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8.06 [缜砚]雪里剑 1F1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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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as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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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發表於: 2017-08-06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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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6 [缜砚]雪里剑 1F1end

*非原作设定

有人拾起了雪里的剑。
拾到剑的那座山中，埋葬着太虚海境的先王们。太虚海境是一个礼制繁冗、阶级森严的王朝，在气候宜人的季节，他们总有无休无止的、祭祀先祖的活动。当朝的王要率领着臣子和皇室登山，跪在皇陵前，朗诵华美的祷词，献上清洁丰盛的祭品。这样的活动通常要持续几天，甚至小半个月，把人和鬼都搅得不得安宁。
有鉴于皇陵的庄严，许多重要的抉择一般也在这里进行。不知道从何时传出风言风语，说王朝曾有一位师相，将遴选太子所用的王戒供奉于此，似乎是希望藉由先祖的明智来选出正确的继承人。于是那段时间里，涉足此山的也渐渐增多，秋季落叶满山时，常能听到靴子踩在干瘪蜷曲的黄叶上清脆的响声。然而在有一天，这些声音突然地隐没了——冬季已至，大雪封山。而听说太虚海境方面，已经找到了王戒的新一任主人，选出了太子，因此也再没人上山了。
雪雾连天，寒风凛冽，连动物都蛰伏冬眠的时候，皇陵的魂魄们终于能自由自在地活动。他们都是太虚海境历代的统治者。在有人的时候，魂魄们用自己的眼睛，冷淡地俯瞰着，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到冬天，再无人打搅，这些酝酿了整年的故事就被他们提起来，当成笑料大肆地讨论着。
譬如，某位师相在皇陵藏匿王戒的事。魂魄们都还记得，年轻英俊的贵族来到皇陵前时，肩头还有柔软的花瓣——那是初春时分。他将王戒放在了某个不为人知——至少不为生人所知的地方，恭恭敬敬地朝着皇陵的方向告了罪，拂袖离去了。望着青年的脸，资历最小的那位先王——也就是当今鳞王的父亲，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大抵是因为这位是他的旧相识吧。长辈们感叹着一成不变的选储方式，而年轻一点的则一拥上前，拿起古老的王戒细细观赏。这枚王戒，曾经从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经过，又被他们传给下一个人。只是将王戒藏在皇陵，倒是前所未闻。直到后来有一个人取走了王戒，还让他们遗憾了好一会。
这本是个安静的冬天——很少有人在冬天登山，今日却不知为何迎来了一位年轻人。这座山并不缺盗墓贼，但是冬日的寒冷，却是连盗墓的布衣小贼都支撑不住的。泼天的大雪中，冰晶和寒风一并汹涌地灌遍全身任何一处空隙。从远处而来的，长靴踩在冻硬的雪上嘎吱嘎吱的声响，混杂在北风中，但居然还没被吹散，依旧传到五感敏锐的魂魄耳中。
那串足音由远到近，远目望去，只见到一名蓝衣白发的年轻人，披着黑色的大氅，低着头沉默地走在雪地里。他并没有打伞，因此肩上落满了白雪，连眉睫上也结了一层冰晶，大氅之下微微地露出古褐色的剑柄，并没有绑剑穗。他别着一把剑。
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想在寻人，那茫然的步态，倒像一时走岔，或者只是散步而已。
先王的魂魄们停下了交谈，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位年轻人。风停的时候，他走在寂静的山间，一步一步迈得很慢，在雪地里踩下深重的脚印。落了雪的长发用华贵的玉冠梳起，梳成长长的一束，垂在腰间。这样鲜活年轻的生人气息，不禁让已经故去多时的鬼们感叹不已，怀念起自己的青年时代。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胸怀鹏程万里呢？也有声色误国的，这时候就垂头，显出一股羞愧的神情来。
但是看到年轻人的装束，他们也在猜想：他或许是某位皇室，或者某位贵族吧？
即使在这样大的雪里，他的背依旧直的一丝不苟，水蓝的衣袖下掩映着冻得青白的手指和军人的护腕。这也并不令人意外。贵族及皇子中参军领兵的多得是，只可惜近年来风气不正，参军的倒多是平民百姓，还有想走仕途的大家公子们。一些人出外游历，干脆投身江湖。剩下来的，不是吃白饭的，就是即将投身进吃白饭道路里的。
于是鬼魂们对他的好感又上一层了。
年轻人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本来是在专心致志地走着路，突然咦了一声。他停住脚步，跪了下来，将手指插进冰冷的雪中。鬼魂们看见他在把手伸进去时深深地皱起了眉，他垂着眼，任由乌黑的大氅落在雪地上。本来颤抖的手，不知抓住了什么，一瞬间居然安分下来，似乎是想使力把它拔出来。
他一扭手臂，雪中埋藏着的神秘物体就像植物被连根拔起一般，完全地展现在年轻人和鬼魂们的眼前。如同一抹剔透而冰冷的碧蓝色，一锋晶莹易化的冰，它狭长的实体安静地伏在年轻人的手心，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繁复的图案。
这居然是一柄断剑。
依照长度来算，这把剑是正好断成两段。虽然宝剑既断，剑气散尽，但明眼人和明眼鬼一眼就能看出，当它还完整时，该是不可撄其锋芒的锐利。相比起江湖上盛传的神剑墨狂，它显得更轻，剑身更窄更长。与其说是金属，不如说是东海之水凝结的造物了。
年轻人呆呆地看着它。如同见到了散离已久的旧相识，他细长的手指抚过断剑，显得十分多情。然而眼尖的先王们早就注意到，年轻人的拇指上，古旧金属的光泽在雪中闪耀。那是太虚海境属于太子的王戒。
先王的鬼魂们在他的头顶默默地俯瞰着他。年轻人听到一道如由远方传来，低沉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隆隆作响，十分清晰：“小儿，你就是海境如今的太子？”
年轻人忽然不再动作了。他还跪在雪中，手中捧着断剑，却已经完全僵住了。鬼魂们看见他迷惑地眨了眼，一直垂下的眼睛抬了起来，露出掩在眼皮下灿烂金黄的瞳孔。
他说，“阁下何人？”
另一道略显尖利的声音含着浓浓的不满响了起来，“你怎么如此无礼？这里十八条魂魄，你倒全得跪下来磕头喊祖宗呢！”
声音刚落，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年轻人再次眨了眨眼。他僵硬地转过身去，像是被提线控制的偶人，金色的眼珠转了一圈，目光定定地落到被大雪模糊了轮廓的皇陵上。

年轻人不叫年轻人，也不叫小儿。他叫北冥缜。
如鬼魂们所见，他的确是太虚海境新诞生的东宫。
在旧日，他陪同鳞王祭祀皇陵时，从来没有想过皇陵上的确是附有诸位先王的魂魄的。然而现在他不仅想到了，而且还亲耳见证了这些魂魄的存在。他的大脑内还在消化着巨大的现实冲击，同时生出各种的怀疑，因此不为所动。他冷冷地说：“如何证明？”
“你的四周毫无人踪。如不是我们，合该是谁？”
“山间何处不能藏人？”海境的东宫怀疑的态度依旧不改，于是有一缕鬼魂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地说，“你父亲叫北冥封宇！”
这的确是其他先王都不知的，于是他们用讶异的眼神看着他。
北冥缜说，“全海境都知道他叫北冥封宇。”
那缕鬼魂一时气短。
“如我所料不错，如今的师相是欲星移，是不是？”他沉下声音，听起来阴恻恻的，倒真像鬼魂哀嚎了，“全海境都知道他叫北冥封宇，可原因各不相同。你知道我的原因是什么吗？因为这名字是我取的！”
北冥缜再次抬起眼睛，在虚空中逡巡，想要找到他的躯体。再次开口时，他却已改变了口气，“如果您这样说，我倒是有些相信您了……”
“哦？”
北冥缜向着皇陵的方向伏地行了一个大礼。他的脸深深地埋下去，却双手举起，捧起了断剑。
“这正是先师相的剑。如今海境还正在等待一位师相。”
他说，“先师相欲星移，早已远走江湖了。”
于是诸位先王又沉默了。他们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事，鳞王还在位时，师相就已经退居，况且师相的传人也杳无音信。从前有一些人，他们想要鳞王专政，逐渐削减师相手中的权力，但总是遭到贵族的反抗——师相的传人总是从贵族中挑选的。如今师相走了，他们又隐隐地忧心起来，觉得事情不会这样如意。
如北冥缜所说，这把断剑就是上一任师相的佩剑沧海珍珑。沧海珍珑出现的因由，众鬼似乎还是能回想起分毫的。他们也动起脑筋，仔细地回忆那一天发生的诸多事故。
这把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本来不引人注意的问题，一旦挑明，就让人有无限遐想的余地。仿佛一点刚冒头的绿芽，虽则幼小，顺着根部拔起，往往是错综复杂的连根。鬼魂们的记忆被连根拔起的时候，就会分外清楚。
“那一天，似乎也是个冬日……”一个鬼魂思索着说。
“是的。”北冥缜说。
那一天，似乎也是个冬日，有一名蓝衣棕发的年轻人闯进了山中。他提着带血的长剑，脸颊上是细小的伤痕。他几乎是连跑带扑地赶到了皇陵，惊动了某些正在沉眠的鬼魂。他们不耐烦地探出头。
年轻人用他沾满血迹的手小心翼翼地取出王戒。那枚小巧的王戒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鬼魂们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喜，然而山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他的笑容立刻消弭了。
久经政治的各位先王就知道，流血的斗争又要开始，残酷的夺嫡不曾停止。他们用悲悯的眼光注视着年轻人，心中猜想着他或许是某位皇子的家臣，直到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从怀中拿出黑布包裹着的，形状细长的物体。他把黑布打开，露出一截冰一样剔透的剑锋。
“谁要这东宫就让他拿去吧……”他喃喃道，“沧海珍珑倒也随便……师相的剑怎么能让他们糟蹋呢……”
目睹全程的鬼魂叹息了。这样看来，怕是仰慕师相的贵族子弟，无端被卷入夺嫡中了。这样想着的时候，却看见他把王戒紧攥在手心中，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他说，“还要把它交付给殿下……”
王朝的东宫跪坐在雪地里，腿脚都被冻的麻木了，手指却死死地抠住大氅厚重的布料，冻得发紫的嘴唇被咬住。他郁金色的眼瞳，在一片白茫中本来璀璨的颜色，就像熄灭的火种一样，渐渐暗淡下去。他用喑哑的声音说：“是吗……”
这位年轻人找到了他的殿下，成功交付了信物。这本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然而他的结局，众鬼却是有不同的说法。每个鬼都声称自己看到了年轻人的结局，但是每个结局都大相径庭。为此他们差点大吵了一架。
“他死去了。”第一位先王说。这位大抵是英年早逝，声音还保持着死前的年纪该有的青春。北冥缜的脸一下子尽失血色，“交付了王戒后，他抱着这把断剑，死在了雪地里——他伤的实在有些重。”
据这位所说，年轻人的血把雪地都染红了。他仿佛是痛极了，抱着断剑蜷伏在雪地上，眼神涣散，棕色的眼珠已无光亮。先王颇有点遗憾地看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直至尸体和剑都被大雪覆盖，重新回归单调的纯洁。
“但是春天雪化时，我们都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其他的鬼立刻表示了反对。“况且如果尸骨和断剑葬在一处，小儿挖出断剑的时候，也没有挖出他的骨头。”
不知为何，北冥缜的脸色更白了。
于是便有另一位说，“我看到他，倒是躲进了山中的…这人或许是会一些医术的，他用布料给自己包扎过……”
“山中毫无人烟，天气这样冷，我们没有看到过柴火，他怎么挺过严寒？”
“又或者他出山了……”
“出山——？”这个猜测让鬼魂都踌躇了。
在包扎完后，这位年轻人带着满身的伤，踉踉跄跄地出了山。如同他来一般，他走的时候也是孤孤单单，独自一人。山外的兵戈与马蹄声都已散去了。
此时又有鬼魂发问了。“他这样尊敬师相，如果离去，为什么断剑会没有带走呢？”
“有一截断剑……”久久沉默的东宫突然开口了。他说话的语速非常的慢，如同每一个字都咀嚼过许多次，才慎重地吐露出来，“有一截断剑，在我那里。”
——北冥缜拿到另一截断剑，已经是他入主东宫之后了。无名的人送来有名的断剑，此前还令人猜疑是否是远涉江湖的欲星移送来的。但终究只是一截断剑而已。时日渐久，大家也都将它忘记。断剑也就被北冥缜收起来了。
此时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带来了未知的希望……所有的鬼魂都缄默了。一瞬间，每个人心中生起了不同的猜想。或许是还活着，或许是死了……北冥的所有先祖，此刻都在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年轻人的死活。他们思虑的时候也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否也像这名后辈一样，在意过重要的人的死生呢？他们的一生中，有太多为他们而死的人，家臣，谋士，一开始他们或许心怀愧疚，时间久了，目睹他人送死好像已经极为平常了。
这一刻，山中完全只剩呼啸的风雪声，如同他来时那样，虚空之中一片平静。北冥缜的腿被冻得僵硬，他朝皇陵处又行了礼，打算告别了。他取下腰边的剑，往雪中一插，尝试着站起来。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上面还有不明的咬伤，血珠已经凝结在嘴角。海境年轻的东宫面无表情，郁金色的眼珠黯淡无光，面容已经被这场大雪冻得十分冷硬，再不会笑了。
他转身将要离去时，他的祖父——那位点明欲星移是师相的鬼魂叫住了他。“等会。”他说，“你把手伸出来。”
北冥缜不明所以，还是摊开了手掌。他的手指长而瘦，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疤和老茧。关节的磨损通红。鬼魂沉默了一会，“你带着剑，为什么手上是刀茧？”
北冥缜无所适从地张了张口。
“欲星移走了之后，海境在等待的师相，是谁？”
北冥缜陷入了更为长久的沉默。他甚至无礼到没有搭理自己的祖父，扭开头，就像他来时一般，缓慢而茫然地走了。走的时候，他还在想：“怪不得山中流传有闹鬼的传说呢……”
鬼魂们沉默地注视着年轻人的远去。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冬日里最平淡的一个小插曲了。于是他们各自散去，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各自的感叹。不过此时此地，他们同样想的都还是：
“不知道下一位不速之客，会在冬天的何时到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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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um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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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33)

1樓發表於: 2017-08-08 12: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在高於體溫的夏季看這篇感覺好棒（每天中暑），看最開始原來想過是不是十二國記之類的設定XD好喜歡這種帶有古老傳統的繼承儀式啊，從最開始漫天飛雪就一直用側面描寫，讓整個故事看上去遐想空間很大，但還是很有畫面，唉我怎麼說話變得像北冥封宇了……腦子不太清醒，不過蠻希望這只是個序，然後後面有長篇可以看的，這個故事讓人好期待啊（滾動）

可惜我比較呆一點，看不太懂那兩個問題OTL

希望北冥縝能找到硯寒清呢，雖然沒有消息可能就是好消息，但很捨不得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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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as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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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發表於: 2017-08-11 16:3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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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1樓harumis于2017-08-08 12:48發表的 : "L|Ew#
在高於體溫的夏季看這篇感覺好棒（每天中暑），看最開始原來想過是不是十二國記之類的設定XD好喜歡這種帶有古老傳統的繼承儀式啊，從最開始漫天飛雪就一直用側面描寫，讓整個故事看上去遐想空間很大，但還是很有畫面，唉我怎麼說話變得像北冥封宇了……腦子不太清醒，不過蠻希望這只是個序，然後後面有長篇可以看的，這個故事讓人好期待啊（滾動） GX&BUP\
H`njKKdR
可惜我比較呆一點，看不太懂那兩個問題OTL 7;#9\a:R?
M3odyO(
希望北冥縝能找到硯寒清呢，雖然沒有消息可能就是好消息，但很捨不得他們啊。 2#kR1rJP

的确是长篇哈哈，不过要夹在合志里，看到时候有没有机会放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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