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11.4【剑龙群像】伪阴阳师系列 (金银双秀篇 9 完) F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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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ohuax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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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樓發表於: 2021-12-30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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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19樓(ltian28) 的帖子

哇大整修星星眼搓手
其实我觉得第一篇就很好了啊不然我也不会念念不忘深陷坑中当然既然作者精益求精我肯定十分乐意等待（其实内心迫不及待……）

頂端

ltian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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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樓發表於: 2022-05-17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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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篇序

慕羽篇天使

序命犯孤星谁能解

克父、害母、断六亲、损师、折友、绝恩义，一生无爱，孤独一生，这孩子生来就是个天煞孤星。

一出生就克死父亲，他就是个灾星！

杀了吧，赶紧杀了吧。

要不是你儿子，我家娃儿也不会溺水身亡！怎么死的不是你！

不不不，求你了，千万别让你儿子拜我为师，我可不想步他早几个师父的后尘。

是你！都是你！村子才会被发现，我们才会被捉！

去死！去死！你怎么不先死？！！

你活着除了祸害身边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天煞孤星！天煞孤星！！

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别过来！别杀我！”

我活着，真的没有意义么？

可是，我不想死——

“羽儿，过来，快过来妈妈这，快……”

不！不要靠近我……不要……我不想死！！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

是利刃刺穿肉体的声音。温热粘稠的液体迎面泼了满脸，原本混沌的视野反而变得清晰起来。只是，入眼尽是一片鲜红。眼前的人脸勉力挂着笑，衣衫上交叠绽放着大片大片艳红的花朵，冰凉湿濡的双手轻柔地捧起他的脸庞，然后张开，将他拥入怀里，低低嘱咐道：

“不、不要、怪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那人身体一歪，重重倒在了地上。

血，是血，很多很多的血……

他一点一点瞠大双眼，瞳孔收缩，扯线木偶般缓缓低下头：他的手止不住颤抖，手中的刀不断抖落鲜血。一滴，一滴，又一滴。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忽然——

“羽仔，你有病，连笑都不会。这可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神刀，无条件赠予你了，你就不能高兴一点吗？”

“高兴一下啦！来，笑一笑，别老是冷冰冰的，多孤僻。”

“喂喂，喂！想什么呢？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喂！”

啊，是儿时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细节都记不清了。

不！记不清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记起来。

黑发白衣的青年抱着长刀，猛地回过神来。他的居所“落下孤灯”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亭外天色低沉阴暗，细细飘着绒雪，很是安静，感觉要将他掩埋在一片银白的沉寂中，直到永恒。不远处，白发黄袍医者唠唠叨叨的声音缥缈而来，如天光透出云层，虚幻得不真实，侵扰着他沉眠已久的灵魂。许是听得烦了，他终于开口应了话，语调平淡，道：“林主和鹿王赠刀，我无以为报，心中感激。”

黄袍医者听了，敛起玩乐的神情，目光停落在青年脸上，忽地正色道：“无需感激。他们赠刀，只因你值得。”

真的，值得吗？

白衣青年不回应，略低下头，敛眉伫立，将怀中的长刀抱紧了些许。

黄袍医者悄然一皱眉，下一瞬又转为阳光灿烂，摸着下巴对着白衣青年上看下看，绕着转了一圈，猛不防一巴掌打到对方背上，笑闹道：“别老这么正经，多没意思，活着可累了。”

真是的，正经才一句就又开始闹腾。白衣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皱眉指出道：“你这么不正经，也不见得活得轻松。”

“怎么会？”黄袍医者一惊一乍地露出夸张神情，双手捋过两道垂至腰间的长眉，摇头晃脑道：“老人家我啊，这每一天、每一天，活得是既有意义又有盼头，春花凋零就等绿木成荫，秋叶落尽就盼雪花轻飘，这日子是常看常新，怎么会累？哪像这落下孤灯常年阴天下雪这么无聊。”他自称老人家，披了一头华发，却是长着一张年轻好看的脸。

白衣青年静静听着，无意答应，将视线移到亭外。

可黄袍医者还在说，也不理会不会得到回应，仿佛不说话就会死一样。末了，他见白衣青年仍旧眉头紧锁，再次冷不防拍一下对方肩背，半玩笑半劝道：“年轻人，多笑点，开朗点，才合群，不会总一个人。”

“不需要。”白衣青年终于再开口。

“来，笑一个，”黄袍医者故作可爱地往两边拉开自己的长眉，“我打赌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无聊。”

“不会笑是病，得治。”

“没病。”

“有我在，一定会治好你，哈哈。”

……

这个人，怎的就这么能自说自话，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型，真是开朗乐观得过了头。明明四处行医，应是看多了人间疾苦，却仍是光明向上，满怀希望，仿佛任何阴暗都无法渗入这人的灵魂，令人羡慕。

有这人在身边，他的人生好像也亮了些，还多了些吵闹。

不讨厌。只是可惜，他得的是不治之症，病在命里。

頂端

tomatot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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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樓發表於: 2022-05-17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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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今天剛上線就看見您的更新實在是太幸運了！期待接下來羽人跟少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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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樓發表於: 2022-05-17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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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篇章，期待，新注册的号，搜索功能不能用，我终于找到这篇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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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樓發表於: 2022-05-18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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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22樓tomatotata于2022-05-17 17:26發表的 : 'yh)6mid
哇！今天剛上線就看見您的更新實在是太幸運了！期待接下來羽人跟少艾的故事！ T ^/\Rr

这篇慕羽的故事可能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太久没写，手生疏了，哈哈。

引用
引用第123樓963258741于2022-05-17 22:06發表的 : JYLAu4s6
是新篇章，期待，新注册的号，搜索功能不能用，我终于找到这篇文章了 m,F4N$

呃，悄咪咪告诉你，我来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还有搜索功能......有人期待我的文很高兴，毕竟萌剑龙的越来越少了。

頂端

ltian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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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樓發表於: 2022-05-18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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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篇（1）

(1) 但问天使何处寻

“我跟你说，‘人间地狱’这说法其实不对。”

“哈，难得你把这人世想得这么美好。”

“你以为我是你吗？”

“不是吗？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白日做梦，有病，该治了。”

“哈，那就有劳药师了。”

“哼，免肖想。我不过想说，天庭非乐土，冥府非炼狱，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人，就是地狱的源头。”

“呃，这般极端的说法，听着倒像龙宿说的话了。”

“哈哈，都被隔离了还说这话。先说好，这回我没空理你。”

一声闷哼后，好一会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最近很忙？”

回话之人不答反问：“对了，我问你，你知道哪里能看到白色的凤凰吗？”

“神鸟，当然是在仙界了。”

“你见过？”

“旧时天上见多了。虽说人界也曾有白色凤凰的记载，说是天神派到凡间拯救世人的使者，但我没亲眼见过，而且听说早灭绝了。”

“天使么……”

“所以说哪日你飞升，到了天上就能见着了。”

“呵，用不着。我早见过了，就在这地上。”

“啊？”

“药师我跟你说，天使呐，就只在这人间。”

对话声在晃荡起伏，模糊而旷远，感觉很不真实，仿佛来自很遥远天际，又似源于记忆深处，逐渐远去如风过无痕。声音消散之处，骤然闪出炫光，猝不及防一晃，紧接着是剑锋破光而出的声音。命悬一线，剑子竟是本能先抬手挡去晃眼强光，才错身欲闪躲飞来之剑，却已是迟了半步，剑锋已停架在他项上。随之而至的，还有一把佯怒的调侃声：

“剑子，汝真好胆，与吾过招也敢分神，就不怕吾一个错手，把汝的头给砍下来？”

龙宿这般作势威胁着，又将剑锋往剑子颈边逼近半寸。

剑子愣了一下，彻底拉回神来。

这日他甫一出关就造访疏楼西风。自遭遇异度魔界守将围剿断臂重伤后，他的伤势一直反复，不见痊愈，这些年多是留在豁然之境闭关调息，偶尔有事外出亦很快回转，无聊了就会上疏楼西风找龙宿唠嗑。多年前龙宿曾亲上九峰莲潃取回魔莲替他除去体内魔气，之后关系感觉更近了，交往也更频繁、更肆无忌惮了。

造访的这天，疏楼西风内天气很好，青天如洗，白云无迹，阳光暖而不热，绿荫随风摇曳，枝叶发出阵阵“沙沙”声，隐隐有蝉鸣混于其中——应是入夏时节。

负责领路的侍者绿衣缥缈，身上透着绿叶青草的清新香气，是应夏意而生的妖精。侍者将他领到藏剑阁后就随风散去，然后映入眼帘的是龙宿在阁外舞剑的飒爽身姿。舞剑之人似感应到他的到来，忽而提劲一招将陪练的侍者击倒在地，转而面向他，大度优雅地做了个请招的动作。

对象若换了别的人，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习武之人互相切磋本属寻常。只是，这上千年来重新相识，两人从未对练过武艺能为，即便他们皆为六界罕见的高手，合招抗敌过很多回，酒后也时常舞剑助兴。在剑子记忆中，两人上一回对面而立，已是数千年前了，久得宛如前生之事。那时龙宿还不叫龙宿，他也不叫剑子。而那一回，与其说是对招，不如说是生死相搏，之后便是逾越数千年的生死离别。他心里一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不愿再次剑指龙宿，龙宿亦从未邀请过他比剑切磋，仿佛这是两人间的无言共识，就和他们之间很多避而不提的禁忌一般。他不知龙宿如何作想，但于他自身而言，不越雷池，就能自我安慰，平常以待。

这一日，龙宿的邀请很突然，他不及多想，身体已快了一步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自然而然。也不知是不是被龙宿尚未收敛的剑意给慑了魂去，只是那一瞬，他有种直觉，应下来就对了。

其实跨出那一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与龙宿比划着熟悉剑招，那种阔别已久的默契，互相较量、分享剑势的愉悦，开始一点点回流。天气很好，风很和煦，叶落很轻，剑光飞舞，仿佛过去的一切伤痕都已随时光逝去。

他感到很舒心，便看着龙宿温言浅应道：

“你不会伤我。”

“哼！汝真没意思。”

龙宿冷哼着别过眼，感觉看多一眼这人一副了然且毫无防备的笑脸都是白气。他收回剑横放至胸前，低头仔细检查片刻，好一会，露出孩童要不到糖果时的失望神情，抱怨道：“人界兵刃不过尔尔，稍稍注力就承受不了了，当真废物。”说着他猛一发力，手中的剑就被突然灌入的强大龙力截了成断片，委落尘埃。

剑子颇为惋惜地看向地上的断剑，上前俯身拾起一块，用袖口轻轻拭去上面的尘土，就听到龙宿冷淡道：“无用之物，何必可惜。”他摇了摇头，轻叹道：“龙宿眼中无用之物，又怎知不是别人眼中的珍宝？”他一边细细研究着断剑碎片，一边道：“这剑的用料做工在人界算上乘了，要拿出去卖，可是价值连城，足以成为贪婪者争端的来源，亦够贫苦人家活好几辈子。”他常年在大小城镇游走，对世道很是熟悉，说这话时透了些悲悯之意。

“呵，也是。好也好，坏也罢，只要存在，就会有意义，端看人如何评断。”龙宿难得没反驳，只是别有意味地瞥了剑子一眼，又在对方要回应前，睨着他身后背着的古尘剑，闷闷道：“比起古尘差远了。”

剑子一听，没忍住笑了出声，道：“你拿这人类工匠制造的剑和天界的上古神兵作比，害我都不知该同情哪把兵刃好了。”他这么说着，背上的古尘就开始不断震动冒烟，似被气得不轻。

“真是物似主人，好面子又不愿承认。”龙宿化出宫扇，掩嘴轻笑一声，又故作不满道：“哼哼，汝这是拿了上好兵刃，占尽便宜，当然说得轻巧。”

“噫，所谓‘善书者不择笔’，龙宿这是要为自己战败无能找借口吗？”

“方才被剑架着脖子的到底是谁？啧啧啧，拿着神兵都能输那样，吾真替古尘感到悲哀。”

剑子被这么一堵，一时无言以对，好气又好笑道：“你既然这么想要好剑，怎么不去别界找？六界里当属神、仙、魔三界生产绝世兵刃，就算神界绝世，还有仙、魔两界，你怎不去？偏要在人界找，得不到好兵刃怪得了谁。”

“汝这天生好运、无欲无求、不自找麻烦就会觉得人生无意义的道士知道些什么。”龙宿立即投过去一把刀眼，“所谓物以稀为贵，仙魔两界那些烂大街的好兵刃有何稀奇。那里的工匠铸剑不过就是铸剑而已。仙也好，魔也罢，自身力量比什么都重要，兵刃，不过是顺手好用之物罢了。而地上的人就不一样，”说着，一向不屑人类挣扎的他眼中竟燃起了些许火花，“生命短暂脆弱，自身力量微末，处于天生弱势，却有无穷欲望，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不合自己心意的一切抗争，以蜉蝣撼树，如此执念，甚至天意亦可为之一瞬扭转，一旦制造出神兵，自然是惊天动地，可不是仙魔两界那些破铜烂铁能比。”

他这么说着，剑子背上的古尘震动得更厉害了。他见了嘴角勾出些许笑意，看向古尘的眸光清澈通透。他走上两步，抬手轻触古尘的剑柄，安抚道：“难道不是吗？正是因为遇到了剑子，来到了这地上，汝才有了出鞘的意义，才因而成为真正意义的神兵。”他话音一落，古尘竟是承认般地往他的手上靠了一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剑子亦是听得明白，却是苦笑道：“龙宿真是太抬举剑子了。”

“哎呀，汝这主人难得也有脸皮薄的时候。”龙宿嗤笑一声，对古尘再调侃一句，收回手退回原位。然后他话锋一转，睨着剑子，有意无意道：“吾听说铸剑师点天机曾用铸天石铸造神刀天泣，后为残林之主皇甫笑禅所有。听闻林主无意使刀，曾让好友泊寒波替神刀寻觅一位合适的主人。最近外界传闻皇甫笑禅遭奸人所害，泊寒波亦不知所踪，就不知这罕世神刀流落何处，是否已找到了命定的主人。”

“林主么，”乍一听闻残林之主的名字，剑子有一瞬晃神，右手不自觉抚上左手臂，然开口时脸上仍挂着惯常的笑意，只是音调低缓了些，“我受林主照顾良多，未能及时伸出援手，真是可惜了。”遭到异度魔界围剿断臂重伤后，他曾受过不少人的照顾，林主是其中一个。

“自保不及，还想救人？真是一如既往不自量力。”龙宿斜眼冷嘲道。

“也是。”剑子扯了扯脸上笑意，没有反驳，暗自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嬉闹之色。他故意用手肘捅了捅龙宿手臂，揶揄道：“你用的不是剑吗，怎的现在饥不择食到连刀都不放过了？”

龙宿懒得戳穿这人的欲盖弥彰，接下话道：“好兵刃不分刀与剑。不用，就不兴收藏吗？少见多怪。”他说着一扬袖，地上的断剑瞬间化成灰烬消散了，然后，他又似临时想到什么，道：“话说回来，江南春信最近找到了珍贵矿石，要铸一对新剑，说是铸好便送来予吾。”南江春信是人界传闻中难得一见的铸剑师，铸出了不少震惊六界的名剑，是少数能得龙宿青眼的人类之一。“到时，再陪吾试剑吧。”说完，他理了理衣襟，朝剑子挑眉一笑，也不等对方回答，便转身往不远处大树下的石桌走去。

无云蓝天下，阳光很敞亮。确实，有什么在光中消融了。

剑子怔了好一会，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暖笑，用自己才能听的声音道了声“好”，也跟着来到石桌另一边与龙宿对坐。

这时，龙宿抬手打了个响指，马上就有侍者浮出空气，没多久便有美酒佳肴上桌。这回奉酒的侍者武衣装束，行举规整利落，目露锋芒，面容俊美、雌雄莫辨，少了往日在别的院子里负责侍奉的侍女那般柔美温顺，光站着不动就凌厉得如同一把将出未出的利刃，弯腰奉酒时更让被招待的人感觉是到了场鸿门宴。大概是因为此地乃藏剑之所，龙宿就近招了剑灵或什么兵刃的寄灵临时做答应；又大概是，这确实是场鸿门宴，剑灵什么的，最适合了。

剑子这么悻悻想着，将酒杯送到唇边，才一小口入嘴，就听闻龙宿谑笑着质问：“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让剑子大仙在与吾对招时走神到命都不要了？”

“咳，咳，咳咳……”剑子被这冷不防一问狠狠吓呛了，一边用手背掩嘴，一边给龙宿投白眼，本能辩道：“瞎、瞎说什么呐……”等骤咳缓下来，他略皱起眉，垂下眼帘，右手下意识再次抚上左臂手肘往上一点的地方，压低声线道：“真是的，不过是功体尚未完全复原，对招时又忽感左臂不适，这才失了水准，让龙宿见笑了。”他使的是左手剑，左臂不适导致发挥失常听着十分合理。当年遭魔将围剿，他重伤不备，左臂曾被斩断，只是运气好，得救后被不死神医慕少艾用神乎其技的医术接了回去，人则在几经辗转后被送到疏楼西风继续疗养，等勉强能行动后才回转豁然之境闭关调息。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豁然之境修复功体，还用了不少龙宿强制送来的名贵药材，却至今没有痊愈，伤势时有反复，尤其是左臂接口处，即便如今左手已能灵活使剑如初，仍时不时会感觉不适。

龙宿自是瞧见剑子的无心举动，眼神不由得一黯。当年，他隐匿三分春色，对剑子不仅不闻不问，甚至在对方被魔将围剿时蓄意观战，亲眼看着这人重伤垂危，被斩下左臂。而最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这人性命的，也不是他。他当然知道是谁替剑子接上断臂，于是，他低下眸，看了一眼杯中清酒，沉吟半晌，心下有了计较，便举杯将酒一饮而尽，末了连同杯子一起往前划出，指向剑子，挑眉故作轻漫道：“到底，是这手臂不舒服，还是别的地方不舒服？”

剑子听了一惊，急急解释道：“不是龙宿的错。”

“当然不是吾的错。”龙宿往杯里续了酒，又喝了一口，凉凉道：“汝自作自受，与吾何关？”

“啊，哈，哈哈，”剑子面露苦涩，别过眼，干笑数声，捋了捋额前三缕刘海，“是、是啊……”

“哎，汝真是麻烦。”龙宿睨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吾再问一遍，”他放下酒杯，略微倾身靠前，鎏金色鹰眸般锐利的双眼锁紧剑子，一字一顿重复道：“不舒服的，到底是手臂，还是，”他顿了顿，抬手抚上心脏的位置，轻轻压了压，道：“这里？”

这会儿，剑子是听明白了，知是自己误会，还被揣摩了心思，就更显得不自在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毫无目的只为倾诉心中苦闷寻求慰藉不适合他，即便眼前之人是龙宿，可以说是对他而言最亲密的人。

他摇了摇头，才想说“没事”，又听龙宿柔声道：“何事不能与吾说？兴许吾能帮汝。”

他一怔，感觉有暖流淌过心底，抑不住笑意调侃道：“这么主动，就不怕我拉你蹚浑水？”

“反正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再说了，”龙宿不以为意，反是揶揄道：“以汝脸皮的厚度也懂得不好意思？”

“哈、哈！也是。”剑子再次干笑两声，闭上眼，转着手中的酒杯，良久，才叹了口气，松口吐露：“你听说了吗？曾经一度失去踪迹的水晶湖重现苦境了。”

“哦，是么。”龙宿淡淡应了句，感觉并不怎么关心，但听语气似早已知晓。

剑子口中的水晶湖，是苦境传说中的神湖之一，有疗愈功效，听闻再重的伤体只要泡在湖中就能很快痊愈。神湖的存在本是个谜，然在约莫百年前忽然现了踪影。那时异度魔界在苦境中原燃起不灭魔火，使得大片土地瞬间化成炼狱，不少抗魔义士纷纷投身入保卫苦境的抗魔斗争中，继而伤亡无数，幸得神湖相助。而魔火消弭后，神湖却再次消失了。民间传言纷纷，说是上天不忍众生遭受魔火焚烧，才降下天水神湖，助苍生渡劫，使命完成便消失了。

“天赐神湖么，”龙宿冷笑一声，面带不屑，“倒是有够无知的说法。”

剑子不加以理会，沉声道出重点：“慕少艾失踪前，就是去找水晶湖。”

魔火平息后不久，慕少艾就失踪了，任谁都联系不上，也没有传来阵亡的消息，离现今已有四十九年了。

剑子最后一次见到慕少艾，还是那人帮他接上断臂的时候。那时慕少艾开解他道：“哎呀，剑子，你对这人界众生而言就是天使般的存在，我若不好好接上你这救世之手，罪过可大了。”明明是对两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的调侃，他却觉得慕少艾在打哑谜，因为他能感觉到慕少艾说话时的心事重重，仿佛在做什么决定。慕少艾身为医者，救人是他的本职，无论有没有魔火乱世，他都一直以救人为己任。行医之人心怀慈悲，不忍视人间疾苦本是正常，可慕少艾总会给他一种感觉，那人骨子里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种对人对事的热情，更像是，活人是他必须做的事、生存的唯一目的。只是当时，他重伤在身，又失了龙宿踪影，身心皆受煎熬，便没有多加思考慕少艾话里的含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觉得不对。这些年，他偶尔出关，便是为了打听慕少艾和水晶湖的事。对慕少艾，无论是为了友情还是恩情，亦或是他心中疑惑，他都得找到。

剑子回忆道：“听阿九说，水晶湖里住了一只白色的凤凰。”

阿九是慕少艾收养的猫妖，天生有心疾。慕少艾将它捡回家后，便一直想办法替它医治。确实，这人这辈子，医治了数不清的人，身边的人，还有许许多多无关的人，像履行使命一般。慕少艾出发寻找水晶湖前把阿九寄养在了一处叫“落日烟”的地方，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时，阿九告诉他，慕少艾临行前曾跟他讲了个故事，说是有一只白色的凤凰，身负神力和使命，在人世间经历苦难后，最后来到水晶湖沉睡，等待涅槃重生之日。

剑子猜测道：“大概慕少艾是想得到凤凰的涅槃之力。”

“哦，是么？”龙宿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转而调侃道：“这么说来，吾之前也曾听练峨眉提起过，说慕少艾有私事要处理没空处理汝，当时还以为是他与汝合谋诓吾的编词，如今看来倒是真话。”说完，他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剑子惯常的回击，投眼过去发现这人正低头看着酒杯出神，心下暗叹一口气，敛起玩笑之意，认真接话道：“慕少艾本就是不死之身，为何还想得到涅槃之力。”

“大概是，”剑子开口了，声音沉缓，“为了一个人。”

“谁？”

“羽人非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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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樓發表於: 2022-05-19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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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篇（2）

(2)命殒星坠神难救

与慕少艾交好的人都知道，慕少艾有个挚友，甚至可以说是倒贴上去结交的挚友，叫羽人非獍，使了一手惊世快刀，性格却孤僻不合群，和慕少艾本人的个性可以说是南辕北辙。慕少艾这人，性格开朗乐观，任谁都能打闹逗趣，身边并不缺朋友。江湖上人云亦云，说羽人非獍其实并非慕少艾的友人，而是他的病人，为了治愈羽人非獍的性格缺陷，慕少艾才会与其来往。

苦境传闻羽人非獍并非人类，而是白鸟成精。这人使刀时有如飞鸟掠过，刀过留痕不见血。还有人说，这人出刀时，背后会伸出一双白色羽翼。如此一来，这人鲜笑寡言，常年独居落下孤灯，不与人交往，似乎都有了解释——毕竟异类难为世人所容。

话虽如此，羽人非獍却是心怀正念的侠义之士，身份象征“六翼风铃”一挂，邪恶无所遁形，正义必被伸张。比如说，忠烈王欲刺身亡一事，他曾出面救助了公孙月和蝴蝶君；又比如说，甲子前的魔火乱世，他曾多次闯入瀚海原始林协助中原正道击退异度魔界；还有其他不大不小的琐事，等等等等。无论江湖传言如何，在普通民众心里，“六翼风铃”是正义的象征。因此，羽人非獍身边其实并不乏同道友人，只是他从不主动热络联系，倒是那些友人，包括自称是其挚友的慕少艾在内，还有残林之主皇甫笑禅和鹿王泊寒波之类的江湖名人，都是主动贴上去与其结交。外人皆道羽人非獍孤傲难处，他的友人却似懂得他的孤僻。

久远前，苦境还有过流言，道是羽人非獍命犯孤星，命格过硬，与他扯上关系，不死也要麻烦缠身。据说他一出生就克死了父亲，其后害死族民，最后还错手杀害了自己的母亲，这才落了个孑然一身、无依无傍的下场。还有传闻说，羽人非獍本就嗜杀，见血而狂，哪是什么命硬，那是妖魔本性。然而，羽人非獍所行皆正事，在民间声望颇高，于是这类有中伤嫌疑的流言蜚语很快不攻自破。

直到约莫四十九年前，鬼梁兵府的少府主鬼梁飞宇在自己的婚宴上众目睽睽下被羽人非獍杀害。

那时魔火之乱刚平息，一轮艰苦奋战后，苦境终于迎来短暂的和平，鬼梁兵府便决定趁此时机把小儿子的婚事办了。受邀参加婚宴的皆是一方名士，还有不少曾一同抗魔的正道同志。

婚宴那日，鬼梁兵府家设宴的院子换上了喜庆的装潢，四处挂着镶金边红绸锦绣，地上铺着华贵红毯，墙上贴了做工精巧的红“囍” 字，桌子铺着红桌布，上面绣着鸾凤和鸣的金色纹案，吉祥而有气韵，宴客用的酒具餐具皆以金红色为主。新郎新娘穿着艳红喜袍在酒席间迎客敬酒，喜服边沿的金黄流苏随着新人的步伐飘动，流逸着阵阵喜气。

天清云静，无风，艳阳高挂，婚宴喜庆得发红，一切宛如定格了的画幕，而宾客的吵闹声则像是被切割了出来。

婚宴过了大半，受邀在列的羽人非獍才姗姗来迟，也不与在场其他宾客打招呼，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一如既往不合群。身为主人家的鬼梁飛宇见了，便主动过去招呼敬酒。只是没想，他才靠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冷不防被一刀穿腹。

这时，羽人非獍才似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震，面露惊恐，然后弃刀而逃了。

这样一来，原已湮灭的流言复苏了。有人说，鬼梁飞宇是因为与羽人非獍相克，才会死亡，追根究底是因为他的父亲——鬼梁兵府的府尊——鬼梁天下在抗魔期间与羽人非獍往来过近，这才白白害了自家儿子性命。更有人说，羽人非獍本来就是个魔物，在接触异度魔界后，嗜杀本性逐渐复苏。还有传闻说羽人非獍离开鬼梁兵府后沿路杀害了不少无辜路人。

无辜路人惨遭杀害之事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可鬼梁兵府少府主被杀之事可是目击者众多，必须有个说法交代。

鬼梁兵府是什么所在，是位居苦境春霖境界的一方大势力，更是魔火乱世时抗击异度魔界的主要友方。如今鬼梁兵府少府主在新婚日当众被杀，可不是简单一两句就能滑过去的。彼时，异度魔界的进攻不过暂时停歇，不知何时再犯，多事之秋，一个处理不好，抗击魔界的联盟缺角不打紧，再树新敌就麻烦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鬼梁兵府便对羽人非獍下了格杀令，誓要为少府主讨回公道，并要求武林同道协助。鬼梁兵府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一些原本熟知羽人非獍为人与其交好的正道之士也不好出声。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慕少艾耳里，那时他留守残林医治一些伤残的抗魔义士，剑子也在其中。

疏楼西风藏剑阁外，剑子为自己斟了满杯，昂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叹气道：“那时慕少艾离去得及，什么话都没交代下。我想，他应是要上鬼梁兵府为羽人非獍求情。对羽人非獍之事，他向来上心。”他皱了皱眉，又补充道：“慕少艾那人，我认识他不知多少年了，向来神闲气定，就算哪日天崩塌到自己身上也不见得会急。那是我头一回在他身上感受到焦虑、不知所措的气息。我也是头一回见他竟丢下伤患，优先处理其他事情。”

“有友如此，羽人非獍也算不枉此生。”龙宿一手托着腮帮，另一手一下下有节奏地晃着杯中残酒，可有可无地下了句注解。

剑子继续道：“那日羽人非獍之所以会有那般异常举动，是因为参加婚宴前受了刺激，回想起幼时弑母的情景，一时情绪崩溃。”

“呵，原来羽人非獍弑母乃是事实。”龙宿轻轻一笑，玩味道：“闹到最后，本以为最不可信的流言竟才是真，当真有趣，当真讽刺。”他随意饮尽杯中残酒，眸光流转，隔着桌子冷不防往前凑向剑子，故意问：“言之凿凿，又不在现场，汝怎知他不是一时杀性起而杀人？”

剑子皱眉不喜道：“吾亦认识羽人非獍，确定他并非嗜杀之人。”

“汝看错的还少么？”龙宿挑眉不以为然。剑子持身正，却不知为何总会结交些不安分的“坏”朋友，龙宿本人也算是一个。

剑子马上道：“有目击者曾言，婚宴那天，羽人非獍出刀前神情恍惚惊恐，还喃喃着什么‘血’、‘不要过来’之类的惊惶之语，很明显不对劲。”当年不少偏向羽人非獍的人曾暗地里认为是鬼梁飞宇做了什么刺激到羽人非獍，更有可能是做了恶，才会被就地正法。当然，剑子还没有如此极端的判断，但对此事存疑是必然。想必慕少艾也一样。

龙宿却不怎么在意，只是一针见血道：“是真是假又有何关系？重点是，鬼梁兵府的怒气一定要被抚平。这么说来，”他凉凉一笑，“牺牲一人换取一方势力倒也划算。”

“龙宿！”剑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他又像泄了气的箫管，缓缓垂下头，沉声道：“若错不在羽人，若一切只是个不幸而巧合的悲剧，不应该有人需要偿命，让悲剧延续。异度魔界威胁仍在，是地上人族的灾难，鬼梁兵府的府尊乃一方之主，应有那个气度去包容真相，按下仇恨，让羽人非獍能有机会弥补。”

“那不过是汝的想法。”龙宿轻蔑一笑，“汝啊，老是不愿面对现实，老喜欢用自己那套道德伦理去要求别人。”他见剑子皱起眉想要反驳，抢先一步指出道：“汝老说吾不懂人心软弱，汝又何尝不是？于鬼梁天下而言，死的是自己的儿子，失的是鬼梁兵府的面子，说到底，他也是个普通人而已。而且，”他说着垂下眼，嘴角轻挑，长睫掩盖下，眼底有一丝厉光闪过，“那种时候，做个普通人最好。”

“什么意思？”剑子瞬间警觉。

“没什么，就随口一说。”龙宿耸耸肩，续了些酒又随意喝了口，“所以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慕少艾就想到去水晶湖找白色凤凰复活鬼梁飞宇？他倒是比汝实在得多。”

“都要去依赖神话传说了，哪里实在了。”剑子没好气道。

龙宿却笑道：“至少他明白人已无力，成事在天了。”

“我觉得不是。”剑子低声道了句，然后定定看了龙宿一会，皱起眉，才补充道：“不是鬼梁飞宇，是羽人非獍。”

“哦？”

“因为羽人非獍还是死了。”

羽人非獍是被鬼梁天下一掌打死的。当时他的两个好友——残林之主皇甫笑禅和鹿王泊寒波也在场，皆来不及阻止。然而，慕少艾并不在现场，连后来羽人非獍海葬时都没有出现。关键时刻，这个无时无刻不关注羽人非獍的人竟是不知去向。

羽人非獍海葬那日，剑子正在豁然之境闭关，毫无预警心头涌上不详预感，便再顾不得伤势提早出关，果不其然一出门就收到羽人非獍的死讯。他知道慕少艾心悬羽人非獍之事，得此结果，十分担心，便尝试着联系那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于是更担心了。他辗转得知皇甫笑禅和泊寒波要让羽人非獍归于大海，便连忙赶到海边，为羽人非獍送行之余还希望能碰上慕少艾，确认一下那人是否安好，看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

然而，慕少艾没有出现，海岸方圆百里亦没有他的行迹。明明是可以丢下职责使命、不远千里为其寻找神湖奇迹的重要挚友，却是连最后送行都没来。

剑子赶到海边时，送葬的小船已离岸，在茫茫大海上漂荡，燃着橘黄色的火焰。他站在海崖上，望着小船带着火光随波远去，越来越小，火光越来越弱，宛若一盏在天地间挣扎着燃烧的孤灯。

最后，灯熄了，船沉归海底。

那一瞬间，他忽地感到左臂断臂接口处传来了钻心之痛，让他另一只手都不知是该抚上心口还是断臂处。

他想，那大概是慕少艾的悲痛，透过这条被他接上的左臂传到了他身上。

此时此刻，他再忆起当时的感觉，下意识再次抚上左臂曾经切口处，缓缓闭上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情绪道：“整整四十九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给羽人非獍送行。”

“或许，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已。”龙宿抬头看向树冠，偷瞄了一眼剑子，看似随意，又似别有深意，道：“人嘛，不都这样？”

“他从来不是那般没有交代的人。”剑子深深皱紧眉，捏紧手中酒杯，“慕少艾与我出生入死过很多回，救治我多次，帮了我很多忙，我欠他良多，这样的结果我不能接受。”他坚定道：“若他有难，我必相助，千山难阻。”而且，早前他和龙宿闹矛盾，也有慕少艾帮的忙，指点他九峰莲潃上有魔莲。光这份恩情，他就一辈子还不清。

龙宿安静听着，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酒杯，视线有意无意落到剑子身上，低声自语道：“心事如此重，难怪这伤都过了一个甲子还没痊愈。”然后，他再次抬头，欲见青天，却被夏木繁枝遮蔽了视线，只能在起风时看到零星的天空碎片，以及透过枝叶间隙折射出的光晕，撩得他心痒。他沉默半晌，似在思考，又似不过百无聊赖，好一会，才无奈叹了口气，透露道：

“那日慕少艾没来得及去送行，大概是来了吾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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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樓發表於: 2022-05-21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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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篇（3）

(3) 善恶到头终有数 6yZfV7I

慕少艾是剑子的朋友。剑子的朋友，很少主动找上龙宿。若是上门，不是替剑子传信息，就是拉龙宿出门救剑子，还有别的，也八九不离十。而且，敢替剑子找上龙宿的，不仅得胆子大，实力更得硬。这样一来，上门的就更少了。慕少艾算是一个。

慕少艾找上疏楼西风那天，龙宿很讶异。并非因为这人突然造访，而是那天，他一大清早就收到林主和鹿王要在海边为羽人非獍送行的情报。他虽不涉苦境纷争，但消息仍旧灵通。

“他怎会找上你？”剑子也很不解，便直接问了。就他所知，慕少艾与龙宿虽偶有来往，但交情并不深。可以说，这一人一龙的交情完全建立在他们分别与他的关系上。慕少艾拜访龙宿时，他正在豁然之境闭关，还是慕少艾千叮万嘱交代下的，就差没用药强制他休养了。在他看来，慕少艾若真有急事都要找上疏楼西风了，理应到豁然之境知会他一声，就算忙帮不上，让他帮个口也好，而不是这般不声不响地绕开他。这么想着，他似已有所猜想，略略皱起眉，开口却只剩下简单询问：“他寻你何事？”

“来讨人情债呗，”龙宿歪着身子，一副吊儿郎样儿，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玩着酒杯，瞥一眼剑子，煞有介事道：“汝不才说那天汝出去了嘛，他估计正好与汝错开了，没办法就来找吾替汝还债了，”说着，他放下酒杯，化出惯用的折扇，故作伤脑筋地敲了下脑壳，道：“哎呀呀，误交损友、误交损友，损失大了。”

“说人话。”剑子皱眉严厉道。

“呀咧咧，剑子大仙一‘受伤’就失去耐性了，真没趣。”龙宿听若未闻，继续晃着头自说自话，一抬眸，冷不防见对坐之人抿紧唇，不言不语，一双乌黑不见底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两条白眉都快挤成了一条。哎，到底是谁说这人性子好，易相处，明明就是个一言不合就耍脾气的大无赖，真是麻烦。他无奈叹了一口气，重新坐直，收起玩闹的神情，将扇柄轻轻搭在唇上，嘴角勾出神秘的笑意，弯起好看的双眼，半真半假道：“他用一个故事和一个谜题换吾帮一个忙。”

“什么忙？”剑子本能发问：“让你帮他探知水晶湖的下落？”

“怎么会？”龙宿很快回了句，歪头想了想，又补充点头道：“不过确实与水晶湖有关。”

“怎讲？”

“他让吾护送一件物件去水晶湖。”

“所以说，”剑子再次皱眉，“你是知道水晶湖在哪了。”是肯定且不满的语气。

“不知道啊。”龙宿理直气壮道，还故意瞠大双眼，表现得很无辜的模样。

自觉被戏耍了，剑子没好气道：“不知道你还答应？”

“机缘到了不就知道了，何必费劲伤神。”龙宿无所谓地耸耸肩，睨着剑子，眸波流转间露出一丝玩味，“看，这会儿水晶湖不就现踪了？”说着，他为自己添了些酒，执起酒杯缓慢晃着，低眸看酒纹一圈圈有规律地撞击杯壁，眼底荡起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道：“呵，这世间很多事，时候到了，就会有结果了。汝不也这般认为？”

剑子却是避开了眼，不回答。他也低眸看向手中酒杯，透过清酒看到了杯底。酒水是那么清澈，杯中的一切皆无可隐藏，就如同倒影在清酒中的他一样。

龙宿不穷追，悠悠哉喝了口酒，眼眸一转，托着腮帮斜睨着对方，回到原题，问：“汝就不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故事？”

“能让神龙大人动心的故事，想必不怎么赏心悦目。”

“呵，对汝而言自然。”

“知道就好。”剑子闷喝一口酒，知是要来躲不过，便一脸不耐道：“想说就说，不说喝酒。”

果不其然，龙宿笑得更欢了，马上就切入主题，蛊惑道：“是有关慕少艾的。”然后，他见剑子执杯的手一置，感觉对方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看着却仍是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强忍着没笑出声，问：“汝可知晓慕少艾的过去？”

剑子听了，皱紧的眉头又多拢了一层。慕少艾在他那群常年往来的友人中是个十分神秘的存在。剑子交游广阔，云游时会结交不少友人，即便危急时可托付生死，末了亦不过交情泛泛，其中不乏普通人类，相交不过数十载，若是妖灵精怪，则可相交过百年。毕竟六界生灵，大多都有生命限制。他身边真正长久来往的友人，相识千年以上，甚至上万年，多是在天界时便认识，是寿命无限的天人，彼此知根知底，各自为了不同的理由回到人界。慕少艾在其中之列，却非是天人，亦非妖灵精怪，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这人已经活了不只千年，至少剑子认识这人已有千年以上，也不知那之前这人活了多久。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的容貌一直维持如初，不见老化，和天人无异。地上人类一生不过百年光阴，转眼成黄土，即便修仙，亦不过延年益寿，活得更长一些，时间一到，也躲不过阎王敲钟索命，不可能真正变成天人得到无限寿命。只有少数天生具有神性的人，才得到天人青眼，被邀请登天。修道成仙，不过是地上之人异想天开的美梦，也可说是天人让地上之人安分的手段而已。他看不惯，亦深知自己无力改变，便选择回到地上做眼前力所能及之事，庇护救助地上懵懂无知、惶惶不可终日的普通百姓。他想，就算没有泫禺之事，他最终也很大可能回到人间，就像素还真、玄莲、练峨眉、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留在人界的天人一样。

他不知道慕少艾到底为什么会不老不死，这人甚至不求修仙得道。相处多年，他不曾深究。据慕少艾本人所说，他的命是向冥界之主讨来的，自称医术之高明，连阎王都索不得命。当然，剑子确定慕少艾并没有向阎王讨命的能耐，但这人医术之高，确实世所罕见，就算苦境称道的神医加起来亦难与他一比。剑子所知道的慕少艾，是个心怀慈悲、仁心仁德的医者。这苦境哪里有战乱病疫，哪里就有慕少艾的身影。对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百姓而言，这人宛如古籍中记载的天神派下凡间拯救众生的使者。虽然剑子和慕少艾相处时，老喜欢故意调侃对方为死神，到哪都有灾害，不然就毫无用武之地，但实际上，他心中十分尊敬这人。

只是，确实，龙宿说得很对，他并不知晓慕少艾的过往。

慕少艾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他也不过问。这世间谁没有不想提及的过往，他自己也有。除却那一次。那时，他云游到某处村落，听到了些有关附近洞穴的不好流言，便决定前去调查一番，正好遇上慕少艾。据后来慕少艾所说，他当时是为阿九外出找一种十分特殊的药材，才会闯入那个诡异的洞穴。洞穴并不算深，却异常森冷，覆满了不知是蜘蛛丝还是蚕丝之类白绒绒的丝状薄膜，还密密麻麻长着散发青光的苔藓，吹着阴恻恻的风，很是渗人。若仔细研究，与其说这是个洞穴，更不如说是个年代久远的古遗迹，有些像祭坛的感觉，地上勉强能看到类似祭祀的图腾，但已不能分辨是何种类型的祭祀，但感觉并不太好，因为他进入洞穴时，很明显感觉到强大怨气的流动。他在洞穴最深处看到慕少艾，那个一向谨慎、能力出众的不凡医者，竟被一副白骨禁锢在半空，看着像丢了魂，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他当机立断将人救了下来。

在他印象里，慕少艾闲暇无聊也好，急事临头也罢，总爱斜倚着石桌，一手托着烟杆，一手捋着垂至腰间的长眉，调侃别人，也调侃自己，很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不出有任何烦恼难题，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亦不惊不扰，让人无从关切。他未曾见过那人失态成那个样子。

那次回程时，慕少艾头一回告诉他有关他的过往，以及洞穴里那个骷髅生前叫南宫神翳，曾是翳流之主。

他一时难以断定慕少艾到底与龙宿说了什么，便试探着道：“他曾透露过年轻时为助素还真瓦解一个叫‘翳流’的邪教，曾化名‘任萍生’在教中当卧底。”

然而，说是告知了一段往事，其实慕少艾不过是向剑子简略交代了一下自己与那具骷髅的关系以缓解剑子的疑心，阻止他进一步探问。那人言辞闪烁，话里有很多值得怀疑探问的地方，但剑子没有探究下去。两人都是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剑子对翳流所知，仅存于记忆中所听过的传闻，已经久得有些模糊不清了。翳流的兴起灭亡已是两、三千年前的古早事了。那时龙宿还沉睡在血龙湖，剑子则正好离了人界去寻找复活龙的神器，等回到苦境，翳流已覆灭很久了。然后，经由素还真引荐，他认识了慕少艾。传闻中，翳流之所以被称为邪教，是因为该组织蛊惑普通百姓参与怪异的人体实验，鼓动他们四处寻狩神鸟，更煽动人与天作对，在地上掀起一股逆天热潮，一朝颠覆地上之人的信仰根源。当时不少人失去原生信仰后，如同脱缰的野马，陷入失序的狂热，导致地上人族陷入失序的混乱中。同时，因为翳流鼓动寻猎神鸟，神州普通无数鸟兽无辜受害，死绝大片。为此，天庭差点就要派天人下凡以不敬之罪惩治地上之人。好在翳流先行瓦解，才不至于苍生蒙难。得知慕少艾是瓦解翳流的背后推手后，他更是对这人的胆识和智慧另眼相看。

龙宿安静地听完，不接下话，只是忽地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对了，汝可知人界鸿鹄的原身是什么吗？”

剑子心中有疑，深知不可能直接自龙宿口中得到解答，唯有顺着话回道：“上古天人登天时，曾有一只白色凤凰不舍被遗留在地上的弱小人类，决意留下守护，日复一日，便再不能舍弃地上的一切。只可惜，”他长叹一口气，怜悯道：“凤凰身负神性，命格过强，难与人类甚至其他地上的生灵共存。为了留在地上，它一点一点削去身上的神性，经过无数次涅槃重生，甚至与地上的普通鸟类结合，最后诞生出了鸿鹄，成为了普通的鸟类，在地上繁衍生息。”

“只可惜，”龙宿接下话，“白凤血脉如江流不断，一时弱化并不等同真正消失，每隔几轮回，总会诞生出继承凤凰神性的鸿鹄。而且，鸿鹄支脉繁多，也并非所有支脉都失去了凤凰神力。”他随意转动了一下酒杯，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神赐之力，如同天道运数，刻在命里，无法彻底消除。想要逆天，呵，总会付出代价。”

剑子轻轻皱眉，不喜道：“你是想说，正因如此，两千多年前，鸿鹄一族才会几遭灭顶之灾？”说完，他不闻龙宿回答，抬眸看去，冷不防看到对方正悠闲地呷着酒，好整以暇看着他，但笑不语，眼中满是戏谑，顿时警铃大作。

不，不对！龙宿绝对不会在谈论自己感兴趣的事时扯到别的话题。

下一瞬，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他立即想通关窍，脱口轻呼：“是翳流！他们当年要寻猎的神鸟就是白色凤凰的化身！”他禁不住低声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龙宿轻蔑一笑，优雅放下酒杯，抬手指了指天。

剑子马上就明白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有什么比天遗留下来的力量更好用来反抗天？

地上的人因天生弱小而崇敬天神，畏惧地狱，本能臣服于一切超乎自身想象、不能理解的力量。却不知，天外有天，所谓天界冥界不过和他们所居住的人界一般，同为六界之一，同样得遵循自然天道。只是，天赐予冥界鬼族与天界天人天命神力，以及对自然天道的超然领悟力，是地上人类力所不及的所在。然而，所谓天人，实际上不过是上古时期地上人类的分支，占领天界，因缘际会领悟自然天命，得到无限寿命，便以神明自居，以维护天道运行为名，高高在上统御地面的一切，甚至施展神力让地上人类因畏惧而敬天为神。

无人知道天人的天命究竟为何，到底是否真的存在。或许冥冥中真实存在，又或许只是天人自欺欺人的生存之道。无论如何，天庭的真相、上古的秘密，不知怎的被翳流的创始人南宫神翳知道了。这人不知从哪得到一本古籍，其中记载了一种可以将神力转入人类血脉的秘法。据说古远时，天人便是用了类似的秘法得到神力，得以登天在天上建立天庭乐土，脱离生死轮回。于是，南宫神翳在苦境中原建立了翳流组织，开始传播所谓天神的真相，鼓吹无天无地以人为尊的理念，让民众相信是天人剥夺了地上人们登上乐土的机会，一时间竟引来了不少响应。彼时，苦境风调雨顺了数百上千年，人们开始渐渐失去对天神的崇敬，用于祈求风调雨顺的祭祀亦开始只剩形式。所谓吃穿不愁欲望生，此时翳流出现，以“任何人皆可成为天人登上天庭乐土”为幌子，煽动民众捕捉神鸟，获取神力飞升成仙，至此脱离人世苦海。一时间，不少信众甚至丢下本业，加入了捕捉神鸟的行列。

这时，龙宿开口了，语气带着一贯的不屑，道：“大多数鸿鹄支脉都已经彻底失去了凤凰之力，就算少数血脉仍存有神性，也已经在一代代繁衍后变得十分淡了。”他冷笑一声，嘲讽之意更是明显，“但是没关系，汝们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积少成多’。而且，持续寻猎的话，说不定哪天好运，就捉到那只完整继承凤凰涅槃之力的鸿鹄，得到永生不死、足以抗衡天人的力量了。”

只是，神鸟难寻。一般百姓哪知什么神鸟，不能分辨，于是是鸟就猎捕，短短数年间，苦境鸟类大量死亡甚至绝种。更可怕的是，不少信众甚至主动献身为秘法做实验。当然，这些人结果都只是无知的牺牲品罢了，不仅没得到长生，还尸骨无存。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无知信众前仆后继。

见剑子深深皱起眉，龙宿不加以理会，继续残忍注释道：“‘说不定是我成了呢’。当真是无知愚蠢又好投机，汲汲营营只为追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哈，活该。”他说着倏地一扬手，将杯中酒随意泼洒到地面，宛如泼洒掉眼中尘沙一般，讥嘲道：“然而，他们不过为他人作嫁衣罢了。”

“慕少艾不是那样的人。”听到这，剑子脸上已有愠色，细看又觉得不过是发白而已。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斥责道：“龙宿，你过分了。”

那责难声毫无威慑力，轻而缓落下，徐徐融于风中飘散。院子里，大树枝叶明明在沙沙作响，却让人感到静谧得发慌。

“呵呵，”龙宿无动于衷，他换了坐姿正对剑子，双手交叠着托住下巴，一双眼直直盯着对方，缓缓道：“剑子，汝明知，天生万物皆有界限，一旦突破了界限，便是逆了天道，是要遭惩罚的。汝可知，人虽不得长生，却能百年一轮回，以新生之姿重返人世，如凤凰重生一般。感情欲望和死亡一样，皆是天赐给人的礼物，对立的存在，却缺一不可。感情欲望是人世纷呈的根源，亦是罪孽的源头。只有死亡，才能让一切回归原点。其实，长生才是自然天道对人最大的惩罚。”

“是慕少艾瓦解了翳流，才让千万无辜之人免遭天罚。”剑子闭上眼，仍在坚持。

“剑子，汝知道汝的坏毛病是什么吗？”明明是责备之语，龙宿的声音却格外温柔，“汝明明看明白了一切，却不愿承认真相，总是这般优柔寡断。”清醒却仍愿为情累，才让人又爱又恨，不忍相逼。

“何必呢，”剑子叹气道：“久远之事，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亦无可挽回。我只需要知道我认识的慕少艾足矣。”当初听闻翳流恶行时，他自然也听闻了翳流第二把手“认萍生”的风评。只是，既然慕少艾是卧底，为翳流覆灭做了贡献，而后这人行医济世数千年，救过无数人，那他又何必深究过往真相。而且，说不定正如龙宿所暗示，天已降下了惩罚。

龙宿摇了摇头，却说：“剑子，从头至尾，逼汝的并非吾，而是汝自己。”说着，他低下头，晃了晃手中酒杯，看杯中蓝天在酒中荡开，变得模糊不清，又抬起头，侧脸看向树外天空的清朗广阔，继续道：“过于干净的人是无法做卧底的，当然，意志不够坚定之人亦无法做卧底。”

他忽地回忆起当时慕少艾对他述说过往真相时的情景。那时，天很清，他们对坐在后庭窄廊上，那人也是这么看向檐外的天空，神情朦胧而哀伤，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慕少艾是这般说的：“南宫神翳是个十分有魅力的领导者，有手腕，有魄力，说话十分有说服力，很多能人愿意死心塌地跟随他。而且他所描绘的‘人定胜天’的景愿很美好，而所散播的天人的真相亦并非完全虚言。别人或许不知，但我清楚得很。我认识素还真，知道他是天上的人。当时我师从名医，小有名气，而翳流正好需要擅长医术的人研究秘法。于是素还真找上我，告诉我如果翳流继续下去，天庭就要对人类降下天罚，到时苦境会死伤无数，让我为了地上无辜百姓，暗中瓦解翳流。可那时的我年轻气盛，而素还真的话恰好印证了南宫神翳的理念——天人并不想地上的人反抗。素还真身为天人亦不例外，我曾这么认为。于是，在结交南宫神翳后，我心里也生出了些气性，心想着，天人是什么东西，说白了也不过是人的一支，凭什么以神自居，对我们高高在上降下苦难天罚，便渐渐与素还真有了隔阂。有很长一段时间，背着素还真，我也做了不少阳奉阴违的损事，更想过和南宫神翳一同练成秘法，杀上所谓天庭，还地上之人一个公道。哈，素还真那家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现在回想都觉得好笑，我竟然也曾有脑子缺根弦的豪情壮志，真是丢脸。”

然而，素还真确实没有看走眼。

那时，龙宿少见没有展露出轻蔑，只是温声问：“那为什么不继续了？”

慕少艾听了，脸上玩笑的神情瞬间消散。他闭上眼，好一会，才长叹道：“哎，我只是突然发现，人的苦难都是自己给的，与天无尤。如此，战胜了天又如何，人并不会因此得救。”

只是，慕少艾确实得救了。

多年寻狩，翳流的行动终于有了成果。南宫神翳不知如何得知，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群山深谷里栖息了一群可以自由幻化形态的特殊鸿鹄。那群鸿鹄，血脉里仍然留存了白色凤凰的神性，是炼化神力的最佳祭品。

听到这，剑子忍不住插嘴道：“人类崛起后，为防人类的利用捕杀，地上的神鸟神兽都隐匿了行迹。那群鸿鹄既然仍具神性，应也是隐匿了起来，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谁知道呢，相关的人皆已不在，后事只待后人猜测。”龙宿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怎么，一向料事如神的剑子大仙不猜测猜测，让吾参详一下?”

“无聊。”剑子闭眼撇过头。

“或许并非汝所猜测的呢。”龙宿笑意更深了。

“你又知我在猜想什么？”

“自然知道。”

“那我的猜测是什么？”

“自然是汝的猜测了。”龙宿很快就答了。

剑子顿感无语，不耐道：“你今天废话真多。”

“呵呵，那是因为难得轮到吾讲故事，可听故事的人老打断。”龙宿睨着剑子，谑笑着故意问：“汝，在担心什么？”

剑子不回答，只是低头拧眉。真是的，今日不知怎的，他总感觉，龙宿这一句一句的，老往他胸口上戳，扰得他不得安宁。明明他有更好的办法阻止，喊停离去便好，然而，他开口时，却只是不满道：“要讲故事就快讲完，不然就别讲。”

龙宿不反击，一笑带过，继续将他听闻的故事娓娓道来。

很快，南宫神翳派人将那群鸿鹄尽数捉回了炼化祭坛准备施法，欲以鸿鹄之血提取神性转化到自己身上。施法之时，祭坛周遭就只有慕少艾一人在旁护法。于南宫神翳而言，整个翳流，他最信任的就是慕少艾，甚至愿意将提取出的神力分给慕少艾。

同一时间，翳流据点和祭坛的位置外泄，引来了大批正道人士的围攻。

就在祭坛的咒阵要开始运行的时候，慕少艾趁南宫神翳不备，自背后偷袭，当胸捅了对方一刀，精准直穿其心脏。见南宫神翳失力倒地，他才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却不料那人忽地回光返照般暴怒反扑，他在始料未及之下被对方逆袭当胸受了一掌重伤倒地。已受致命一击的南宫神翳用尽最后的力量，强行用自己的鲜血催动了咒阵的运行，大抵是想借用转化而来的凤凰之力复原致命之伤。而他自己原本只是个医生，没什么底子，南宫神翳一掌便足以要了他的命。倒地后的他，意识已渐渐模糊，无法再阻止。然而，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咒阵凝结出来的自鸿鹄血液中提取的神力，竟没有转移到南宫神翳身上，反是全数融入了他的体内。转眼青丝成白发，只有容颜如初，不再更变。最后，南宫神翳只能面容扭曲，在挣扎中渐渐停止呼吸。

慕少艾对龙宿描绘当时的场景，道：“祭坛的咒阵与另一个地方关押鸿鹄的机关阵连结，一边启动，另一边就会开始猎杀鸿鹄取血。一切、一切、都来不及了。是我、都是我的错……”他说着说着，眼神变得迷茫，叙述渐渐成了喃喃自语，恍如身临其境，“不、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还来得及，还有机会……啊，”他忽地轻呼，“是血，都是血，满地都是，还有残破的尸身，染血的翅膀……不、不该是这样……明明、明明那该是洁白无暇的羽翼才对……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这是连在地狱都不会见到的情景……然后，”他话音一转，眼光倏然一亮，“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剑子再次忍不住打断，然眼神一和龙宿对上，又马上抬头看天闭了嘴。

龙宿颇为好笑地看着眼前之人的欲盖弥彰，摊手道：“吾亦不知道。”

“啊？”

“所以是个谜题啊。”龙宿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把玩酒杯，“只要吾达成了慕少艾的条件，就会知道。”

“是送一样物件到水晶湖吗……”剑子喃喃说完就没了下文。他一手放在石桌上，执着酒杯，握了放，放了握，低下头，再次透过清酒看向自己，仿佛看到心底。然后，他忽地转了话题，来回摩挲着杯壁，低声问：“龙宿，你知道‘落日烟’么？”

龙宿怔了一下，一时摸不透剑子话中用意，便点头应了声“听闻过”。

剑子又问：“你说，落日烟会下雪么？”

“说的是自然降雪么？”龙宿想了想，“据闻落日烟四季如春，气候温暖湿润，别说下雪，低温都少。”

“可我觉得会的。”剑子抬眸对上龙宿双眼，眼神坚定，细看又透了些许哀伤的意味。

“嗯？”

听剑子这莫名之语，龙宿略微皱起眉。他取了酒壶续了些酒，小酌一口，单手撑着腮帮睨过去，似在审视，又似在思考。其实当时他也和剑子一般，问了慕少艾同样的问题：

“汝看到了什么？”

慕少艾没有回答，只是不着头脑地问：“龙宿，你知道剑子、素还真、玄莲、练峨眉等等这些喜欢多管闲事的天人为什么不留天庭，不去冥府，偏选择呆在这人界呢？”

“谁知道呢？”那时他只觉这问题无聊，没兴趣探究，也没觉得慕少艾是真想找他讨答案，就没有回答。只是，下一刻，他看到慕少艾扭头看向远方时的神情，直觉对方要动身离去，心头一动，便问了出口：“要走了么？”见慕少艾点头，他思考了一下，终是皱眉问：“提到剑子，不和他道声别？”

那时慕少艾说了什么？啊，对了，那时慕少艾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回了句“已经道别过了”。那声音很轻很薄，空气一样，感觉不存在一般。慕少艾还说，如果哪天他想知道答案了，就把东西还到水晶湖。然后，他留下一个大半个人高的长锦盒便离去了。

不过一个答案而已，他向来对俗世之事没兴趣，那不值得他挪步离开疏楼西风。更何况，时机未到，寻找已经不见踪影的湖泊不过是白费劲。

四十九年了，也可以说是第七个七年了。七七，是个透着神秘的数组。是轮回，是终结，是该释然放手的时候。

龙宿略略昂头，深吸一口气，忽地起身，抬手往桌面一划，一个大半人高的长锦盒横放在了桌上。然后，他看向剑子，笑意柔暖，却又故作随意邀请道：“既然疑问，便走一趟。正好，把这东西物归原主。”

剑子双眼微微瞠大，瞳孔缩了一下，仍是低着头，不看龙宿，亦不应答。

龙宿心下了然，叹了口气，单手抱过锦盒，来到剑子身旁，一把将对方拉起，牵着他往外走，催促道：

“婆婆妈妈，真是麻烦。”

“放手，别扯！”

“走啦走啦。”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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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樓發表於: 2022-05-21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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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少见，见多了剑子的走了走了，看到龙宿说这句，满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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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ian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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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樓發表於: 2022-05-22 10:10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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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128樓963258741于2022-05-21 15:15發表的 : 6*&$ha}X
真是少见，见多了剑子的走了走了，看到龙宿说这句，满稀奇的 73p7]Uo

因为在这篇里，犹豫踌躇的是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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