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5.03 【溫火】蒼俏-7 1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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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篦

若有人兮山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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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64)

樓主發表於: 2016-02-11 21:46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5.03 【溫火】蒼俏-7 15F

這篇已經寫了一段時間，所以有些部份跟原劇演出的設定有些落差，但不影響閱讀坑了有點久，最近打算補完，所以發來這裡，以茲證明XD

這篇算是《心戰》的後續
如果沒有看過心戰的朋友建議先看完心戰再來看這篇會比較有樂趣，當然沒看過也不影響閱讀
那麼未來幾個月的日子也請大家多多指教了~

--1

　　天色尚未全暗，趕在城門關閉前，一輛馬車風塵僕僕的急駛進大明國邊城。
　　此城是大明接壤苗國邊境的最後一座城鎮，接下來便是一望無際的樹海及山路，因此欲前往苗國者都會在這裡做最後的補給，使得這本來以務農為生的小鎮漸漸有了繁榮的商機。尤其在大明與苗國自兩年前正式開放通商以後，來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們皆聚集在此採買交易，形成了此鎮獨有的風貌，遑論再往南三十里，天工飛瀑夕照的美景更是讓這平凡無奇的小鎮名聞天下。

　　馬車在一間客棧前停下。
　　駕車的男子身形高大，五官深邃，讓前來迎接的店小二不得不稍微仰起頭看著這名顯眼的外地人，一時間只覺得對方氣勢逼人，讓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跳下馬車，也不理會一旁店小二的招呼，逕自走到馬車旁弓著腰畢恭畢敬的掀開車簾，請馬車中人下車。
　　店小二聽見馬車中傳出金屬飾品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響，也覺得好奇了，伸長脖子想見識馬車中是什麼絕代佳人，但卻只等到一雙屬於男人的長靴及覆蓋住全身的連帽黑斗篷。

　　原來是男的啊……
　　認清事實的店小二在心中暗暗失望，同時收拾起心猿意馬的思緒，連忙陪著笑臉上前招呼，但駕車的男人卻擋在那人身前道：「我們受白先生邀請，從苗國來的。」
　　面對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店小二多少是有些不快的，但聽聞兩人是白先生的客人，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態度突然變得畢恭畢敬。
　　「原來是白先生的客人！來來來，白先生已在上房恭候多時了。」語畢，便像招待到天皇老子般，神氣的從大堂中間走過，讓其他夥計看得萬分羨慕。

　　店小二雖說是上房，但卻帶著他們穿過招待客人的大堂與廂房，來到隔開前廳的小花園，儼然已經是私人的後院了。後院有一名身著紅衣風韻極佳的女子正在修剪梅枝，見他們到來，立即笑盈盈的迎上來福身道：「貴客遠到而來，戀紅梅這廂有禮了。」
　　「老闆娘，貴客就勞您招待，我回前廳招呼去了。」
　　店小二如此說道，見女子點頭便轉身離開。
　　不待兩人開口，戀紅梅便出聲道：「貴客請隨我來吧。」然後便帶著他們走進長廊。
　　駕車的男子心知這客棧不似表面看起來普通，沒料到內院竟然如此之深，不由得升起了戒心。
　　但身為主人的男子卻感覺不出太大的情緒變化，只是安靜的跟隨，任憑身上銀飾隨著步伐而撞擊的叮噹作響。

　　他們在一間書房前停步。
　　戀紅梅正欲敲門，但裡面的人卻先一步先打開了門，險些與她撞個正著。
　　「郭箏，貴客在前，怎麼如此冒失！」戀紅梅輕蹙眉頭，語帶責備。
　　熟箏身為大明國將軍，戀紅梅本無資格對他如此說話，但見此刻，他卻像個被母親斥責而不敢頂嘴的大孩子，只能微張著嘴，欲言又止的看著她及她身後的客人們，然後默默的往旁邊站一步，讓出門口的空間，目光卻緊緊鎖住她身後的兩人。

　　這時候，屋內傳出一句溫潤清亮的嗓音請他們進入，而披著斗篷始終不發一語的男子率先邁開步伐朝屋裡走去，駕車的隨從見他主動進入不敢阻攔，只得出聲道：「王……」但也只說了這麼一個字就打住了。
　　踏進門檻的時候，男子順勢掀開了覆在頭上的兜帽，露出左右額際的兩條長辮與一頭黑紫如瀑的髮，噙著笑意的臉上已不見當年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成熟穩重的氣質。

　　內中正在端詳案上圖紙的白髮男子揚首笑道：「久見了，蒼越。」

　　自從五年前苗國擊退了暗中坐大的魔世，並平定內亂後，苗王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整頓朝野，並在第四年初開放了與大明國的通商，加速苗國全境的商業活動與文化革新。雖然在推動期間歷經諸多困難與反對聲浪，但時至今日，的確開創了苗國有史以來未曾有過的繁榮局面，使得這名少年君王在苗國歷代名君中嶄露頭角，在位五年的政蹟便多不勝數，也讓百姓對其更加推崇。

然而天下大勢猶如風雲水火，變幻無常。
　　就在苗國平定內亂的第五年，地處東方的羽國卻動盪了起來，無數難民爭先恐後的越過邊界湧入大明國，並藉大明與苗國開放通商之便，跟著商旅逃至苗國，徹底打亂兩國人口及糧食的平衡，罪犯的數量也持續上升，使得兩國朝堂不得不正視此事。

　　「久見了，精忠。」蒼狼在俏如來的示意下入座，身形移動間，環配叮噹作響。
　　俏如來見他形貌雖未變多少，但衣飾穿戴已與從前大不相同，舉手投足間自成一股威嚴，想必是相別這五年來，獨自撐起苗國最艱難的時刻讓他徹底脫胎換骨了。
　　殊不知，蒼狼見他幾乎與五年前無異，反觀自己卻在朝廷鬥爭中變得有時連自己都感到陌生，幾年下來雖有所得，亦有所失，於是不由感嘆：「風水輪轉，時局變化無常，不料我也有踏上大明國土的一天。」

　　「若非為了黎民百姓，我又如何請得動苗王千里而來。」俏如來聽出他的語意，只得苦笑。
　　六年前，他為免兩國淪於戰火，以和親名義遠赴苗國，六年後，蒼狼的到來亦是為了防止時局持續動盪。原因雖不盡相同，但終是為了百姓而跨出這一步。
　　他看著蒼狼比從前更加堅毅滄桑的臉龐，那雙藍眸中的情意卻仍然內斂依舊，於是忍不住輕嘆，這六年間看似變了許多，又彷彿什麼也沒變。
　　蒼狼聞言，卻是低低笑了一聲，並無認同，也沒有否認。

　　兩人並沒有花太多時間敘舊，俏如來便拿出一封信交給蒼狼。
　　原本站在門口的眾人見他們要開始討論正事，紛紛回避，並且把門帶上。
　　蒼狼展信一看，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俏如來解釋道：「此信為羽國公主親筆，但非是從正式管道遞上，而是她派遣的親信交到我手中。」
　　「你如何確定這是公主親筆？」羽國自從當年策天凰一事後便採取了極端的鎖國政策，從此再無人知道羽國內部的情況。他相信若非邊境連月來始終有人試圖越過國界進入大明，恐怕俏如來亦無法得知羽國內部有變。

　　「我無法確定。」他看著信上寫得又快又潦草卻不失娟秀的字跡，不難看出下筆之人當初寫下這封信的危急倉促。
　　「那麼帶來這封信的人呢？」無論這封信是否真為羽國公主親筆，國與國之間仍有其正式文書的傳遞方式，除非寫信之人不願太多人知道這封信的存在，否則私下送信給一國之君多半會被拒於千里之外。然而明知如此卻還堅持送信，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但把握又是從何而來？

　　面對蒼狼的疑問，俏如來只是搖頭。
　　「那人重傷而來，把信交給我的時候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把信交給你？難道信不是送到大明宮？」蒼狼詫異道。

　　「我當時並不在宮中，所以信是親手交到我手上的。」

　　蒼狼聞言一愣，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神態道：「看來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言下之意即是俏如來的行蹤已被有心人掌握了。
　　俏如來只是「嗯」了一聲後，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蒼狼聽出他不願在送信之人的話題上打轉，也無意繼續追問，只是把話題轉回那封信的內容之上。

　　信中只有寥寥數字，寫著『羽國動盪，速援。』
　　蒼狼把信交還給俏如來。

　　「你怎麼看？」俏如來將信收妥，並詢問道。

　　「兩個問題。羽國動盪是指內部鬥爭抑或外敵欺侮？這「援」字又要援到何種程度？假設動盪是指前者，那麼應也無需他國馳援。倘若假定為後者，據我所知，羽國與大明並無邦交，況且這也非是正式文書，一旦大明兵馬入城，便是侵略。」蒼狼話說的直白，一語便道破其中利害。

　　「我調查過自羽國逃出的人，每個人說法不一，最大的原因有兩個，一是朝廷內部的黨爭引發實質衝突，使得國內軍隊橫行，民不聊生。二是位於羽國東方的帝女精國已突破國境，並攻城掠地，才使百姓們紛紛出逃。」

　　蒼狼看著他，明白他心中已經有底，便問道：「你想怎麼做？」

　　俏如來搖搖頭。「無論怎麼做，我都希望以解決難民問題為優先。」

　　蒼狼見他終於提起此事，心忖這恐怕才是他找自己親來的最大原因。因為一旦公然援助難民，極可能因此捲入戰局，屆時，苗國身為大明的鄰國勢必會遭受波及。然而即使明知這是請君入甕之局，在難民不斷湧入的狀況下，他們亦不可能視而不見。

　　「你想如何援助他們？」倘若沒有妥善安置，難民將會在國內引發各種問題，更遑論安置難民所需的金錢更是為數龐大。

　　俏如來沉默了一陣，良久才緩緩道：「我並不打算援助他們。」

　　蒼狼一愣，有些錯愕的看著他。

　　「邊境不平已有三月，一昧安置難民並非長久之計，兵貴神速，況且我方佔有奇襲之利，所以……」

　　蒼狼皺起眉頭，看著他此時沉著得近乎冷漠的神色，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欲以快打快，以兵止兵。」
　　俏如來一字一句輕聲說道，映入蒼狼眼簾的金眸猶如跳躍的火光，有燎原之勢。

[ 此帖被雲篦在2016-05-03 01:32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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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64)

1樓發表於: 2016-02-11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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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2.11 【溫火】蒼俏-2

--2
　　
　　
　　越過苗明邊界的重山峻嶺後，地勢一路下降，大片的平原與沃野佔了大明國七成左右的土地，每到收穫季節，吹過田野的風總會翻起層層金色稻浪，美不勝收。
　　再往東方行去，地勢更低，風中長年帶著一股溼黏微鹹的氣味，戍守大明國最東防線的軍隊比鄰著大片一望無際的海岸，聽聞海的另一邊有以大和為名的島國，卻沒什麼人有機會看見來自海另一端的船隻。
　　這一帶海域為沙岸，並不適合建立港口，但即使如此，這一大片的海岸線在多年以前其實也常有船隻往來。數十艘接引的小船載著欲前往羽國的商旅登上大船，沿著海岸一路向北，不但省去陸路的勞頓，在順風的季節甚至能省掉十天半個月的路程。
　　
　　一切都是在羽國內亂之後改變的。
　　羽國突如其來的鎖國政策讓大明徹底斷了對羽國的一切商業活動與消息，整整八年，再無人能去往羽國，也無人從羽國出來。直到近三個月，為避禍而不得已逃離國境的難民們紛紛攀過羽國高聳矗立的城牆，突破多年乏人問津的城門，帶著惶恐與驚懼彷彿被追殺似的越過邊境，進入大明國。
　　
　　負責東部防線的將軍，雪山銀燕在第一時間向明宮呈報消息，宮中答覆雖與羽國並無邦交，但鄰國有難，百姓何辜，所以並不阻攔難民入關或滯留在東部的城市裡。
　　但日久生變，難民仍持續湧入，在地方造成各種問題，宮中雖有安排，但仍是不及難民湧入的速度。雪山銀燕不得已，只得暫時關閉城門，只准出，不許進。
　　
　　時序已是夏末，微涼的夜晚伴著一隊鐵騎踏破靜謐的街道。這一隊人馬有三人，一人為首，左右跟著兩人並騎，就這樣在夜涼如水的夜色中踏出不平靜的漣漪。
　　一行人肆無忌憚的放啼狂奔，直到一間醫館前才停下。為首者身形高大，年輕的臉龐有長年軍旅的粗獷。他一身白色戎裝在夜裡顯得分外惹眼，只是醫館外頭一個人也沒有，他亦無意敲門，直接就跨進門檻。
　　
　　醫館的正廳燈火通明，許多人圍在那裡，見他來了紛紛讓開一條路讓他得以靠近觀看。
　　
　　「銀燕，你可終於來了！」
　　他來到眾人目光聚焦之處，並在一名服裝有些奇特的男子身邊站定，男子的口音有一種奇怪的語調，顯然不是本地人。
　　雪山銀燕沒有回應男子的話，只是蹙起眉心看著眼前這名躺在草蓆上氣絕多時的孩子，小小的身體已經被白布完全遮蓋起來，了無生息。
　　他蹲下身體，欲伸手揭開白布，一旁年過半百的老大夫出聲阻止，但他並未理睬，仍是執意揭開。
　　白布底下是一張佈滿詭異黑紋，稚嫩而扭曲的臉。
　　
　　「他多大了？」雪山銀燕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卻透露出他的情緒。
　　
　　「大概七、八歲吧。」老大夫回答，有些語重心長。
　　
　　「銀燕，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口音奇特的男子出聲道，感覺得出他相當苦惱。
　　
　　「劍無極。」雪山銀燕將白布輕輕蓋回去並站起身道：「告訴我，他死的時候很痛苦嗎？」
　　雪山銀燕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輕，目光仍是注視著眼前白布勾勒出的臉形，彷彿他看的不是白布，而是白布之下那張緊閉雙眼的稚嫩臉龐。
　　
　　劍無極看著他垂在身側緊捏成拳的手，有些氣餒，並沒有答話。
　　沒聽見回話，雪山銀燕終於將目光落向他，向來清澈正直的眸子此時竟有些紅了。
　　
　　「劍無極，告訴我，還有多少人染上這樣的病？」
　　
　　這場突如其來的疫病彷彿人們心中的恐懼，以驚人的速度在城市裡蔓延。被傳染者會從臉部脖子或四肢等末稍處像是發芽般長出詭異的黑色花紋，然後在痛苦中掙扎著死去。
　　由於被傳染者多為老人稚子或身體虛弱的年輕人，因此發病之後很快就會死去，即使是全城最好的大夫也無能為力。
　　而為了防止疫情持續擴大，一旦發現身上長有黑紋者一律隔離，同時也關閉了城中所有對外的城門，不准任何人進出。
　　
　　沒有人知道此病從何而來，又因何而起。
　　於是便自然而然的歸咎到外來的羽國難民身上，儘管無憑無據，但無處可去的難民們仍是成為眾矢之的，或被施以暴力致死，抑或遭到信仰極端者處以私刑致死，無數宵小份子趁幾作亂，犯罪事件層出不窮，幾乎讓全城的人民都陷入一種無處可逃又無可名狀的瘋狂中。
　　
　　雪山銀燕站在城牆上看著眼前紛亂的一切，任憑初秋蕭瑟的風吹亂他帶著微紅的髮絲，只覺得心亂如麻。
　　
　　劍無極在一旁放飛信鴿後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大哥倒底是一國之君，大明地大物博，想找個能幹的大夫還怕沒有不成？」
　　
　　雪山銀燕聞言，總算肯回頭看他，只是劍無極故作精神的表情實在太過牽強，雪山銀燕看了他一眼後又轉過來看著眼前混亂的城市，低低的嗯了一聲。
　　
　　在這樣緊張的情勢下，遠在明宮中的俏如來處境同樣堪憂。
　　下了朝議的俏如來神色凝重的離開正殿，他快步行於廊中，初秋的風灌滿他寬大的袍袖，束起而冠的髮絲也被吹的凌亂，整個人顯得相當倉促，讓身後跟著的一隊內侍幾乎要小跑步才能跟上他的腳步。
　　
　　正當他準備轉進內宮時，卻見到一名穿戴朝服的重臣站在入口處盈盈而笑。此人並未出現在方才的朝議上，事實上他也許久不曾出現在宮中。俏如來看著來人衣襟繡有皇族才能使用的金線，保經風霜的眼中仍是記憶中那般溫潤如玉，和靄慈祥，心下不由得一暖。
　　
　　他立刻迎了上去。
　　「父……」他才吐出第一個字就被行君臣禮的史豔文一句『主上』不輕不重的蓋過了。
　　
　　俏如來看著對方刻意拉出的距離，立刻改口喚了一句『王叔』，並伸手將他扶起，然後摒退了左右。
　　
　　「父親進宮怎麼不讓人通報一聲？精忠好派人去接您。」
　　
　　「沒什麼，只是突然懷念起宮中的芙蓉花，所以來看看今年開了沒有。」史豔文望著眼前這名未能陪伴著成長的兒子因為疫病之事而繁忙消瘦，整個人憔悴了許多，心有不捨。
　　然而更多的是愧疚。
　　精忠八歲便過繼給了攜下無子的皇兄，那時候皇兄還不是東宮，儘管聚少離多，只要過府拜訪還是能見上一面。只是後來東宮被廢，先帝立了皇兄為新東宮，舉家遷進宮中，他們父子倆見面的機會更是幾乎沒有了。
　　他當時雖為皇子又封了王，但終究是離開宮中到外頭開宅建府，頻繁出入皇宮容易滋生事端，所以他們父子這十幾年來見面的次數，兩隻手都算得出來。
　　
　　俏如來聽見父親要賞花，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只見他微微垂下眼眸道：「讓精忠陪您一道吧。」
　　儘管已經登基成王，俏如來也不因此驕縱自負，除非正式場合，否則私下他與親近的家人朋友談話仍是習慣以名諱自稱。
　　
　　史豔文見他雖立於萬人之上，仍是本心不改，雖有心疼，亦有欣慰，於是拱手作禮道：「請主上先行。」
　　
　　
　　◎
　　
　　
　　天色將雨。
　　赫蒙少使匆匆進屋，顯然是外出剛回，一股濃厚的溼氣隨著他推門而入的動作灌進屋裡，坐在書案前提筆寫字的蒼狼頭也沒抬的問道：「查探得如何？」
　　
　　「回王上，情況很不樂觀。雖然疫病尚遠在千里之外，但城中仍是人心惶惶，且由於難民之故，百姓對陌生人更是充滿敵意。」
　　話到此，赫蒙少使抬頭看了蒼狼一眼，但蒼狼只是提筆沾了沾硃砂專心批注眼前的文書，並未撥一絲目光給他。
　　
　　「不知王上……打算何時啟程回國？」
　　
　　「不急。」
　　
　　蒼狼仍是一派淡定的批注眼前的文書，這些都是必須由於他親閱的奏摺，由軍師御兵韜先行過濾，極其重要或無權審核的才會派人送至他手上，十天往返一次，而這已經是第五趟了。
　　
　　赫蒙少使聞言，頓時無聲，但躊躕了一會兒，仍是決定開口。
　　「下官斗膽，敢問王上預計要在大明停留多久？」
　　
　　「不急。」
　　仍是這不輕不重的回答，赫蒙少使心下明白苗國暫時是回不去了，也明白王上留在此地是有意援助大明，只是究竟要援助到何種程度卻不得而知。
　　
　　屋內頓時陷入了沉默，唯有蒼狼偶爾沾墨寫字的聲響而已。
　　大部份的奏摺已由軍師處理，所以送來的其實不多，蒼狼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便處理完了。
　　只見他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默默佇立於一旁垂首等候的赫蒙少使問道：「你認為大明蒙難，我苗國可置身事外？」
　　
　　赫蒙少使立即跪下。
　　「下官不敢。」
　　
　　蒼狼問這句話其實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喚了他起來，然後慢慢分析給他聽。
　　「按大明的原定方針，本是打算直接跳過安置難民一事，出兵直取羽國，直接解決根本問題。孤王雖不樂見戰事，但帝女精國強勢壓境，不可否認這確實是治本的解決方式。一來根絕難民問題，減少大明國中內耗，二來亦可在帝女精國有更進一步的行動前佔得先機。」
　　
　　赫蒙少使聽了卻道：「只是此法未顧及民心所向，恐仍欠思慮。」
　　
　　蒼狼露出了讚許的眼神，並取來桌上的壺倒了一杯茶賜給他，以示嘉許。
　　「你打聽到了什麼？」
　　
　　「這……街坊流言，說明皇為政不德，故天降大難，以示懲戒。還有一說……還有一說是……」話到此，赫蒙少使便開始欲言又止了起來。
　　
　　蒼狼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淺色的茶水映著他低垂的目光，輕輕一晃便碎開了。只見他接續赫蒙少使未完的話道：「說明皇為了扼止難民繼續增加，以利國祚，才遣人散佈疫病是嗎？」
　　
　　「下官惶恐。」赫蒙少使再次跪下。
　　
　　蒼狼擺了擺手要他無須如此，然後緩緩站了起來。
　　他聞著空氣中愈來愈濃厚的溼氣，來到窗邊看著外頭烏雲罩頂的天色，不時挾帶著微微電光映入他湛藍的雙眸。
　　
　　「看來……暴風將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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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64)

2樓發表於: 2016-02-11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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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02.11 【溫火】蒼俏-3

-3
　　
　　
　　俏如來與史豔文最後並沒有去賞花，當他們行至往年總是開得最好的東宮門口時，滿地的落花已無聲告知他們錯過了最美好的時光，徒留一樹黃葉，以待來年。
　　俏如來一愣，似乎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光景，而一開始說要來賞花的史豔文卻是氣神定閒道：「主上，看來花期已過，今日雖是秋高氣爽，卻隱隱有將雨未雨之勢，不如改至御花園的亭中小坐可好？」
　　
　　猶記昔年隨尚未登基的父王居於東宮時，這時節正是花團錦簇的時候，不想今年花期竟意外的短暫。
　　俏如來收回失落的目光轉而看向史豔文始終帶著淺笑的眼眉，強自撐起一抹苦笑，點頭答應。
　　
　　宮人的速度很快，知道他們兩人要改到花園中小坐，在他們到達涼亭前就已備妥糕點茶水，只待他們入座便可享用。
　　但俏如來卻是看著桌上精緻小巧的點心，有感而發：「東部百姓如今正因怪病坐困愁城，而我卻在宮殿中享用如此美食，我……」
　　他深深吁了一口氣：「吃不下。」
　　
　　深知他煩惱的史豔文看著他始終沒有鬆開過的眉頭，摒退左右，並為他倒了一杯茶。
　　
　　俏如來看見那杯推到面前的茶杯裡倒映著一名憂慮的年輕人。
　　
　　「精忠。」
　　
　　聽見這許久未曾有人喚起的名字，俏如來終於抬起了頭。
　　
　　「精忠，你認為何以為國？」
　　
　　俏如來不明白父親為何問他這個問題，但仍是道：「人群而聚之，有共同目標者，是為百姓，百姓者眾，是為國。」
　　
　　「那麼你認為何為國君？」
　　
　　「君者，萬民之準繩也。」
　　
　　連續兩個問題，俏如來都答的很快，儼然他心中已有一把尺。
　　
　　史豔文並沒有對他的答案做出任何評斷，只是接道：「那麼當百姓的言行舉止有所偏差時，為君者是否也應予以導正？」
　　
　　「父親……」
　　俏如來明白此話的弦外之音，但深知自己立場的他只能無力道：「眼下時局紊亂，父王又重病纏身，我……」
　　
　　俏如來話說到一半聲音就低了下去，但史豔文卻是面不改色的飲下面前茶水道：「還有我在呢。」
　　
　　狀似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俏如來內心一震，不由得望著面前向來溫文儒雅的父親。
　　
　　「市井傳言主上為了扼止羽國難民繼續增加，不但意欲興兵，甚至命人散佈疫病，種種荒誕謬言正在百姓間以訛傳訛，甚至變本加厲的流傳著。若非有心人蓄意散播，此等渺視主上的謗言必不會流竄的如此快速。」史豔文放下茶杯，平日總是隱隱含笑的眼中此刻卻流露出他身為護國將軍的銳利。
　　「我雖已派人追查流言的出處，但此人異常狡滑，每次抓到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人物。直到前日我親自出馬，雖未能擒下此人，卻從對方兵器上得到了意外的收獲。」語畢，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顆約莫指節大小的碎片，像紫色的玉石，卻又比玉石更加通透，在光線的照射下竟在碎片內部反覆折射，形成一種炫目的光采，令人難以將之與兵器做出聯想。
　　
　　俏如來一見此物，神色頓時一沉。
　　
　　斷雲石。
　　羽國特產，性極陽，質地堅硬無比，一旦吸附習武之人的內力便會軟化，並隨心念能可化作任何兵器，可塑性極高，但真正能操縱使用者極少。
　　
　　在俏如來的記憶裡，只有兩個人會而已。
　　而這兩個人，也正好是惟恐天下不亂的兩個人。
　　
　　史豔文看著面前的兒子，眼神交會間，彼此心中已有共識。
　　
　　俏如來喚人取來一物交給他。
　　「必要時就使用它，待我一切處理完畢便會立即回轉。」
　　
　　史豔文接過，鄭重的起身行了君臣之禮。
　　「史某必不負主上所託。」
　　
　　俏如來扶起父親，看向涼亭外終於下起雨的灰濛天色喃喃道：「只希望這場雨不要下的太久才好。」
　　
　　三天後，日落前，有兩人雙騎披著斗篷一前一後的出了大明首都城門，朝東方狂奔而去。
　　
　　城樓上，失了平日溫雅笑意的史豔文望著絕塵而去的滾滾煙塵直到完全看不見時才慢慢下了城樓，來到城門前一隊等待出發的商旅旁。
　　
　　「此去路途遙遠，望兩位先生珍重。」
　　史豔文拱手作禮，站在他身前的兩人也跟著還禮。
　　
　　其中一人一邊戴上兜帽一邊道：「我離開這段時間就有勞史將軍了。」
　　
　　「史某本份，必當恪守。」史豔文看向對方全數染黑的髮色，少了幾分俊逸，多了一些嚴肅，感覺陌生許多。
　　
　　商旅是最後一個出城的隊伍，當載滿貨物的馬車緩緩前進時，同行的兩人也各自上了馬，這時候史豔文來到另一人的馬前拱手道：「還請先生多多費心。」
　　
　　馬上的人並未回話，只是朝他頷首，然後便輕踢馬腹前進。史豔文望著一襲便衣輕裝的他沒了華服環珮的嚴謹，只是任憑傍晚的風吹起他額際的瀏海與髮辮，在黃昏的霞光中映出一層極深的紫色，年輕的臉龐上不見張揚的狷狂，只有穩若泰山的沉著。
　　
　　他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直到城門完全關上才低下頭，攤開始終緊握的掌心，重新審視俏如來日前交給他的東西。
　　
　　那是一枚精雕細琢的龍形玉器，世間唯一無二，足可調動大明境內所有兵力。
　　
　　
　　◎
　　
　　
　　天色暗的很快，一行人出城沒多久就不得不尋覓地點紮營過夜。
　　
　　他們走的是官道，經過人工精心打理過的道路被平坦的黃土舖滿，名為馳道，是俏如來登基後推行的政績之一。依大明馬車的規制可容兩台同時並行，平日做為商旅往來的要道，加速貨物流通的速度，在戰時便成為重要的補給路線，讓後備軍需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補上前線。
　　
　　官道兩旁是樹林，未免野獸出沒，他們沒有進入樹林，只將馬車停在外圍並升起了火。但才坐下沒多久，食物都還在烹煮，俏如來便突然起身說要為眾人裝水。
　　
　　此時一名錦衣華服，身形略顯福態的中年男人急忙阻止道：「這不是才剛上路？水還夠呢！入夜林黑，還是不要去了吧！」
　　
　　俏如來聞言，指著一旁待烹煮用此時卻空空如也的水壺道：「我方才不小心將水灑了，恐怕今晚水就會不夠。」
　　
　　男人一看，水壺周圍的泥土果真濕了一圈，抬頭見俏如來要走，連忙攔道：「那也用不著您親自去，我找個人去就行了。」慌不擇言的他連敬語都用上了，立即引來一旁僕役的側目。
　　
　　但俏如來只是搖搖頭。
　　「我自己闖的禍就要自己善後。」語罷，轉身便走。
　　
　　這時候始終沒有發話的另一名同行男子突然開口說：「我與你一道吧。」然後便拿起另一個空壺與和他一起走進樹林中，徒留啞口無言的中年男人呆立原地。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樹林，但大約才走了十幾步，俏如來便停下不動了。
　　
　　夜風帶來些微水氣，以及無聲的殺氣。
　　幾乎在俏如來右側樹林竄出一條黑影的同時，跟在俏如來身後的男人也動了。
　　他們雙雙快步而奔，彼此都距離俏如來約莫十步開外，彼此的目標都是俏如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局面，俏如來本人卻不慌不忙，如僧人入定，動也不動的直到劍氣及掌風來到眼前時才波瀾不驚的微微抬了抬眼側身避開。
　　
　　而他避開之後，便是劍氣與掌風的較勁。
　　黑衣人的劍被男子浩大的掌勁纏住，如此渾厚的內力，尋常外功根本難以傷之分毫，於是頃刻便落了下風。
　　同一時間，另一頭也有數名黑衣人欲圍殺俏如來，俏如來凝氣於掌，打算正面迎擊的時候，耳邊卻突然聽見一聲低喝。
　　
　　「輪迴窮劫‧碎蒼穹！」
　　
　　苗國王室獨有的皇室驚天寶典中，輪迴劫一式長於以小博大，以寡敵眾，於是此招一出，五、六名黑衣人頓時口中嘔紅，敗勢已現。
　　男人見狀，欲再重擊。不料，身為被攻擊目標的俏如來卻突然闖進戰圈，立身於黑衣人之前，捍衛之姿昭然若揭。
　　
　　「精忠？」
　　
　　俏如來朝他搖搖頭道：「蒼越，他們不過奉人之命罷了，讓他們走吧。」
　　
　　蒼狼知他心思，卻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掃了他們一眼，揚聲道：「俏如來乃墨家鉅子，你們身為墨者，以下犯上，該當何罪？」短短幾句話，說的平平淡淡，但言語之間的斥責卻不容忽視。
　　
　　墨家一脈向來階級森嚴，雖不及皇室血緣嚴謹，但師與徒的關係卻相當緊密，墨者之上有師者，師者之上即為鉅子，而如今墨者膽敢越級傷人，必是某位師者授意。
　　蒼狼內心慶幸還好自己有跟來，他並非不相信俏如來的能力，只是比起外人虎視眈眈的目光，自己人從背後冷不防射出的暗箭才最是讓人措手不及。
　　
　　黑衣人聞言，紛紛面面相覷，似是有所動搖，直到其中一人強忍沉重的傷勢站出來道：「俏如來身為墨家鉅子，又是大明國君，登基這五年來，身兼二職卻獨繫大明百姓，試問這樣的人要如何帶領墨家？又能將墨家帶至何處！」話到此，黑衣人語氣略顯激動，言詞也不由得加重了一些。
　　
　　豈料，蒼狼聽了卻是斥責道：「愚蠢！墨家之人亦是百姓，為王者，豈有枉顧百姓之理！若無俏如來立於王座之上安定國勢，又哪裡有墨家的容身之處！」
　　
　　這席話雖短，卻力道十足，徹底讓黑衣人怔住了，但又隨即強辯道：「墨家一脈能人輩出，本就在歷史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即使未能留名青史，又哪裡需要俏如來安排一席之地！」
　　
　　「未能留名青史？你以為墨家的存在真的能夠不為人所知嗎？」見兩人對話至此，俏如來終於開口，直視黑衣人的神色沉靜如水，幾無溫度，竟讓對方內心忍不住一顫。
　　「墨家向來隱於青史，留名野史，多的是在背後操控政局，攪動風雲的罵名，我身為鉅子，豈能讓墨家座實這樣的罪名。」
　　
　　「墨家向來只行正確之事，自是俯仰無愧，那些罪名由他人說去，墨家不放在眼裡！」
　　黑衣人一番話說的豪氣干雲，但俏如來卻是定睛看著他，沉默了一陣才緩緩開口。
　　
　　「那你明白，所謂正確之事的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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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發表於: 2016-02-12 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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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才在lofter看到、沒想到也發在36雨了!!
心戰之後來到溫火、這回輪到蒼狼入中原協助俏哥了嗎~~~
話說不知道樓主將來是這裡更得快還是lofter更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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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發表於: 2016-02-18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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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3樓天堂于2016-02-12 09:42發表的 : q]-CTx$
之前才在lofter看到、沒想到也發在36雨了!! $ON4nx
心戰之後來到溫火、這回輪到蒼狼入中原協助俏哥了嗎~~~ +0,{gDd+
話說不知道樓主將來是這裡更得快還是lofter更得快... r@2{>j8

會同步更新噢~
心戰是因時局而不得入進入苗國的俏如來潛移默化的影響了蒼狼的成長
溫火則是成長後的蒼狼進入大明與俏如來共同禦敵並肩作戰
這期間發生的一切事件、摩擦、想法迥異到惺惺相惜都是我想寫的~
還請看倌拭目以待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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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發表於: 2016-02-18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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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火】蒼俏-4

-4
　　
　　
　　俏如來話才落下，兩道從身後傳來的破風聲響便一前一後的對準他的背脊疾飛而來。
　　
　　「小心！」
　　蒼狼率先攔下第一擊，但短暫的時間差卻讓第二擊毫無阻礙的去到俏如來身後，俏如來閃身避開，卻突然意識到也許攻擊並非針對他而來。
　　正當他這麼想的同時，那細小如破碎玉石的攻擊物已經貫穿了為首墨者的天靈，緊接在後的是連續幾聲「砰！」「砰！」巨響，他們尚不及反應，其餘墨者皆因同樣方式中招身亡。
　　蒼狼見狀，當下便轉身朝攻擊發出之處追去，然而腳步方才跨出，便只聽見一連串金屬飾品相擊碰撞的清亮聲響漸行漸遠。
　　
　　「別追了，我們追不上的。」俏如來一邊出聲攔他，一邊蹲下身察看屍體，並取出了貫穿頭部的物品。
　　那是一枚紫色透亮的玉石碎片。
　　
　　蒼狼聞言，反問道：「你知道來者是誰？」
　　
　　「普天之下能操控斷雲石者寥寥無幾，要找出此人並不困難。」
　　
　　蒼狼皺眉。
　　「能使用斷雲石者多為羽國中人，他們先是求援，後又攻擊，這不合情理。」
　　
　　「恐怕對方今日並不是以羽國中人的身份而來。」
　　
　　「是墨家的人嗎？」
　　
　　「嗯，應該是我未曾謀面的師叔們。」他將碎片一一取出收起，但並未起身，反而就地開始徒手挖土。
　　
　　蒼狼知他有意安葬死去的墨者，也不再多問，袖子一捲也蹲下身體與他一起挖。
　　
　　「謝謝。」
　　俏如來的瀏海很長，此時因垂首的動作幾乎蓋住大半張臉，蒼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默默的陪他一起將人下葬。
　　
　　末了，俏如來拍去手上跟衣裳的塵土道：「墨者能追到這裡來，表示郭箏與赫蒙少使的誘敵之計失敗，看來我們必需比計劃時間更早離開商隊，以保眾人平安。」
　　
　　「嗯。」
　　
　　說要去裝水的兩人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商隊主人著急的打算派人去找時，消失許久的人影終於雙雙走出樹林，讓商隊主人得以鬆出一口氣，發福圓潤的身軀也立刻迎了上去。
　　沒想到走近一看，卻又嚇了一大跳。因為原本乾乾淨淨離開的兩人，回來時卻是滿身塵土污泥，狼狽不堪。
　　
　　「我說這是怎麼了？莫不是遇見野獸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商隊主人一開口就是一串問題，也不待回答就繞著他們上下打量，想看他們身上是否有傷。
　　
　　俏如來解釋道：「抱歉，讓先生擔心了，我們只是……」他一頓，似乎在思索一個比較合理的藉口時，身旁的蒼狼接道：「我們只是摔了一跤罷了，不意讓先生擔心，真是十分抱歉。」
　　
　　「摔跤？」商隊主人聽見是這個原因，心中的大石也落下了，這才嘀咕起來：我就說讓僕役們去裝水不就沒事了嗎……
　　「總之沒事就好，天色不早了，明早還要上路呢，趕緊去休息吧。」語罷，商隊主人準備轉身離開。
　　
　　但是俏如來叫住了他。
　　
　　「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們另有它事需要提早離開商隊，請備兩匹馬及些許乾糧，我們明早就上路。」
　　
　　商隊主人詫異道：「這離當初說好的時間還早著呢！」
　　
　　「事出突然，還請先生安排。」
　　
　　商隊主人本欲再多說幾句，但見俏如來心意把定，怕是不會更改了。唉，希望史大人知道後不要怪罪下來才好。
　　
　　「好吧，你們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會備齊你們路上一切所需。」
　　
　　「多謝。」
　　
　　目送商隊主人離開打點之後，俏如來與蒼狼相偕走回休息處。此時已經入夜，大夥都吃過晚飯準備休息。有人見他們終於回來，將預先留下的食物遞上，兩人道謝接過後就一邊顧著火堆，一邊吃將了起來。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也足夠讓人與人之間感覺出距離的隔閡。
　　一時間，俏如來與蒼狼相顧無言。
　　
　　「這些年……你過的好嗎？」好不容易率先打破沉默，卻只吐出這種一見面就該出口的問候，蒼狼語才落下就有些後悔，果然還是應該先談公事的。
　　
　　俏如來聽了他的話先是一怔，方才笑答：「只要國家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我便是過的好了。」
　　
　　知道自己問了笨問題的蒼狼忍不住臉紅到耳根，少了為王的沉著，他看起來彷彿六年前俏如來第一次見到的質樸青年，正直而率真。
　　
　　「你呢？過得還好嗎？」丟了幾根乾柴進去，旺盛的火光映在俏如來白皙的臉孔上如同潮水，一進一退。
　　
　　坐在對面的蒼狼看著他低斂的目光，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很好。」
　　
　　俏如來忍不住抬起頭看向他。
　　蒼狼對上他關心的目光，啞然失笑，隔著熊熊焰火，竟略顯苦澀。
　　
　　「蒼越，你……」
　　俏如來才一開口就被對方搖頭的動作打斷。
　　
　　「明早離開商隊之後，想必墨者的攻擊會更加密集，我們還是來想想如何化明為暗，以靜制動吧。」語畢，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地圖攤在火堆之前。
　　
　　俏如來明白他無意解釋，便也不再追問，只是道了聲「好」，便與他討論起來。
　　
　　就在他們兩人在夜色中圍著火堆討論行程時，早先在樹林攻擊他們並殺害墨者之人也以一夜千里的絕妙輕功，回到墨家的根據地，尚賢宮。
　　
　　尚賢宮中曾經有過許多墨者在此辯才，論道，切磋，追求理想治世。或年幼，或年少，或年長，無一不是以墨家隱於安世，出於亂世此等撥亂反正的理念而聚集在此。
　　然而就如同一個朝代的盛衰興亡，延續了兩千多年的墨家終也慢慢走向下坡，理念漸漸偏差，鉅子名存實亡，最後僅剩寥寥數人一手遮天。
　　
　　「光聽腳步聲便知妳此趟虛行。」
　　尚賢宮中，男人坐在主位上說道，嗓音冷硬而平穩，幽暗燭光在空曠的大廳中燃燒，猶如峋峋燐火，將他一襲黑底紅紋的身影映得更加詭譎。
　　
　　「收拾了幾個心意不堅的門徒，倒也不枉此行。」女人踩著高跟的雕花金履緩緩步入玄武岩打造而成的地板，發出「叩」、「叩」的聲響，混合頭上亂顫的步搖，在偌大空曠的宮中竟不顯吵雜，反而有種微妙的合諧。
　　女人的腳步在專屬於她的椅子前停下，一落座就蹺起了白皙修長的腿，顧盼間，眼波流轉，竟有傾國之姿。
　　「尤其此行讓我不由得懷疑起成為鉅子的條件並非弒師血繼，而是舌燦蓮花了。」
　　
　　聽見她意有所指的口氣，主位上的男人微微縮了縮瞳孔，面上卻是波瀾不驚道：「意志不堅的墨者猶如隨波逐流的百姓，盲目，只需激起一點驚瀾便能掀起濤天巨浪。而真相，從來就不是他們所關心的。」
　　
　　「哈，若非如此，我派人去大明市井散播那些關於俏如來的謗言豈能將他逼出宮中，乃至離開帝都。」正因人言可畏，即便尊貴如君王，終也要敗亡在愚民以訛傳訛的唾液之下。
　　只是……
　　「小心巨浪若掀得太高，可是會反噬己身的啊。」她瞥了他一眼，一副看戲人的姿態。
　　
　　「不夠，這浪還遠遠不夠。」男人食指有規律的輕輕敲在雕刻精緻的扶手上，緩緩閉上眼續道：「要把人逼到退無可退的方法太多了，而這不過是開頭的餘興節目罷了。」
　　
　　「已經知道結局的餘興節目，有何樂趣可言。」女人嗤笑，輕蔑之色顯而易見。
　　
　　「凰后，妳知道妳最令人詬病之處是什麼嗎？」
　　
　　「哦？願聞其詳。」
　　
　　他張開眼睛，沉靜如淵的眼神似有火光。
　　「有時候，將人心洞悉的太過透徹，這局就難免失味了。」
　　
　　「哈，彼此彼此。」
　　
　　
　　

拖了很久的更新，雖然只是過渡的篇章Ｘ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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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shi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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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樓發表於: 2016-02-23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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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王凰后登場了呀！越來越精彩了！成熟后的蒼狼可以跟俏如來並肩而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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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樓發表於: 2016-03-04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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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6樓kenshindy于2016-02-23 16:12發表的 : 'gk.J
雁王凰后登場了呀！越來越精彩了！成熟后的蒼狼可以跟俏如來並肩而戰了。 e>~g!S}G

沒錯沒錯，並肩而戰的感覺就是我想表達的!!!
站在同樣高度的王子們終於可以看向同樣的風景了
就這樣不要大意的繼續往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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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發表於: 2016-03-04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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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火】蒼俏-5

-5
　　
　　
　　離開大明帝都已有月餘，郭箏與赫蒙少使一路向東馬不停啼的奔馳，沿途完全沒有遭到任何攻擊，非常順利，如若沒有意外，估計再過六日便能抵達東境的邊防城市。
　　然而他們並不因此為喜，因為若無人追擊便表示以他們兩人為餌的誘敵之計失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可能已經找到真正的目標了。
　　
　　郭箏為此一直憂心忡忡。
　　相形之下，赫蒙少使的態度反而比較釋然。
　　此時，他們正好抵達邊境前的最後一個城市，過了這個城市，之後的路途會開始慢慢荒涼起來，所以他們必需在這個地方做最後的補給。
　　
　　郭箏率先下馬，牽著疆繩進入城門，赫蒙少使也下馬尾隨其後。
　　此城較它處特殊之處在於有內外城之分，外牆高，而內牆更高，城門上有箭樓，四邊也各自設有角樓，儼然是個防禦型的城池。
　　
　　但赫蒙少使一進入外城城門便知這座城池已經許久不曾發揮它的功用了。
　　遠觀恢宏雄偉的城牆一近前看，盡是年久失修的斑駁痕跡，來自東邊的強烈海風儘管遠在百里之外，但其所挾帶的水氣嚴重侵蝕牆面，箭樓上的箭孔也大多堵住，角樓雖在，卻顯得搖搖欲墜，不堪一擊。
　　他忍不住搖頭，不知道該讚許明王治理有方，無需畏懼外敵欺侮，還是暗笑大明的百姓生活太過安逸，沒有危機意識。
　　城牆下搭了許多帳篷供給逃竄至此的羽國難民一個棲身之所，但顯然數量與空間都不足夠。城牆一角的夯土因年久剝落，裸露出大面積的石磚，許多難民便徒手刨開夯土，挖出一個小平台做為各種用途。
　　赫蒙少使忍不住再次搖了搖頭。
　　
　　走在前面的郭箏沒發現他的心境變化，只是看見滯留在城牆下的難民時皺緊了眉頭，然後繼續前行，四處張望尋找可供休息的客舍。
　　此時幕色正濃，赫蒙少使回頭看向緩緩關上的巨大城門阻隔了秋日最後一絲夕照，世界瞬間落入一片黑暗。
　　
　　大明國並無宵禁，所以夜市非常發達，入夜之後攤商走卒仍會在街道上往來行走，突顯了此城的繁榮富裕，好不熱鬧。。
　　只是如今他們任務在身，無暇賞玩。
　　站在臨近市街的客舍窗前，這樣的榮景與城牆下骯髒困頓的難民一同映入眼簾，再思及如今東境城市怪病的侵襲，一切都是那麼諷刺。
　　
　　郭箏沒有跟他一起在窗台前，而是獨自坐在房中的桌邊喝著悶酒，如同他們開始同行的每一個晚上。
　　分別的這五年間，郭箏變了許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莽撞行事，心直口快，他變得穩重、沉默，一副全天下的煩惱都壓在他頭上似的，眉頭總也沒有鬆開的時候。
　　
　　「事已至此，多慮無用，不如以大局為重，行該為之事。」赫蒙少使朗聲道，勸他寬心。
　　
　　聞言，郭箏持杯的手只是頓了頓，又是仰頭一飲。
　　赫蒙少使見他不聽勸，也未強力阻攔，只是雙手抱胸的靠在牆上看著外頭的熱鬧景象，不再開口。
　　
　　「我……曾經聽過關於墨家的一些事。」出發前，聽聞主上表明鉅子身份以及路上會遭遇到的危險後，巨大的驚訝讓他這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若有墨家之人攻擊便罷，他還能用盡各種手段從對方身上套出情報，偏偏這一路上都安然無恙，他也只能懸著一顆心繼續趕路。
　　
　　赫蒙少使聽他在意的竟是墨家，而非俏如來的安危，略顯訝異，忍不住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血之禁印、渡世大願、護世之兵。」郭箏低聲唸道，然後緩緩抬頭對上赫蒙少使疑問的目光。
　　「傳聞墨家有一劍，名曰「墨狂」，那是一柄用最極端的血與信念鑄成的極端之劍，墨家傳承千年皆為鉅子持有。」
　　
　　「什麼意思？」赫蒙少使聽不明白。
　　
　　「墨家每一代的鉅子皆是弒師血繼……若師尊死，便由弟子繼任，若師尊未死，則弟子亡。」原來當年的墨蒼離非是病死，而是被主上親手……
　　追隨多年，不料自己一心保護的對象竟是此等心狠手辣之輩，郭箏在情感上簡直難以接受。
　　
　　赫蒙少使聽了也相當訝異，儘管他遠在苗國，多少耳聞墨家，卻未曾料想墨家鉅子的繼承竟是如此殘酷，連那最後一點情份都要斬斷，莫非真要將人心煉成鐵石？
　　只是有一點十分奇怪。
　　「若貴主真是鉅子，那為何還會受到墨家的攻擊？」
　　
　　郭箏此刻心裡也是亂成一片。
　　「不知道，也許是墨家內部有派系紛爭或意見分歧吧。」臨行那天主上交待完畢後便匆匆出發，他來不及細問更多。如今他們已在前往邊境路上，就算內心有再多疑問不解，也只能以大局為先了。
　　此時距離怪病爆發已經四個月，也不知東境現在變成什麼樣的煉獄了。
　　
　　
　　◎
　　
　　
　　「將軍，讓我來吧。」
　　
　　雪山銀燕將最後一具遺體輕輕放在地上後，才站起身來對要過來幫忙的小兵搖頭，但小兵已經氣喘噓噓的跑到他身邊了。
　　
　　「這幾日弟兄們都累了，待這裡整理完畢後都去休息吧。」雪山銀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並不完全來自於肉體上，而是精神層面的倦意。
　　他揚首看著一屋子的屍首，數日前才燒了一批，現在又滿到連草蓆都不夠用了，只能將之直接置於地上，遠遠看去，滿目淒涼。
　　
　　由於怪病之故，他將城中劃分為數個區域，分別為染病者，疑染病者以及安全區，雖然殘忍，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為。特別是疑染病者的區域中他又將年輕人分離出來，結果數日之後，年輕人半數痊癒，半數死亡，而疑染病者的老弱婦孺們全都集體暴斃。眼下，他正在將這些屍體集中，以待火化。
　　
　　不多時，幾個幫忙抬遺體的小兵們都回來了，雪山銀燕看著他們略顯疲色但仍算精神的臉龐，欣慰的點點頭道：「走吧。」
　　
　　出了安置遺體的南城區，雪山銀燕策馬回到城中時想起多日未見劍無極，料想他也許還在為五天前的爭吵生氣，於是讓小兵們各自回去休息，然後獨自回府。門口的守衛說劍無極今天沒有出門，於是他思忖了一會兒，繞到廚房請廚娘弄了一碗劍無極喜歡的甜湯作為賠禮，親自端到他房門前。
　　
　　來到門前，他本來想像以往一樣大喊著劍無極的名字然後直接推門進去，不過想起他們數日前的爭執不免有些尷尬，況且他今天端著過甜湯來也算是先低頭了──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躊躇了半天，他終究是規矩的敲敲房門。等待了一會兒，房中沒有沒有回應，就在他懷疑裡面其實根本沒有人的時候，劍無極罵咧咧的話就毫不客氣的飆了出來。
　　
　　「如果是笨牛的話，可以直接右轉離開了。」言下之意就是他還在生氣，雪山銀燕可以直接滾蛋的意思。
　　
　　孰料雪山銀燕聽了，拿著托盤的手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起來，他張了張口，本欲還嘴，但思及自己今天是來賠罪的，只好收斂心神，儘量平靜回道：「劍無極，我──」
　　
　　「滾！」
　　
　　話還沒說完就被劍無極不客氣的打斷，雪山銀燕忍耐多時的神經終於繃斷，二話不說的抬腳踹開房門，端著甜湯直奔床前那個用棉被將自己裹得只剩下一顆頭的劍無極面前。
　　劍無極早就料到他會這樣風風火火的闖進來，卻沒到料他是來賠罪的，而且還是來強迫別人原諒他。
　　
　　「喏！」雪山銀燕把甜湯往前一遞。
　　「幹嘛？」
　　「喝下去，和好！」
　　這下子換劍無極的神經線斷裂，立刻罵道：「憑什麼你說和好就和好！不喝！」他撇過頭。
　　
　　雪山銀燕不理他，把甜湯再往前遞，幾乎就要碰到他的下巴了，但劍無極依然堅持不接。雪山銀燕索性一手拿湯匙，一手拿碗，舀了甜湯就要硬灌。劍無極見他來真的，下意識伸手擋開，不料卻將他這幾天費盡心思不想讓他人看到的事見了光。
　　
　　「劍無極，你！」
　　雪山銀燕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見了他遍布手心與手背的黑紋，於是直接將湯碗往旁邊一摔，立刻抓住他欲縮回棉被中的手，不讓他逃避。
　　
　　「笨牛，放手！」劍無極向來心高氣傲，如今染上怪病不免倍覺難堪，還第一個被銀燕發現，他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不放！」雪山銀燕不容他逃避，索性把他另一隻手也強扯出來，果不其然一樣佈滿黑紋。
　　他一臉不可置信，於是再上前一步，強制捏住他的下巴查看脖子兩側，果然也有黑紋，而且仔細一看其實連髮際處都有。
　　
　　「劍無極！」他兩手用力箝制劍無極掙扎的雙臂，怒道：「告訴我，你這樣多久了！」
　　
　　
　　俏如來突然從深沉的睡夢中驚醒，張開眼，蒼狼正好在不遠處熄滅昨晚的火堆。
　　睡眼惺忪著起身，連日露宿荒野再加上墨者防不勝防的追殺以及對東部怪病的憂慮讓他神色憔悴許多，偽裝用的黑色染髮膏也使他的頭皮十分不適，輕輕一抓就帶出許多黑色皮屑，甚至有些紅腫的現象。
　　
　　蒼狼牽著馬走近道：「墨家殺手早已覓得你我行蹤，偽裝已經失去意義，不如洗了輕鬆罷。」他將屬於俏如來的韁繩遞了過去。
　　
　　「嗯。」接過韁繩，俏如來信手從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一張舊地圖，上頭標示了他們要前往的地方，而這個地方並未顯示在大明國官方的地圖中，也算是俏如來的一點私心吧。本意是不願讓人去打擾故人的生活，但如今卻是自己前往請求故人襄助一臂之力。
　　
　　蒼狼看了一眼地圖道：「再往前有一處溪谷，到那裡洗淨後再出發吧。」
　　
　　「好。」
　　
　　大明國地形多以平原丘陵為主，所以像俏如來兩人所尋得的溪谷並不多見，除了隱蔽性，也具有戰略優勢。
　　沿著此處溪谷繼續向東南方走，就會抵達大明國第二繁榮的城市。這座城市在大明開國之初曾為帝都，但地處偏東，春季時海風挾帶的強大水氣總會嚴重侵蝕建築，於是歷經兩代王後遷都，而此城則成為東境防線的強盾，一旦此城被破，大明則存亡旦夕。
　　
　　蒼狼瞇起眼看向遠處只剩一個小點的城市，空氣中隱約傳來的溼氣與鹹味令常年居於山林的他有些不習慣，卻也並不討厭。
　　巡視了一圈週遭的環境，腳下山峰與谷地雖不若苗國巍峨壯麗，卻是五臟俱全，特別是易守難攻的戰略優勢更讓他對此地青眼有加，不難想像當初大明高祖將帝都建在附近的原因，可惜最後卻因強烈海風而遷都。
　　
　　他們牽馬沿著獸徑一路披荊斬棘的下到溪谷時已經快接近中午，於是簡單的吃過乾糧，補充水袋之後，蒼狼指著一塊側面還算平坦，高度與厚度也適中的大石頭，表示願為他洗髮。
　　
　　「那就有勞了。」
　　俏如來在大石前坐下，將已經不那麼黑的長髮舖散在上頭，像一彎破開大地的黑色溪流，沉靜卻蓄滿了力量。
　　在石頭另一邊的蒼狼收攏他的長髮，細心塗抹上去除黑色染膏的藥水。俏如來背靠在石頭上，仰著頭任由蒼狼為他搓洗，後方的蒼狼看不見他的神情，眼角餘光只覷得那剛柔並濟的下顎微微揚起，為壯麗山川再勾勒出一道優美弧線，不禁有些心猿意馬。
　　
　　「其實你大可不必做到如此地步。」驀地，俏如來出聲道，輕似鴻羽的睫毛搧了搧，宛如蜻蝏點水。
　　
　　蒼狼一怔，原以為他是說洗髮之事，但隨即意會到他指的是這次與他同行一事。
　　「舉手之勞而已，不礙事。」暫時不願把話說開的蒼狼選擇不去聽懂他的話，於是回了一句模稜兩可的答案。
　　
　　俏如來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沉默了一陣，蒼狼聽見他吐出細小彷彿歎息的一口氣，接著說道：「無論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
　　
　　「客氣了。」
　　
　　然後一直到洗完頭髮他們都沒有再交談。
　　俏如來的頭髮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擦到半乾也費了不少功夫。恢復一頭銀白髮色的俏如來看起來相當清爽，氣質也溫文許多，蒼狼看著這樣的他，心想俏如來大抵是這世間最適合白色的人了吧，與慣著深色衣物的苗國相比，這樣的白想來也與謫仙相去不遠了。
　　
　　中午過後，天空降下了絲絲細雨，雖然不大，卻相當稠密，沾衣即溼，兩人只尋得河床邊一處頂端有微微突出的大石暫避，雖無法完全遮住雨勢，但頂著蒼狼脫下的披風，還是能略擋一二。
　　只是被困在這進退不得的囹圄中，蓋著披風的俏如來身處在滿是蒼狼的氣息裡，顯得有些不自在。他已經很久沒有與人靠得如此之近了，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
　　蒼狼顯然也意識到這令人困窘的局面，方才雨勢來得快，不及多想的匆匆脫下披風一同遮雨，想來真的有些唐突了，但此刻如果將披風讓給俏如來又顯得太過刻意。
　　陷入兩難中的蒼狼露出了有些懊惱的神情，但他並沒有懊惱得太久，老天就派人來解開他們目前的窘況了。
　　
　　數名墨家殺手驀地從溪中一躍而起，投以目光的兩人抬起了頭，卻一時被隨之濺起的大量水花及雨水遮蔽視線，錯過以靜制動的時機，只能在兵刃砍到面前時，一左一右的狼狽躲開，披風直接被砍成兩半。
　　
　　轉眼間，蒼狼已與三名殺手纏鬥起來，儘管環境惡劣，但對於身負寶典武功的他仍是游刃有餘。
　　這一頭，俏如來也對上了兩名殺手，但奇怪的是在先前數次的交戰中，對方應該已經明白他們兩人的武學造詣，可為何這次派來的人身手甚至不如上一批？
　　雨水沿著俏如來的髮際流淌而下，他一邊對戰，一邊眼觀八方，心中懷疑還有後著，但雨勢干擾了他的聽覺，待他注意到時，斷雲石的碎片已經逼到蒼狼眼前。
　　
　　「蒼越！」
　　
　　蒼狼也被雨勢混淆了聽覺，驚見斷雲石逼命而來，已是不及躲避，只能橫劍硬擋。但斷雲石來勢洶洶，一時間只聞得石頭與金屬交鳴之聲，沒來得及站穩腳步的蒼狼便被擊入了暴漲的溪水之中，瞬間滅頂。
　　
　　
　　

距離上一次更新將近一個月
但這章的字數很有誠意ＸＤ

該該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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