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7.22 【赮俠】你在，16，32F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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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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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樓發表於: 2015-07-15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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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05.

那夜過後，赮畢鉢羅除卻在書房裡研讀，有時也會出了房門往客廳裡喝杯水，或者入到花園感受生命的蓬發，邊聽著老管家手中精準的剪刀聲在枝枒之間落下，極有規律。
屋子中只有老管家會衝著他笑，其餘面色沉凝的幫傭們，總圍上圍裙不語的工作著。絕對服從的忠誠，直逼綁上絲線的傀儡，不反抗也不多言，多麼乖巧。
老者步伐沉沉，赮畢鉢羅目送著他矮小身軀緩拖著離去，消失在刻著繁複雕花的聳立大門後。

他回到房間，手裡捧著昨日老師給予的新冊子，一樣令人沉悶難讀的內容。

雙人床太過寬闊，他的軀體勁瘦，用不著這樣大床，躺上時心底總泛著股空虛，於是他盤起腿肩頭靠上床緣。
也許是家境寬裕，他怎麼也理不清，一個人的房是這麼十足的大。

眼簾中滿目機巧的文字讀來使人煩心，赮畢鉢羅還較想念從前小學老師硬逼著背的唐詩，有時風花雪月，有時艱困難猜，總是古人延下的智慧。
他放下書本，負氣似的。
那時到來這間房，他只記整棟宅邸的沉寂味道，沒有細看。而後適應起脫離同儕的生活，投入成山書本，接起簡直突來的擔子，毫無預警的就往他年幼肩上死壓，他更是抽不出空閒。
於是趁著今日老師得病告假，好好整理這間房也沒不好。
然後他在床底下見著幾個層層疊疊了好多灰的紙箱子，趴在地，手顫抖著往裡邊伸，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所有紙箱子給拖了出來。
他找不著雞毛毯子，只好忍耐用指尖撢去落塵，塵灰在空中悠悠漂盪，嗆咳了他幾下。
他深吸口氣，不是怕了打開箱口會有蟲子爬出。而是他心底總有個聲嗓，溫溫涼涼的喃。

問起他是否願意承受。

赮畢鉢羅在房外來回的腳步躊躇的很，孩子抿起唇，難得眉心蹙起，出了點成熟味兒，這是將點起案邊小燈與枕頭作伴的意方覺，開啟門房看到的情景。
「孩子，現在晚了，怎麼不睡呢？」
若他老腦袋還堪用，他是記著赮畢鉢羅沒有聆著睡前故事才能安好睡去的小習慣。

「我想和您要個東西。」
他抬起頭來，向來冷傲的語氣斥著急切，眼色堅毅起來。

「說來吧，若我能替你做到。」

「一把鑰匙，寄託在您手中的一把鑰匙。」

赮畢鉢羅沒有錯過老者一瞬凝固的笑意，空氣結起數秒的闃寂，才被窗外詭奇的壁虎歌聲給打散。
然後老者垂下眸，暖微燭光更顯他面紋滄桑。

「這一天，終究是到了。」輕啞的聲嗓在迴廊裡旋著，沉沉迴盪回音，老者投來的目光糾結難言，帶了些許銳意，「你真的想接受？」

無須徬徨，這是他花下數天思考所做下的決定，他頷首，不帶一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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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發表於: 2015-07-16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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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06.

※四次不是錯誤，以後有說明。
既然要破梗那便說說這整篇文的主題曲吧，張懸的模樣。

「我又見著你了，這是第四次。」

雲霧繚繞在整處空間，無處不是。這個地方澄淨清雅，唯有腳下鬆軟雲海在目，還有遠處一抹纖瘦身影，背向他在遠處盤腿坐著。
赮畢鉢羅在雲海裡大步邁開，想迎向那抹人影，腳下綿密白雲踏來輕飄，卻逐漸使人難以前行，費下力氣都給綿軟的吸收去了。
他奮力撥去橫阻在身前的雲霧，直如斬不斷的蠶絲，朦朦朧朧圍在那人身旁，難以親近。

滿目華光一瞬炸開。
赮畢鉢羅連連倒退數步，勉強穩住身體後只見那人轉過身，半面臉容被頰邊長絲掩去不少，依舊清麗。

「心境澄明，自會了悟安好下的真實。」
他沒有啟唇，雙眸也是安好闔上，但赮畢鉢羅確實聽聞到了這句話，輕語撓在耳廓邊，麻麻癢癢。
正當他還想追問起方才的話語，那人揚起手來，雲朵漸漸消散，連著那人臉龐逝在一片白色重霧。

甦醒後的腦袋一片昏沉，應是出神做夢所致。但鼻腔裡盈著暢人心脾的舒香，將太陽穴上的麻疼消解不少。

赮畢鉢羅側頭往案上望去，那盤莫名在案上現影的線香，此刻正悠悠吐著煙霧。
他無力再加思考，近期從日記裡曉明了太多事情，心底仍難以接受，於是他眼波往案邊立起的相片匆匆一掃，掩著頭再度睡去。

裡頭的人相貌溫柔，朝鏡頭勾起柔雅笑容，盤腿在菩提樹下。

那夜赮畢鉢羅覺得有雙柔韌的手在他腦上輕撫，安擾著疼痛，卻不使人生厭。房裡還悠悠低吟著歌謠，醒來卻發現房中並無擺置任一臺音樂播放器。
他總覺得有個人看著他，眼邊載著暖意的注視著他。

他卻見不著他。

今日他久違的行到菩提樹下。嬌嫩翠綠的葉子在枝上奔放生長，他抬手將直撲臉面的葉面歪去，在枝幹邊坐定。
他手裡握著蓋塵的經書，裡頭還有著片乾燥葉，經過歲月磨蝕光彩已成一片褐紅，不復當初明艷。
一般孩子是忍不了經書的，看上幾句就要隨手扔去，赮畢鉢羅看著看著也覺得那人神奇，竟把經典給當成課外讀物看，還興致高昂。
靜心翻閱，也能嘗到幾許真意。

菩提樹應是沒有香氛的，而自己也從無噴香水的性子。在來到菩提樹下，一股濃重檀香便在周身繚繞，他便當他是在自己身畔，一同讀起經書了。
微風揚起片片心型，在空中華美旋繞而下，赮畢鉢羅略昂起頭，掌心向上靜待沒有挪移，一片葉子安穩落在手裡。
他誠虔的握著葉子禱願，在清冷的生日宴上面會孤獨的蛋糕，他都沒有此瞬認真。

菩提，菩提。
他將葉片夾入書頁間，心底喃喃的念，眼光向錯雜生長的枝條看去，盛陽的融融暖光隱隱照出了個人的輪廓，長髮及腰，眉眼溫柔。

待他眨眼一刻，暖光稍稍穿過葉隙，映的草皮上蔭影有散落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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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發表於: 2015-07-17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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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07.

「最近聽老師說赮兒表現很好，你真聰慧。」

一樣式樣筆挺高貴的西裝，那人掌著方向盤的動作穩重，趁著頂上紅燈還刺眼亮起時，笑容寬慰的向赮畢鉢羅投去。
他淺應一聲，雙目漫無目的在窗外紛擾的車流悠游。

這一天是來的如此快，他未曾見上一面的叔公。

「龍戩，你最近將公司打理得不錯啊。」
戰慄公的聲嗓就如老管家般嘶啞，其中卻又雜著些微不可見的危殆和雄心。

赮畢鉢羅默然不語，見龍戩客套一笑的推卻，然後落坐在戰慄公前。
他低喊了聲叔公好。那人的下睫纖長無比，分明地生在眼瞼上，多了些許妖異詭測，戰慄公前額略有突起，更伏著青筋蜿蜒。他眼眸一掃，興味的在孩子身上流連數回，才轉回看向龍戩。
尖細無比的長指甲在桌前輕敲，摩娑著玻璃出了刺耳聲響，語中看似平靜無浪的談話飽含禍心洶湧。

赮畢鉢羅覺得整身血液都熱燙起來，燒的折人。
他極其凝神的撫起腕上佛珠，顆顆分明的菩提珠間鑲有青玉。低下首細細撫去珠間塵灰，能予以他片刻靜心。
那是赮畢鉢羅從紙箱子裡翻出來的，他的手鍊。戴在他腕邊的滾圓菩提珠有些咬手，但他不曾想過脫下。

眼前老練毒辣的男人，便是將妖市帶至高峰的祖父兄弟，若不說破，誰也不曉眼前人如此高齡。
想起在院區起初的無依日子，俠菩提在日記中句句警示，赮畢鉢羅的腦穴又生疼起來，雙眸隱忍的閉起，略過戰慄公那張青紫扁唇恰勾勒起快意。

「我亦聽聞你最近表現得不錯啊，孩子。」
他喉底震盪的笑聲粗啞低迷，指尖長甲盤算似在椅邊繞著圈，赮畢鉢羅膚上蔓生起激靈，仍舊溫順的道謝別過。

「戰慄公就是有些古怪，但他參與公司事務甚久，還是擁有值得學習之處。」
龍戩跟戰慄公算來也是有多年交涉，戰慄公行事一向隱密詭詐，不好惹也不願惹。
而今日交涉，還要他帶上赮畢鉢羅說是看望，倒也沒有失言。

赮畢鉢羅回應的唇畔沉重。俠菩提行行清正語句所道出線索，皆與戰慄公拖不去關係，而今日一會確實可感其不凡。
而後龍戩帶他回到宅邸，來到雕花緻麗森嚴的鐵門前，便歉聲幾句的趕回公司。
赮畢鉢羅也不多加逗留，旋身按下門鈴。

遇是貼近了實情，是不是便遇是能貼近了你，他低語道。
腕上碧玉色澤溫潤，無聲涼人。

不再是飄渺雲煙，這回是在曠遠的荒廢頂樓見上他了。
他沒有著上全家福那套華貴衣裳，輕薄的淺藍襯衫在風中鼓動，伴隨著他腰間長髮揚落。

「是你。」

他沒有應答，這次雙目確實是睜開來的，玉石般柔潤的眸底盈轉沉穩。
赤裸的雙足極近牆緣，風勢又大了起來，額前瀏海將赮畢鉢羅臉面打的生疼，但他在乎著那抹身弱的正與風共搖曳的身軀。

「殺機滿布，仁心謂何，你有自己的答案嗎？」
他的語氣一貫沉靜，就如第一次相會的談話般，沒有分別。

然後在赮畢鉢羅還不及深思，他緩步往後踏上地面與天邊的臨界，投以他抹溫涼的笑，縱身躍下。
赮畢鉢羅奮力前衝，自己身軀已飄零半掛在空氣中，長臂也往底下的人兒伸去，但指尖卻連他的髮絲也搆不住。
那人面容安詳的不似自己正高速下墜，雙眸閉緊，半掛微笑。

丟開手中棉被，赮畢鉢羅坐起身，震懾地大口喘起氣。
外邊月色圓滿光潔，微暗的房內被朦朧窗紗掩的偷不得半分光亮，即使赮畢鉢羅視線環顧了房內遍角，仍無法瞧出了個身影。

案邊線香悠悠燃著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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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15-07-18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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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08.

※今日以後每日都更兩章，下一章晚點發上。
本來也想讓大家慢慢看文，不過我之後有些忙，不大能固定發文，所以臨時更動方式，希望大家別在意><

積累了長年歲月的筆記本厚重，不過年代較後頭的本子紙面皆是潔白無染。

赮畢鉢羅已不知研讀幾日，刻意所致，許多篇的語意凌亂，倒是留有不少書名跟頁碼。他曾試著在浩大書房中翻找書冊，擾的整齊排序完整打亂，讓老管家耗了一整日才歸放完畢。
他沒有找到半本，只有數不盡的商學與法律在眼。

他也再翻起床底下的舊箱子。
裡頭凌亂著俠菩提自衣不覆體，直至長成少年的相片堆，幾枝他慣用的文具，然後還是數本的厚實日記。
沒有任何本書。

「那是他最常去到的地方，我想會有你想找到的答案。」
老管家又從胸口前掏出一串鑰匙，鈴鐺的響，揀出一支放進他掌心。

畢竟歷經了多年未掃，小閣樓有些髒汙，行一寸就激起一寸泥塵遮眼。
但赮畢鉢羅確實嗅到了熟悉的馨香，和案邊的線香味一樣舒人。
幾個小矮櫃雜放著經書，赮畢鉢羅取出面前藏書，後頭又有排等著取，意外的不少冊，在木地板上隨意交疊放置。然後抹去額間薄汗，翻起記憶中的頁數。

搜索到舊報紙、信件、古舊錄音帶、一本畫冊等，赮畢鉢羅突的覺得自己像個私家偵探，挖掘著不為人知曉的事情。

「覺今天很乖喔，竟然唱起了歌。」
畫紙上有歪扭的蠟筆字，畫面中間有隻色彩艷麗的小鳥，不出意外應是隻鸚鵡。

那本畫本不外是凌亂記錄著小鳥生活的足跡，簡單的插畫和幾句話，赮畢鉢羅心有惑慮，還是翻看下去。
愈翻至後頭，畫作緻麗且文字整齊，主人想必和寵物生活多時，赮畢鉢羅暗暗思量，指尖來到最終。

那隻大鳥頹然倒在精緻花盤上，盤緣躺落著的葉形叉子赮畢鉢羅多麼熟悉。
「覺偷吃下了我的午餐，過些時候就永遠睡去了。」
鳥兒身上塗著色鉛筆交織出的濃豔色彩，幾滴水漬落在畫作上，暈開它多彩的羽毛色。

赮畢鉢羅闔起畫本，靜默的鎖緊門，下到書房等待老師到來。

意方覺最近發現這孩子奮力用功的緊，門縫間透出的桌燈在一片漆黑的大宅中多麼惹眼。
於是他端著熱茶，行步到門前敲起門扉。

「請進。」
可能受著禮儀教育影響，起初被眾親戚碎嘴的目中無人，如今出落的文質彬彬，只是性子冷了些罷。

「好晚了，不早些睡嗎？」老管家輕巧的把熱茶置在桌邊，暖身的紅茶還梟著煙，不意外的見到桌上的繁複理論密麻在紙面。

「最近睡不好，常常發夢，不如弄得累一些好睡。」
他手執鋼筆，神色專注的直挺在桌前。只要退後數步瞇起眼簾，昏黃的桌燈好似可以照耀出當年那孩子同樣認真的模樣。

一樣的奮不顧身，一樣的命運多舛。
赮畢鉢羅分明起床時間愈是遲緩。老者只是叮嚀了聲別弄壞身體，決心明早向醫生打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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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15-07-18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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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霞認為閣樓沒有打掃，是因為意方覺把閣樓鎖住，任由時間過去，才會沾滿灰塵。
如今赮終於取得鑰匙，踏進閣樓裡頭，細細體會著霞這個人，給人時間重疊的感覺。
只是，兩人好似始終沒有說到一句話，就覺得可惜。
而文中最後說到要向醫生打電話，莫非是雙子都有天生的疾病？
不過，叔公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希望赮能平安無事。

帶著那份夢，走向築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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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樓發表於: 2015-07-18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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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4樓歷史本文于2015-07-18 22:50發表的 : 4/L>&%8V
之前霞認為閣樓沒有打掃，是因為意方覺把閣樓鎖住，任由時間過去，才會沾滿灰塵。 7b.U!Ju
如今赮終於取得鑰匙，踏進閣樓裡頭，細細體會著霞這個人，給人時間重疊的感覺。 ^`&HWp
只是，兩人好似始終沒有說到一句話，就覺得可惜。 ",Wf uz
而文中最後說到要向醫生打電話，莫非是雙子都有天生的疾病？ R^9"N?Q7;`
不過，叔公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希望赮能平安無事。 ||a`fH

是的，意方覺知道閣樓是個意義不凡的所在，所以替他將那裏保存好。
閣樓是俠菩提常待著的地方，而他們兩個的接觸會漸增，因為時空開始接軌了呢。
唔等到要說上話，好像是結尾了(其實現在離結尾也很近)，請期待吧:D
也不是天生疾病，只能說後文還會交代相關線索，到時應該就推敲的出來囉！
是啊叔公看起來就一臉很奸詐，這點是確切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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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樓發表於: 2015-07-18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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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09.

※預告一下明天有我這篇文寫的最歡喜的一段(?)，小孩子真的很可愛。
抱歉啊實在都是些沉悶線索，不過這些都是結局的根基，有點繁雜，通了應該就能了解之後的章節和走向。

不知這是第幾次見著線香燃起。

赮畢鉢羅翻身爬起，窗外橫出的個小陽台，上頭立著他不斷夢會的人。
他手裡握好白色鐵杆，神色莊嚴凝重，佇立於一派日光之中，更顯聖潔。
沒有入到房中，他身子一彎，依舊攀到纖細杆上，雙足在空中悠閒輕晃。赮畢鉢羅快速躍下床，想開了大落地窗揪住他的手腕。

他不想再看到他消失在眼簾之中。

「孩子，你怎麼躺在這兒睡，會著涼呀。」
老者粗槁的手心在他肩頭上按搖，赮畢鉢羅睜開後的眼神迷離，滿目都是老管家的近臉。他發覺後背冰涼，撐起了身，轉過身晶瑩窗面直在眼前，反照著自己甫醒轉的茫然神情。

「我昨晚是在床上睡去的。」
他指尖觸在玻璃上，涼冰徹人，意圖穿越過窗握住些什麼。

「也許是你滾下了床。趕緊梳洗，出來用早餐吧。」老管家離去，赮畢鉢羅旋過身，恍然一見床邊和陽台有些距離。
好幾步遠。

「你最近身體有哪裡感到不適？」
聽診器在他肌理上滑移，老醫生動作徐緩，將儀器按上心臟仔細聆聽。

「沒有，只是頭會疼，有時睡不好。」

老醫生低吟了聲，放下聽診器，一一細數了可能情況，然後交代他了過日子別太有壓力，便開了帖藥。
與其細思這些病症是否真切，或是嚴重，赮畢鉢羅捧著那大包藥，目光低垂著藥包，輕捏裡頭彩色藥丸，若有所思。

「你和小少爺一樣，都把自己操勞的太過辛苦。」醫生闔上門板時，如是說。

他叫赮畢鉢羅，也喚龍赮。擁有一個兄長，母親早亡，父親和叔叔在外奔波多時，也擁有個年邁的叔公，在家宅內唯一親近的是老管家……
說起龍家的一切，赮畢鉢羅只有這樣想法，還有是個富豪大家。

老舊報紙脫了油墨，紙質粗皺，將掌心染地黑壓一片。
赮畢鉢羅握著泛黃紙片，剪刀平整裁過的邊緣依在指腹，磨的不再吻地使人冒出血花。他仰望漆上潔白的天花板，卻只見滿目墨黑。

「曾經妖市的確有過那樣的歲月。」語畢，他雙指精準一掐，雜葉墜落至柔軟草皮上。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你也是大了，也應有了知情的權力。」
老管家拾起腳邊澆花瓶，手指繞過把環，嫻熟的使水珠躍進土壤上頭，滋潤植物。

「那時普遍經濟極差，是上代管家告訴我的。即使是龍家，頂多也稱上小康，很不可思議吧？」老管家回首，唇邊掛著深意難測的笑。
赮畢鉢羅一雙冷眸凌厲如常，表示聽見話的頷首。

「你別怪罪他們是這樣起家，都是不得已的事，那家大名鼎鼎的森獄更不外如此啊。」
赮畢鉢羅緊緊跟隨老者的腳步，途過嬌嫩玫瑰花叢，被尖銳花刺親了口手臂也沒有喊疼，神色專注。

「如今我也不好過問內部如何，但你可以相信老爺或許不是如此辦事。」
瓶底的水已近乾涸，老管家甩了甩澆花瓶，餘下水珠灑落在葉上，在葉上靈動滾躍。

「能栽出美麗可人的花，便不用執著之中手段為何了。」
那是多麼無奈的口吻，老管家放下澆花瓶，終於旋身面對了赮畢鉢羅。
不意外的撞上迷惑不解的目光。

「要黃昏了，回房看書吧，今晚老爺難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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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樓發表於: 2015-07-19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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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沒有夢會自己遭遇意外的畫面過。
一些無意的交通事故，又或迷離難解的綁架案，這些夢並不算特殊。
但如今他站在廳堂，身穿淺藍襯衫的融在靜肅的黑白之中，看著自己同樣整上了不合年紀的西裝，不禁覺得神奇。

俠菩提沒有忘卻當時在醫院的日子。

冰冷儀器在手邊游盪著生命的線條，有時躍動，有時太過平直。他一直住在大溫室裡，像是展覽品般，接收著外頭親戚從探望玻璃透來的憐憫。
他並不意外這樣的結局。
反倒慶幸自己已把房間給整理好了，所有日記也封存在廚房順手拿來的舊箱子，推進床下深處。
他從不害怕死亡，即使是無比接近的此刻，呼吸著氧氣罩施捨的一絲氣息，他心靈仍舊澄淨。

他是相信那些荒誕的故事。不管是一身漆黑手握駭人勾鐮的死神，又是捧著湯面色和藹的孟婆，他都想過這是他的最終。

不過他甚麼都沒等到。

目光垂下，透亮的靈魂可以見到身後習慣無比的吊燈，上面還綴著不少水晶呢，在嚴肅氣氛中兀自閃亮。
他低下身，企圖靠近地板幾吋，伸出雙臂抱緊在人群中央哭得不像樣的男人，平時莊嚴模樣如今掛滿淚珠，抽抽搭搭。
他的父親。

沒有如願，也許是不大熟悉現在形貌，連行動幾步都覺得失力。他只得放棄掙扎，在空中載浮載沉的漂，盤腿坐定。

也許是天時未到，得見著自己火化才能往天邊去吧。
他微側過頭，平靜望見人們在照片前，放上束束哀悼的白菊花，惟有老管家駝著身子上前，不合群的枝枒還生著心型紅葉躺落在一片寡白。
然後一抹紅豔的身影燃起火光，穿梭到黑夜中跪定。
多麼熟悉的臉龐。俠菩提柔然一笑，他已生著比當初面會時更為成長的模樣。

他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經年用過的床，換著另一位相仿的人躺上。
那人額前生著一縷不羈的長瀏海，在睡覺時總矇著臉面，俠菩提覺得此舉多餘，猶豫幾晚後仍伸出手挑開髮絲往枕頭一邊放，然後拄額在床緣見著他睡容。
他的面色總自傲凍人，狹長雙眸裡承著世故，夜深時卻融成一片思念，有時口中喃喃起難捨的過往。
俠菩提發現他總睡的挺沉，便也不大害怕的將掌心在他頭頂撫。老管家曾說這是讓孩子安睡的好法子。

他發現自己弟弟適應得快，現在面對整書煩悶也能自若起來，不用困擾個整日思量。
也許心頭壓力大，他面上實在冷靜過分，無人知曉著他骨子底幾乎生滿逞強。然而他熬不過去的病了，在深夜裡。
俠菩提從沒見過他的臉可以如此紅潤，額際不斷捲上汗潮，長眉扭曲著身體裡痛苦。
宅邸裡的大家總作息規律，誰能在這時看顧發起病的少爺呢，尤其赮畢鉢羅慣性鎖上門。
但他的病情看來刻不容緩，俠菩提躊躇幾分，跑離房內。

那個晚上直至現在，在宅邸裡都是個奇蹟。
廊道上碎了顆燈泡，花形燈清脆凋落，響徹了整棟寧靜大宅。眾人紛紛醒轉，意方覺也不例外，點亮整宅燈光巡視一遍，然後見上了把鑰匙，安靜躺落在赮畢鉢羅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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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樓發表於: 2015-07-19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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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11.

「節身忍言，守攝其心，捨恚行道，忍辱最強。」

俠菩提的手記到了一個階段，不外乎是此些難解的佛家語。
起初赮畢鉢羅的確不解那超齡的語句中，總略含些憂思晦藏，分明是個成長的極好之人，何須慨歎半分。
如今，自己也將近懂了奧深佛理之下的迷離世事。

「少用些晚飯，有時餓些肚子。」
這是信件中交代的一句。
赮畢鉢羅沒有貪饞嗜性，起初見著這句話內心不禁好笑，手頭上他的照片不外乎是纖瘦體型，留下此言確實值得深思。
而後他念想起畫冊末頁突兀暈染開的水珠，了然於心。

近日家僕殷勤起來，他們面上神色仍舊寒冰，卻不時敲入暗夜中的書房，端上梟梟熱茶，只留與一句老爺犒勞少爺疲憊。
赮畢鉢羅是徹底埋進了繁複難解的文字裏頭。檯燈暖亮的光猶如他最親密的夥伴，默然不言，紀錄青年最是認真的每瞬。
手邊瓷杯，有時被專注給擱置在旁，涼了徹夜，有時他一抬手仰頭，乾脆的湧入喉底。

然後他是愈經常把硬實桌面當作柔軟棉枕，掌中還死捏緊書頁，頹然的往夢鄉裡去。
不知不覺。

赮畢鉢羅夢見一條深邃無底的迴廊。

沒有宅邸裡齊整擺置的燭火照耀，廊道靜寂無聲，手裡捧起的油燈忽明忽滅，被銹蝕大半的提把在邁開腿大步跑起後枯啞的喊，像極黑鴉在枝頭危險的低喃，磨心入耳。
他起初還難解自己不斷奔著的腳步為何，身子後蟄伏的黑影確實在蠢動些甚麼，開始重重向他吞噬過來。耳畔早已聽不清腳下不斷加急的步伐，赮畢鉢羅氣喘的彎過數個小道，難纏黑影卻是不斷伸出細小手掌，撥弄著幽微燈火，意圖掐碎成牆繞作光亮屏障的玻璃。
他掌心護起暖光，外邊交纏而來的手掌便在旁竄動，虛渺幻影卻是在肌膚上勾下血痕，還覆上手臂意圖掰去緊握的力氣。
那是粗壯的一隻巨臂。
它熊熊破開地面竄上，五指長甲曲起，剎時踝骨似被埋下萬針挺入，赮畢鉢羅撐持不住穿骨痛楚，失力往地面重重一摔，手中油燈狼狽殘喘的往前頭滾去。
燈火還在指尖前幾步遠，他勉力往前頭伸向提把，然後是難以計數的纖指使力往他身軀烙下麻疼，視線昏沉，他僅略略見到一雙白皙手心捧住將燼燈火，明亮火光扭曲了廊道，瞬即崩解。
滿目光亮。

夜色仍濃。

他茫茫睜開雙目，房裡那條亮黃色軟毯正乖巧伏在肩上，捎來暖意。

書架勾起手中刻紋雕花的頂部抵天，前頭站定了條人影，整身被月華柔柔罩壟，似幻似真。
他的背影並不那麼寬闊，玉質似清白雙足踮起，指尖在眾皮製書背上滑移。緻麗紅珠鑲在那人頂上，攏住纖纖長絲成把整齊髮束。
應是找到自己想望的那本書了，他精準一扣，厚如辭典的書從櫃邊墜下，輕盈握在掌間，翻開來被來人細細覽看。

赮畢鉢羅怔怔凝視著那人面容，抿緊了薄唇沒有發話，眼邊一暖。
雖然腦上仍殘著昏麻，目前影像清晰如此，也足以令他相信他是切實碰上了他。
夢境也好，現實也罷。至少不再是朵在風中滾翻吹散的豔花。

好似接受到了從書桌上投遞過來的灼灼目光，魂靈往書頁中抬首，僅泛開抹淡笑回送。

那是他聽過數遍，也從記不起旋律的小調子，呢呢喃喃在書房裡轉，領著他要闔上眼廉。
赮畢鉢羅多麼想握牢這一瞬。無奈也抵抗不住湧入耳膜間的細語，如此使人安睡，也就沉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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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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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15)

19樓發表於: 2015-07-20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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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12.

老管家說他最近特是奇怪。

赮畢鉢羅望向他，眼露不解，頂上菩提葉沙沙作響，輕飄搖曳下來蓋了青年一頭青。
於是老管家出於天生慣性，在他髮上又挑又撿的掃下落葉，邊是喃唸。
「你最近都不回房睡，總愛燃著線香，明明都有吃藥身體還是虛的很。」

一次，意方覺踏入書房，醇香檀木味在房裡厚重的燃，赮畢鉢羅眼露十足專注，直要往著虛渺白煙裡瞧，似是要輪廓出個影子。
而他周身總隱隱縈繞著那味兒，極似那個孩子的味道。

他是不斷往著那個孩子的模樣去塑，老管家心底實在有些酸楚。
在書桌熬著日子過，還同樣的把自己操的生著大小病。前些日子，赮畢鉢羅才剛治癒了這半年第四個感冒。

「我都有蓋著毯子睡，不用擔心，或許再長大點身體就會好些。」

又是分寸不差那人語氣的安慰，老管家僅只低咳一聲，心型葉在皺深掌上更顯嬌嫩翠綠。
他將葉子輕柔埋進叢雜草，根根生的粗壯繁盛，手裡提出他前幾日的要求。
「這台有些舊了，不過還勉強能用，你就試試吧。」
赮畢鉢羅小心接過，抱在懷裡，眸光漾著化不開的思緒。

「謝謝，今天我肚子不餓，可以不要給我晚飯嗎？」
孩子留下句老管家又摸不透的話，快步回轉房內。

赮畢鉢羅將那台錄音機放進抽屜底，珍重的。

他確實知曉自己身體狀況不佳，直白點，是愈發糟糕。

從前在院區裡，沒什麼休閒，也是能和其他孩子一起玩鬧。就算手頭玩具不多，堆堆沙堡還有盪鞦韆這些基本休閒，他還是體會過的。
小孩子總是精力旺盛，又是好鬥，他們總幼稚賭起彼此的東西，哪怕是顆糖，誰跑贏了誰得這樣讓人不禁笑開的賭約是常事。
赮畢鉢羅外貌看來不大壯碩，但經過幾次比賽，孩子也不想找他玩了。他體能實在犯規的很，幾乎全贏，輸了幾次或許是才剛睡醒，或是隨心突的放水。
不過他是不貪戀別人的東西，他只是喜歡那樣大家一同快樂的氛圍。

最近躺進垃圾桶裡的藥包不少，一個仰頭要吞嚥下五粒藥丸已是難不倒他。
他不想令老管家面上露出憂色。他屈起身，背脊倚靠在牆邊，看出窗外。
自己總在黑夜臨到的書房裡見上他，或是入到那悠悠浮著淡白雲霧的夢境。赮畢鉢羅近日無處不見著他，卻不心生煩厭，那人雅正面容或許擁有種說不清的引力，就要使人心境平穩。
即使知道他已不是常人，赮畢鉢羅從沒抱有過懼意，心底反倒有些暖和。

熟悉的刺骨感在腦上蔓延開來，他指骨顫抖著揪起床單，額際被冷汗打溼一片。
朦朧間，還能見著那人蹙緊柳眉，面上忡忡的向他望。

這樣突來痛楚不知在這禮拜發酵了幾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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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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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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