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09.18 鴻飛．冥冥 (慕少艾紀念文)(已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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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拂飄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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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62)

樓主發表於: 2006-09-18 07:20

只看樓主 | 小中大

09.18 鴻飛．冥冥 (慕少艾紀念文)(已修正)

來貼篇舊文.....^^b

開學了.....
正式進入文章生產遲緩期.......bbb

鴻飛．冥冥

當他再度恢復意識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他自己的肉體。
他的肉體仍然穿著好友羽人非獍的衣物，一頭白髮散亂不堪，鬢邊有好幾處沾粘了殷紅的血塊，像個被玩壞的破娃娃般的躺在房裡的床上。
泊寒波的臉上沒有平日見面時常露出的微笑，也沒有熱切的對著他喊『艾仔』。而本來就看起來很安靜的殘林之主皇甫笑禪，現在更是一臉悲傷，眉頭皺得死緊。
然後，不知是誰先開始動作的，兩人從房外弄來了乾淨的布巾和一大盆水。
笑禪坐到床鋪上扶起了他的身子，讓他背對著並靠在笑禪自己的胸前。
泊寒波把布巾扔進水裡，輕輕撥了幾下，再撈起擰至半乾，小心的往他臉上、髮上擦拭。
朱殷血色一點一點的爬上原本潔白的布巾，那盆清水一次比一次納進更多紅穢，如雪的髮絲和柔嫩的臉頰也一寸一寸的恢復乾淨的原貌。本來糾結的三千銀髮慢慢被梳開，兩道長眉也變回原先的滑順。先前被易容所畫上的彩妝水粉和血汙掩蓋住的黥面圖騰，在重新現世的這一刻，仍舊於膚色畫布上展現滄桑而又放肆的疏狂之美。
那襲染上深深淺淺朵朵紅雲的綠邊白衣，浸淫著血水的氣味，在清爽的臉蛋兒映襯下，開始顯得十分礙眼。
泊寒波一定是注意到了，所以取來他原先的衣物開始幫他更衣。
笑禪沒有移動，繼續當他身體的依靠支架，讓泊寒波方便辦事。
泊寒波俐落的把那偽裝的服飾給脫了，替他換上原先那套以銘黃為主色的招牌衣物，再將他的身體抱到妝台前的椅子上讓他靠著椅背坐好，拿過梳子，仔仔細細的爲他盤起髮來。
這是第一次，他見識了泊寒波其實有雙不輸給女孩子的巧手。他的長髮在泊寒波手裡，很快就被梳成他之前習慣保持的那個髮型，連同配飾、流蘇，都找來安放上去，整整齊齊一樣不缺，一絲不茍得嚇人。他不禁要懷疑，這位泊兄是否曾經數度偷看西風小妹對鏡挽髻梳髮，才能將此事做得這般熟練。
若在平日，他肯定會想些話語，來開開泊寒波的玩笑。
但是當他看見泊寒波強忍淚水至不斷微微發抖的下唇，他就什麼笑話也想不出來了。
從開始為他整理遺容到一切就緒，沒有人說過一句話。整個房間裡，除了洗滌布巾的撥水聲、更衣時布料的窸窣摩擦聲和梳髮完畢後梳子放到桌面上發出的敲擊聲之外，只餘下死寂的沉默，讓晦暗的氣氛更加猖獗。
笑禪先是在一旁看著泊寒波為他打理，卻在泊寒波大功告成的那一刻，別過臉流下兩行英雄淚，低頭飄然而出，離開房中。

笑禪出去後，房內只剩下他和他自己的肉身以及泊寒波。
而泊寒波正凝視著椅子上的他的肉體，他則在房內一角望著泊寒波。
泊寒波一手拉過一張椅子以一種很頹廢的姿態坐下，雙膝微開，有點駝背，雙手無力的垂在身體兩側，但沒多久又覆上臉遮蓋住因為吞聲且淚流不止而顯得扭曲的表情。
他習慣性的想拍拍老友的肩，但當他靠近後付諸實行，手掌卻只能從泊寒波的肩頭透過去。
所以，他收回了手，用眼睛瞧著泊寒波。
泊寒波果真是一點也不適合這種肝腸寸斷如喪考妣的模樣……
他一向認為，泊兄還是該跟他一起你來我往的幽默，才符合鹿王泊寒波的本色。
那種把憂鬱寫在臉上喝苦茶皺眉頭的事，讓羽仔做起來還比泊寒波好看多了……
羽仔……
他想起了最後的記憶。他最終仍是牽掛的那個早熟的孩子。
噢，是的，孩子。他承認他的外表騙了人，照年齡來算，他們兩人該歸類於『忘年之交』。
他其實不止當羽仔是朋友，也偷偷把羽仔當成自己的另一個孩子。畢竟看到一個身世異常悽慘導致小小年紀就整天皺眉寡言的年輕男孩，他想不照顧都很難。加上羽仔還算乖巧，這種孩子最容易激起人們的母性光輝了。西風小妹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才把他當做兄弟在關心。
不過，要是羽仔知道他心裡是這麼想，恐怕會先臉紅紅鬧彆扭再賞他一記天泣。
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泊寒波終於放下遮住臉的雙手站了起來。
他重新關注起泊寒波的舉動。
泊寒波彎腰將他的肉體抱起，接著走出了屋外，順著一條小徑一路走下去。
小徑的兩旁，翠綠與枯黃交相掩映。他尾隨在泊寒波後方，四處張望著風景。
實際上，那兩旁只是些長草和小樹。有的青翠，有的已經枯槁，亂糟糟的一片荒蕪。加以前方好友正抱著他失了氣息的肉身，看起來十分淒涼，不值得一觀。
然而他卻在樹影搖曳之下愈見愉悅起來。
或許他太久不曾緩下腳步閒晃，因此儘管只是走在一條普通小徑，也能讓他像第一次郊遊的兒童一般，快樂得想手舞足蹈。
草色的絲絲綠意讓他的腦子裡滿滿都是羽仔。
羽仔的白衣正是滾著綠邊。
他總是笑言羽仔的衣服最有價值之處就是那翠綠色滾邊。落下孤燈終年風雪不斷，要是少了那滾邊，一身白又常常面無表情的羽仔恐怕會被當成雪人雕像。
前面泊寒波的腳步異常的沉重，和輕飄飄的他是強大的對比。
看來大夥兒練了一輩子輕功，倒不如他現在這樣靈便，一點兒重量也沒有，連氣都不必運就能輕輕鬆鬆浮在半空中。
能這樣飄過來又飄過去，就可以直接飄上落下孤燈，不用再爬那麼長長一段樓梯了。
可省事歸省事，他看得見羽仔而羽仔看不見他，他聽得見羽仔而羽仔聽不見他，這豈不是無聊透頂？
看來，他終究該放手了……
他的路途已經終結，剩下的道路，羽仔必須自己接下去走。
道旁的亂草前後左右的擺來擺去，分不清是在搖頭或點頭。
道路中央泊寒波的步履雖是略顯疲憊，卻不曾停下。
那樣的背影太沉痛，他不喜歡。
他很想告訴泊寒波，他其實對他自己的結局不太難過，真正讓他不好受的是好友們的傷心欲絕。
那會讓已經決定放下的他心猿意馬。

小路的盡頭豁然開朗，是一片沙灘連著大海。
海浪正用沙啞的嗓音低聲歌唱，歡迎他們的出現。
皇甫笑禪正在那兒等著。
海邊早放下了一艘小舟，是笑禪先前離開後備辦的。

『任憑海水流去讓大海掩蓋一切嗎？哈哈……不錯的方法……』

看來好友們是把他遺書中交代的那幾句給確實聽進去了，還很快的商量出這個解決方式。
誰會想到往海上去查呢？這招真是絕頂高明。
他在心裡替他們喝采。
如此一來便暫時無人知曉，只是苦了幾個知道實情的好友。
而他私心希望這些必須承擔事實的好友當中永遠不會有他的羽仔的位置。
但誰都心知肚明，真相總有大白的一日。
那麼至少，暫時別讓羽仔知道。
他下意識找起煙管想抽兩口煙，卻驚覺他忘了今後他再也摸不著他心愛的煙管。
他稍稍的悵然。

那小舟十分潔淨，邊緣黏著數根慘白的冥燭，相當的肅穆。
小舟裡，笑禪已經鋪好了雪色的毯子做襯底，並覆上一層白花，形成簡單的花床。
他的身體，被泊寒波小心的抱上那小舟，放在花床之上。
純潔的花朵將他的身子環繞，他覺得自己看起來蒼白而安詳。
泊寒波還特別的把他衣服上的幾處皺折給撫平了，最後從袖子裡拿出他慣用的煙管，執起他的手想讓他握住。

『唉呀呀……好友……虧得你還記著，閒下來後如果沒有煙管，藥師我可是會渾身不痛快啊……』

他浮坐在半空中，像個孩子一樣的晃動著雙腳，偏著頭微笑。
他的肉體已經開始僵硬，指關節漸漸不能活動自如，泊寒波試了幾次，都無法讓他順利握住煙管。
最後，只能讓他的手輕輕覆蓋在煙管上。

海浪捲動著層層波濤，爭先恐後的衝上沙灘。
泊寒波將載著他身軀的小舟一推，利用掌氣讓輕舟滑向茫茫大海。皇甫笑禪一揮手，將冥燭點上，燭光熠熠，隱隱圈出了船形。
小舟乘掌氣之餘力繼續向前航行，在湛藍中如同搖籃般的左右輕輕搖晃。他的肉體就像是個沉睡在搖籃裡的嬰孩，讓搖籃規律的節奏幫助他好眠。

岸上，一道烈焰，凌空飛入船中。
流星似的火，迅速在船中散開熾熱的橘紅，將船上一切逐步吞噬。
那些人間的色彩，在高溫下轉成一片焦黑，最後被火焰蓋過。
他看著自己最後的容顏在火光圍繞下昇華。

『呼呼……至少這麼一來沒機會看著自己這張臉腐爛吶……否則怪噁心的……』

他頑皮的對著自己正在焚燒的身體揮揮手，當作是告別。
波浪的力道稍稍增強了些，裝了一團火的船也跟著大大顛了幾下。現在這艘船只能隨波逐流，不知大海會將它帶往何處。

泊寒波與皇甫笑禪一前一後佇立在岸邊的岩石上，海風溜過他們的髮絲和衣袖，使得髮絲和衣袖在風中翩然起舞。兩人的靜態對上頭髮與衣衫的動態，不知不覺營造出蒼茫的情調。
遠方，在那抑鬱的海平面之下，似有能量暗暗的波動。
那能量傳到小舟所在之處，霎時激起如一面高牆般的靛色浪壁，鋪天蓋地的向還在燃燒的小舟壓了下來。
泊寒波再也忍不住的向前跨了一大步，離失足落海只有一線之隔。背後皇甫笑禪那隻未殘的手及時抓住了泊寒波，縱使笑禪知曉泊寒波不會真的大意到掉下去。
他的朱唇弧度大大的向上揚了幾分。
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儘管兩位好友現下是看不見他了。

小舟在大浪下逃不過消逝的命定結局。
他與他們一同遠望著浪潮一捲，將火焰澆熄，餘燼沖散，一陣白霧升起，灰飛煙滅。
海風尚未停歇，從空氣中不斷的捎來灰燼的味道，那味道帶著一種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藥香。
若有似無的香氣繚繞著岩石上的兩人，熟悉的氣味令他們迷醉，留戀著不願遠離。
直到那藥香味逐漸散去，他們才步下岩石，各自回到烽煙不斷的江湖，接替他遺留下的責任而後不斷忙碌。

他目送著兩位好友的身影遠去，消失在來時路的那一頭。
天地之間，只剩下他自己。
他的肉身實體已經在方才於海上煙消雲散，現在的海面又恢復了平靜，照樣推送著一排排碎浪，彷彿什麼事也不曾發生。
他環視四周，一花一樹，一草一木，仍舊為著生存而努力不懈。
萬物依然照著自然之大道生滅運行，沒有任何改變。
當下，他開始覺得寂寞。
寂寞，但卻自由。

他在海邊遊蕩，直至金烏西沉，由明月接替俯瞰大地的工作。
月光穿過他，照在沙灘上，泛起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他舉起了雙臂，旋轉著跳起舞來。沿著海水的邊界不停的跳著。
只有明月相陪，沒有好酒，更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就算踏得再用力，也無法於沙灘上留下任何足跡。
他跳得更瘋更狂了。對自己展示與寂寞並進的解放。

光芒似乎變得更強烈。
他注意到，增強的白光正往海天相接處延伸，隱隱約約形成了長長的獨木橋。
他停下舞動，朝著那道橋走去。銀輝讓他的視覺相當舒服，一點也不刺眼。
那隻被火化的小船，此時正發出流金似的色澤，重新出現在獨木橋位於海邊的起點。
他忽然看清，那橋並不是橋，而是銀月冷光的渠道。
他來到船邊。船裡沒有其他東西，空空盪盪的，卻吸引著他一腳踏入。
於是他上了那艘船，任由小船在銀色渠道中航行。
身後岸邊的景色越來越遠，當他不經意的再次回首，只看見一片薄霧，將來處遮蔽。
他將臉轉回前方，凝視著渠道的另一端。那盡處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團明晃晃的亮眼異常。
亮得他甚至連記憶也漸漸的不復清晰……

什麼萬丈勳名、百世經緯，都遺留在前塵人間一夢中。
如今的他，是天地間的孤鴻。
下一刻，他便要將那披著金色柔光的一葉扁舟當作是一雙無形羽翼，載著他往未知的方向推進。
而彼方，冥冥。

=========
抱歉.....
字型忘了修正.....
這樣應該比較方便閱讀了......
畢竟這是篇比較悶的文.....^^b

[ 此貼被紅拂飄絮在2006-09-18 22:24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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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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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38)

1樓發表於: 2006-09-18 07: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这篇是很久以前就看过的，现在再看还是非常感动呢~~~
这是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却几乎没一个人写的一段场景，一种心情。每当重读这篇文，不仅想起远去的药师，更想起送他远去的那两个人的心情啊~~~

有幸终于可以亲手向作者献花~

他們的名無人記念。他們的愛，他們的恨，他們的嫉妒，早都消滅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們永不再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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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拂飄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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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62)

2樓發表於: 2006-09-18 08:14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wuji~~
感謝獻花^^
其實我也是最近才註冊的.....bbb
很高興這篇有人欣賞啊.....
當初還擔心這篇文會不會太沉悶了......b
那時寫這篇文,爲的就是要讓自己留下一個關於少艾的紀錄,
希望藉由對場景的揣摩書寫,將少艾的魂魄回首來時路最後終歸澹然的那種感覺抒發出來....
這是哭了至少三次耗損不少腦細胞的產物啊.....^^b
會選擇這段喪禮來寫,也實在是因為那場葬禮辦得太美了.....
讓我很佩服泊寒波跟林主的巧思.....
那真是百分百適合少艾的浪漫喪禮啊.....QQ
總之,除了對少艾的喜歡,本文的生成還包含了對那段劇情的感動和衝動(?!)......^^b
感謝賞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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俐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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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38)

3樓發表於: 2006-09-23 08:16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真是無限悵然啊
原來這就是生者比死者心傷的原因啊
因為死者並不是生死兩不知
真正生死兩不知的昰生者

而死者呢？？
不管如何精彩的人生
當你踏上哪艘船之後
就真的都結束了
慕少艾死了
永遠的活在朋友心中
無法抗拒...

http://blog.yam.com/m3aj4ma3aj4
一篇好的回覆是對那位作者最大的鼓勵與支持，所以請各位盡量的回覆喔^\O/^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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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拂飄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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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62)

4樓發表於: 2006-09-23 08:5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俐杏~~
是的,藥師的一生精采非凡,他做過大魔頭認萍生,
卻也是醫者仁心的藥師慕少艾......
讓我欣賞的是,藥師他無論如何,都一直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除了面對羽人的那件意外,和阿九的健康,他難得的顯現沉重的表情,
其他的時候,就算再困頓,他也總是笑臉迎人一派優雅.....
連水晶湖畔身亡前一刻,也都笑得如此自然安祥....
所以我想,他本人該是很坦然面對死亡的....
只是他會對爲他難過的朋友感到抱歉....^^b
然而少艾是個很有特色的人,他的幽默會適時帶來安定與溫暖,
雖然他的今生已經結束,
但他永遠都活在朋友的心中,
也活在我們的心中.......
感謝觀文^^
耐著性子把這篇文看完,辛苦您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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