會生氣，會難過，也會傷人
如此的他比起知音還要更真實，更貼近我們

本來很想讓太史生小孩，這樣子知音才有女兒可以抱（笑，胡亂扯的）
那一夜既然沒有讓生米煮成熟飯，如今情勢至此，也沒有機會了
太史不知會不會怨我沒有讓他外遇成功？

看起來天女好像比較期待神莫文
嗚～太絃果然比較沒人愛ＱＱ

-----

公孫月蝶：

新年快樂^^

太史好呆，連東方羿都覺得不安了，他還在堅信絃知音臨走前的謊言，並且苦苦等候
還好憐照影送回知音的親筆信，讓他明白自己犯了大錯，而開始有所動作
不然再繼續等下去的話，他最後會變成是“望妻崖”上的可憐石像了

下一篇會完結啦，大家這麼問，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文好可憐，寫了一年多才得以完結
真是感嘆緹拖沙的功力越來越強，也很不好意思折磨了看文的朋友們這麼久

看到妳祝太絃二人新年快樂，並且早日相聚時
緹深深感覺到妳對他們的喜愛，為此感到開心
若此文完結了，再來就要回到神莫的世界了
屆時也希望月蝶多多關照那艘停在海中央一年多的小船～

澡雪出書DM 、 澡雪之八花奧義出書DM 、 新光影山谷（痞客邦）

頂端

LOCA

紅冕好萌♥

級別: 天使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6201
精華: 0
發帖: 755
威望: 5 點
銀兩: 62911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6-08-07
最後登錄: 2024-08-31

鮮花(653)

276樓發表於: 2010-03-02 10:5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瞎咪！！！下一集就要完結篇了！
果然人說思念是煎敖難耐的。看了這篇"思念文"，我感覺文裡面的時間好像過了幾十年似的。
明明是相愛的兩人，卻必須要從旁人的話裡去聽到對方的名字、猜測對方對自己的思念。
好虐啊...

SkyBlog
Weibo

頂端

bingsing

級別: *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66124
精華: *
發帖: *
威望: * 點
銀兩: * 兩
蓮花: *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
最後登錄: *

鮮花()

277樓發表於: 2010-03-02 11:4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默默跟文很久，快完結了，冒頭出個聲，給樓主加油。
很討厭劇中太學主，他是害死太史的兇手之一。
不過樓主文很好看，細膩婉約，太學主的形象算是自創了。
每次看見他有意無意地造成主角分離，都為太史和知音心疼。
好像也跟著他們生離多年那樣。

頂端

喵喵

級別: 聖騎士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42958
精華: 0
發帖: 260
威望: 4 點
銀兩: 60386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7-11-23
最後登錄: 2015-08-06

鮮花(24)

278樓發表於: 2010-03-02 21:4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有點捨不得這篇的完結呢.....
實在習慣了知音"學長~學長~"的聲聲呼喚了~
看來兩人的思念已經達到最高點再不讓他們見面應該要患相思病啦
日後他們如果可以如願廝守大概要感謝那二名路人甲...(喂喂..是侍者啦)
還有~再跟太學主講一下悄悄話----
"強摘的瓜不甜啦"...(絃:我是那顆瓜...@@...)
請緹大繼續加油~~^^

踏雪尋梅去也---

啦啦啦~~~
*^_____^*

頂端

緹

摘下雲霓作僧衣

級別: 天使

作者資料
發送短消息
加為好友

UID: 15942
精華: 0
發帖: 765
威望: 4 點
銀兩: 68599 兩
蓮花: 352 朵
本命:
王道:
牆頭:
配偶:
座右銘:
注冊時間: 2006-07-31
最後登錄: 2022-02-03

鮮花(1005)

279樓發表於: 2010-03-25 19:0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三十四、終　　章

　
　
　
　
今晚絃知音與大家一起於前院共度中秋，別於往年等待的寂寞，也別於去年意外的驚喜，今年的中秋對絃知音來說是心情最為複雜的一次。

他曾是那般期待能與師父共度中秋，享受親人團圓的歡樂，如今竟是這般不願意中秋到來。

然而即使絃知音內心為將至的離別愁苦，對未來也感到茫然失措，他還是知道自己必須珍惜最後一次與眾人過節的機會，便在大家面前刻意掩飾自己的情緒。

侍者瞭解他的心思，為這樣的他感到不捨。

來到此地一個多月，在得知絃知音沒有與任何同年齡的朋友一起成長後，他才瞭解為何當初前任樂執令會說絃知音很喜歡學海無涯的求學生活，也能體會去年中秋絃知音初次參與戲劇演出，身旁有著太史侯和東方羿等人陪伴的他是多麼的幸福。

那時候的絃知音仍是一名快樂且引人矚目的學子，一年之後他發生了很多事，被迫不得不離開學海無涯，就連在和自己心愛的人分別時，明明內心苦不堪言，依舊是故作堅強，不露任何痕跡。

如果那日不是他透露中秋過後將隨太學主遠離，至此刻侍者可能仍為自己可以和絃知音在異鄉共度中秋而覺得高興，不察絃知音之異樣。

戌時過半，絃知音心裡掛意著獨自待在後院的太學主，便前往書房找他。

在傍晚時他便注意到太學主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冷漠，晚飯時也幾乎沒有說任何話。絃知音本想探問，見他神色異常凝重也就又將話吞入肚裡。

「師父。」
一來到房門口，他便先是低喚了聲。然後看著坐在桌案後方看書的太學主，眼角也瞄到茶几上的月餅完好無缺。

「自你回來後我們還沒有到那片竹林散步，去加件衣服，陪吾一同賞月。」
太學主頭未抬便對他如是說道，好似在等他來到般。絃知音忽聞師父提議欲至彼處，並沒有為此感到欣喜，反是驚覺回到家裡甚久，不但師父不曾約他前去那裡，連他自己也因竟日思念著太史侯與煩惱他們師徒間的事而忘了它的存在。
「好……」

絃知音勉強答了聲，心裡為自己這樣一個遺忘感到難過。他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就離開。

太學主放下手裡的書，起身走到房門外等待。不消半刻，絃知音已來到他面前。

太學主無語，直接往前院方向走去，寂靜的後院裡只有兩人輕細的腳步以及衣袖的磨擦聲，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在經過前院時侍者三人見他們欲外出，皆感訝異。這是侍者來此之後絃知音第一次走出這個宅院，而且是在夜裡。

太學主不待他們發問，直接說道：「吾要與知音到附近散步，晚些時候才會回來。」

老管家點頭，待他們兩人離去後侍者好奇他們要上哪兒散步，老管家才告知他在宅院東南方不遠處有一片竹林，那是他們師徒平日散步的地方，也是絃知音以前經常流連之處。

絃知音的侍者不曾聽絃知音提及，也不曾離開這宅院，不知這附近還有竹林存在。

太學主和絃知音離開宅院後，太學主一路上仍是保持緘默，絃知音安靜的走在他身後，兩人保持約莫三步的距離。

秋月皎潔，夜風送來寒意，走在無人的小路上，絃知音抬頭望著太學主。

兒時所仰慕的偉岸背影依舊，而今自己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原本該感到快樂的月下散步，不可否認因為師父對自己的感情不再單純而變得苦悶。

隨著太學主的步伐一步一步前行，絃知音無心欣賞沿路景色。大約經過一刻間左右，他們已走入竹林裡。

這片竹林為太學主所有，平時聘請鄰近的村民代為照顧管理，非常清幽。

竹葉迎風輕搖，窸窸窣窣，明亮的月光照得地上晃動的竹影更為清晰，絃知音想起了在這裡的過往。

每次師父回來時他們師徒倆就會到這裡散步，若為白天，師父會和他談課業的事。若在星月下，師父便會說很多故事給他聽。

在他很年幼時即已發現白天的師父嚴肅冷漠，夜裡的師父溫柔慈祥。他和一般小孩一樣渴望能從長輩身上得到疼愛，因此從小他就比較喜歡晚上和師父來這裡。

曾經他希望師父能夠哪裡也不要去，這樣子他們便能每天都到這片竹林來。也曾經他以為他對這片竹林的依戀會恆常不變，直到今晚他才明白這個充滿美好回憶之地、這個他從小到大最常流連之地也會被自己給遺忘的時刻。

絃知音知道自己的心變了，絃知音也清楚其實自己內心真正希望的是如果眼前能夠是前往東皋亭的小徑，陪伴自己的人可以是太史侯，那他就不會這那麼悲傷。但他不願面對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除了這不可得的冀望只是折磨自己外，他也為自己這般自私的想法感到羞愧。

無論如何，師父對他有恩，他也對師父有著很深的感情，所以他有義務陪伴師父到終老，不該在答應永遠陪伴在師父的身側後又無法壓抑心裡的悔意，渴望那再也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你有心事？」走在前頭的太學主終於開口說話。
「沒有。」明知自己瞞不了師父，他還是不希望師父探問自己的心事。

「跟上來吧！」
太學主說著，稍微放緩步伐，在絃知音來到他身旁時他牽起絃知音的手。「以前你很喜歡吾牽著你的手走在這裡，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太學主的手指緩緩移動，與他交扣，絃知音的心緒為之波動。

兒時都是自己在師父牽著他的手時偷偷扣住師父的手指，師父也從不拒絕自己，那樣的幸福得來不易，那樣的幸福也難以言喻,如今在這一瞬間他竟因對未來懷有恐懼而覺得不自在了起來。

絃知音手指未動，低聲應了聲：「是很久了。」
太學主感受不到絃知音以往慣有的喜悅和熱情，心情更為沉重，他不喜歡絃知音和自己這麼有距離。「你還記得在你十歲之前吾常牽著你的手，說故事給你聽嗎？」

「我記得。」
在絃知音回答之後太學主沒有再說話，只牽著絃知音的手安靜走在竹林裡。

下午自看過那幅圖畫之後他就心神不寧，那樣的不安遠超過藍袍道者傷害絃知音那一天。

絃知音是自己所養大，在絃知音還小時他即訓練絃知音順從自己的想法，也讓絃知音的目光只追隨自己。他是那麼有自信絃知音會視己為天，無法失去自己，所以他以為只要絃知音離開太史侯，自己再日夜陪伴他，很快的就可以減少絃知音對太史侯的想念。

他也相信絃知音答允放下過去那段情，就不會讓自己失望，到了今日他才知道事情不若他所想的順利。

絃知音給予自己的笑容全是為了不讓自己擔心，絃知音也不如眾人所見的那般堅強。絃知音所繪的那幅畫更令他強烈感覺到這一輩子縱使絃知音在自己懷裡，絃知音的心仍是不會從太史侯身上離開。

如果太史侯真是絃知音累世輪迴裡唯一承諾過要永遠相守之人，自己又該如何改變絃知音生生世世以來的執著？

他真不該忽視絃知音肯將自己交付給太史侯，就代表著他對太史侯用情至深，如今突然要絃知音接受自己的愛，內心執著的他必是難以真正做到。

太學主向來不喜後悔，如今他不得不承認一開始他就不該想藉由別的男人來消除絃知音身上的佛氣，送絃知音到學海無涯是他今生唯一行差之事。

「你要聽故事嗎？」
太學主忽然問了身旁的絃知音，絃知音心感疑問，因為在很早之前師父便不再於星月下散步時說故事給他聽。「師父想說？」

絃知音的問話令太學主有些遲疑，他本打算到了燭山之巔後再找機會告訴絃知音真相，傍晚時分在得知老禪師閉關四十九日，尚需兩天才會出關後，他心頭忽然又湧上一陣的不安。

自始至終老禪師就反對自己的作法，再加上他是唯一知道原委之人，若讓他告訴絃知音自己為了得到絃知音而不惜利用太史侯，甚至犧牲絃知音的感情，絃知音可能無法接受。

他不希望自己所看到的幻境成真，他不能忽視絃知音所繪之圖可能為一種預兆，所以他打算提早告訴絃知音所有的真相。

「那是一個吾從來不曾向別人提起過的故事。」
太學主的言語引起絃知音的好奇，以前師父在說故事時不會是這麼沉重的表情。「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太學主微眨了眼睫，在嘴角揚起的同時也開口說道：「從前有一個人與生俱來便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因為天賦異稟，故所有的問題在他面前便不成問題，別人無法解決的事他也都游刃有餘。不過世間的事總是無法圓滿，天生異端讓他擁有過人的能力，同時也讓他成為最孤獨之人。」
「為什麼他會是最孤獨之人？」

「世上凡是血肉之軀都會本能的渴望從別人那裡得到安慰，也就是想要和別人有所親密之意，所以非是修道人的他同樣有此需求。」
絃知音聽得懂他的意思，問道：「他找不到生命中的那人嗎？」

太學主不回答絃知音的問題，繼續說著這個故事。
「由於他只要一動情，體內那股力量便會影響他所動情的對象，導致對方昏厥。光是動情即是如此結果，可想而知若再更進一步結合將會造成對方多大的傷害。」

絃知音陡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太學主，非常訝異師父是在說著他自己的故事。

師徒多年，自己雖是他一手養大，對於師父的事他知道的很少。若不是上次在學海曾發生過他所說的情形，若不是師父也當面告訴自己他身上有股黑暗的力量，他永遠無法得知師父這個秘密。

太學主隨他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平靜地說道：「他是一個推崇儒門思想的儒生，因此他深信人定勝天這個道理。於是他鑽研百家經典，苦尋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皇天不負苦心人，十數年後他終於如願找到。」
絃知音沒開口問他解決的方法是什麼，只看著太學主。

「經典上說唯有擁有純淨佛體的人在洩盡身上與生俱來的佛氣之後，才有辦法接納充滿邪氣的他。」

一提到純淨佛體，絃知音馬上想到師父曾說他自小體內就有著佛氣護心，還有老禪師也說他是宿世修行有成的高僧這兩件事，由此推論，擁有純淨佛體的人該就是自己。

「一次的因緣際會，他遇到了那個在這世上唯一能夠成為他親密伴侶的那人，他為此欣喜不已，開始用心照顧和教育那人，希望那人未來可以如願成為他理想的伴侶。但他也為了避免日夜相處下自己會輕易動情而影響那人的成長，他只好將那人委託給他所信任的人們照顧，然後一個人在遠方等待時間的流逝。獨自居住的生活總是格外枯燥漫長，於是每年兩次的相見就成為他最期待的時刻，但他始終沒讓那人知道自己的心情。」

到了今日他才知道師父當年會扶養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自己是因為這個原因，也到了今日他才知道師父為何不長時間停留於此，更是到了今日他才知道師父和自己一樣期盼兩人相見之日的到來。

「那人在七歲時曾經感染風寒，巧合的是正值他們兩人相會之期。那一次他將那人抱在懷裡一整夜，憂心著自己不常在那人身邊，是否那人能夠平安的長大成人？後來在那人十歲那一年的春天他回來探望那人，那人變得比半年前更為俊美，那人的笑容也比以前還要迷人，不可否認那人已經輕易的就能讓他動心，於是為了避免情不自禁，他決定減少和那人有較親密的肢體接觸，連最常有的摸頭也不再給予。」

原來十歲之後便無法再感受到與別人身體相親的機會並不是老管家所說的那個原因，而是師父為了不對自己生起他念，才會選擇和自己保持距離，讓他誤會師父有意疏遠他。

「他知道再過幾年他就能夠向那人表達自己的愛意，因此他耐下性子繼續待在遠處等候時間流逝，可是也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他必須做下一個非常困難的決定。」
「什麼決定？」

太學主低頭凝視著絃知音，稍作猶豫之後才說道：「要讓那人洩盡身上的佛氣唯有毀壞那人的梵行，他無法自己處理此事，只好寄望另一個與那人有緣之人，所以這個決定即是將那人送到一個有機會洩盡那人身上佛氣的地方。果如他所期待，那人遇到了一個和他談得來的人，那人身上的佛氣也因為和那個男人交合而開始流失。可是暗中觀察這一切的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為即將達到目的而覺得快樂，反而因此瞭解自己其實不若他所想的那樣冷靜。於是他決定在適當的時間介入，阻止他所愛之人繼續沉淪下去，便仗著自己的身分，故意出了個難題來考驗他們兩人的愛情。如果他們禁得起考驗，或許他會祝福他們，否則即帶走那人。可惜那個搶走他所愛的男人不但為了高位而傷害他的所愛，後來更和別的女子傳出不堪的情事，傷了他所愛之人的心。」

聽完太學主的話，絃知音感到全身無力，幾乎無法站穩腳步。太學主見狀，便將他抱在懷裡。絃知音傻愣的看著地上搖曳的竹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因為堅信師父一切是為了自己好，也因為害怕失去唯一的親人，從小到大即一直依照師父的希望去做。如今不但瞭解當初師父堅持送自己到學海無涯的原因，也瞭解了原來師父不只已知道他和太史侯的關係，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是師父的安排。

放任自己和太史侯的感情發展是為了洩盡自己身上的佛氣，提出教統之位的要求也只是為了讓自己不得有所選擇。不曾懷疑之人有著自己難以理解的心機，深愛自己的人為了達目的而不惜傷害自己，連被他拖下水的太史侯亦是跟著傷痕累累，絃知音是如何也想不到老禪所言師父改變自己的命運軌之真相會是如此不堪。

那麼他該怪他嗎？

他知道他怪不了他，因為他是對自己有恩的師父。

那麼他會愛他嗎？

他仍然愛著他，卻永遠無法如愛著太史侯那樣愛他。

因為他很清楚不管師父多愛自己，他既已愛上太史侯，便再也不可能給予任何人和太史侯相同的感情。

「吾愛你，知音。」
就在絃知音猶豫著該如何告訴師父自己的想法之際，太學主已說出太史侯不曾對他說過的言語，絃知音頓時無言以對。

他相信師父愛著自己，也相信師父不單純只是因為要和自己結合才要自己陪他一輩子，他對自己的關愛已是夠多，在道者傷害自己時他的憂心和憤怒更是清楚可見，這麼一句沒有猶豫的告白實是震撼了他的心。

「為了得到你，吾不能讓你出家；為了得到你，吾不得不讓別的男人抱你。吾知道吾這樣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會傷了你，但若不這麼做，吾永遠得不到你，吾也必須順從吾的命運，孤獨終老一生。」

太學主講到最後時語氣有些哀傷，那是絃知音從小到大所不曾聽聞，如此的太學主令絃知音覺得不捨，也為之心軟。

今晚倘若不是親耳聽他所說，絃知音永遠無法知道那個向來站在前方指引自己之人竟是這般渴望有人陪伴，更無法於明白當初為何他會告訴自己他今生已無所求，他不能失去自己。

絃知音非常的為難，忘不了太史侯的他又如何回應得了師父想要的感情？況且施捨的愛情對師父是一種傷害，他不能這麼做。

「吾知道你心裡仍有太史侯，可是太史侯有著他本該有的人生，事實也證明他最初和最終所愛的是女人而不是同為男人的你。」

當初在碧玉亭內太史侯確實曾說過他是因為身處在男人圈裡才會把同為男人的自己當成女人來愛著，如果當初自己不主動去接近他，太史侯也不會那樣痛苦不堪，自己更不會成為太史侯追求教統之位的阻礙。

「他是個懷有雄心壯志的青年，未來的人生將會大放異彩。你若愛他，就該給予他祝福。吾知道這很難，吾也能瞭解眼看所愛之人和別人在一起時的痛苦。」太學主鬆開擁抱住絃知音的雙手，轉而捧著絃知音的臉，說道：「吾知道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你才能放下對他的感情，但吾希望你可以像從前那樣心裡只有吾，不再有其他人。知音，一直以來你就是個聽話的孩子，每次都能夠完成吾的希望，這回你會讓吾失望嗎？」

絃知音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師父因自己而失望的眼神，這便是他竭盡所能完成師父的希望的原因，可是這一次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得到。
「我可以嗎？」絃知音不禁反問了太學主，聲音非常的小。

別於以往的自信，絃知音對此事毫無信心，太學主低聲說著：「你只要像以前那樣跟著吾，吾會引導你。」

「像從前那樣……」
從前每當自己迷惘時師父便會引導他正確的方向，那麼這一次也是只要聽從師父的話，就能忘了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嗎？

就在絃知音對此事懷疑之時，他聽到竹林裡似有簫聲在低鳴，一時間以為是太史侯，不禁轉頭看著四周。
「怎麼了？」太學主對他突然有此動作感到疑問。
「我聽到了簫音。」

絃知音像心魂暫失，竟是完全忽略太學主的存在，只顧著尋找簫聲。太學主面無表情，去年中秋夜他們在東皋亭時太史侯曾呼應絃知音的琴聲，今日適逢中秋，絃知音必是過於思念太史侯才會產生此幻覺。
「沒有人吹簫。」太學主說著。

絃知音回過神，仔細一聽，竹林裡確實沒有簫音，只有竹葉騷動的聲音，絃知音看著師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很失望。」太學主淡聲道。
絃知音從不曾在師父面前如此失態，剛才無意間的行為已傷了師父的心，急道：「師父抱歉……」

「吾不怪你。」
他不怪絃知音，他瞭解絃知音的心非是一時半刻或三言兩語可以挽回，他必須更有耐心對待，才不會讓老禪所言之事發生。

絃知音低頭不語，太學主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說道：「吾可以看你的笑臉嗎？」
絃知音勉強揚起嘴角，雖帶淡淡的笑意，卻不見絲毫喜悅，太學主不喜見到這樣的絃知音，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笑容。

「我們回去吧！」
說著，他牽起絃知音的手準備返回宅院，絃知音向前走沒幾步，忽然又聽到後方傳來太史侯很輕細的說話聲。

『你會回來的，不是嗎？吾會等你回來。』

他回頭一望，空無一人，只好再轉過頭。

身旁的太學主察覺了他的動作，也不問什麼。接著一路上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隔天侍者得知了絃知音在後天一見過老禪師就要離去之事，他的心情相當悶，趁絃知音獨處於書房時來找他。

「老管家說執令和太學主後天就要離開了。」侍者問了他。
正在看書的絃知音只點頭，沒有說什麼，精神看起來有些不濟。

昨夜他幾乎沒有睡，腦子裡一直在思考師父所說的事，也一直想著太史侯。

「執令真的放得下禮執令嗎？」
侍者問得直接，絃知音早有心理準備，只低聲答著，目光沒有離開手裡的書。

這一聲答應有氣無力，絃知音的憂愁掩飾不了。「那需要寫封信給禮執令或者要我代為轉達什麼話給他嗎？」侍者又問道。
絃知音眉心一皺，搖搖頭。

「即使執令再也不回去了，也不能就此不告而別，禮執令可能還在為您等待，多少該給個交代。」
聽到侍者說自己再也不回去以及太史侯可能仍在為己等待，絃知音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悲傷，兩人就這樣對看了半晌。
「我不想再干擾學長，也沒有什麼話可以告訴他了。」

絃知音的語氣相當冷淡，他不希望侍者再和自己談論太史侯的事。侍者也不意外他的反應，當初在他告訴太史侯和憐照影之事時絃知音也是這樣，如今他已知道絃知音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在掩飾情緒。
「好。」侍者說道。
絃知音聽到侍者答得乾脆，不禁暗鬆一口氣。他怕若再談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了情緒。

「有件事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問？」
「什麼事？」

「昨天晚上執令和太學主一同散步快樂嗎？」
侍者突來此問，絃知音難以回答。

「我聽老管家說你們以前常去那裡散步，也聽說太學主不在這裡時您時常流連在那邊。」
「嗯。」

「執令一定是因為很想念您的師父，才會常去那裡。」
「嗯。」絃知音又低應了聲。

「太學主他那麼疼愛執令，在執令心中就像父親一般。孺慕之恩乃人之常情，有這麼好的師父也難怪執令小時候會時常想念他，甚至是這麼依賴他。」
絃知音低頭不語，他聽得懂侍者在暗示他如果自己對師父沒有那種愛，那麼是師徒就該永遠是師徒，不當有半點的勉強。

「親情的重要不是任何感情可以相比，我相信禮執令能夠體諒您才對。」侍者說著，視線正好落到絃知音右後面的書櫃上，他走過去之後將其中一本書稍微抽出來看了下，也沒有將它歸位好，就轉過身向絃知音說道：「我想在太學主與執令離開後我也該回去學海無涯，來這裡一段時日，很想念每天能聽著鐘聲，看學子們在學海裡來來往往的日子，那是無法形容的樂趣。」
絃知音也很想念那裡的生活，說道：「抱歉，是我害你離開那麼久。」

「說什麼抱歉？其實我也很高興能在這裡陪你，除了這是我的責任外，我也希望能幫禮執令照顧你。」
聽到侍者的話之後絃知音難過的別過頭去，轉而望著窗外，不敢看侍者。

侍者見狀，也為他覺得難過。以前當絃知音還是學子時，他所看到的絃知音非常有主見，也如樂執令所說，是個既聰慧又冷靜的學子。但是在太學主面前的他就變得像是一個對太學主唯命是從的小孩，凡事都順著太學主的意思去做，似乎非常害怕太學主會對他失望，所以不敢做抉擇。
「雖然這裡和學海無涯裡的太學主居所一模一樣，可是這裡太安靜也太寂寞，有時會讓人覺得沒有半點生氣，我還是比較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

絃知音沒有回應，這裡確實是太安靜也太寂寞。

以前他不明白師父為何這樣安排，如今他在得知師父的用心，和瞭解於遠處不可知之處的師父其實也沒有比較好過時，他反而覺得這裡的安靜寂寞不算什麼。

「對了，後天一早我可以陪您到佛寺嗎？」
絃知音滿眼疑惑地看著他。

「我這輩子不曾去過佛寺，上次和那裡的幾個出家人認識，發覺他們人很好。如今要回去學海，恐怕日後沒有機會再來，便想去和他們告別。」
絃知音點頭答允，其實不只是侍者，連絃知音自己也可能再也看不到佛寺裡的那些人。

「多謝執令。」
「沒什麼。」

「如果讓禮執令知道我結交了方外之士，說不定他會對我有成見。以前他曾公開表示這輩子絕不入佛寺和道觀，日後他要光大儒門，好讓佛道徹底消失，天下唯存儒家，至今他仍是為此努力著。對了，禮執令他可知道執令您曾經學佛一事？」
絃知音點頭，在和太史侯初識時太史侯就問過此事。

「他沒有罵你？」侍者驚訝地問道。
絃知音搖搖頭，太史侯那不算是罵，只能算是表達他的想法。

「那他對你真好。」侍者看著外頭，又說道：「昨天我答應要幫老管家他們修剪花草，若執令沒事，那我得暫時離開了。」
侍者向絃知音行禮後就離開，待書房裡無有他人時絃知音望著窗外的天空發愣。

他回想和太史侯初識時兩人的交談，那時的太史侯對自己的身世很好奇，在告誡自己萬不可接觸外道學說時也很嚴厲，而他並沒有因此不敢再去找他。

想著往事，心頭總是甜密和苦澀交織。一會兒過後他停止回想，在起身之際看到書櫃有本書較為突出，他走過去一看，竟是周禮。

去年他初至禮部所上的第一堂課即是周禮，那也是他第一次向太史侯問禮的內容。

『你有什麼問題可以開始問了。』
『我想問今日師長所教，關於周禮的……』

在太史侯開始為他解說時他便發現外表嚴肅的太史侯是個非常溫柔的人，這也是後來他還是去找他的最重要原因。

絃知音將周禮拿下後抱在懷裡，腦海裡不斷浮現以前他向太侯問禮時的種種。

其實他最想的還是回到太史侯身邊而不是跟隨師父到燭山之巔，可是他沒有勇氣拒絕那個因為深愛自己而苦心等待的師父，更不能成為太史侯前途的阻礙。
「學長……」
　
　
　
　
這兩日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偌大的後院裡都是死氣沉沉。

侍者大部分的時間都和老管家他們在一起，他盡量避免和絃知音獨處，也不再勸絃知音多作考慮，他心裡清楚若他不斷地在絃知音耳畔嘮叨，很有可能會擾亂絃知音的思緒。

出乎意料的，太學主也很少去找絃知音。他認為自己該說的話已說完，如今能做的是和從前一樣，等絃知音自己釐清想法，接受這些事實。

果如太學主所願，絃知音沒有去向他提說不願意隨他去燭山之巔的要求。

兩天之後，太學主帶著絃知音到佛寺，侍者和他們同行。

在來到佛寺附近時空氣中除了平時佛寺燃香的味道外，尚有另一股淡淡的異香。

太學主三人來到佛寺的大門外，一小僧已站在大門口，於見到他們時說道：「施主你們來了。」
「老禪師出關了嗎？」太學主問道。

「請隨小僧來。」
小僧說完話後便轉身走入佛寺內，太學主走在前頭，絃知音和侍者隨後。待來到後院時只看到老禪師人在寮房內盤坐，空氣中的異香非常濃郁，太學主覺得有異，卻也沒有多問。

小僧停步後向他們說道：「抱歉，因為尚有要事在身，請三位施主容我先行告退。」
太學主點頭，這裡的環境他很熟悉，是基於禮節才不擅自來到。

小僧離開後，太學主朝著老禪師的房間走去，絃知音和侍者依舊是跟隨在他身後。忽然佛寺的鐘聲響起，絃知音不禁怔住了腳步。

震耳的鐘聲干擾了太學主的聽力，不察身後絃知音沒有跟上。在他步入老禪師房間的剎那，絃知音眼前所見不再是佛寺的後院，而是他所想念的學海無涯。

「為何……」

絃知音情緒激動，眨了眨眼睛，他沒忘記自己身處何處，不解為何眼前所見會是學海無涯？

絃知音心存疑惑之際，學海無涯的大門已經開啟，門內空無一人。絃知音不敢向前，擔心只要腳步一踏入，這所有的一切便會消失。

就在絃知音裹足不前之際，老禪師忽然自他身邊出現，喚道：『小施主。』
絃知音一見到他，心裡馬上知道這幻境和老禪師有關，喜道：『是老師父。』

老禪師微笑，問道：『小施主只觀望而不前進，是有所猶豫嗎？』
絃知音不敢隱瞞，點頭說道：『我很擔心一入內，什麼也不復存在。』

『小施主說過到了那裡之後你認識了很多人，不再像以前那樣孤單，所以小施主很珍惜他們。那裡既然能讓小施主這麼快樂，又為何小施主不入內呢？』
絃知音搖頭，眼前是假，一入內即可能幻滅。而且就算眼前是真，他也不會入內，因為他會成為太史侯的阻礙，也會讓師父失望。

老禪師明白他的顧慮，笑了笑，說道：『小施主的人生路終因他而有所踟躕。』
絃知音清楚老禪師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師父，答道：『師父希望我隨他的腳步而行。』

『那要到何時小施主才能隨自己的心意而行呢？』
『我……』

『七歲時小施主就曾發現自己的心意，下一次小施主發現自己的心意又該是何時呢？』

絃知音覺得慚愧，他這輩子一直都照著師父的安排行事，不論是不能和別人太過親近，或者不可學佛和到學海無涯求學，甚至即將和師父到燭山之巔等，所有的所有都是為了不讓師父失望而不得不忽略自己真正的心意。

『小施主早發現了，只是小施主又如兒時一樣，為了他而不敢踏出自己的腳步，只隨著他的引導而行。』

『我不能讓師父失望。』
『只有這個原因嗎？』

是只有這個原因嗎？事實上絃知音非常瞭解讓自己不得不離開的最主要原因是什麼。

見絃知音答不出口，老禪師又是一笑，說道：『小施主沒有自己所想的那樣堅強，小施主的不夠堅強也將帶走所有人的幸福。』

絃知音以為自己這樣子做既不成為太史侯教統之位的阻礙，也不會讓師父失望，是最好的決定，疑道：『我將帶走所有人的幸福？』

『擁有小施主的人最終無法得到幸福，仍因徹底失去小施主而心碎至死。或許他改變了孤獨終老的宿命，卻換得無限的悲傷與悔恨。而被小施主拋下的人也沒有照著小施主的希望過一生，追求的榮耀不成榮耀，所謂的美眷亦非美眷，寂寞的河畔僅存悲傷的簫聲繚繞。』

老禪師不只說出自己畫裡淮川的景象，還提到師父將為自己身亡之事。絃知音心亂如麻，他不能明白為什麼在做出犧牲之後，最後竟是這般悲傷的結局。
『為何……』
『小施主可記得曾為累世高僧的你之所以無法得到究竟解脫的原因？』

『我不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前世所發生什麼事，曾為累世高僧也是聽老禪師所說，他只知道自己今生是儒門弟子，也喜歡成為儒門弟子。
『因為小施主心裡有個人，那個人正是你生生世世無法化開的執著。』

『那個人是誰？』
『誰能入你的琴音世界，誰就是你所尋覓的那人。』

絃知音驚道：『是太史侯學長？』
老禪師沒有回應絃知音，又繼續說道：『不復記得的愛戀沒有因為輪迴而真正被遺忘或減少，導致小施主不論遇到對你如何深情之人，小施仍不為所動。也以此因緣，小施主傷了那些你遇到的人們，讓他們也跟著痛苦不堪。』

『是道者嗎？』
『道者是，影響小施主腳步的人也是。』

『所以我會害了師父？』
『老衲該向小施主道別了。』

為何是道別？他人不是在房間內等著自己嗎？『老師父您要去哪裡？』

『愛河千尺浪，苦海萬重波，待你我的因緣成熟時我們必定能再相見面。』

話一說完老禪師便轉身離開，絃知音想要追去，忽然聽到身後學海無涯內傳來倉促的腳步聲，絃知音來不及回頭看，便聽到有人叫了他。

「絃知音！」

思念的聲音猶如鐘聲般震耳，待絃知音回頭看清楚來人是的太史侯時，他滿心疑惑為何從學海無涯出來的太史侯會是如此風塵僕僕。

站在絃知音身後的侍者見剛才那位小僧和太史侯出現在眼前，驚喜萬分，大聲喚道：「禮執令！」

侍者的叫喚令絃知音回過神，學海無涯的幻境也同時消失，他眨了眨雙眼，太史侯仍站在眼前。

「你！」
太史侯又惱又喜，惱的是這三天來他追星趕月，晨昏難分，擔心再也見不到絃知音，簡直是生不如死。喜的是他終於找到了絃知音，絃知音沒有跟太學主離開，人還在這裡。

那天憤怒的他去質問教統為何隱瞞真相，教統說絃知音要他幫忙守密，所以才會一直沒有告知真相。教統也告訴他太學主交代於中秋過後隨即公佈絃知音卸任之事，因為太學主將帶絃知音遠離所有的人。太史侯不相信絃知音就此棄己而去，要求教統告訴他絃知音的住處，教統卻基於職責，無法告知。

和絃知音認識一年多來，絃知音鮮少提及家鄉事，太史侯也只是大概知道他住在哪個地帶，無法確知其家鄉真正位於何處。

亂了方寸的他憂心如焚，無計可施之際，幸好留萬年記得絃知音曾提起家鄉那間佛寺之名。

他建議太史侯可以到鎮上的佛寺探問那裡僧人是否知曉在那一地帶有這麼一家佛寺，太史侯一得到這個訊息，馬上駕馬前往。很幸運的，鎮上那家佛寺和絃知音小時候去過的那間佛寺有著淵源，方丈更是好心為他畫了地圖。

一路上他沒有走錯方向，也沒有為任何事耽擱，一來到佛寺大門外，便有一位僧人站在門口，說是在等候著他，太史侯來不及說明來意，他便引他來到這裡。

一切就像在夢裡般，才剛走入這後院，絃知音竟然出現在此地。

太史侯快步向前，來到絃知音面前不遠處，一開口就責罵絃知音：「絃知音你真是可惡！」

絃知音沒有回應，仍不敢相信太史侯會來到。因為這裡是太史侯最憎惡的佛寺，這裡距離學海無涯更是千里之遙，太史侯不可能來到這裡。而且那位意氣風發的儒門高材生又怎會原本烏黑的頭髮已是斑白，染上了不該的風霜？

侍者見絃知音全身無法動彈，便是推了他一把，絃知音猶如失去靈魂的傀儡，就這樣向前了走幾步。

太史侯喘了一口氣，雙眼瞪視著絃知音，說道：「吾可曾告訴過你吾愛上憐照影，想與她成親生子了？你為什麼只聽她言說，只聽外人傳言，未曾聽吾說，就擅作主張祝福吾與她白頭偕老？」

怒氣沖沖的太史侯向前走了一步，逼得絃知音只好後退一步，懷疑眼前真假的他是一句話也答不出。

「是誰答應吾要回去，害吾待在學海無涯裡苦苦等了一個多月，日夜失魂的引領企盼？如果不是憐照影把你的信送來，吾現在仍在學海裡當傻蛋！」

太史侯越說越生氣，用力捉起他的手腕，憤怒地說道：「秋獮時吾因追不到你而焦急萬分，為何一年後你仍是如此折磨吾？」
感覺到太史侯手掌的溫度和力道後，絃知音這才相信太史侯人真的來到自己面前。

「是誰比吾還早看清我們兩人的感情，說那是自然不過的事？又是誰誘惑著吾，讓吾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當初如果不是絃知音的態度堅決，他也不敢承認自己對絃知音的感情，更不敢對絃知音做那樣的事。既是交付了彼此，那怎麼可以不告而別？

絃知音雙眼動也不動地看著太史侯，他沒有反駁太史侯的指控，他心裡只想知道為何太史侯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他會變得如此一個模樣？

「又是誰告訴吾他不一定要留在學海無涯，他只想待在吾的身邊，並且還說他不會忘了這個承諾。然後是誰說他只要看到吾，他就會安心，也會生起信心，讓吾以為自己在他心中真的那麼重要，重要到沒有自己他會活不下去。結果到了最後他還是選擇成就他偉大的無爭不求，根本不把吾放在眼裡。」

太史侯說得絃知音開不了口，這些都是自己曾對太史侯說過的話。

曾經他是那麼努力想要留在有太史侯的地方，也為了每天能見太史侯一面，無論如何都要在黃昏時分趕到禮部，那又為何最後自己會這麼輕易就選擇了放棄這段感情？

他知道不是因為師父，也不是為了憐照影，而是因為他不希望太史侯為了自己而悔恨一生。

見絃知音仍是不發一語，太史侯心裡的怨氣更是無法壓抑，怒道：「什麼叫做若對方無心，強求即是無謂；若有心，即使分離，依然是相守？吾可曾告訴你吾不再愛你了？吾又可曾允諾要與你留心相守了？你要離去之前無禮的喚了吾之名，惹得吾日夜忐忑不安，結果你竟是打算逃到吾不知的地方快活逍遙。」
說到此，太史侯情緒更為激動，手勁也不禁加重，絃知音感到有些吃疼。

「明明是吾誤會了你，你不但不解釋也不生氣，還不願意把真正的想法表達出來。你當吾是你的肚裡蟲，真能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總是那麼優柔寡斷，你總是喜歡委屈自己，你總是習慣息事寧人，傷了自己也傷了別人而不自知，吾又怎會愛上這樣的你？」

太史侯所言和老禪師一樣，他因為太多顧慮而沒有將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傳達出去，讓誤會頻生，以致於造成今日這樣的後果。

「禮執令……」
一旁的侍者見太史侯怒氣衝天，擔心他過於激動會傷了絃知音，便欲阻止他。

太史侯不為所動，他顧不了旁邊有誰，就算明白太學主人在房間內，他還是要將自己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

「你看似謙虛，處處為人設想，其實是任性到不行。誰稀罕你讓出來的教統之位？你當真以為吾太史侯會接受別人的施捨？你又怎知吾視教統之位比你還重要了？你明明這麼聰明，怎會不知吾真正在意的是什麼？吾在乎你凡事聽太學主的話，吾厭惡他比吾更早愛著你，吾甚至嫉妒他可以明正言順的把你留在身邊，而吾卻只能在自己的地方等待再等待。」

聽到太史侯說他依然愛著自己，聽到太史侯說他不在乎教統之位，絃知音心中的結瞬間完全解開，一直沉默的他終於開了口，喚道：「學長……」

久不得聞的聲音，久不得聞的『學長』之喚幾乎要令太史侯瀕臨瘋狂。這一個多月來他不知有多想念這樣的溫柔之喚，想快點見到讓他魂縈夢牽之人。
「你還記得吾是你的學長嗎？」

絃知音不只記得太史侯是他的學長，更是記得太史侯是他這一生最愛的人。他提起雙手，在顫抖的手指碰到太史侯臉頰的肌膚時，他露出了久未有的笑容，淚水更是不爭氣的滑落，哽咽道：「我好想念你……我真的好想念好想念學長……」

太史侯鬆開捉住絃知音的手，這一瞬間他終於安了心，絃知音並沒有真的要拋下自己，絃知音所愛還是自己，只是絃知音這個樣子實在令他好心疼。

那個向來堅強的絃知音，那個在夢境裡即使受委屈也只是泫然欲泣，不敢流淚的絃知音，此時他的淚水就像是斷線的珍珠般，不斷滑過他的臉頰。

太史侯撫摸他濕潤的臉頰，顧不得此刻他們在佛寺裡，也顧不得身旁有誰同在，一個用力就將絃知音緊緊抱住。

「可惡！」
他實在好氣自己當時那樣傷害絃知音，逼得絃知音不得不順從太學主之意，更氣自己沒能保護絃知音，讓絃知音受了那麼多的苦頭。
「別再離開吾好嗎？」

「學長……」被緊緊擁抱住的絃知音此刻是哪裡也去不了，而他也不想再離開太史侯。
「吾已經非常厭惡見不到你的日子，跟吾回去好嗎？」

「我……」
聽到太史侯這麼說，絃知音這才想起師父就在一旁，如果他就此跟太史侯離去，會傷了師父的心。

「你還沒有和吾一同迎接初雪，你還沒有陪吾在桃花樹下賞花，你也尚未在碧玉亭內為吾撫琴，你再這麼猶豫下去，要到何時你才能實現你對吾的承諾，與吾一同到淮川？」
「淮川……」

「中秋已過，我們還沒有在那裡琴簫合鳴，飲酒作樂，你真狠心讓吾一個人獨自站在河畔悲傷地吹著簫，日以繼夜的思念你？」
絃知音搖頭，他不希望那畫裡的事成真，他必須拿出勇氣決定自己內心真正想要做的事，如此才能不釀成悲劇。

「樂部的學子們非常想念你，留萬年更是喋喋不休，吵著要見你。大家都在等著你回去，你還猶豫什麼？」
一聽到學海的人們等他回去，絃知音更為開心，他和侍者一樣，很喜歡學海無涯熱鬧的生活。「大家還好嗎？」

太史侯真沒想到絃知音此時還關心著他們，說道：「你怎麼不問吾好不好？」
「我已經知道學長過得不好。」
那以前不曾見過的華髮，那因憂愁而深鎖的眉頭，那已稍微下陷的雙頰，在在都告訴著絃知音太史侯過得不好，而且是非常不好。

太史侯苦笑了聲，然後用臉頰蹭了絃知音。
「跟吾回去好嗎？」太史侯再度問道。

絃知音已明白自己真正該選擇的路，老禪師說的沒錯，太史侯既然是他等待已久的感情，他就必須去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不能因為三心二意而再度走上歧路，害了自己也害了所有人。

絃知音緩緩推開太史侯，太史侯非常訝異，疑道：「你不願意？」

絃知音沒有回覆，轉過身子看向寮房內的太學主，太學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你要去他那裡？」太史侯失望地問道。

「他是我的師父。」說著，絃知音就朝裡面走去，太史侯看著他白色的袖子輕揚，心急著要拉住他，侍者阻止道：「讓樂執令去吧！」

「你在說什麼？」太史侯以為侍者是站在太學主那邊，有些憤怒，侍者說道：「他的眼神變了，是當初那個我所熟悉的樂部學子。」

太史侯不明白他的意思。
「幸好禮執令你能趕來，只有你能改變他的心意。」他笑著說。

聽到侍者這麼說，太史侯馬上轉移視線，只見絃知音走入房間之後就站在太學主的面前。

太學主眨了下眼睛，剛才絃知音和太史侯在外頭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裡，也聽入耳裡，此時他無意談論，冷冷地說道：「老禪師已經圓寂了。」

「圓……寂？」絃知音不敢置信地轉頭看著盤坐於矮榻上的老禪師，老禪師果真是一動也不動。

那日他要離開這裡時，老禪師曾仰望天空，說他等著自己再次來到。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以及慈祥的笑容猶在眼前，何以他人已不再住世？

一想到此，絃知音恍然大悟，原來那次是他們今生最後一次的相會，老禪師當時的表情即是在告訴自己他最後的牽掛僅剩自己，所以他才會等著自己再來見他，而剛剛那個幻境便是他留下的意識在開示自己。

於此刻絃知音也終於明白為何老禪師會說他等自己那麼久可不是為了自己的一句抱歉之語，他是在等著指引自己方向，希望自己能夠隨自己的心意而行。

「真是令人意外。」
太學主一語雙關，說的是老禪師的辭世，說的更是太史侯的出現於此。

當他看到老禪師圓寂和絃知音停留於院子裡不入房間之時，他即懷疑老禪師可能有所安排，隨著太史侯的出現，他已確定一切都在老禪師的算計當中。

絃知音望著老禪師慈祥的面容不語，心中是捨不得老禪師的離去，更是感謝老禪師對自己的關愛。

或許對老禪師而言自己是他今生最後的塵緣，是自己的拿不定主意延誤了他圓寂的步履，但他絃知音又何來此福分，竟可以讓一位高僧為自己如此等待？

「你捨不得嗎？」
絃知音搖頭，他不該用世俗的想法來看待此事，他該為老禪師修行圓滿感到高興。「老師父一定不喜見我為他悲傷。」

太學主不喜歡絃知音的情緒受到自己以外的人影響，但到了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認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人在絃知音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你很在乎他。」

「是，我在乎老師父，我一直在乎著我所喜歡的人們。」
絃知音覺得自己該有勇氣向師父表明自己的想法，才轉頭和太學主對望，太學主由他的眼神已明白他想說什麼。

這是絃知音第一次如此直接告訴自己他的感情，他有些高興，也有些失落。
「吾曾答應老禪師一件事，到了此時吾才明白修習出世法的他對你的疼愛並不亞於吾。」

太學主搶在絃知音說出心意之前先開了口，絃知音好奇他們兩人之間的約定，問道：「師父答應了老禪師什麼？」
太學主只看著絃知音，沒有馬上回答。當時他以為那是理所當然之事，如今他終於明瞭今生他再如何愛著絃知音，也無法做到。

「來！」
說著，他伸出了手，絃知音聽話的將自己的手覆於他的手掌心上，太學主在牽住他的手後就將他抱入懷裡。外頭的太史侯見狀馬上想要入內阻止，侍者拉住了他。「稍等！」

隨即絃知音喚了聲：「師父……」
「什麼也別說，靜心聽吾說就好。」

絃知音看著外頭的太史侯，太史侯也看著他們，臉色相當難看。

太學主此刻的心情相當複雜，因為絃知音的笑容是為了太史侯，絃知音的眼淚也是為了太史侯，絃知音的目光更是追逐著太史侯，而不再只是自己。

在看到絃知音為太史侯的言語喜極而泣時，他已經明瞭太史侯於絃知音心中的重要遠超過自己的想像，如果他強求絃知音跟自己走，最後他得到的不只是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絃知音，更可能因此害死絃知音。

他既不忍見道者傷害絃知音，便不會狠心看絃知音因他之要求而每日愁苦。如果放手才能給予絃知音真正的幸福，完成自己對老禪師的承諾，那麼已經改變不了宿命的自己又何需強求？

回思了一會兒後，太學主說道：「吾知道你從小到大會那麼乖順，對吾不合理的要求從不抗議也不生氣，全是因為不想讓吾失望，而此回你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達成吾的願望，所以看來吾是必須對你失望了。」
「師父……」

「日後你要努力成為教統，不是為了吾，而是因為這是身為學海無涯學子所當有的抱負。」太學主在他耳畔輕聲說著。
絃知音不敢相信太師父會忽然有此決定，而且是這麼的直接了當，他為師父要他回去學海無涯感到高興，也為他是因為希望自己徹底成為儒生才如此要求而欣喜。
「我真的可以回去嗎？」

雖然太學主看不到絃知音的表情，由絃知音的語氣他也可以感覺到絃知音此時必是微笑著。他好想看絃知音的笑容，又擔心萬不一見了，自己又捨不得放手，便道：「也許燭山之巔並不適合你。」

「謝謝師父……」絃知音語帶哽咽，他知道師父此時一定非常難過，可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施捨愛情給師父。
太學主聽了十分不捨，說道：「別再說話，讓吾記住擁抱你的感覺。」

太學主身上緩緩散發出黑色之氣，絃知音一接觸到黑氣隨即垂下眼眸，須臾，整個身子已癱軟無力，太學主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太史侯突見絃知音昏厥，叫了聲：「你做什麼！」

他要衝入房間內，侍者也覺得不對勁，太學主斥道：「你若進入，吾會改變心意帶走絃知音！」

將絃知音讓給太史侯他已是心如刀割，他絕不允許太史侯再破壞他最後所能擁有的幸福，因為這樣能為所愛之人動情的機會日後已不可能再有。

太史侯聽到他的話之後馬上止步，就這樣和侍者站在門口外看著太學主擁抱著絃知音，心中疑問絃知音為何會突然昏迷，也不明白太學主這樣子是在做什麼。

約莫經過一刻間左右，太學主才將絃知音打橫抱起，要走出房間時他回頭對著已坐化的老禪師說道：「吾答應你的事已做到，這下你可高興了？」

看著老禪師的面容似在微笑，太學主深感這一次他是徹底敗給了他的老友，在冷笑了聲後便走出房間。

心急的太史侯問道：「你對知音做了什麼？」
太學主臉色嚴肅，待來到太史侯面前時才說道：「半個時辰內他便會醒來。」

太史侯對太學主的說法半信半疑，太學主也無意向他解釋，在將絃知音交給太史侯，放開手的瞬間他看了太史侯一眼。

曾經他認為傷害絃知音的太史侯不夠資格擁有絃知音，曾經他也嫉妒太史侯輕易的就搶走絃知音的心，如今他卻不得不親手把自己心愛的絃知音交給他，讓絃知音得到真正的幸福。

在仔細看了絃知音熟睡的面容之後，太學主也不囉嗦，轉身就要離去，太史侯不敢相信他會這麼乾脆就將絃知音還給自己，疑道：「你真的要放手？」
太學主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說道：「這是他的選擇，吾不得不放手，但你若不珍惜他，他會回到吾的身邊。」

剛才的眼神和此時的言語都代表著太學主仍想要得到絃知音，太史侯說道：「他哪裡也不會去，這輩子他只會待在有吾的地方。」

自信且刺耳的言語入耳，太學主著實感到不舒服，冷冷地說道：「你太自以為是。」
太史侯不與他爭辯，當初若不是絃知音告訴自己他只想要待在有自己的地方，他也不會在太學主面前如是言，畢竟在絃知音心中太學主非常的重要。

「太學主……」一旁的侍者喚了他。

一個多月的相處，在得知太學主要帶走自己的徒弟絃知音時，他本無法諒解太學主的自私，此時他對太學主的看法已有所改變。「太學主可有什麼話要轉告樂執令？」

這段期間太學主沒與絃知音的侍者多說什麼，當初會讓他繼續留在絃知音身邊，是因為絃知音的要求。沒想到他會在自己要離去時還顧及此事，太學主不禁回頭看了他。
「這陣子辛苦你照顧他，待他醒來後告訴他吾會永遠在那個地方。如果他再受人欺負，就去那裡找吾。」
侍者發現太學主臉上仍是不可褻瀆的神情，內心不禁讚嘆身為學海無涯之主的他果真氣度恢宏。
「那太學主會回去學海無涯探望他嗎？」
太學主考慮了下，說道：「或許。」

侍者點頭，答道：「我會將太學主的話全數轉達給他。」
太學主沒有言謝，只道：「回去學海無涯吧！」

話一說完，太學主也不再停留，一個人走出後院，留下太史侯三人。

見太學主離開，太史侯終於完全安下了心。他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懷裡的絃知音好一會兒，又看著房間裡坐化的僧人。

鼻間的異香和絃知音身上當時所散發的味道相似，他猜想他應該就是夢裡太學主所在意的那個老禪師。

隨著視線的移動，太史侯環視了整個院子，他發覺佛寺裡有種祥和寧靜的氣氛是他今生所未感受過。

於是他不禁問了自己，這是在夢中嗎？隨即他也回答了自己，或許是。

因為他幾乎忘了自己是如何奔向此地，也不記得沿路到底經過了哪些地方，他只記得自己因為擔心可能再也見不到絃知音而像瘋了似一路快馬直奔。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人牽引般，他很快的就來到這個鎮上，一入這個小鎮也就馬上找到佛寺，最神奇的是門口那名小僧竟在為自己等候。

他對佛道向來沒好感，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他能再見到絃知音全都是仰賴這些僧人幫忙。

「禮執令在想什麼？」坐在一旁的侍者看太史侯發愣，好奇他在想什麼。
太史侯轉頭看了他，再次環顧四周。此時絃知音在自己的懷裡，絃知音的侍者也坐在自己身旁，那他是可以確定他已經擁有絃知音，便笑著答道：「沒什麼，吾只是在想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當然。」侍者答道。

太史侯微微而笑，他看著蔚藍的天空，心想不知學海無涯那裡是否也如這裡一樣？
　
　
　
　
當晨曦照入樹林裡的那一瞬間，學海無涯巍峨聳立的大門也緩緩開啟。

清脆的鐘聲依舊，悅耳的鳥鳴如故，開啟大門的兩名學子在打躬作揖之後便走入學海無涯裡。

今日的學海和平常一樣，學子們在鐘聲響起後就開始了一天的學習生活。

絃知音回到學海無涯已經十來日，下午在上完最後一堂課後他回房稍作梳洗，侍者見他整好衣服準備要離開，問道：「執令不休息一下？」
「我不累。」他說著。

侍者知道他心急要去找太史侯，叮嚀道：「執令不多加件外衣？」。
絃知音看著外頭的天空，自他回來學海無涯後，每天的黃昏都是佈滿著美麗的彩霞，讓他好心動。
「不用。」

最近前任樂執令人留在這裡，除了公事的交接外，疼愛絃知音的他也特地多留了兩天。而那些喜歡他的學子們也經常到這裡找他，直到今日他才有機會去找太史侯散步。

他快步而不失優雅地走出房間，離開樂部之後馬上進入禮部的範圍。

來到太史侯的居所，侍者告之太史侯上課未歸，要他稍作等待，絃知音打算直接去講堂找他，便不停留。果然一到講堂外，遠遠的即見涼亭處聚集了一群人。

再見這一幕，絃知音有著恍若隔世之感，不禁為自己能得此幸福覺得欣慰。

十天前他還為自己何去何從愁苦不已，如今眼前所見不再只是夢裡才可得，他最終還是回到內心最想停留之處。

學子們一發現絃知音站在外面，便大叫了聲。他們已經很久不再見到絃知音親自來到，不由得騷動了起來。

溫柔的霞光照在絃知音身上，絃知音的氣色顯得更為紅潤，白色的衣衫也被映照成絢麗的色彩。

曾經太史侯是那麼怕只要自己不伸手拉住絃知音的衣袖，絃知音就會穿上雲霓般的僧衣飛到天上去，如今他已確定絃知音會永遠留在自己身畔，只要他不放手，便沒有任何人帶走得了他。

「學長。」絃知音在和太史侯視線對上時輕喚了聲。
於眾人面前不以『禮執令』相稱，而是用著以前對自己的稱呼，聽起來非常親暱，太史侯的臉馬上漲紅了起來。

禮部的學子紛紛走出涼亭，先向絃知音行禮，接著便圍著絃知音問東問西，彷彿回到從前絃知音只是樂部的一名學子般。

太史侯見狀，心裡覺得高興，這樣的一刻他期待許久，終於一切又回復到原有的平靜。

走出涼亭後，他行至絃知音面前，說道：「問禮的時間已結束，現在是吾個人休息的時間，你來找吾有什麼事嗎？」

聞言，絃知音微微一笑，當時他貿然前來問禮時，太史侯便是用這句話拒絕自己。「我想邀請學長一同散步，不知學長意下如何？」
「哈！」太史侯笑了聲，礙於學子們都在，身為師長的他也不方便表現出自己的喜悅。「走吧！」

眾人見太史侯要帶走絃知音，也不好意思多留絃知音，只目送著他們兩人一起離開，然後又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沿路禮部的學子來來往往，遇到他們時皆向他們兩人行禮，兩人忙著回應，也沒有什麼交談，直到走出禮部後太史侯才開口問了絃知音。

「今日一切可順利？」
「嗯。」絃知音笑著低應，他很喜歡學海的生活，心情一愉快，所有的一切也都能得心應手。

「咱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嗯。」

「這一刻吾等了很久，也曾經害怕永遠不會再有機會。」
絃知音也曾經這麼想過，如果那時候太史侯沒有趕至佛寺，此刻的自己已陪伴師父在那寂寞的燭山之巔。

一想到那個深愛著自己的師父，絃知音不禁一絲的愁苦湧上心頭。

那日沒能與他道別，只由太史侯和侍者那裡得知他交代的一些話，絃知音瞭解師父的個性，他必是不希望自己看到他黯然離去的身影，才會讓自己昏迷。

「你在想什麼？」
「沒有。」絃知音眨了下眼睛，心想此時不宜多思此事，他該珍惜這一刻。

「今日你想前去哪裡散步？」
「東皋亭。」

絃知音沒有考慮便作如是回答，太史侯不禁皺起眉頭。「不去太月湖嗎？」
「那是我們第一次散步之處。」

「可是……」
太史侯並不想前去那裡，因為那裡曾是絃知音受到傷害之處，他擔心絃知音會觸景傷情。而且去年他們小別後便是散步至太月湖，他覺得太月湖比較適合。
「沒有關係的。」絃知音說道。

「你真的不在意？」
說是絲毫不在意，也不盡然。不過在聽東方羿提起道者友人所陳述之事後，他不但明白了老禪師所言該來的總是躲不掉，今生自己對他已是償還，他的執著只會苦了他自己之意，也對道者生起了同情心。

如是因如是果，既是曾欠道者，他不能不還。如今只望道者能放下對自己的感情，不要再為此受苦。
「事情已過，況且我有學長陪伴。」

「你能這麼想，吾也較為安心。」

兩人邊聊邊朝東皋亭前進，在遇到小叉路時太史侯選擇走入那裡，避開直接前往東皋亭。

這裡他們曾經來過數次，這裡也是他第一次情不自禁親吻絃知音，搞得自己心慌意亂的地方。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來這裡時曾遇到什麼事嗎？」太史侯問道。
絃知音想了下，說道：「我們打擾了一對幸福的鳥兒。」

那件事對太史侯來說有著重要的影響，那次也是太史侯第一次在絃知音面前露出窘態，更是太史侯第一次親吻同為男人的絃知音，不小心洩露了自己對他的愛意。

至今他仍不明白為何在抱著絃知音的那個瞬間，一向矜持的他會那樣不知不覺地想要親吻絃知音的頸子，貪戀著絃知音身上的香氣。

「你曾說牠們在不該的季節裡求偶，雖是遲了些，若能因此而結合，也不失為美事一件。」
絃知音意外著太史侯竟是一字不差地道出自己曾說過的話，笑道：「想不到學長記得這麼清楚。」

「吾沒有忘記。」
太史侯將絃知音拉至隱密處，絃知音明白他想要做什麼，低垂著眼眸。

「吾可以嗎？」
太史侯徵求他的意見，原本他打算今晚到絃知音的住處時再索愛，無奈此時舊地重遊，往日的回憶挑起了他的情慾，他忍不住想要先在這裡和絃知音耳鬢廝磨一番。
「天色未暗。」即使他們隱身於僻靜處，絃知音仍顧慮到可能會有別人來到。

「天快黑了，而且這裡也沒人會來。」
太史侯說著和以前一樣的言語安撫絃知音，絃知音仍感到有些不妥。「可是……」

絃知音話未講出，太史侯已親吻了他的唇瓣，舌頭一下就探入絃知音口中，不讓絃知音有拒絕的機會。

這久不可得的親吻很快的就讓絃知音放下所有的顧忌，轉而熱烈的回應，兩人交纏了好一會兒後，太史侯迫不及待地親吻絃知音的耳頸，以利於唇瓣的繼續往下移動，手掌也不安分地撫摸絃知音的胸口，指尖流連在那突起處。

在這樣的氣氛下，太史侯已顧不得天色未暗，忘情地埋首在絃知音懷裡汲取他所要的幸福，內心更是渴望能聽到絃知音因他而發出愉悅的呻吟聲。

就在兩人陷入忘我之際，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交談聲，絃知音低聲道：「有人來了。」

平日機警的太史侯因久未行歡，只管著和絃知音親熱，沒注意到周圍的動靜。在停下動作後，馬上發現交談聲，而且那些人似乎沒有馬上離開的打算。

如此的情況令太史侯想起去年那公鳥和母鳥於草草交合後，匆忙飛走的那一幕，不禁低笑了聲。

他可不希望當他和絃知音正在歡愛時，也被別人破壞了興致。

「學長……」絃知音不明所以。
「噓……」太史侯轉而輕咬了他的耳朵，低聲說道：「他們的無心壞了我們兩人的燕好，所以今晚吾到你的房裡繼續可好？」

絃知音終於明白太史侯剛才的笑意，他為太史侯放棄此刻行歡鬆了口氣，也欣喜太史侯今晚要去他那裡。
「嗯。」他低聲答著。

太史侯在暗自緩和情緒後才開始為絃知音整衣，他期待夜裡能安心的擁抱絃知音，盡情享受與絃知音交合的甜蜜。

於交談聲遠離後他們才緩緩從僻靜處走出，當夜幕自遠處快速鋪蓋而來時，他們已走在折返院區的路上。

太史侯見天色昏暗且又四下無人，便牽起絃知音的手。這樣的幸福得來不易，他再也不能讓絃知音從自己的身邊溜走。

「吾愛你。」

在晚風迎面吹來，周圍的樹木和雜草沙沙作響時，太史侯輕聲說著。

絃知音看著身旁雙眼直視前方、漲紅著臉的太史侯，不禁將自己的手指緩緩折起，緊扣住太史侯的指間，然後望著天際稀疏的星子和明媚的月娘，微微而笑。

　　　　　　　　　　　　　　　　　　　　　　　　　＜全文完＞

絃知音最後的歸宿不在燭山，亦不在淮川，而是在學海無涯。 s/Q8(sF5
所以＜學海無涯＞最終章便名為『學海』。

-------

關於這個故事，緹有些話想說，為了不妨礙朋友看文的心情，暫時先不於文末多言
終章的字數太多，所以房間裡的小故事擠不進來，就請朋友們自行想像（笑）

最後，依然於每個故事的最後一回對一直支持以及曾經支持此文的朋友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真的非常非常謝謝您們願意陪緹走完這麼一段漫長的歲月～^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夜叉．緹　PM7:00 3/25/2010

我將想說的話寫於285F
在那一層樓裡淺說了一些寫此文的心情
　　　　　　　　　　　　　　　　　　　　　緹　PM10:52 3/27/2010　

[ 此帖被緹在2010-03-27 22:51重新編輯 ]

澡雪出書DM 、 澡雪之八花奧義出書DM 、 新光影山谷（痞客邦）

頂端

«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
Pages: 28/33 Go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http://36rain.com.
訪問內容超出本站範圍，不能確定是否安全
繼續訪問	取消訪問

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