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2【日月/蒼談】緣滅、緣起 49更新至122F| 布布文學 - 三十六雨布袋戲同人論壇

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1.12【日月/蒼談】緣滅、緣起 49更新至12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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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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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

30樓發表於: 2023-06-11 23:4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好温馨的日常，细水长流果真是好啊

頂端

mi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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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1)

31樓發表於: 2023-06-13 21:5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緣滅、緣起章十

那日談無慾未見到蒼和翠山行，想來重建玄宗瑣事諸多他們也無暇一直陪他，到是見到了三道子，他們轉答蒼的意思，若他想可以四處看看，今日天氣甚好，談無慾也不想悶在房中便出了房間四處走。

吹拂的風帶著海水味，談無慾隨著那氣味走向海岸，沒一會便聽見海浪聲，昨日看海之時已是黃昏，日正當空的海是什麼樣子？他想一見，他走到涼亭邊望著海，真美，這是他腦中浮現的唯一感想，湛藍的海上波光粼粼，海跟天空連在一起像是一體，白色的波浪翻騰，在撞到岩石時散開。

有些像他自己，明知道會粉身碎骨卻從不記取教訓，前一次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差別只在上次滿懷怨恨不得不走這次心安理得。

談無慾覺得一陣暈眩，連忙扶住涼亭的柱子，是不是站太久了？他進入涼亭歇息，明明昨日跟蒼到處走都沒有不適的，談無慾想著，覺得有些口渴，不過顯然現在他想要茶得回房間，在心裡嘆了口氣，回到房間後桌上已有一壺還熱著的茶，倒出來是金黃色，桂花的香氣盈滿房間，也充斥著談無慾的心。

他還記得冷水心的桂花酒和桂花釀方子，不知道天波浩渺有沒有桂花？釀一些送他們不知可會喜歡？

喝了茶休息過後談無慾想再去走走，雖然有點想去藏經閣但自己畢竟是外人總不好隨意翻玄宗的藏書，總是要先問過蒼或翠山行，那大概就只能到處走走了，他也有一陣子沒有練習太極玄了，打定主意便往一處沒什麼人會經過的地方。

「以形走力，其力走乾坤，無盡無窮，正是形意拳，與太極心法相生相反。」號崑崙前輩的聲音就像在他耳邊響起，談無慾閉上雙眼運起掌，感受周圍的一切，太極玄現再對談無慾來說幾乎是本能，他在練習時察覺有鳥朝他飛來，會這麼做的也只有鳥兒了，鳥兒停在他肩上，談無無慾有種錯覺，自己仍在崑崙山上。

那天晚上談無慾翻著觀雲相，雖然再無法運用，但能被號崑崙救了是談無慾此生最幸運的事，一直到現在他仍是如此認為的。

鳥兒在他身邊也盯著書看「鳥兒，你可記得號崑崙前輩？」談無慾問，雖然他不指望鳥兒回答，鳥兒卻啄了一下書，接著朝他啼叫「你知道書是前輩寫的？」鳥兒再啼了一次，談無慾摸摸鳥兒「等吾恢復我們一起去崑崙山一趟如何？」鳥兒縮進他掌下，是睏了嗎？談無慾吹熄燭火準備就寢，他躺上床後，遠方傳來了琴聲，談無慾覺得似乎日日都聽見，是翠山行嗎？不似琵琶聲，或許是蒼？說起來他還未看過蒼彈琴，想著想著談無慾便進入夢鄉。

自一起散步的那日算起他有三日未見到蒼或翠山行，從三道子口中聽說近日玄宗重建之事有諸多瑣事要處理，還有法門教主來訪，說到法門，之前武林公法庭那位法無吾可是讓談無慾印象深刻，極差的那種，還有之後那個他沒見過但耳聞過的衛無私，談無慾對法門的印象可謂極不佳，但就三道子口中，這位教主倒是確實是個不愧教主之名的正直之人。不知這位教怎麼會教出那兩徒？不過看看他自身好似也沒資格說別人。

「法門教主是為何事來訪？若可以可以是否可告知談某？」

今日負責送藥給他的碧霞君告知他是為三月浩劫之事，不過那事發生時玄宗已被封印多時自是所知不多，談無慾只知號崑崙前輩之傳人紫宮太一在追察此事，碧霞君問他時他也只能告知他知曉的東西，說完湯藥也可以入口了，該來的總是逃不過，談無慾皺著眉頭喝藥，碧霞君很有禮的沒有露出絲毫笑意，鳥兒可沒這般有禮，又是那種像笑聲似的聲音，談無慾偷偷瞪了鳥兒一眼。

今天是桂花糖，金黃色的糖帶著桂花香，放入口中花香融合了高雅的甜味，藥味一下子消失無蹤。

「月才子，吾可否問一問題？」

「喚吾談無慾便好，何事？」

「你可是很衷愛桂花？」

有些意料之外的問題「談某確實很喜歡桂花。」

碧霞君聽了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玄宗正在重建，每個人都很忙，就連小道子都走路急匆匆，只有談無慾這個客人很閒，他練完了太極心法後四處走走，鳥兒也跟了上來，不過也不是一直在，這邊飛飛那邊飛飛看來十分愜意，談無慾這走走那看看，基本上是將蒼帶他走過的地方再走了一遍，聽風搖晃枝椏、看海浪拍打岩石，入山中聽著鳥啼蟲鳴，有時看見幾隻松鼠竄過枝椏，清聽小溪潺潺水流，偶爾會有條魚越出水面，看著桐花飄落，一切都是那麼平靜，不知蒼說的白繡球花在何處？蒼近日繁忙，再不去可能要錯過花期了，或許該自己去找找？

山中有一項難以預測之事，天氣，上一秒還豔陽高照，下一瞬便烏雲罩天，談無慾一看不好急忙想下山但雨水就這麼落下還越落越大，不得已談無慾只好躲在棵扶梳大樹下避雨，那是棵松樹，就算談無慾貼著樹幹雨滴還是從松針上滴落，鳥兒也飛來停在他手上，一滴雨水正巧滴在鳥兒身上，鳥兒抖抖羽毛。

「吾們現在只能希望雨快些停了。」談無慾對鳥兒說，鳥兒歪著頭看他「你倒好，吾要是淋了一身濕回去指不準要喝的湯藥要多上好幾碗。」

鳥兒又發出那種似是笑聲的聲音，談無慾戳了牠一下「不要笑談某。」

繼然暫時被雨困在此處，談無慾除了期望雨快些停外也無法可想，雨中的樹林別有一番風景，要不是雨滴不時滴落不是他就是鳥兒糟殃他應會多些欣賞的心情，談無慾嘆了口氣，鳥兒跳上他的肩，他能感覺到毛絨絨的小身體貼著他的頸側。

「希望雨快些停，不然吾們便得冒雨下山了。」他說，看著陰沉的天空，此時吹來一陣狂風，吹落的松針上的雨滴，談無慾第一個反應是護好鳥兒，自己則是被淋了一身雨「吾看現在直接下山也行了，反正也濕了。」談無慾撥開黏在臉上的頭髮，剛被他護得好好的鳥兒現在他濕透的頭髮下玩著他的濕髮，此時他們頂上的松葉承不住雨水直落他們身上，他跟鳥兒都淋了個遍，談無慾在心裡咒罵山上的天氣和自己的壞運，鳥兒理了理翅膀，甩掉水又飛上去搖松枝讓水滴落下。

「別鬧了，下來，吾們直接下山。」

鳥兒突然發出響亮的啼叫聲，接著蒼便出現在他身邊「原來你在此處。」蒼將他納入傘下，鳥兒也很自動的停上蒼的肩頭，卻疑似打了噴嚏「怎麼淋得這般濕。」蒼拿出手巾替他擦臉，用內力弄乾他的衣服又化出件外掛披上他肩頭「下山吧，別受涼了。」

兩人併肩在雨中行走，大雨讓鳥獸們也躲起來了，林中似是只剩下他們和鳥兒「抱歉，吾該早些來尋你的。」蒼說。

「是談無慾沒告知任何人，吾聽說今日法門教主來訪，怎麼得空來尋吾？」

「殷教主方才已離去，碧霞君說你往山上走，吾見山頭黑雲一片便來看你是否還在山上。」

談無慾才想再說什麼就驚覺自己踏到了什麼腳下一滑，接著撞進蒼懷裡，蒼摟住他助他穩住。

「你可無事？」

談無慾站穩身子「吾無事，抱歉。」方才那一下他的鼻子發疼，站穩了才發現自己剛剛踏到一朵不大起眼的毒菇。

「天雨路滑，當心。」蒼定是看到被他踩扁的毒菇了，卻什麼也沒說，談無慾想說些什麼，頭頂上卻亮光一閃後是幾乎撕裂大地的巨響，那一響把談無慾本要說的話也給震掉了。

「看來雨會持續下。」談無慾說，隨後打個個噴嚏。

「雖已入夏但山中還是偏涼，你全身溼透了不宜久待，雨勢正大又不宜快行，可願讓蒼帶你下山？」

如果是素還真大概直接點他穴硬拖了，比起來，蒼總是很包容他「有勞了。」

下一瞬，他們回到了山下，不但雨無半滴太陽還隱隱露臉，究竟是該怪天波浩渺過大或是他走太遠，或只是談無慾就是那麼不幸，最後一項或許有可能，畢竟談無慾現在氣空運盡。

「談無慾，怎麼這般模樣？發生何事？」翠山行快步走來。

「看天氣好上山走走卻碰著山雨。」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去浴室洗洗讓身子暖活些再換套乾衣吧，吾去備薑湯。」

其實下了山他便不覺得冷，不過他確實想去洗浴一番，便接受了翠山行的好意，難得的浴室無人，他好好的泡了澡，身體也暖起來了，回到房間後只有在蒼在，還有還冒著熱氣的薑湯和火盆，房間內比平時還暖上數分。

「翠山行還有其他要事。」

「談某該去向他道謝。」

談無慾捧起薑湯，鳥兒鑽進他的袖中玩耍，蒼在他放下碗後替他把脈。

「現下未有受風寒的跡象。」

「既然如此，談某是不是可以躲過多喝一碗湯藥？」談無慾問，這次他看見蒼臉上明顯的笑意。

「若你明日無事應是無需。」

太好了，他真的很討厭喝藥，談無慾想著，把鳥兒從袖子裡撈出來，才撈出來鳥兒又鑽另一袖，跟鳥兒鬧了一會才死心隨牠去，抬頭才發現蒼在看他。

「牠可是淋了雨覺得冷？」

談無慾倒沒想過這個，牠方才也確實打了噴嚏「傻鳥兒，雨水可不是溫泉。」雖這麼說，這次撈鳥兒出來把牠捧在掌中，鳥兒倒真沒再鬧，難到真的會冷？可別明日是牠著涼了，玄宗縱是各種藥物備齊也怕是沒有給鳥兒吃的藥，談無慾盯著鳥兒看了一會才想起蒼在，抬頭就對上那雙溫和沉靜的眼。

「你氣色好多了。」蒼想著剛才見到他的模樣，被雨濕濡的道服貼在他身上讓他顯得單薄，臉頰也失了血色，讓蒼想起他初來躺在床上那幾日，但現在他膚若凝脂，雙眸含星，再無之前的病容，如此甚好。

「多謝玄宗眾人的照顧，還有，多謝你的照顧。」

「山上天氣變化甚快，若要去還是帶把傘為好。」

「吾本來也沒打算走遠，只是打算走走你之前帶吾去過的地方。」談無慾的話讓蒼想起數日前的那日，那日萬里無雲，陽光耀目，天氣還比今日更暖上幾分，讓人有種已入盛夏的錯覺，他方下床有些力虛，他牽著他的手帶他四處走，他記得本來微涼的手在他手中慢慢熱起來。

「今日一行感覺如何？」

「晴日的海確實很美。」

說起來那日看海已是黃昏「你喜歡便好。」

「吾想起你提過的白繡球花，想去找找，連影都沒見著到是被雨找著了。」

「明日吾帶你去。」

談無慾那雙星眸在他眼前眨了一次，兩次「吾以為你最近應無空閒？」

「只是這一兩日，明日吾應能得閒。」

「這樣好嗎？絃首自己不忙讓副手忙？」談無慾說著，眼角含笑。

「這不便是有副手之好處？」見他的笑，蒼也順著他的話回了這一句「翠山行明日應也無事，若你願意，賞花之行也可邀他。」

「若他願意同行。」

他們聊了甚久，明明才相隔三日，卻似相隔許久。

當晚鳥兒是又回到錦被上跟他一塊睡「別被吾壓著了。」他對鳥兒說，暗暗擔心明日該不會真病了。

隔日淋雨的一人一鳥都病了，賞花再度延期，談無慾又得回到床上不說也沒躲過他最討厭的湯藥，不過感冒湯藥加了甘草味道稍好一些，談無慾病了也沒味口，粥也只喝了半碗，翠山行為他備了加了薑的雞湯，這才喝下了一碗。

愛玩水的鳥兒也嘗到了苦頭，現窩在找來給牠保暖的碎布堆中無精打采的，今日不但沒啼連食物都吃得少了，談無慾為此有些愁。

「你自己也吃得甚少。」翠山行這麼說，對此談無慾無法反駁。

昨日山上的雨一夜沒停，今日還下到平地來了，難到是跟著談無慾過來了？昨日還沒淋夠？談無慾聽著雨聲不滿的想。

他病了三天，雨也下了三天，鳥兒倒是兩日就無事了，甫康復便將蒼和翠山行給牠的水果全吃上一輪，牠仍是最愛吃樹莓，不過鳥兒康復了也沒再出門玩水而是伴著他，陪著他的還有蒼和翠山行，三道子也來探望他，還帶了水果給鳥兒，鳥兒吃飽變唱起來，一會是黃鶯一會是金絲雀，有時三人聊著聊著會停下來聽鳥兒的歌聲。

「明日雨應會停了。」蒼說。

「那可否明日去？」談無慾想著花會不會給雨打壞了，不過為何他只要想賞花就遇雨，談無慾想賞花就如此難嗎？

「若你明日好些。」

「要去何處？」翠山行問。

「蒼日前告知吾天波浩渺有白色的繡球花，吾想一觀。」

這話倒是讓翠山行一愣，他自是知曉天波浩渺有此花，不過他已數年沒去過那處了，連想起都不曾，沒想到竟是談無慾提起。

「白鏽球花嗎，吾也許久未見了。」

「若是有空，可願同行？」談無慾問。

翠山行看向蒼，見蒼輕點了頭才回達「自然好，那處有些遠，可要帶些點心去？」

「那便勞煩你了。」

翠山行都看見談無慾的笑容，和眼中的星星，他似是懂了為何師兄對他總是如此縱容。

「可有想吃的？」他問。

「只要你方便便好。」

「吾知曉了，你好好休息，好些才能去賞花。」翠山行先一步離去，留下蒼和談無慾，蒼替他蓋好錦被。

「早些睡明日才有體力踏青。」蒼說，手放在他額上，其實他這次沒發燒，但蒼仍是每日都會這麼做，暖暖的手很舒服。

蒼替他吹熄了燭火後離開，房間裡剩下他跟鳥兒，談無慾看了一眼碎布堆，鳥兒方才已窩在裡頭睡著了，談無慾咳了幾聲本來睡著的鳥兒睜眼看他。

「吾無事，睡吧。」他輕聲說，閉上眼睛，想著白繡球花，還有蒼和翠山行，想著自己是不是任性了些，明知他們諸事繁忙可是還是想要人陪，是生病的原故嗎？真希望自己能像鳥兒一樣睡一覺吃一頓便康復…

談無慾作了個夢，夢到很久以前的事，他跟素還真許久之前的合作和後來之事，那些讓談無慾覺得委屈、不甘的過往，被鳥兒的啼叫聲吵醒之後還是覺得心情很不好，他明明已經放下了，為什麼還會夢見呢？

鳥兒跳上他的肩頭親匿的靠著他，打斷了他的思絮，談無慾摸摸他，下床更衣，他的髮簪和道服放在一處，素還真送他那個有水晶蓮花流蘇的髮簪自來天波浩渺便沒戴過，才伸手又想起那讓他不快的夢，不如不戴吧，反正這幾日也都只是散髮至多拿條髮帶束著，但是鳥兒跳上他的髮簮盯著他看，鳥兒一向很喜歡這個髮簪，反正也不過就是個髮簪。

「好吧，就依你。」談無慾拿起髮簪。

束好髮，鳥兒和之前同樣啄啄水晶蓮花玩流蘇，談無慾覺得鳥兒比自己更喜歡這髮簪，此時，蒼來了。

「你醒了？可好些了？」蒼行至他面前。

「吾無事。」

這話蒼聽歸聽，仍執起他的腕把脈，這幾日每日如此，過了一蒼放開他的手「比昨日好些了。」

「那麼絃首今日可有空閒？」說不期待是騙人的，自蒼提起那日他便夢見過白繡球花，而今日的天空一反近幾日的連綿陰雨，甫開窗便讓燦金陽光入室，似乎是個踏青的好天氣，談無慾甫能出房沒幾日又被關了三日，說真的真有些悶壞了。

蒼微微笑了「今日便去賞花。」

房間裡的茶是翠山行泡的，順便偷酸法門那兩個渾球
他來天波浩渺就沒戴過髮簪，畢竟前面一直躺。

起風了

頂端

mi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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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1)

32樓發表於: 2023-06-13 21:5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To 雲鈴書心
是呀，寒山意和冷水心死後無慾天一直都只有談一人，蒼也是這麼想才邀他到天波浩渺，一是想再認識他一些二是他沒功體又重傷一個人待在無慾天蒼也不放心，蒼給在下的感覺就是會對重視的人很好，現在的談正好也很需要而且重傷生病正好沒法逞強只能乖乖的被蒼疼。
To 蘇閣
退引就要溫馨，沒有江湖打殺就是日常生活。

起風了

頂端

mi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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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1)

33樓發表於: 2023-06-20 21:32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緣滅、緣起章十一

早飯過後，蒼、翠山行與他便上路，說是上路也只是在天波浩渺之內，經過了開滿紫色與粉色繡球之處便入山，今日走的並不是上次蒼帶他走的那處，別有一番風景，山中自然不似外面明亮，但是陽光從葉片間隙穿透下來，整個世界宛如被翠綠色包圍，除了風搖晃枝椏聲外只有各種鳥鳴，偶爾有松鼠竄過枝頭，讓人有種與世隔絕之感，談無慾欣賞著林景，同時分神注意腳下，雨後的林中還是濕的，有些樹下還冒出菇來。

談無慾甫踏上一石塊便發現有青苔暗叫不好，接著整個人往前摔，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又一次，這次沒撞疼鼻子算是個進步。

「你可無事？」

「雨後森林甚滑，當心。」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者擔憂一者關懷，談無慾抬頭先見蒼那雙如同古井般溫潤的雙眼，那裡面有著關懷，直接透進他心底，還有翠山行那溫和的臉龐現滿是擔憂，若是其他人談無慾大概會回一句無妨，但不知為何，對他們兩人的關心他就是能輕易接受。

「是吾不小心踏到苔蘚。」談無慾站穩身子「可有撞疼你？」談無慾問。

「吾無事，倒是你，這兒紅了。」蒼摸了摸他的額頭，其實不怎麼疼。

「無事，吾不疼。」

蒼放開他，但再次握住他的手，如同他剛下床那日，談無慾也任他牽著，若是其他人他大概會覺得彆扭，但是如果是蒼他卻覺得很自然，談無慾真有點自己被他當成已故去的師弟妹的感覺，他不討厭，不管是因為他還是傷患病患或只是客人，被人關心照拂的感覺挺好，自寒山意冷水心號崑崙前輩去後，已經許久未有這種感覺了。

還有就是蒼握著他的手很溫暖，讓人安心。

在翠綠潮濕的山徑中走了好一陣子後亮光越來越盛，出了樹林那一瞬談無慾先是因為陽光瞇起眼，接著他便看見了。

青翠的山巒起伏如青龍伏於山巔又如山為青龍所化，而自山腰起始直至谷地中清一色的白繡球花開得滿滿的，就像他夢中一般，談無慾看著眼前的光景，一時分不清究竟是夢中還是現實。

將他拉回現實的是蒼的聲音「如何？」

「不虛此行。」這是談無慾的真心話「多謝。」他對兩人說。

「是吾要謝你，若非你提起吾也會錯過這美景。」翠山行說。

三人在繡球花間漫步，賞花，繡球花本身無迷人之沁香，但外觀確實賞心悅目，談無慾首次看見滿谷的繡球花，有些花朵上還帶著未乾的雨水，在陽光下閃耀，談無慾故意去碰讓雨滴摔落土中，沒什麼意思但讓他心情很好，就這樣玩了起來，蒼和翠山行也沒笑話他這孩子氣的舉動，翠山行還和他做了相同的事，不知不覺已一路走到谷底，谷底有塊綠茵茵的草地，中央有條清澈的小溪流過，不，可能稱不上是溪，應說是山澗，清澈見底，還有小魚小蝦在內游動，不時躍出水面，還有隻翠鳥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打量著牠的午餐，藍色的羽毛在陽光下褶褶生輝。

「談無慾，可要歇息會？」

他確實有些渴了，蒼拂塵一揮草地上便出現桌椅，翠山行將吃食擺好開始將水煮沸，他帶了包子、鬆糕和豌豆黃，竟然備得這麼齊全，談無慾想起自己最近都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於是提議道。

「吾來泡茶吧？」

兩人倒是沒拒絕他，翠山行準備的是桂花而不是談無慾一向喜愛的菊花，當然以談無慾現今的情況也不宜多喝菊花，談無慾自己最常泡的自然是菊花茶，但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其實很喜歡桂花。

「好手藝。」蒼喝了一口便說。

「過獎了。」被人誇獎心裡總有幾分得意，談無慾拿起一塊鬆糕吃，鬆糕裡頭夾著芝麻餡，上頭還灑著桂花，淡雅的甜味和桂花茶正搭配。

「確實是好手藝。」翠山行也這麼說，談無慾還沒來得及說話方才還在繡球花叢中玩耍的鳥兒便從天而降，就降落在他們三人中間。

「你也餓了？」談無慾問鳥兒，鳥兒啼了兩聲吃起替他準備的水果，有得選鳥兒便挑了牠愛吃的「傻鳥兒，不可挑食。」談無慾看著鳥兒說，回頭才發現蒼和翠山行在看他。

「無論多久都覺得鳥兒相當特別。」翠山行說「你跟牠感情甚篤，不似認識不到一年。」

「談某在牠之前世便認得牠，牠過世前吾說會在無慾天種牠喜歡的莓果要牠來尋吾，牠依約前來。」談無慾自己都有些訝異自己竟會提起這些事，之前他只跟素還真提起，還是因為他問了，冷水心和寒山意從未過問，說起來這是頭一次他主動提起。

「原來還有這段過往。」翠山行說，拿起茶喝了一口，看起來像是想問更多，開口問的卻是蒼。

「你方才說，在無慾天種牠愛吃的莓果，你與牠並非在無慾天相遇？」

「確實不是，吾與牠相遇是在崑崙山。」想起那次相遇，談無慾碰碰鳥兒的頭頂上鳥兒抬頭看他，他怎麼樣也不會想到鳥兒會賠他如此久，但現在想起來，他真心感謝。

「可願一提？」

「兩位可知這並非談無慾首次失功體？」

這話蒼和翠山行對看了一眼，他們耳聞過他的過往，但這部份似乎只是隱約提及，最後是蒼說「耳聞過些許。」

談無慾一笑，不如對鳥兒的溫柔，帶了屬於撐起苦境半邊天的月才子之狂傲「談無慾彼時功體全無還身受重傷，雖有幸被救起但也有段時日只能臥床休養，在吾終能坐起之日牠自窗外飛進來扯吾裹在傷處的布條，吾那時只想把牠嚇走，未想過牠非但沒走還留下來，那日他送吾一粒種子，之後幾乎日日來拜訪還日日在床上休養的吾，就算在吾康復後也是，牠伴了談無慾數個寒暑，每年春日牠會暫離吾身邊去養一窩小鳥兒，但鳥兒長大便會回來伴吾，直到號崑崙前輩告知吾再入世時刻已近，那年鳥兒也去了。」談無慾臉上再無狂傲，淡淡的笑容充滿懷念，輕碰鳥兒的頭「牠是在吾手中故去的，牠離去前吾說若牠來世還是鳥兒便來尋吾，吾會在無慾天種牠愛吃的莓果，牠答應後便去了，在地理司自爆身亡隔天牠便來了，能有牠相伴是談無慾之福氣。」

鳥兒跳上他的肩啄著水晶蓮花又啄流蘇，談無慾笑出來「重逢那日牠也日如此，吾的髮簪於牠來說應是個玩具。」

「原來還有這段過往。」翠山行這下懂了為什麼談無慾對鳥兒的舉動似乎了若指掌，還有鳥兒在他病中日日伴他不離，談無慾確實有個貼心的小友。

鳥兒啄夠了流蘇飛至桌上盯著包子看，鳥兒平日也只吃水果種子和昆蟲，翠山行實不知該不該給牠「牠能吃包子嗎？」
聽見這話鳥兒抬頭看談無慾又看翠山行，蹄了幾聲。

「皮的話應是可以。」

翠山行撕了少許給鳥兒，鳥兒直接從他手中啄食，看來很是喜歡。

「談無慾，你也該吃些，你自剛才便只吃了一塊鬆糕。」蒼說，被逮個正朝的談無慾笑了笑，拿了個包子吃，不知這包子是不是也是出自翠山行的手工？談無慾邊吃邊想。

吃過東西後談無慾最討厭的時刻便來了「該喝藥了。
」
談無慾在心裡嘆氣，該來的總是躲不掉，乖乖的拿起湯藥碗喝那讓他口苦心也苦的藥，鳥兒今日倒沒再笑他，只是歪著頭看他，無論現處什麼樣的美景，藥苦就是藥苦，談無慾苦著臉喝湯藥，用最快的速度將湯藥喝盡後喝了杯茶，接著拿鬆糕和豌豆黃還安慰自己，吃太快嗆著猛咳了起來，蒼趕緊替他拍背，翠山行倒了茶給他，幫不上忙的鳥兒只能繞著他們著急，忙了一陣咳到臉都紅了總算無事，鳥兒見他沒事了又自己去玩了。

「別吃這麼急。」蒼說，看著他咳紅的臉「這麼討厭吃藥？」

「真的很苦。」談無慾小聲的說，反正從他來作客至今日日如此，玄宗多少人知曉他是不知，但眼前兩人則是對他談無慾討厭吃藥絕對要配糖一清二楚。

蒼笑了笑「良藥苦口，而你現在身子需調養。」

「吾知曉。」

「吾會給你備糖的，或是糕。」翠山行笑著說。

這下不只蒼，連翠山行都會逗他了，但很奇怪，他並沒有排斥之感，也許是因為他們兩人給他之感覺，或是因為談無慾變得比他以為的多。

鳥兒這時飛回來，銜了朵毛絨絨的蒲公英回來，談無慾想著為什麼種子沒在牠飛回來時就飛光，鳥兒將蒲公英放在他手中對他眨眼睛，談無慾吹了口氣，種子隨風而去，談無慾看著飛去的種子，他上次這麼玩已是許久之前了，鳥兒在他手中跳著像是想抓住那些四散的種子。

「鳥兒，也給吾找一朵可好？」翠山行對鳥兒說，鳥兒便飛出去了，不一會一朵同樣毛絨絨的蒲公英也出現在翠山行手中「多謝你。」翠山行笑得眉眼都彎了，長滿毛絮的種子隨風飛起。

「看來你之友能通人言。」蒼說，鳥兒唱起來。

過了一會三人便該回去了，一路上鳥兒還是邊飛邊玩，蒼也同樣牽著談無慾的手，在穿過林徑之時先行替他撥開檔路的枝椏，談無慾全看在眼裡，溫暖從牽著他的手一路讓他整個人都暖起來了。

那晚，他在房內替蒼泡了菊花茶。

「好手藝。」蒼說。

「過獎。」

房內燭火搖曳，玩了一天鳥兒累壞了，早早就鑽進碎布堆中睡著了，談無慾在洗浴過後將髮放下，白髮披肩，這模樣蒼是看慣了的，但在燭火照映下看來另有一番風情。

「吾一直未曾言謝。」蒼突然這麼說，談無慾則是懷疑剛才聽見了什麼。

「談無慾來此受你們照顧，還包容吾的任性，該是談某言謝才是。」

蒼微微笑了「吾已許久沒有看見翠山行那般開心了，多謝你。」

想起下午之事，談無慾微微一笑「那是因為鳥兒。」

「也因為你也在此。」蒼直視他，談無慾看見那雙深邃溫和，像是能包容一切的雙眼，有一瞬間失了神，連忙拿起茶來喝一口安定心神。

「你現在身體還虛弱，菊花茶不宜多飲。」蒼叮矚，但也未曾阻止他。

「吾知曉，就這一杯。」談無慾珍惜的喝掉他最後一口茶，他是喜歡桂花，也知道翠山行是為了他著想但還是最喜歡菊花茶。

「吾以為你喜歡桂花？」

「吾是喜歡，只是偶爾也會念舊。」談無慾聞著殘留的菊花香想到一事「之前碧霞君也問吾是不是喜歡桂花。」

「她應是看見翠山行替你準備的桂花茶和桂花糖才有此一問。」

兩人隨意聊著，聊到天波浩渺的桂花「天波浩渺可有桂樹？」以翠山行這幾日給他的茶、糖和糕點看來應是有，但談無慾這幾日東晃西晃愣是沒看見半棵，連香味都未曾聞到。

「自是有，不過路程遠了些。」

很顯然，遠只對無法光化或用輕功的談無慾，那也是無法的事「很多嗎？」他想著這幾日他吃掉的。

「不會被你吃完的。」蒼像是聽見了他心中想的說，還帶著點逗弄的笑意「整個山頭都是。」

「吾從未見過滿山的桂花。」若開全了一定很香吧？他想起了冷水心的桂花酒和桂花釀，如果有整山，那或許能讓他摘一些？

「花期尚未至，待花期已至吾再與你一行。」

談無慾本想說多謝，但想了想「那便先行約好了。」他伸手握住蒼的手，蒼回握。

「約好了，吾會帶你去。」

那晚談無慾上了床，又聽見那琴聲，安靜沉穩，使人安心。

接下來幾日談無慾過得還頗愜意，在得到蒼之許可後談無慾便駐進藏經閣，一頭埋進各種武學醫書兵書奇物誌中，不只翠山行三道子日日要來這裡抓他出來按時吃飯吃藥，連鳥兒都嫌他無聊似的在他看書時在他身上竄上跳下的鬧他。

「別鬧了。」談無慾對著鳥兒說，鳥兒朝著他啼叫「你怎麼不出去玩呢？」

「牠是覺得你在室內待太久了。」溫和的聲音讓談無慾不用抬頭便知來人，整個天波浩渺最讓人安定的存在緩緩來到他身邊，近的談無慾能聞到他身上的薰香。

「你也來抓吾出門走動？」這幾日他聽了不少這樣的話，他是傷患安份些不好嗎？

「吾只是來看看你在看什麼這般入迷？」蒼站在他身後，談無慾在看一本介紹各種毒蟲之書，那一頁正好就是那種差點令他喪命汙泥中的蟲「此蟲若曬乾了磨成粉驅蚊蟻之類的害蟲效力甚好，只是此蟲難尋。」

談無慾自然知曉，但一語不發，他一點都不想再看見這蟲，他有好一陣子的惡夢都是這個討厭鬼爬在他手上對他搖著觸鬚。

蒼也沒再說什麼，大手放在他肩上輕壓，談無慾低吟出聲，他還沒發現自己肩膀僵硬，果真是坐太久了。

「今日天氣甚好，成日待在室內可惜，可願至涼亭觀海？」

涼亭倒是勾起了談無慾的興致「可有機會一見絃首撫琴。」

這話讓一向八方不動的蒼也愣了一下，讓談無慾心情大好。

「若你想聽。」

談無慾立刻起身將書歸位，拉著蒼便往外走，行動之迅速讓蒼也為之佩服。

雖已入夏，天波浩渺臨海，海上仍是吹拂著涼爽的風，均衡了當空炎的炎熱烈陽，談無慾拉著蒼到涼亭，蒼也不惱，化出怒滄琴與茶具「蒼撫琴，那可否請你泡茶？」

「自是樂意。」

蒼將十指置於琴上，談無慾看著那修長的十指在琴弦上靈活舞動，琴音伴著海浪聲，從談無慾的耳中傳到心中，連鳥兒都隨著琴音左右搖晃著身體，琴音佔據了談無慾所有的心神，直到沸騰的水濺上他放在桌上的手，這一疼讓談無慾抽手，蒼也停下撫琴，連鳥兒都飛起來繞著他吵叫。

「你可有受傷？」蒼執起他的手察看。

「吾無事。」疼也就那麼一瞬，只是嚇了一跳，比起他之不在意，蒼則是仔細的檢查了他的手，直到確定他真的沒燙傷才放開，談無慾這才開始泡茶，今日是碧蘿春，茶中和平時同樣加了桂花，蒼的手又回到了琴絃上，綿長幽遠的琴聲震動著談無慾的心，談無慾覺得蒼的手指撥的不只是琴絃，他的心也隨著琴音震動。

一曲結束，談無慾為蒼和他自己斟茶，在他將茶遞給蒼時一陣清風拂過，茶香、桂花香混合著萬年果之香氣朝蒼襲來，難以言喻，但相當美好，和風、揉合在一起的香味、鳥鳴與海潮聲，一切是那麼的平和完美，蒼輕啜一口溫熱的茶，談無慾的茶藝自是極好，而談無慾那雙宛若皎月，瑰麗含光之美目此時正對著他，蒼覺得自己看見了自海面升起的華月。

「怎麼這般看吾？談某的臉上可有什麼？」見蒼盯著自己看，談無慾摸了把臉。

「沒有，吾只是想看你。」

「吾的臉這幾日還未看膩？」

「好看的臉自是看不膩。」

未料到蒼會如此回，談無慾愣了一下，蒼自是沒錯過，自談無慾居於天波浩渺期間他每每能看見不同的他，蒼對此很是欣喜，像是又多認識了他一些。

謝謝雲鈴書心的小花，
據說身體虛弱的時候最好不要多喝菊花，
就算有傷其實應該至少要走動一下不要一直躺著坐著傷才會好得快。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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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鈴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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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5)

34樓發表於: 2023-06-20 23:1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菊花茶寒涼，所以身體抱恙時確實不宜多飲。
適當的活動可以讓身體循環變好，反而有助某些傷處的復原。

每每看見翠山行就覺得很溫暖，蒼就很安心，有這2位又溫暖又安心的人在，談談這傷很快就會好的吧！（至少三個人都很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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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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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

35樓發表於: 2023-06-21 23:0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看的好生激动，明明没怎么写两人，但这种氛围真的好好啊，好平和舒心，他们合该如此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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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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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1)

36樓發表於: 2023-06-27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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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滅、緣起章十二

兩人喝茶的同時鳥兒自行飛去玩耍了，留兩人在涼亭中，海風吹拂，蒼再次撫起琴，談無慾聽著，總覺得自己並非第一次聽過，便開口問道。

「吾應是首次見你撫琴？」

蒼想了想，點頭「確實。」說來奇怪，他日日撫琴，談無慾也已清醒數日，今日卻是他頭一次與他一同在涼亭，也是他頭一次在他面前撫琴。

「但吾覺得這並非吾頭一次聽見。」談無慾回想著在哪聽過，不自覺得皺起眉，接著一隻手指便點上他的眉心。

「別皺眉。」蒼說，撫平了他的眉心，此時答案便竄進談無慾心中，就像透過蒼的手指進入他腦中一般。

「吾尚在昏迷之時便聽過。」

「琴音有助安定你之精神，讓你能睡好些。」

「吾這幾日睡前聽見的琴音也是你？」

「是，吾慣常在晚間撫琴，可吵到你了？」

「吾喜歡你的琴音。」那悠揚沉穩的琴音總能安定他的心「素還真以前會彈，只是他的琴音吾一向覺得吵。」

「那你呢？」

「吾？吾未曾修習任何樂器。」談無慾不等蒼說話便央求道「再彈一曲可好？」

「可有想聽的？」蒼的十指再度置於琴上。

「都好。」

十指在琴絃上舞動，伴著浪潮之聲奏出磅礡的海濤之曲，鳥兒此時又回到桌上隨著琴音搖擺身體，而在遠處的翠山行看著這一幕微微笑了「還是絃首有辦法。」

談無慾在天波浩渺的日子一下子就過了兩個月，雖然藥罐子生活一時間還是停不了，但是和玄宗眾人一起生活很快樂，他是如此，鳥兒亦同，親人的鳥兒受到玄宗眾人歡迎，道子們似乎是看見了鳥兒在玩耍，用柳枝做了個小鞦韆給鳥兒，從鞦韆放入房中那日起便成了鳥兒的棲息架，鳥兒只要在房內便常在上面自己搖晃著玩，經常就這麼睡在上頭。

談無慾受損的內腑已痊癒近八成，日常活動已無問題了，雖然他的主要活動仍是散步，但只要天氣允許談無慾每日會抽出時間找個無人打擾的地方練習太極玄，通常是他自己一人，有時鳥兒會在附近看著，在盛夏的一日午後烈日當空，罕有的連待在室內都讓人覺得悶熱，談無慾自己散步至林中，今日無風，但縱然如此林中仍是涼爽，此處也無人，那便在此吧，談無慾甫抬手，鳥兒便來停在他手腕上，反正並不妨礙談無慾便沒阻止牠，自徑練習起來。

「以靜制動，以柔克剛，避實就虛，借力使力，力從地起，後發先至。」他彷彿能聽見號崑崙前輩的指導，讓天地之氣通過他的身體，而讓他意外的是鳥兒也隨著他的動作展起左翅與右翅，甚至在他移動腳之時也能感受到手腕上的小腳爪移動。

在練完一輪後談無慾將鳥兒捧在掌中「你是在學吾？還是也在練習？」談無慾問鳥兒，鳥兒在他掌中唱著歌，林間清風吹過，拂去了身體的熱度。

「吾要再練一輪，你可要陪吾？」談無慾問，鳥兒回到他肩上，談無慾再一次感受天地之氣，使之充盈自身，如同多年之前號崑崙前輩教導他的那樣，鳥兒也再次模仿起他的動作。

練習結束談無慾覺得全身的都熱起來了，調息一輪後經脈似也通順不少，這樣一來只要傷好重修功體應會更容易，談無慾想著，接著看見一襲紫色身影在往這裡過來。

「原來你在此處。」蒼來到他面前「吾以為你今日你待在室內，但此處似乎更好。」

「吾在此處練習太極玄，為重修功體作準備」

「你的傷未癒不宜勉強，若你願意，重修功體之事待你傷癒之後蒼可助你。」

「那吾便先行謝過了。你來尋吾？」

「你可飲酒？」

一聽這話談無慾精神便來了「有酒？」

「翠山行自釀的桃花酒已可飲了。」蒼看著那雙明閃閃的雙目，在心底微笑著「吾與翠山行打算今晚飲些，你可願一同？」

桃花酒嗎？「請務必讓吾一同參加。」

蒼微微一笑，兩人並肩在林徑中行走「吾不知曉你喜愛飲酒。」

「談無慾雖非日日飲酒，但多少也好杯中物，許久未飲總是有些想念。」

當晚在怒海的涼亭中，慣常擺著怒滄琴的石桌上擺了酒器，翠山行為蒼與談無慾和他自己斟酒，淡粉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酒香中參有淡淡的桃花香，入口先是水果的酸甜，桃花的香氣充斥口中，待入喉又有些微的苦澀，談無慾自是喝過桃花酒的，但翠山行釀的有如來自天上的甘泉，談無慾不禁多喝了幾杯，桃花酒本有活血之能，這幾杯下來讓談無慾本略顯蒼白的雙頰染上了一層薄紅。

「你的臉紅了，可是醉了？」翠山行本想再為他斟一杯，但看他這模樣又有些遲疑。

「談某只要飲酒便會臉紅，但還無人曾讓談某醉過。」談無慾說著杯子便靠過來，翠山行看了蒼，見蒼微點頭才又替他斟酒「桃花酒吾也曾飲過不少，但沒有一任何一次比得上此。」談無慾說著，再將杯中佳釀飲盡。

「謬讚了，吾也並非專精於此。」翠山行再替他與自己斟酒，他的臉頰上也浮出紅暈，此時還未臉紅的只剩蒼一人了。

「談某是真心如此想，這是吾此生飲過最佳之桃花酒。」談無慾說完別過眼看向海面，神情有些落寞。

「怎麼了？」蒼問。

談無慾像是嚇了一跳「吾無事。」今日月色皎潔明亮，蒼覺得他的臉頰似又比方才紅了一分，少了平日之清冷，多了些許嬌媚，在月下的他似像從月中下凡的仙子，脫俗仙子這稱號除他之外再無其他人合適。

「可是醉了？」

談無慾笑了，星眸含光，略帶水氣「尚未，不過似也不能再多飲了，這桃花酒比吾知曉的烈得多，再多幾杯怕是得讓你背談無慾回房了。」

「師父好杯中物，此酒方便是他所留，吾只是照著釀，其他的桃花酒是何樣？」翠山行問。

「吾所知的桃花酒甚為清淡，讓孩童飲也無妨，若吾的記憶無錯，吾首次飲酒便是桃花酒，」想起過去在半斗坪之事談無慾笑得更開懷「家師也好飲酒，那桃花酒本是家師的，被吾和素還真偷飲。」

他不記得那次喝酒的滋味了，但他記得素還真喝了一杯便倒頭睡著，就在師父進來前一刻，那時他氣乎乎的以為素還真裝睡偷踢了他一腳，未曾想過他酒量真如此差，說起來這次來這次從再出至退引也未曾與他飲過酒，不知他酒量可曾有見長？雖然就他來看，難。

「談無慾？」一手在他眼前揮揮拉回他的神至，翠山行看來也喝多了，比平日活潑許多「在想什麼呢？」

「只是想起過去，吾首次偷飲酒，素還真方飲一杯便睡去，留吾給師父教訓。」

「日才子嗎？」翠山行爭大鳳目，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未想過日才子孩提時也有這般模樣。」蒼說。

大約能猜到他們的想法，畢竟自己也曾如此想，雖並無此必要談無慾還是開口替素還真解釋「他並非故意，而是不勝酒力。」

「你方才說桃花酒甚淡孩童也能飲。」

「是，談無慾能，但素還真不能。他自那時起便是一杯倒，數甲子也未見長進，他之茶藝也是如此練出的。」談無慾說完笑起來，被他的笑聲感染，翠山行也笑出來，蒼微笑著看聽著兩人的笑聲，輕啜杯中粉色酒水。

最後先要被蒼背回房的反而是翠山行，他突然趴倒在石桌上弄翻了酒杯，談無慾一驚連忙察看，卻只是睡著了「許久未飲，他倒忘了此酒後勁甚強。」蒼背起睡倒的翠山行「你也不該再飲了，吾先送你回房。」

「或你先送他回房，吾在這等你。」談無慾說，晚上總算起了些微風，他想再吹會風。

「也好，你在此等吾。」蒼說，背著熟睡的翠山行離去，談無慾看著蒼背著翠山行，平時平靜的表情現帶著些無奈，還有些縱容，而翠山行雙頰皆染上胭脂色，在蒼背上睡得香甜，看著蒼背著翠山行離去，談無慾似乎清醒了些。

他們師兄弟感情真好…談無慾未見過期他人與蒼相處，但自赤雲然提及時的尊敬和從其他人口中聽見的隻字片語可知六絃感情極深，再加上方才見那模樣，不得不說他很羨慕，同時也有些落陌。

師兄弟嗎？有蒼這樣的師兄是什麼樣子？談無慾想了一下這陣子和蒼與翠山行的相處方式，是不是就像那樣呢？如果與蒼同修和他一同長大應該很快樂吧？想像著那個模樣，談無慾微微的笑了。

素還真不知醒了沒有…

一陣稍強的風從海上吹來，談無慾閉上雙眼感受沁涼之風，覺得這酒確實如蒼所說，後勁甚強，談無慾酒量已算頗佳了卻也暈乎乎的，倒是蒼，不但看起來依然是神志清明臉頰也一絲未紅，真可惜，蒼生得那般好看，那樣應該很美，一次也好，真想看他喝醉的模樣，腳步聲？蒼回來了？此時一個念頭略過談無慾腦中，如果我也醉了，蒼是否也會這樣背我回房間？要不要裝醉試試？

「晚上風寒，別吹太久了。」一件外衣披上他的肩頭，帶著蒼身上慣有的薰香味，溫暖直接從肩頭漫至整著胸口，談無慾睜眼正好對上蒼的眼睛「已經晚了，吾送你回房。」

談無慾猶了一瞬是否要照方才所想裝醉讓蒼背他回房，但也僅是那樣想，他站起身，湧上的酒意讓他有一瞬的暈眩，接著立刻被扶住。

「你可無事？」

談無慾從他眼中看見擔憂，自己好似比較常看見他這表情，談無慾想著。

未得到回應，蒼再喚了他一次「談無慾。」

「吾無事。」談無慾被他這一喚清醒了些，對自己看著蒼的臉胡思亂想一事有些羞赧，方低下頭又覺得此舉無疑此地無銀三百兩，又抬頭對上蒼溫和的臉龐。

看談無慾先是發愣，又低頭又抬頭的，不似平日冷傲的月才子，倒有幾分似那靈動討巧的鳥兒，未曾想過微醺的談無慾是這般可愛，蒼暗自有些欣喜「吾送你回房。」他牽起談無慾之手，慣常用兵器之人手總有些薄繭，但此時他將談無慾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只覺得他微涼的手滑膩細緻一如最上等的羊脂玉。

從涼亭至談無慾的房間的路途並不常，但兩人慢慢的走著，早些時候無風，但現在從海上吹來陣陣涼爽清風，帶著海水的氣味，路上兩人沒有對話，但談無慾每走幾步便轉頭看他，再次讓蒼想起鳥兒。

「怎麼了？吾認識的談無慾可非有話不說之人。」

「真不公平。」談無慾小聲說，臉上有些許不服氣。

「何事？」

「談某醉了，翠山行也醉了，就你一絲醉意也無，你喝的不比吾們少，平日也未曾見你飲酒，竟連臉都沒紅，太不公平了。」談無慾喃喃說著，抱怨中滿是孩子氣，蒼也忍俊不住。

「蒼之酒量確不差。」蒼替他拉好有些滑落的外衣。

「下次再一起喝，吾要灌醉你。」談無慾說著，蒼忍不住笑出來。

「幾次蒼都奉陪。」蒼說完這句兩人已回到房門口，蒼推開房門，室內並無燭火，但月光灑了一地「當心。」蒼牽著人小心的帶他回床邊，本在鞦韆上睡著的鳥兒睜眼看他「無事，睡吧。」他説了這句鳥兒再次閉上眼，他讓談無慾坐在床上「歇息吧。」

蒼離去後談無慾和衣躺下，心裡有些後悔沒要蒼背他。

隔日醒來他倒把自己說過的話記得清清楚楚，暗自懊惱昨日喝多了把打算全說出來了，表面上不動聲色，用完早飯之後悄悄向翠山行打聽蒼的酒量。

「絃首的酒量？印象中未曾見他醉過。」

果然，談無慾心中暗惱，要灌醉他恐非容易「平日也未曾見他飲酒，怎麼酒量竟如此好，昨日他飲的不比吾們少竟不見他有一絲醉意。」

「似是少時陪師尊對飲練出的酒量。」

吾看不見得，至少吾之酒量似還勝你些許，心裡這麼想著，談無慾說的卻是「或是絃首本身酒量便好？」

「也是。」

之後他們又對飲了數次，談無慾仍舊未曾見過蒼的醉態，因翠山行一直念著之前的失態再無讓他們多飲，多是薄醉便止，因此談無慾再也無機會灌醉蒼，也未曾有機會裝醉被蒼背，這事他多少有些懊悔。

八月已至，蒼依諾帶談無慾去看了桂花，桂花雖是不顯眼，但甫至那處便香風拂面，滿山的桂花讓空氣中滿是香氣，談無慾深深吸氣，盡淫在桂花香中，兩人在那待了一下午，歸時身上也沾染了桂花的香氣。

事後談無慾得了許可後摘了滿滿一簍桂花，將它們清洗再一朵朵擦乾後攤放於陽光下曬乾，不時翻動以免曬枯了，在太陽下忙錄時鳥兒歪著頭看他又看花，啄了幾朵但又丟了。

「你不吃這個的。」談無慾道，鳥兒朝他啼叫，自行飛離玩耍去，留談無慾一人在陽光下，今日太陽熾熱，談無慾覺得自己的臉八成也被曬紅了，此時一片陰影罩住他，他抬頭便見蒼撐了把傘站在他身邊。

「多謝。」談無慾繼續擺弄桂花，直至他起身蒼才遞了條手巾給他，手巾仍是冰涼的，貼上發熱的臉讓談無慾舒服的輕嘆。

「這些桂花你打算如何？」蒼看著地上攤開的桂花，香氣包圍著他們。

「吾打算製桂花釀、桂花蜜、甜酒釀和桂花酒，或也可製些桂花糖。」談無慾頓了一下「不是翠山行之前給吾配藥吃的桂花糖，是用來加於飲品中的。」

「吾不知曉你還善廚藝。」蒼將他帶至簷廊，化出把扇子給他，看著他通紅的臉想著莫要中暑了才好。
「談無慾有好一陣子都是自己生活，自然是會一些的。」

「你方才說的似乎不是會一些。」

談無慾才要答便有道子前來說有客人到，蒼必須離去，沒聽見談無慾的回答心中有一絲可惜，在離去前他囑咐了一句「莫曬太久，今日日頭甚烈當心中暑。」

談無慾聽進去沒有蒼並不知曉，不過當他回來談無慾看起來還是好好的，翠山行正幫他一起翻弄桂花，蒼走近了才聽得見他們的交談。

「那時可能讓談無慾借用廚房？」

「當然可以，吾很期待。」此時翠山行看見他「絃首。」

「蒼。」談無慾的臉已經恢復成平時的色澤「明日吾出去一趟。」

「你要去何處？」

「去市集，吾要買蜂蜜。」

離天波浩渺最近的市集也是要少說五里，雖然不算遠但談無慾現在一人出去總是不太安全也不大方便「吾與你一同。」

「那便勞煩你了。」談無慾笑了，星眸含光，蒼一直覺得他的雙眼在黑暗中看起來會如同星子般發光。

隔日他們去了市集，買了蜂蜜、糯米、糖和黑芝麻，皆是有些沉之物，蒼不禁想幸好自己有與他同往，市集人聲頂沸，想不想聽的都能聽見，聽見人們的閒談說六禍蒼龍之事，還有素還真還未醒，蒼看談無慾，他並無特別的表情，蒼知曉他並非不擔憂便在回程路上說「素還真的天時未至，過早強行喚醒他於他並非好處。」

「吾不擔心，有人助他。」談無慾這麼回。

回到天波浩渺鳥兒直朝他們飛來，用婉轉的啼聲歡迎他們歸來，談無慾那歸程一直無表情的臉綻開了第一個笑容，讓鳥兒停在他掌中，鳥兒歪頭看他又看蒼，在談無慾掌中模仿著畫眉。

「你又學了新的。」在鳥兒唱完談無慾摸了摸鳥兒的頭，鳥兒似是很開心，嘲他啼叫，蒼也摸摸他的頭，鳥兒飛上他的肩頭，談無慾側頭看他「吾們去把買的東西放下吧。」

在下最進聽起古琴裝文藝，古琴還真是修身養性用的。
談無慾不知不覺中已經跟蒼很親近了，
芝麻湯圓是在下的私心，其實就是自己想吃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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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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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1)

37樓發表於: 2023-06-27 21:4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To 雲鈴書心
翠山行溫柔，蒼讓人覺得安心，就是因為這樣談無慾才能安心住下好好養病，放心，他很快就會好了。
To 蘇閣
三人一起相處感覺也很好，總覺得這三人會很適合相處，不管做什麼氣氛應該都很好。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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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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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1)

38樓發表於: 2023-07-04 22:07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緣滅、緣起章十三

回到天波浩渺鳥兒直朝他們飛來，用婉轉的啼聲歡迎他們歸來，談無慾那歸程一直無表情的臉綻開了第一個笑容，讓鳥兒停在他掌中，鳥兒歪頭看他又看蒼，在談無慾掌中模仿著畫眉「你又學了新的。」在鳥兒唱完談無慾摸了摸鳥兒的頭，鳥兒似是很開心，嘲他啼叫，蒼也摸摸他的頭，鳥兒飛上他的肩頭，談無慾側頭看他「吾們去把買的東西放下吧。」

他們將買的東西放在廚房後談無慾繼續去弄在曬的桂花，說著再一天就可以了，接下來他的行動也和往日沒有什麼不同，但蒼覺談無慾並無他表現出來那般開心，在晚上撫琴後他繞至談無慾房門前，不意外的看見裡面還有燭光，在猶豫是否該敲門時門打開了。

「蒼。」談無慾似是不意外看見他。

「你早上有些反常，吾來看看。」

「何不進來，讓談某奉杯茶。」談無慾說著便後退讓蒼入內，桌上的紅燭已去了一半，桌上攤開的是談無慾說已經無法再用的觀雲相，鳥兒在牠的鞦韆上似是已睡著，談無慾替他和自己各斟了杯茶，是今日已聞慣的桂花香。

「今日沒偷喝菊花茶？」

這問的讓談無慾一愣「沒想到要喝，吾曬了一天桂花順手便泡了。」

蒼也沒打算拐彎抹角便直說「你可是擔心素還真？」

談無慾低頭看茶杯微微笑了，在燭光下他的笑容看起來參了些寂寞，又帶上一抹悲傷「吾在玄機門說過拼完那一陣便拆伙。」他淡淡的說，抬頭看蒼又補上一句「現有人助他。」

拆伙之事蒼也是第一次聽說，但並沒有表現出驚訝「他是你師兄，擔心他實屬正常。」

「吾跟他可不如你和翠山行一般和諧。」

「蒼略有耳聞。」

談無慾的手指心不在焉的在杯緣滑動「吾來此其實也是不想再關注他之消息，既然無能為力，不聽為好。」談無慾也沒想過聽見他未醒自己的心緒會起伏至此，有一頁書前輩，淨琉璃菩薩和莫召奴在，他明知自己並無擔心之必要。

「若你煩惱，吾願意聽。」

「吾也沒有什麼可訴的，談某無能為已成定局，只是有些心煩。」

「你可願意讓蒼撫琴助你安眠？」蒼看著談無慾那雙眼在他面前眨了一次，兩次。

「如此太勞煩你了。」

蒼並不覺得，但近日相處也知曉談無慾的脾性「當作你為吾泡茶的回禮如何？」

他看著情緒在那雙美目中流轉，向是看見夜空的銀河流動「那有勞了。」

蒼化出怒滄琴開始撫琴，談無慾在床上開始調息，蒼選了清柔平穩的曲子，一曲畢床上的談無慾氣息平穩，應是無事了，蒼手起琴，發現鳥兒睜開一隻眼睛看他，蒼對鳥兒作了個禁聲的動作，吹熄了燭火離開，關門時小心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隔日桂花曬好了，談無慾自從將桂花拿進廚房便幾乎沒再出來過，蒼刻意經過廚房門口數次，一次見他將糖和桂花一層一層放在一起，另一次見他將酒和糖放進罐中，第三次在煮糯米。

「絃首。」翠山行來到他身邊，同樣看了在廚房內看著糯米的談無慾「吾方才問他是否需要幫忙，談無慾說無需。」

蒼看著廚房內忙碌的身影，廚房很熱，那蒼白的側臉似也出了層薄汗，接著似乎是煮好了，談無慾將懦米移看，正好對上他們兩人，談無慾眨了眨眼，，將糯米放在桌上掀開蓋子用扇子扇，未對兩人光明正大的站在門口看他發表任何意見，蒼與翠山行就這麼繼續看著他將桂花倒進煮好的糯米中後封住，接著將灶火弄小，將冰糖加水放在火上等它溶了再加上桂花，過了一會糖與桂花都變成金黃色，滿室生香。

「完成了。」談無慾說，走向他們，蒼退了一步讓他出來，談無慾此時身上不僅有慣常的萬年果香更有桂花香與一股甜香。

「『辛苦你了。』」蒼和翠山行同時開口，這似乎讓談無慾心情很好，綻開了笑容，是蒼熟悉的笑容，蒼此時才真放了心。

當天稍晚他們在晚飯時得知談無慾會這些的原因。

「這些其實是吾徒冷水心的方子，她家從前便是專賣桂花酒，」接著談無慾一笑，帶著些懷念「還有她自創的配方。」
「自創的配方不外售？」翠山行問。

「她曾言有些許老主顧會買，她的私釀桂花酒之後勁幾可比令師之桃花酒了。」談無慾笑起來，有著懷念「之前只要一至桂花開期她便會釀製這些，還有桂花糕，吾在無慾天種的桂花也越來越多。」

席間他們喝了些酒，談無慾與翠山行皆有些醉了，或是因為醉意談無慾罕見的談起他的徒弟，翠山行也問了些，談無慾有問必答，還提起了自己被陰無獨纏著不放用話術想把她推給寒山意之事。

「這…後來如何了？」翠山行問。

「後來她跟陽有偶直接將吾與其他人帶至異度魔界的陷阱中，所以讓吾以此為由將婚約退了。」

蒼聽說過他的手段，但今日可算總算見識到了「你原本有打算同意你的弟子結婚？」

「吾有打算先問他的意見，若他不願那吾會處理。」

「你要同她成婚？」翠山行問。

「不，想方設法賴掉。」

「你真是。」翠山行似笑非笑，蒼知道自己沒忍住笑，雖然多少有些同情那個女魔族，此時鳥兒走向談無慾輕啼，談無慾捧起牠。

「你也想念他們嗎？」

鳥兒輕聲啼叫。

「抱歉。」

「何需道歉，因異度魔界吾失兩徒，玄宗則是封印許久，甫出便連連折損，九方墀與黃商子也因他們而死。」鳳目中閃過狠戾「若談某還有功體在身必要他們血償。」

鳥兒再次輕啼，談無慾撫摸牠，此時翠山行像是想改變氣氛，有些突兀的問「你今日似乎還製了甜酒釀？」

「是，只要兩三日便成，屆時談無慾做甜湯圓搭配，芝麻湯圓可好？」

「自然好，可需要吾幫忙？」

「需要，吾想給玄宗眾人都做些。」談無慾說「吾明日可否再摘些桂花？」

「自然可以。」翠山行停了一下「你是要釀桂花酒？」

「還有些其他的，先容談某賣個關子。」

蒼沒說話，聽著他們說，鳥兒飛來停在他肩上，蒼覺得這樣真好。

夏日夜來得遲，晚餐用完日尚光亮未西沉，三人一鳥一起在餐後散步，鳥兒在蒼肩上唱著，一會是百靈鳥一會是金絲雀，牠之聲似是引來牠之同類齊唱，卻給人額外寧靜之感，三人並行至涼亭邊，海邊風稍大些，談無慾未束髮，白絲揚起，鳥兒在他的髮中亂竄玩耍。

「吾的頭髮有這麼好玩？」談無慾說著，也沒阻止鳥兒鬧騰任牠玩，鳥兒鬧了一陣便停在他肩上「玩夠了？」他戳了鳥兒一下，雙頰微紅，不知是因為飲酒抑是散步，蒼看著他，回想著他知曉談無慾的一切，從赤雲染之口，再到轉述秦假仙的批評，再到如一抹魂魄般出現在他眼前的他再到活生生的他，到現在幾已恢復建康了，從最初的謙和但仍能看出冷傲到如今雖眉宇間仍是冷傲不減但活潑靈動，偶爾還會耍些小任性的談無慾讓蒼有種無法言喻之欣喜。

正當這麼想著，談無慾步向他將鳥兒捧至他面前笑得有些淘氣「蒼也有長髮，怎麼就不見你玩他的？」談無慾說著，帶著狡黠的笑，鳥兒還真啄了啄他之髮，但也僅止於此，之後便在縮在談無慾手中，沒達到目地，談無慾有些無趣的摸摸鳥兒的頭頂。

「牠只是更喜歡你。」蒼說，未想談無慾本來有些不滿的臉現已轉成了笑，加上微紅的臉頰和笑彎了的眼眉，他還是喝多了吧？但他笑起來真好看。

此時太陽已漸近海面，將海面染上了一片金紅，他們併肩看著那片海和夕陽，之後談無慾提議泡茶，因他幾已康復，今日便未再阻他泡菊花茶，淡雅之菊香飄散，倒讓他覺得有幾分似談無慾。

「吾這還是第一次喝你泡的菊花茶。」翠山行喝了一口，雙眼睜大「你之茶藝果真不凡，是吧？絃首。」

「確實。」他之前縱著談無慾偷喝已飲過，那時便覺驚嘆，菊花茶溫潤回甘，蒼覺得自己似是理解了談無慾為何鍾愛菊花茶。

「談某從小泡到大，練習的機會自多，合該不差。」

這話讓蒼想起初入門時替師尊泡茶「令師也愛此茶？」他尚未問，翠山行便先問出口，看來他也想起了此事。

「不，家師好酒，菊花茶一向是吾一人獨飲。」

「你小時候是什麼模樣？」翠山行問，蒼也有同樣疑問。

談無慾輕笑了一下「談某自小就不太討人喜歡。」

「沒那回事。」

「是真的，談某小時候老板著臉，講話又刺耳自然不討人喜歡。」談無慾頓了一下「特別是吾之同修一舌燦蓮花一生來討喜，相較之下吾便更難討喜了。」

蒼早知道日月才子之相處與他們不同，但就談無慾的言辭間除了素還真似乎還有另一人「你還有另一同修？」

談無慾之雙眸滿是詫異，接著又恢復成原來的模樣「吾有個師弟叫無忌，已亡故多年。」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蒼想問，卻又覺得追問似乎不合理數，倒是談無慾主輕輕笑了「吾的過去你們知曉多少？」

「略有耳聞。」

「那應滿是批評吧。」談無慾輕聲說「願意聽聽談無慾的版本嗎？」蒼本就疑惑他到底是如何轉變至此自是樂意，翠山行也同樣。

談無慾也不知曉今日為何有這個興致，或許是便輕聲訴說起了他的故事，從半斗坪拜師，出師入世，歐陽世家「吾那時覺得自己付出的不比素還真少，眾人卻只看見他，吾只是與他齊名，吾很不甘心，吾想勝過他，他能做到的吾也可以。」最後他失敗了，身敗名裂落魄的回到無人的無慾天便被殺意襲來差點死亡，之後他醒來後人已在天外方界，無忌為情詐死退隱讓他假扮他卻被視破差點又死了，到被迫捐出功力武功全失，談無慾隱去了他少年時的感情，那種事他自己知曉便足，他說到功體盡失落魄逃亡最後卻被打落谷底四肢全斷還被毒蟲螫咬時他看見一人眉與深鎖一人擔憂溢於言表「吾那時以為自己要命喪那處，怨恨著一切，想著吾生時無人疼愛，死時無人收埋，只能在爛泥中成為枯骨。」

他說的雲淡風清，蒼與翠山行卻聽的心驚肉跳，眼前的人竟還能這樣好好的坐在他們眼前「你是如何得救的？」蒼問，心中犯疼。

「吾有幸被號崑崙前輩所救，前輩替吾療傷，助吾重修功體，對吾恩同再造，能遇見號崑崙前輩是談無慾此生的福氣。」鳥兒在他手中啼了一聲，談無慾摸摸牠的頭「當然，還有你。」

接下來談無慾未再繼續說，此時清風吹拂，吹散了涼亭內的菊香，日早已西落，今日是十五，半空的滿月映在海面上，除了談無慾的鳥兒外大部份鳥兒都已歇，偶有夜膺尖銳的叫聲和夜鶯宛轉的鳴唱外只有蟲鳴，鳥兒模仿起夜鶯和夜鶯對唱起來，月光灑在談無慾身上，蒼有種錯覺，談無慾會不會就這樣飛到月亮上去？

「你在崑崙山待了很久嗎？」翠山行輕聲問，談無慾替他再斟一杯茶。

「數年，號崑崙前輩待吾如徒如友，在崑崙山的日子很快樂，吾在那學會了放下，放下怨恨，放下自大自滿，前輩告知吾入世時已近，吾便離山，巧遇了劍僧玄蓮，他告知他恆河之事，他決定一行，便往南去。」

「恆河是傳聞中之聖河吧？是何種模樣？」

翠山行這一問倒讓談無慾露出古怪的表情，他先是喝了口茶然後皺著眉說「這麼說應是不太好，但吾初見只覺得很髒。」

「很髒？」

「黃泥滾滾，水色汙濁，人、牛都在內洗浴，還有屍體沿河飄下。」談無慾說著垮下嘴角「吾還當是找錯了或是當地人尋吾開心胡亂扯，結果確是這模樣，吾想是不是因為要替人除罪去病才變的這般髒。」

蒼未曾見過恆河但也有耳聞，如此一聽反倒有了一絲想見識「那你如何做？」

「吾往上游走，至恆河起始之地，它是由兩河交會，那處普通人行不得，確有聖河之風采，吾下河洗浴一回，吾的執著自那時隨水而去，談無慾接下來只為自己而活。」談無慾的笑容神采飛揚，觸動了蒼的心，他本就疑惑月才子和他聽說的過往為何會有如此差別，現在他終於懂了。

「談無慾算是死過一次又在聖河中重生一次。」談無慾說著回頭看月亮「之前糾結糾纏之事也該放下了。」

這次蒼聽出他在說素還真，在他聽說的部份日月才子以前總是鬥爭不休，談無慾好勝定是不服輸，這脾性想來讓他受了不少苦，他願放下或是好事。

「你在天竺待了許久？」翠山行問。

「數月而已，天竺甚熱，風俗和苦境大不相同。」

「可有印相深刻之事？」

談無慾沉默了一會似在思索，最後說出「蓮，應說是蓮葉。」

「何意？」

「那裡有一種蓮，它之蓮葉平躺池面，巨大到可以讓一人坐在內，若是孩童能躺在內，而它確能讓人坐在上面，吾試了一次，站上去葉片竟聞風不動，吾便坐下調息一輪。吾是首次在水上調息。」談無慾回想著天竺之行，那如大圓盤般的葉片，坐在其中宛若坐在水面上，還有那大白蓮的香味，若可以他還真想再看一次。

「它的花是何種模樣？」

「蓮葉是生的何種模樣？如同苦境之蓮？」

「更似睡蓮，只是未有缺口，周圍有部份立起狀似圓盤。」談無慾的思絮已帶他回到天竺，溫暖的風，池面被吹起漣漪，還有花香「它之蓮也是睡蓮的模樣，就是花辦有數層，初開之日是白色，有濃郁之香，入夜便會闔起，隔日再開便已成粉色。」

「好別緻之花。」翠山行嘆到「若有幸真想一觀。」

「吾本有帶它之種子回苦境，本想若重建無慾天要種，」接著嘆口氣「但才回苦境就發現種子已枯萎只好丟棄，之後吾才知曉那種子不能乾燥，於是無慾天沒有種了花的水池。」

「可惜，本想若無慾天有想一觀。」

「吾也很想再見那蓮與蓮葉一回。」談無慾再次替兩人斟茶「若有朝一日異度魔界之禍終結，兩位可願隨談無慾再去一趟天竺？」

「當然。」翠山行應道。

「自然好。」蒼說。

蓮之話題結束茶也盡了，三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蒼點起燭火，和往常一樣將怒滄琴置於桌上，看著窗外明亮的華月，腦中想的則是那如華月一般的人，蒼對著月彈奏起來。

談無慾的桂花成品中最早完成的是桂花甜酒釀，談無慾說要配芝麻湯圓便在廚房忙，翠山行和他一道，廚房用不上三個人蒼便去處理玄宗之事，偶爾經過廚房前看見兩人忙著包餡，談無慾今日將頭髮紮成一束，廚房似是對他來說太熱了平時偏白的臉頰染上了紅，還不知怎麼沾上了粉，看來有幾分可愛。

談無慾抬頭正好和他的視線對上，臉上綻出一抹笑「吃完飯才能吃湯圓。」

「吾會期待。」蒼說。

談無慾和翠山行幾乎花了一整日為玄宗眾人都做了芝麻湯圓，將桂花甜酒釀也交與他們，小道子們很是歡喜，蒼在遠處便聽見他們興奮的私語，還有對天波浩渺來的這位苦境客人的好奇。

他、翠山行與談無慾則是在晚膳後吃到，甜美的甜酒釀配上香甜的芝麻湯圓，雖簡單但也是極為美味，而且就算單吃湯圓也能聞到桂花香，他本以為是因為甜酒釀，但細嘗之後發現是芝麻本身有股桂花香，仔細看流出的餡還發現有桂花在內。
蒼的腦中突然浮現談無慾那日炒的糖「你加了桂花糖？」

談無慾輕輕一笑「你發現了。」

「所以你還要摘桂花。」

「吾原先炒得糖有些不夠。」

他們吃著湯圓隨意閒聊，多半是談無慾和翠山行說，蒼只是聽著他們說話偶爾加入，湯圓吃完時他們聊起談無慾釀的桂花酒。

「桂花酒何時能飲？」翠山行問。

「這才放下去，少說也得等三個月，但若要更醇些最好放五個月。」

「吾很期待。」翠山行說，將碗和湯匙收拾好。

謝謝yvoung的小花，
雖然說了要拆伙但談無慾現在也還是會在意素還真的消息的。
說過往那邊有很大的一部份原因是談無慾對翠山行和蒼的信任，覺得可以讓他們知道

[ 此帖被misto在2023-07-06 22:12重新編輯 ]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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