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5. 14[all海蟾尊/端靖/风浪/海端]草芥 1~25 47F番外完结（H重口阴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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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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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0)

30樓發表於: 2021-04-26 00:01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20.

    相当出乎意料的，这看上去不过是个学生模样的悬壶子在此地宪兵队竟然很受尊重，有他作保，加上及时阻止一起魔核自爆事件，算是立功表现，即便现场鲜血淋漓的有些惊悚，但在战时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去做个笔录，简单登记一番，放他们离开时，竟然还来得及去吃个午饭。

    愁未央等待的那家店也提供餐点，四人边吃边聊，靖沧浪跟悬壶子叙旧，御神风同愁未央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相处居然也算愉快。待到付账时御神风似乎依惯例拿出钱夹，却被悬壶子推了回去，“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你们请。”

    “那怎么好意思……”靖沧浪颊上泛红，他手慢，这会儿服务生面前已经被那二位堵了个严实，挤也挤不进去，着实臊得慌，可惜不擅长这些场面话，刚起个头就梗住了。倒是悬壶子浑不在意地捶了下他的肩，笑道：“下次你再请回来不就好了，再说我是总工程师，有技术补贴，说不定比你们还宽裕点。”

    “那你还真是小瞧他了。”御神风笑着睨了脸色愈发红艳，笔直笔直坐在位子上的靖沧浪一眼，顺势偷眼瞧着旁边的愁未央，话说半句偏又藏半句。“这些倾波族的人，到哪不得当宝贝一样供着……要是在第三军，恐怕大门都出不来。愁大夫，你说是不是啊？”

    突然被点名的愁未央一只手抄在上衣口袋里不知在找些什么，惊看了御神风一眼，随即挂起浅笑，眸中一闪即逝的凶光似是错觉。“有多宝贝我不知道，娇气是真娇气，时不时的就来找我报道，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一提这话靖沧浪就笑不起来了，临走前刚还因为那种问题去忌霞殇那里报道过的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往下接，好在许是有外人在场，御神风还挺顾着他的面子。“那沧浪就要强多了，轻伤不下火线啊，也从来不叫苦叫累的。”轻描淡写就解了他的尴尬，随即话题又引去了旁的方向，离开时御神风刻意落后两步，伸手提了他的箱子，靖沧浪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他刚调任来此，跟这人初相逢的时候，那时御神风便是如此待他，方方面面诸多照顾，堪称无微不至。

    仿佛由于他的疏远，近来少与对方相处，忽然之间又见到御神风这般作态，他心中仍是失控地悸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端木燹龙沉默的脸孔，强忍着别扭赶上去同握住箱子的提手，悄声道：“谢谢，不过我可以自己来。”御神风看也没看他，只唇线上挑勾出轻佻的笑弧，也未见得有多么用力，就轻轻松松自他掌握中夺去了重量不轻的皮箱。拼力量靖沧浪终究差了好几个级别，又不好意思惊动了旁人，争得额上都渗出薄汗，末了也只能死心放手。

    住所方面，御神风听从了悬壶子的建议，选了家半新不旧的小旅馆，周边虽称不上最为繁荣，也还算整洁，重要的是，据悬壶子所说，北海港城内各处都安置有感应魔气波动的装置。尽管是为防范魔族搞破坏，然而对己方术师亦是种约束，若发生争斗，闹上去显然很不好看，也会被军法追究。

    暂时安顿好之后，悬壶子接到某处的报修，赶去排除故障，趁着愁未央忙于整理房间的空隙，靖沧浪抓住独处的机会，将窗帘一拉，拽着御神风上了阳台。

    旅馆共有四层，外观是洋楼的样子，三层往上窗外有个狭小的阳台，繁茂的绿植缘柱而上，爬藤交织成网，花期时便似给小楼戴了顶花团锦簇的帽子，美不胜收。沿海花季来得晚，此时刚刚藤上刚刚萌出生嫩的花苞，绿叶倒是繁盛，即便是从对面的楼上看过来，也望不穿层层叠叠的绿衣，倒是个避人耳目，密谈的好地方。

    “……神风，我也知道你出来的这些天肯定有正经事要做，不过，能匀出半天空闲吗？”靖沧浪支吾半天，才开了这么个头。他本不想跟御神风走得那么近，但悬壶子悄悄跟他提点了一下，关于困扰他的那桩旧案，说不定让这人参与，能看出别样的端倪来。

    据说悬壶子正经的调令还没下来，目前只是暂时安置在此干些闲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安排出去，能在故乡停留的时间所剩不多。难得同他相聚，本就计划去那地查看一番，说到查案缉凶，御神风是个有经验的，不如同去。他内心里极不愿让这人插一脚，被悬壶子反复劝说，才稍有动摇。饶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仍暗暗企盼着会被回绝，可御神风随手点了支烟，吐了个圈儿，眼睛穿过藤叶间的缝隙往下瞟着，状似无心地应声：“有事儿？说呗，半天功夫还是有的。”

    提都提了，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这会儿才反悔，靖沧浪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有件十年前的旧事，我一直觉得有蹊跷但又找不出问题来，现场这些年一直封闭着，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去帮忙看看？”至此他稍作停顿，见御神风自顾自抽着烟，眼皮都未抬一下，也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这颗心就越提越高。咬了咬下唇，又道：“只要你能帮这个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御神风轻笑一声，抬眼看着他为难模样，一抬手胳膊肘就搭到他肩膀上，半倚上去挨着他的脖子根儿，轻声细语道：“瞧你这样儿，把我当什么人了，还能用这事儿胁迫你不成？”

    靖沧浪梗着脖子半边身子都僵了，心中暗道明明就是在等自己这句话，偏还要装好人，而他却只能跟着赔笑脸假装并不知晓那位藏着的龌龊念头。不由得亦唾弃起对现实低头，也学会了为达成目的去利用旁人、虚伪做戏的自己。“毕竟是我请你帮忙……”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强迫自己不要退开、不要后仰躲闪，可感觉到御神风压过来那半身的重量、被对方偏高的体温包围着，鼻端嗅到对方说话间丝丝缕缕散逸出的烟气，屏息片刻，终是忍不住抬手把这人架回原位让他自个儿站着，低声嫌弃道：“呛人，别拿烟喷我。”

    却听御神风神经质般地大笑起来，连肩膀都在颤抖，直到靖沧浪再也按捺不下，颊上泛起怒红，两眼瞪着他，欲骂又无言，一副马上就要抬手打人的样子，他才勉勉强强收了笑，一手去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滴，另一手将烟头按熄了顺势丢到楼下，憋着笑道：“还是这样才对劲儿，刚才你那是中了什么邪？”话音一落，果然肩膀上挨了两下狠的，直揍得他往后趔趄着挨到阳台角落，立刻跟没骨头似的倚到墙上，摇手求饶：“别打别打，我去还不行吗，看热闹有什么难的，不过能不能帮上忙就不一定了。”

    “我这么对你，你还愿意？”

    靖沧浪满脸的难以置信，羞窘，恼怒与惊愕全都凝固在脸上，眼睛睁得极大，眼珠是深至近于黑的夜蓝色，闪耀着海上冰山般明艳而锐利的光彩。对上那双眼时御神风装满各式各样念头的心中忽的空了下来，仿佛明悟般闪过一个念头：他还不想结束。

    真正能令人沉迷其中的是追索的过程，拿到手的，他一向弃如敝屣。在他无往不利的人生中，靖沧浪就是最硬的那根骨头，拼命嗑了这么久，他竟有点习惯了这种异样的相处方式，若有一天这个人不那么硌牙了，宝石也就失去了最璀璨的光彩。他还不想在此时结束，那便应当，继续纵容下去。

    “就当是我贱吧。”御神风若无其事道，见靖沧浪现出迷惑之色，又嬉笑着靠近，“那是你的秘密吧？要胁迫你，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比一个要求好用多了。”

    靖沧浪抬手摸了摸脸，颊上滚烫，手指却僵冷如冰。御神风的反应和他猜想的不一样，但却仍令他如愿，这几句话里暗藏着的深意，对人情世故粗钝如他，也隐隐察觉到某种巨变来临前的不安分因子。

    “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说话算话。”他硬着头皮许诺道，只觉心思烦乱，不想再面对那张总是嬉笑着看不穿深浅的脸孔，扭开头去开阳台通向房间的门。却听身后那人又多嘴多舌地悄声道：“对了，你那朋友，悬壶子，上的什么学校啊？与世隔绝到好几年都没跟你联系上。”

    “不是也有专门的技术学校，封闭学习的那种？”他握住门把的手停了下来。这个问题确实刺中了他一直深深压抑，不敢细究的那份疑虑。

    御神风还在不知死活地试图点燃一根炮仗。“那也能打电话、通信件啊。完全与世隔离的地方，你明知道只有一个，中立魔法学校，方丈雨卷楼。”

    “……这种传说，你也信？”靖沧浪打开门，进了屋，却随手摔上门把御神风独个儿关在了阳台上。隔着并不算厚重的玻璃门，他看见那人一手支墙一手扶腰，笑得前仰后合，猖狂的笑声虽有减弱，却仍是那么刺耳，直勾勾戳进心脏深处。

    他捂住胸口，默默走出房间，靠在空无一人，阴暗压抑的走廊里。每个人都不是他所能看到的模样，都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秘密一层叠着一层，像套娃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寻到可堪信任的真实。

一个么的感情的刷剧情机器

頂端

rp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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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0)

31樓發表於: 2021-04-28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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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既然御神风应允了，没等上两天，挑个悬壶子轮休的日子，一大早便驱车赶往倾波岛。说是半岛，实际上倾波岛跟陆地之间的连接只得一条狭窄的海桥，落潮时亦不过三四里宽，涨潮时更是只余半里宽窄露在水面之上，通行艰难，可由于水浅，水下多暗礁，行船更难，因而自古能在此地自由通行的，唯有那些生来就具有控水之能的族人，外人要想出入，需得岛内的许可。

    在靖沧浪记忆中的倾波陆桥，还是一条碎石混着煤渣铺就的浅滩，运输物资的大车每每过去，都在路上留下深深的轮胎印。因而看到眼前驻立在原有陆桥之上，钢筋水泥造就的通行桥时，他着实愣了一下。

    “变化大吧？我刚回来时也吓一大跳，想不到你们族里都同意修路造桥了，不容易啊。”悬壶子依然跟小时候一样，没骨头似的歪靠在他肩膀上，靖沧浪则一如既往直直端坐，却忍不住一再向前倾身，贪看窗外的景致。

    除却修了新路，岛上建筑也大多重建过，早不再是记忆中灰败丑陋的旧式矮房，而起了一座座漂亮的洋楼。然这样崭新繁荣的只是横贯全岛那条主路的通行区域而已，越往边缘，便越贴近过去的样貌，以贝壳鱼骨掺杂灰浆抹墙，鱼皮蒙顶的老房子，檐下支出灰白色的鱼骨支架，琳琅满目挂着各式各样在风中皱缩干瘪、以为勋章的海兽残肢。以收藏的猎物肢体挂在迎向大海的房檐下，是对来年平安的祈福，亦是向天宣战的意念，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个岛屿上，严守着来自魔域的海兽侵犯内陆最后的防线。

    倾波族人少有离岛的，在过去，只有圣魔启战之时，才是他们入世之机，近些年因技术发展、商业繁荣，渐渐有人走上大陆去做些不同于打渔和战斗的营生，即便如此，少年离群，近十年不归的靖沧浪依然是个异数。虽修了新桥，出入仍要过哨卡，逐个登记，今日轮值的是个颇有几分福态的中年女子，见靖沧浪那一头蓝发时便对他看了又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仿佛时隔太久，不敢冒认。直到靖沧浪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才颇为感慨，又带着几分小心地微笑道：

    “是小靖啊，这么多年，头一次回来，是……是要回家住了吗？”

    靖沧浪亦回看她，许久方应道：“只是回来看看，稍后就走。”

    “……去祭拜那个孩子？真是有心了，都过去多少年了，小靖啊，那事儿不是你的错，还是放下吧？大伙儿都等你回来呢……”

    靖沧浪皱了皱眉，不想继续攀谈下去，却又被女子扯住袖子，絮絮叨叨不止，他试着抽手，又看不得对方越说越是动情，甚至眼圈发红的模样，走不脱，甩不得，一时僵在那里。悬壶子犹在填那张登记表，显然是认得这女子的，刻意低着头垂着眼唯恐被发现，哪还敢上来解围，倒是御神风啧啧数声，颇带点不耐地上去揽住靖沧浪的肩：“这都什么时候了，下个任务等着呢，我可没时间在这陪你叙旧，走了走了，下次再聊。”边说，边推着靖沧浪走离登记点，那女子见他眼露凶光一身痞气，不敢抢人，只得悻悻放了手任他们离去。

    直到坐回车上，靖沧浪才长舒一口气，又对御神风道了声谢。悬壶子一路急追，也不敢吭声，夹着尾巴上了车，还想依样往他肩上靠，被他颇嫌弃地推开，“明知道我最怕她啰嗦，你也不来救我。”悬壶子理亏地嘿嘿陪着笑，“我要是再露脸，大婶还不得哭出来，还好还好，这不是有人救你了嘛。”

    御神风哼了一声，嘲笑他们。“废物，连个娘们儿都应付不来。”

    “学不会你那凶相。”靖沧浪没好气地冲着后视镜瞪了一眼，御神风显是看见了，眉梢一挑，隔着镜面与靖沧浪对视，眼神中带出一股子风流劲儿，嬉笑道：“我哪凶了，瞅瞅这风流倜傥的样儿，壶子快来评评理。”

    悬壶子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捡回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帽檐下压，靠在座位上准备小憩片刻，看都不看那边眉来眼去的两个。“少来套近乎，还没跟你算抢走大只鱼的账呢，反正没我同意你就得出局，眼皮子翻出花儿来也没用。”

    “不都说竹马打不过天降吗，沧浪你说你更喜欢谁？”御神风也不恼，他跟悬壶子像斗嘴又不致气，仿佛已达成某种默契却又不甘心让对方顺意，总要想法子添点不碍正事的堵。靖沧浪尴尬着不吭声，面皮泛红，眼神飘向车外，御神风便知他定是想起了端木燹龙，倒是在场的谁都没占得上风，嘿嘿轻笑两声，闭上嘴不再讨嫌。

    行车近一小时，最终在靖沧浪的指引下停在一条荒废已久的土路尽头，再向前即是杂草枯木，黑礁断石，仍带着棱角的大块碎石铺就一段完全称不上平整的缓坡，向下延伸入海。白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浮沫飞溅，海风裹挟着腥咸水雾扑面而来。

    靖沧浪却并未如御神风所猜测的那样对这一切都避之不及，反而略略舒展开眉头深吸了几口气，远望着人族之海与魔域交界处蓝与红互相冲击，彼此渗透融合而成，翻覆如腥血的妖诡色彩，眼中映着遥挂在海平面之上孤高灼烈的日头，脸上是某种近于怀念的神情。

    他甚至浑不在意会被接连涌上的浪潮打湿裤脚，就眼望着远方，茫茫地向大海走去。悬壶子今日没穿那身邋遢得过分的工装，只是普通的休闲装跟防水外套，斜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这会儿只见他掏出罗盘，朝着日头对正方向，方伸手指向空旷海域的某处，喊了一声：“大只鱼，往这边。”

    “你已经提前来过了？”时过境迁，曾经用来标示方向的参照物均难以辨识，靖沧浪回首瞥一眼悬壶子，虽有些不赞同他独自冒险前来，但也仅只是皱了皱眉。悬壶子抬手拨了拨额前翘出帽檐的绿色小卷毛，有点心虚道：“就定个位，没下水。再说没你在我自己也进不去啊。”

    听他们这样说，倒是勾起御神风的好奇来，是什么样艰险或神秘的所在，若无靖沧浪在，竟难以进入？莫不是在海底，但海中有什么地方是潜水都去不得的？正胡思乱想间，靖沧浪已步入水中，海浪似为他而退避，没有一滴水沾湿他的衣襟。而他抬起手，状似随意地往旁边一挥，面前的大海便如分开的帷幕般缓缓拉开一条足可容两人并肩的通道，高度比他的头顶略高，而足下是粗粝碎石混着白色贝壳碎片铺就的海底，贴底还能看到正在缓缓移动的海星。

    这就像是条由陆地入海的普通至极的通道，白沙铺底，碧水为幛，北海在这季节里仍然冷肃少云，昼间晒得海面能笼起薄雾的烈日照耀得两侧水幕晶莹剔透如同整块琉璃，游鱼、海藻、水母仍于其中游弋，色彩鲜丽，纤毫可见，映出一副仿佛幻梦的奇景。

    靖沧浪似是对着那些模样极尽妖冶艳丽的浅海生物轻叹了一声，方重振精神踏入水中开出来的通道。悬壶子毫不犹豫抬脚跟上，御神风亦满脸新奇地紧随其后，忽地伸手入水试图捉到那条盯了他颇有一阵，银背上泛着绮丽紫光，形似带鱼但背脊上斜着几根锋利棘刺的生物。

    “别碰，有毒。”靖沧浪虽未回头，却像背后长着眼睛似的，一股水流涌来猛将那条鱼冲得远了。御神风啧了啧舌，略觉扫兴地收回手，又听得解释：“北海离魔域太近，许多海物受魔力影响，跟你在别处见到的都不太一样，也危险得多。”接下来便安分许多，仿佛突然领悟到在这样的环境中，水属能力的靖沧浪才是那个掌控局势的人。

    越行越下，通道似在泥土中钻洞一样，破开海域渐渐延伸向下，进入深海。走了近两里远，眼前突现一条沟壑，望之深不见底。陆桥断了，便有海水渐次凝成一块块洁白的坚冰，构筑成盘旋向下的阶梯。此时周遭亮度已有明显下降，昏沉似暴雨来临前的天色，御神风正要拿出手电，却见悬壶子已从背包里抽出两根冷光棒，相对一敲，便有泛着蓝的冷白光亮起。

    悬壶子一手一根，左手往前一递，靖沧浪抬手在肩上一抓，便接过光源照亮前路，继续下行。这动作无比娴熟，不知过去曾经这样相携而行多少次。这二人极默契的配合看得御神风一阵牙酸，从未如此刻这般深切地意识到，在靖沧浪眼里，他不过只是个突然闯入的外人。

    先来的有青梅竹马的悬壶子，一声不吭失踪十年靖沧浪也不存丝毫芥蒂，始终对其念念不忘，引为至交好友。后到的则有那天降姻缘的端木燹龙，被一心一意地惦记着，只是态度稍有和缓靖沧浪就喜上眉梢，完全不将他放入眼里了。有这两人作比，尤显得他跟靖沧浪的相处几乎全然是他在无礼纠缠，对方待他不过敷衍忍耐利用而已。在忽然认清初心，对靖沧浪仍怀抱热情的现在，可是戳得他心窝子里一阵酸疼，余味苦涩难捱。

    为了缓解这份被无形中冷落的不快，他就得做些会让别人不快的事情才是。于是御神风刻意拖着脚步弄出点声响，引得前面两人均回头探看，趁隙道：“沧浪你们倾波族的人都有这本事吗？难怪这岛只有你们能来去自如，直接在海里开路，这占尽天时地利，外来人哪比得过。”

    靖沧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的脸，似已察觉他别有目的，却又毫无兴趣，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御神风便又笑嘻嘻道：“可真有意思，你们倾波族的，这到底是人还是鱼啊？”

    闻言靖沧浪果然瞪大了眼，颊畔泛红，似有些薄怒。然而未待他再做出什么会激化气氛的行为，一双手便搭上他双肩，安抚地拍了拍，随后推他转回身，催他继续前行。悬壶子脸色不变，亦带着散漫笑意，代他答道：“所以才叫他大只鱼啊，虽然他们族里会这一手的也不少，可沧浪就是最厉害的。传说里只有大海怪能让海水逆流，陆地化为汪洋，阿风你说，他这样的，是像人呢，还是更像条大鱼？”

    靖沧浪舒了一口气，笑骂道：“可闭嘴吧，都多大人了，还拿这个打趣我。”适才被御神风冒犯言行撩起的怒意，已全然消散无踪了。

    “就是大只鱼啊，鲲之大，一锅煮不下，要两个烧烤架。”悬壶子手还没从靖沧浪肩膀上拿下来，恰好撑着他跳了两跳，说话时嘴唇几乎要贴到耳朵上，他平时被御神风接近点都浑身不自在，一分开就恨不得拿酒精给碰到的皮肤消毒，此时却根本不躲不避，神色就似左手握右手那样的自然，顿时又看得御神风醋意上涌。

    恰此时悬壶子回首瞥他，挑衅似的眼神与他阴鸷目光对个正着，他抬手比了下中指，悬壶子却似没看见一样，兀自上前抓住靖沧浪的手，扯着人从最后几级台阶上直接跳了下去。

    到底才看得出，这条海沟断崖的最底下竟隐藏着一个山洞，只不过入口处封着积年不化的坚冰，仅留寸许方圆的开口与外界相通，不断涌入的海水聚成个小小的漩涡，时有气泡从里窜出。

    那层坚冰同样在水系术师的操纵下洞开个可容人弯腰通过的小矮门，由靖沧浪领头，一行三人依次钻了进去。

    里面也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别有洞天，不过一条幽深狭窄的通道，涌入的海水汇成不大的溪流，沿长年累月冲刷而成的浅沟，依着山洞的走势延伸入内，看起来和陆地上普普通通的山洞也无甚差别。前面一段通道过于逼仄，有些地方甚至需侧身挨着山壁通过，靖沧浪竟一反平素近乎洁癖的姿态，浑不在意附着在山岩上的苔藓、盐粒、碎贝染污甚至划破衣衫，只是一声不吭往里走去。

    约莫十米过后，终于渐渐宽敞起来，抵达一个勉强可称之为溶洞的空间，宽约五六米，长近十米，形态并不规则，深处的角落里有个黑漆漆的洞口，似乎还有极大空间值得探索，而水道走向另一侧，自洞壁上高不足半米的裂缝中流入暗河。

    看起来确实是很容易被小孩子当做游乐场所的隐蔽之处，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散布在地上那大片的暗褐色痕迹，离深处洞口很近，淋漓延伸向外，最后大滩的痕迹汇集在整个山洞的中央。似乎回想起惨烈的回忆，靖沧浪止步在暗褐色痕迹的边缘，拿着冷光棒的手在颤抖，挪了挪脚像是想要继续前行，但仍是失败了。

    御神风走上前，从他手中拿来摇摇晃晃的光源，蹲下搓了搓地上的痕迹——早已经干透了，有些结块，潮湿之处显出腐败的绿色。他嗅了嗅手指上残留的气味，虽年代久远，但仍能辨别出是血。若这是从人的身体中流出来的，这样的失血量，即使是成年人，恐怕也已经活不成了。

    这显然是一起意外、甚至凶杀的现场，至于死者，想来该是靖沧浪的朋友了。联系起谈话中透露出来的细节，他已能猜测出个大概，直接道：“是怪兽，还是人？”

    “……人。”靖沧浪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发出声来，嗓音仿佛被撕裂后强行拼凑起来，嘶哑变调的气声。御神风没去看他，而是径直走向深处的洞口，拿光源往里面照了照。

    “从这里面出来的？”虽然趣味糟糕，个性恶劣，但答应下来的事，御神风仍会认真对待，而且在这种地方……那条鱼还惹不得。因而难得地没有出言讥讽，只是平静询问当时情景。

    靖沧浪点点头，心绪已平复许多，能正常说得出话了。“当时，我和冷孤寒刚发现这里还有洞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他突然出现……一过来，手里就凝出冰凌，冷孤寒是古武族族长的孩子，从小就比我和悬壶子都健壮得多，反应也比我们快，他挡在了我前面，冰凌插进他身体里，从后腰穿出来，然后他就倒下了。”

    “他流了好多血……还在催我快跑。我被吓傻了，完全想不到袭击我们的会是那个人……”

    地上还残留着许多沾血的脚印，封存在这十余年间无人进入的隐秘洞穴当中，静静陈述当年曾发生过的事。御神风辨别着那几个小小的明显属于孩子的脚印，已能够在脑海中复现出靖沧浪拖着另一个重伤不支的孩子，在行凶的成人面前先是愣怔，随后狼狈躲避的场景。但他们的动作停止于洞穴中央最厚重、庞大的血迹前，那里积存的血液太多了，几乎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掩盖了一切细微的痕迹。“袭击你们的……是谁？”

    “当时的族长。”这次回答的是悬壶子。他已经挨着山壁支起了探照灯，并没看见他携带了沉重的蓄电池或者便携式发电机，似乎只有一盏灯头，不需要任何能源，孤零零固定在山洞的角落里。但那盏灯射出强烈到可媲美太阳的光芒，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忙完这些他才起身揽住靖沧浪的肩，轻声安抚：“没事，你这是正当防卫……”

    御神风听着这语气不对劲儿，忙追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看残留的脚印大小，当时靖沧浪恐怕还没有十岁，即便天生法力强大，已经能够进入海底的隐秘洞穴，可面对当时倾波族的族长，法力近乎巅峰的成年人，还能如何逃脱？他已然猜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靖沧浪压抑到近于淡漠的声音证实了他的猜测。

    “当然是杀了他。我冻结了他的心脏。”

    即使是双手染血，杀人无算的御神风，听见这话心脏也不由得颤了一颤，忍不住看向靖沧浪。那个平日里虽有些疏冷，但终究是温柔得几近于扭捏的男人，此刻笔挺地站在陈年的血泊中，面色沉静，眼神中带着一丝锐利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在这个瞬间，他觉得他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某种来自极寒深海、洪荒太古，有着强大伟力的异兽，即便性情温和亲人，但与生俱来的力量仍会轻易造成可怖的破坏。

    人是如此的脆弱。而法力与魔力，又是多么危险的力量？让这样脆弱的身躯承载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便如手持利器的幼童，屠戮亦成为游戏，当杀戮简单到了极致，也不必付出太多的代价，生命也就变得廉价，低贱如同路边的杂草。

    察觉到他异样的眼光，靖沧浪苦笑着，神色终于缓和些，叹道：“可怕吗？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放光了，伪造成被海兽袭击的样子。在我惊慌失措到失去理智的时候，接管身体的，好像是一个冷血的海怪……我带着两具尸体出去，所有人都以为我们遭遇了来自魔域的海兽，族长为了保护我们，力竭而后重伤，流血致死……”

    “这不怪你。而且，你就算说出真相，也没人相信……”

    悬壶子搭上他的肩，试图阻止靖沧浪再说出些自伤的话。但他轻轻推开那只手，脸上露出从未曾有过的讥讽笑容，“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被吓疯了，无论我说什么，真话还是假话，都没人相信，我什么都不必说，真相就已经被准备好了。”他终于能够控制住颤抖发软的双腿，迈开步子走向仍在洞口旁检查痕迹的御神风。“请你来，是因为我一直有个疑问，族长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当时我不敢、也没有时间继续探索，在这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你的感觉应该比我更敏锐，这里……有魔气残留的痕迹。”御神风举起光源，小心谨慎地往深处走去，通道不长，只几步而已，他们就进入了另一个更为宽敞，且形态较为规则的空间里。靖沧浪毫不犹豫循着细微的魔力波动，精准地操控法力，顿时地面上闪烁起冰晶反射着光源显露出来的冷蓝微光，勾勒出一个庞大到几乎布满整个洞室、线条诡谲难言的图案。

    “传送阵？”这回悬壶子拿着强力手电跟上来，将地面上沿着魔力流摆放的白骨碎片照得纤毫毕现。虽然许久没有维护，特殊颜料勾勒的线条已经模糊甚至多处中断，但为了供应能量，阵中会在特殊位置摆放许多可蓄积魔力的材料，在北海这里，最常见易得的，便是海兽的肢体，血肉或者骨骼。

    洞中几乎铺满地面的骨骸足以说明这个传送阵，曾经被使用得有多么频繁。魔族专有的短程传送阵，再联系到意外出现在此处的族长，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还聚在入口处不知从哪里查起的三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写满疑惑，最后还是悬壶子先问了出来：“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通敌？”

    “如果只是对这边有什么不满，大海上又没有网拦着，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投靠魔族，何必留在这边当个内奸呢？魔族恐怕并不那么急需一个安置在倾波族里的探子。”事情发生在十余年前，当时圣魔之间仍维系着前一次战后岌岌可危的和平状态，尚未启战，虽然互相之间彼此渗透的动作从未停止过，但这样身份的内奸，恐怕魔族也不太敢于相信。御神风虽然文化课的成绩不怎么样，但战争时事可记得比谁都清楚，自他记事起，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冲突，双方都有什么已被知晓的行动，全都装在他的脑子里。他说魔族不敢要这样的投靠者，另外两人自然也赞成他的分析。

    “不过……那之前，是不是刚刚有过一次兽潮？”兽潮，是跟圣魔征战相似，却有更明显规律性的事件。作为圣魔边界存在的地域，由南向北，有大沙漠，梦魇森林，魔鬼沼泽，北天海，除了大沙漠受地气影响，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绿色植物生长从而只有少数魔力异变生物在此活动，其他区域，均是由于人力难及，尚无法深入，而成为默认的圣魔划域分界之处。凡无人可达之处，便是动物自由繁衍的天堂，而魔域充沛的魔力会令栖居其中的生物发生异变，带来更强大的力量，更高的智力，更大的领地范围，以及更暴戾难驯的性情。异兽繁衍增多，当超过野外环境可容纳的极限时，受驱逐的兽类便会冲击人或是魔的领地。兽潮有大有小，小型的常常三五年一次，兽群数量不多，只要有所准备，便能轻易拦截，而大型的会每四十年左右发生一次，其可怖之处，不亚于山崩海啸这样的天灾。

    靖沧浪亦回忆起当年旧事。“我上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是有一次兽潮，那时候太小了，没什么印象……”“哎哎，是有这事儿，不过我记着冷孤寒还八卦过呢，说你们族长受伤不轻，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族长受过重伤？”靖沧浪很是惊异，显然从不曾知道过这件事。悬壶子扒拉了一下额前的卷毛，讪笑一声，“你嫌我们俩嘴碎，所以我俩就……背着你八卦呗，没边没影的事儿，就没跟你说过。”

    靖沧浪瞪着悬壶子，似有些不快，忍了又忍，终于摇摇头放弃了说教。“怪我，不该用自己的喜好一直挟持你们。”“大只鱼这你可想多了，跟你还有别的可聊，何必挑你不爱听的说呢。”

    悬壶子越说越挨得近了，抓住靖沧浪的手眼看离告白也没几步了，御神风颇为粗鲁地打断了他。“对了壶子，前两天就想问了，你那个阻断带是个什么道理？怎么治得了自爆？”

    “什么胡子，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有胡子了，今早刚刮过。”悬壶子十分不快地翻了个白眼，可被靖沧浪一捏手，哄劝似的拍了拍背，情绪便平复了，乖乖解释：“虽然是最近的新发现，但术师应该都有感觉，使用能力的时候，外界的法力要通过身体里的某些路径才能被控制，这种东西，现在被叫做魔导回路，如果被切断，多厉害的术师都会变成个普通人。阻断带就是能强行切断魔导回路的东西。”

    “……所以，能切断魔导回路的，不只有阻断带吧？”御神风沉吟着，反复回想前一个洞穴里血迹的分布和靖沧浪的讲述，他终于隐约捉住了违和感的来源。见悬壶子眼神一亮似乎也想通了什么，他摆了摆手，却看向靖沧浪：“壶子等下，沧浪，你说，他是在手里凝结出冰凌，然后拿着冰凌刺向你们？”

    靖沧浪点点头，仍然云里雾里的，仿佛只有他一个还没有开窍。但很快御神风的话终于点通了关键。“但你杀他，只需要操纵他身体里的水而已，你能做到的，他为什么不做？他拿着凶器伤人，无论是冰凌还是匕首，这都不符合术师的习惯。”

    为了掩饰惊诧的表情，悬壶子把手电的尾端塞进了嘴里，咬得牙根酸疼。谁能想到揭示出真相的竟是这样一个微小的细节？至此他对御神风终于稍有认可，这个男生女相又带着股下流痞气的家伙，总算表现出来一点配得上他军衔的实力。

    “所以在兽潮中受的伤让他失去法力，一个没能耐的族长？怎么可能，他需要魔核来伪造他还是个术师的假象。我听说，魔族的魔核可是好东西……而且只要掌握方法，一个不是巫师的魔族，每隔几年就能提供一个魔核。”

    见靖沧浪看向他求证，悬壶子点头肯定道：“这是真的，那个灯用的就是魔核，比电池轻便，供能时间还长。不过正规渠道能得到的数量很少，我回来这么长时间，也就缴获了五个。”

    “缴获？哈，确实是正规渠道。”靖沧浪尚未听懂话中真意，御神风已然嗤笑出声，只有当魔族自愿的时候才能够通过特殊的方法，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取出魔核，那不愿的时候呢？就跟取用海兽的肢体骨骸一样，自然也可以从魔人的尸体中提取魔核。大概只有靖沧浪会天真地以为悬壶子所说的“缴获”是从魔族的口袋里像拿取钱币一样，取出他们携带着的贵重物品吧。

    他笑得太过夸张，靖沧浪虽未有任何不耐烦，悬壶子却开始着恼了，又许是不愿毁了靖沧浪这已然不合时宜的天真憨直，上前勾住他的后颈，贴近了悄悄咬牙切齿道：“笑够了没？”御神风不成样子地甩着手，蹭着岩壁直起身来，“够了够了，说正事，我猜这里就是你们那个族长跟魔族私下交易的地方，却被你们意外撞破，他敢让你们活着出去吗？何况你们两个，一个是古武族族长的儿子，一个天赋绝伦就是下任族长的候选，提前弄死，也免得你们长大以后威胁到他的地位。”

    终于连通了所有前因后果，靖沧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里却空无一物，仿佛只是透过他看向了那荒谬扭曲的过去。“……我们根本不明白到底看见了什么。他这样做，值得吗？”

    “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值钱呢。而且……就算你们能逃出去，你说族长要杀你，谁信？”御神风摊开手耸耸肩，又吹了声口哨，踱着步子往里走去。谜题已经解开，他这会儿只想扫扫尾，看看这地方还有什么值得收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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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樓發表於: 2021-04-29 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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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御神风终于刷上了点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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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处隐洞离岸颇有距离，又在海沟深处，没有交通工具可搭载，一来一回耗费不少时间，待他们看到海岸，落日余晖将尽，仅远海的天边残留一抹金红，其他一切都在覆顶而来的夜幕下模糊不清地昏昧着。眼前的庞大岛屿沉默而森然，仿佛一只静伏在海中的巨兽，随风晃动的树影是它的呼吸，渐次亮起的灯光是它引诱猎物的香饵。

    他们的目的毕竟极端隐秘，为避人耳目，上岸前便熄了光源，眼睛刚刚勉强适应初临的暮色，却见御神风脸色一肃，伸臂将靖沧浪拦在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起帽子往上抬了抬。

    似乎有什么声音掺杂在呼啸的海风当中，听不分明，看也看不清，但御神风仍是直觉地侧身闪避，顺势将帽子一兜，只听“扑”的一声闷响，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直到把帽口向下抖了抖，拿手去接，才见一颗约半截拇指长短，边缘轻薄锋利的贝壳碎片落下。

    靖沧浪有些紧张，夜里的北海跟白昼时可大不相同，他虽擅水，但离了水的协助，警觉性、反应速度都要掉下去一大截，在陆地上他就是个行走的靶子，若有人要对他不利，就像这片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能在高速飞来时轻易割开人喉管的贝壳碎片一般，尽可以在他毫无察觉时就取了他的性命去。

    御神风随手把那片贝壳给了悬壶子，另一手将帽子捏得变了形，磨了磨牙，猛把帽子丢了出去。黑沉的波浪之上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物体向着岸边那边易于藏匿的黑礁石飞去，果然引得对方出手，这回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尖锐的破空之声，锋利的碎片穿透贝雷帽厚实的呢料，余势犹然不减。一个暴起的浪头捕捉到那件凶器，送到悬壶子的手里，又是边缘磨出了锋的贝壳残片。

    “水幕。顾好你自己。”御神风压低嗓音道，手已经伸进外套下，摸到藏在里面私带的手枪——靖沧浪已经暴露了，他顾虑良多，还得守住底牌。毕竟是在倾波族的地盘上，这一族护短是出了名的，他不必与之硬拼，只要将人惊走，能平安送靖沧浪回到宪兵队的眼皮底下就足够。

    以他的眼力，勉强可辨认出击穿帽子那片贝壳的来源，不出意外是在六米外那块礁石之后。他动作极快，甚至不需瞄准，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撞击在礁石上迸开转瞬即逝的火星，映出隐于其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影，紧接着又是三声连响，一枪瞄准黑影位置，一枪击向黑影后方，是进行快速闪避最可能的去向，第三枪打入水下。

    就在尖锐枪声打破寂静之时，陆桥被合拢的水幕淹没，一道涡旋以靖沧浪为中心，绕行在他和悬壶子周身，悬壶子掏出一副眼镜戴上，牵着他小心前行，谁都没有说话，层叠涌上的浪潮掩藏了他们的身影和声息。御神风已经大声叫骂着追了上去，礁石旁边洇开血色，热感应视野里看得到水下有个仓皇逃窜的影子。

    但显然那人是有备而来的，在水下如鱼般滑溜，一蹿就冲出去近十米远，御神风跳起来踏水而行，脚下似乎有小小的气旋施以助力，但在接近对方两米内时便一脚踏空猛地坠入水中，水里众多乱流汇集，阻力极大，只迟缓这么一瞬，那人便逃得远了，他担心仍有余党埋伏，不敢离靖沧浪太远，恼恨地啐出几口咸涩海水，立即回返。

    靖沧浪的位置倒是好找，浪潮最汹涌之处便是了，御神风刚一接近就被兜头一个大浪扑得浑身湿透，顾不得撒火，先追问：“沧浪你怎么样？”

    “我没事。”靖沧浪声音里还带着茫然，似仍未能了解到刚刚境况有多么凶险，倒是悬壶子跟上补充道：“大只鱼试过拦他，但他那身潜水服有特殊处理，小范围内有魔力干扰，魔导回路全是乱的，所以任何能力都挨不上他的身。热感应没发现还有别人，就他一个吧？”

    御神风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北海有鲨鱼吗？”靖沧浪被他跳跃式的思维绕晕了，海浪平复下来后同样浑身湿淋淋，一脸懵懂地看向他。又是悬壶子一点就通，龇着白牙笑了笑，“鲨鱼虽然没有，见血就疯的海兽可多的是，还有毒水母，够他受的。”

    “隔空操物，哼，上不得台面的能耐。”仍是御神风在前，悬壶子最后，将靖沧浪护在中间，确认再无旁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趟着水往岸上走。天终于黑透了，路灯都亮了起来，这处因太过偏僻，仍只有天上半边月盘可堪照明，礁石树影碎石路看上去都是一色的黑漆漆分辨不清，上岸时磕磕绊绊的，因水湿了石头打滑，靖沧浪便收敛了护身的水幕旋涡。

    石滩不平整，湿水的衣衫沉重，遭海风一吹，靖沧浪便有些站立不稳，兼眼前横亘一块巨大礁石，约莫到胸口的高度。他正扒着滑溜溜的边缘为难，御神风已经跳了上去，回身拉他，他伸出手，人正悬在半空，忽觉身下礁石内传来隐隐的震动感，还未及示警，这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黑色礁石，竟猛然碎裂，炸开，尖锐的碎石片四下飞散。

    仓促之际御神风再顾不得留手，身周凭空升起一团旋风，拦截且裹挟了所有袭向他的碎石片，借这股风的助力，兼爆炸的余波，他臂上用力将靖沧浪拉入怀中，坠地时背部一阵剧痛，但好在仍能活动，没觉出有哪里的骨头断裂。靖沧浪伏在他怀里，受落地的冲击咳了几声，他紧张地将这人胳膊腿都摸了一遍，没摸出什么外伤来，呼吸也还规律，正自庆幸，却见靖沧浪抬起脸来，额角鼻尖沁满冷汗，脸色青白如纸。

    光线照了过来。是悬壶子，爆炸发生时唯独他在最后，躲得及时，只手脚有些擦伤。从御神风的角度看不见，他从后面却看得清楚，靖沧浪的浅色外套自左腰部快速洇开，正不断扩大的那片血色。

    不用悬壶子告知，御神风已感知靖沧浪紧贴着他的侧腹部，温热血流汩汩涌出，被海水浸透又遭夜风吹袭而冰冷的皮肤骤然接触到源于人体内部的温热，竟烫得他打了个激灵，手就势往后腰一揽，便抓了满手湿漉。

    “……疼、”靖沧浪终于在颤抖的呼吸间哼出声来，他脸色白得骇人，嘴唇已有些哆嗦了。御神风坐起来揽他伏在怀中，将外套剥掉一看，只见里面那件单薄的衬衫已差不多被划得碎烂了，左侧腰腹处一片血肉模糊，血液涌出的速度让他心头一凉，下意识拿外套往上堵，绕到背后时却被阻了一阻，悬壶子脸色铁青道：“轻点，这有块碎石，差点穿透了。”

    御神风伸长脖子往靖沧浪背后看去，确实有块薄锐的石片嵌在身体里，露了半截棱角在外。悬壶子咬着手电给他照明，双手也没闲着，在包里翻来找去，终于掏出一瓶止血药粉，一卷绷带丢给他，御神风接来这两样，强压下骂人的冲动，深呼吸着将药粉整瓶都撒到伤口上。至于腰后嵌的石片，他不敢动，战场上见多了伤员，他深知若无万全准备，决不可急于取出致伤的异物。于是只好拿绷带简单绕了两圈将石片固定在原本的位置上便罢，在他们身下已然汇集了小小的血泊，靖沧浪上牙磕着下牙，似是贪恋他身上那点热气，蜷缩着偎进他怀里。

    怎么办？岛内没有军医院，这种程度的伤势简单的包扎处理无法止血，要立即手术才有活路。而从他们所在位置离岛赶往距离最近的医院，再快也要半个多小时车程，看样子靖沧浪的血可经不起这么个流法。车声人声渐渐的近了，刚刚的枪声终于引来了他想招惹的来客，但这些人……又能帮上什么忙？

    他几乎是异想天开地看向悬壶子，“你有电烙铁吗？烧灼止血……”悬壶子把手电抄进手里，急躁地将背包甩去身后，一边在口袋里掏摸着证件，一边抓狂地吼道：“就算我能拿电击棒改成电烙铁我他妈知道往哪烧吗？去医院！你抱他上车，那些人我来应付！”

    手上动作不停，他脑子里却似被闪电劈开一道缝隙，猛然间捕捉到了那一线希望。“冰……冻结……冷冻止血！沧浪，醒醒，把你肚子上的豁口给冻上！”

    靖沧浪一脸疲色，眼睛还睁着，却呆愣愣看着他，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虽没有吭声，但他能察觉到一股冰寒从怀中之人的身体里渗出。这会儿来的那些倾波族人已经到了眼前，悬壶子赶去应对，路过车子时已打开了后排的车门，他托抱着靖沧浪上了车，直到把人放倒侧躺在后排，才有余隙低头细看，只见靖沧浪腰腹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显出其下片片青紫，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结了细细的冰碴，血，倒确是不再流了，御神风才稍微松了口气。

    车外一片喧嚷，悬壶子一反先前温吞随和的姿态，嗓音急骤冷厉。“我们三个是在役军人，受伤的是倾波族的术师，凶手中了枪，务必截住他，现在我要送伤员去医院，开绿灯，路卡全部打开，任何人敢阻拦就军事法庭上见。”

    没在底下耽搁多久，几句话的功夫悬壶子就上了驾驶位，甩下句“抓紧把手，扶住他”便听油门轰鸣，这辆看似普普通通的越野车便以超乎预料的加速度猛蹿了出去。

    车是悬壶子准备的，来时虽是御神风开着，但他并未察觉到明显的改装痕迹，哪想得到一起步就是堪比极限的高速，整个人差点被甩到后挡风上去。急骂两句，忽觉身前一点声息没有，忙收了脾气猛摇靖沧浪的肩膀，晃动中又听滴滴答答的声音，显是血又开始流了，靖沧浪两眼迷蒙，一副困倦欲睡的模样，悬壶子这车开得简直能上天，什么信号灯都直闯，过弯不减速，御神风坐都来不及坐，现下是双膝分开反跪在后排座椅上，一手抓紧车顶的扶手，用腿和腰的力量将靖沧浪侧身固定住。

    车里晃得像在巨浪上行船，靖沧浪却仿佛置身摇篮一般，怎么摇都睁不开眼，他精神一松，法力就散了，本已冻结的伤处又开始流血。御神风哪敢放他继续睡下去，贴在耳边怒吼：“靖沧浪你给老子醒醒！这会儿能救你命的只有你自己！”靖沧浪眼都不眨，直勾勾地望着他，不过冰霜再次自伤处凝结蔓延，缓了缓，皱着眉头发出一声低弱的呻吟。

    “疼……我、不能、集中……精神……”

    御神风暴躁地磨了磨牙，唯一空得出来的右手顾不上擦一下未干的血迹，就往外套里层摸索，找了足有将近一分钟，才拿出个皱巴巴的锡箔包装，用牙齿撕开了送到靖沧浪嘴边。靖沧浪瞪着眼，不肯张嘴，他自然猜得到这人脑子里都想着些什么，无非是他曾对海蟾尊做过的那些事罢了，于是没好气地解释道：“普通的止痛药，不会上瘾。”

    靖沧浪这才乖乖张嘴将药片吞了下去，但仍是昏沉沉的样子，御神风太熟悉这些东西，心知还需得近十分钟才能起作用，这段时间内绝不能让靖沧浪失去意识，于是死死抓住他的肩，俯身低头挨在他耳边说话。

    “靖沧浪你听好了，你要是敢死，老子第一个就送那个端木燹龙下去陪你，然后是你养的小婊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个人情，好意思这就赖账？你就是到了鬼门关前面，也得给老子回头！”

    “闭……闭嘴……”身前终于响起虚弱的斥声，虽还有气无力，总算有了点平时那股嫌弃的味道，御神风咧开嘴，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舍不得老子，晓得回头了？”

    “做梦吧你。”疼痛渐缓，神智终于清明起来，靖沧浪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都发生了什么。冰冻的感觉并不好受，整个腰腹连带下半身都几乎要冻僵，但这份无知觉恰恰意味着他能继续活下去，如此矛盾。

    路程已经过半，主路上灯火通明，往来车辆呼啸而过，却无一例外让出内侧的高速路，每一个交通岗上面都亮着绿灯，直到这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军用越野车以远超普通车辆极限的速度飞驰而过，岗亭里值守的人才按下开关，让红绿灯恢复正常的节奏。

    倾波岛是极护短的一个地方。自古聚居此地的族人们认识每一位老人，抱过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老人们能从发色的细微区别中分辨出他们的晚辈，他们从不容许自己的族民被任何一个外人欺侮甚至伤害。

    但这一切对靖沧浪来说都无关紧要。他在这里的快乐时光实在短暂，那件事发生之后，便时时刻刻都身处于旁人异样的目光之中，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他也听得到背后的窃窃私语，“遇上了这种事，真可怜啊。”“说什么冷孤寒是被人杀死的，还是打击太大，精神失常了吧？”“族长舍命救下来的就是这孩子？他怎么跑那么远的海域去……”“要不是他淘气招惹到海兽，族长就不会……”那些人反复述说着他们认可的真相，他几乎要错信了是自己精神错乱产生了幻觉，若非有悬壶子无条件的信任，或许在那时他便已丧失了理智，放任曾经那只冷酷凶兽接管身体。

    旁人的絮语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他不得不消耗更多精力与自己心中的暴虐相对抗。族长瞬间冰冷的身躯，心脏中刺出的血珀冰晶，他难以相信柔和乖顺的水会在他的操纵下成为死神的代行者，但随着年龄增长，法力日渐强盛，又亲眼见证了小型兽潮，甚至轻易击杀那样凶神恶煞的异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力量。

    他的心中一度被这份暴虐所充斥着，“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那些人永远闭嘴”，这诱惑太过强烈又太容易达成，他要竭尽全力时刻维系着理智，压抑自己的情绪，以免一个不慎，又放了那凶兽出来。几年后父母双双战死于兽潮当中时他甚至隐隐地松了口气，至少那是被族人所认可的，最为英武的终结，而不是结束在他某次噩梦之后的失控当中。

    刚刚过度失血的影响之下，他一度濒临失控，将眼前之人看作端木燹龙，毫无防备地接近。被御神风喝醒时他是有些懊恼的，恼恨于若自己真的命不久矣，连死前都被这人纠缠，可御神风话说得虽难听，却真能拉回他的理性。他不喜御神风的脾性，但深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个人是真心真意要护他周全，因而虽时时嫌弃厌烦，却又不由自主在知晓此人在场时安下心来，松一口气。

    车载无线电忽然响起，谁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玩意，凭空听那边呼叫了好几声，悬壶子才腾出手接听：“偷袭的魔族已落网，口风挺严。”这是来自岛内的发报站，悬壶子冷哼道：“明天送宪兵队来，我亲自会会他。”随后便切断了通讯。

    御神风笑了声，“你行吗，这些魔族嘴上都缝了针似的，能问出点什么来？”“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会过的魔族……”话溜出口一半，悬壶子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收声，极生冷地改口道：“大只鱼醒的吗？”

    “我能听见。”靖沧浪没好气地白了御神风一眼，无论悬壶子如今变成何种模样，都是曾伴他渡过最艰难岁月的至交，手上沾染过血腥又如何，他身边的这些人里哪有双手干净的？但悬壶子介意，他也只得按捺好奇，静待对方主动透露些许分开时的经历。

    他本还有些忐忑，不知见过对方的暗面之后要如何面对，却被御神风过于刻意的搅局给打断，松了口气之余又暗暗地觉出少许失落。只听得悬壶子状似随意地把烫手山芋丢了回去，“那阿风你行你上呗，正好我抽空去海边检查下那块礁石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嘿，好差事都让你抢了，就坑老子当坏人呗。”御神风跟前排斗着嘴，手却悄悄往靖沧浪身上摸去，这哪还是人的身子，就跟抱着坨冻成实心的冰块似的，刚摸上去掌心还有点热气，贴得久了就是刺骨的冰寒。

    靖沧浪下身冻得几近麻木，并没有感觉，但血流窒碍下周身发冷，不由自主地往面前这热源处接近，胸口偎着御神风腰间，才留了点热气。一旦没人说话，他就又泛起困来，混混沌沌地勉力支撑着法力运转，直到车子猛然刹住，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实在是跟御神风贴得太近了。正尴尬着，那人却似看透他心中所想般，不着痕迹地往后仰身，却是脱了贴身那一件衬衫，往他肩上裹去。

    略大一号的衬衫裹上肩，只简单扣了两个扣子，仅为遮蔽腰间骇人景象。御神风自己则是又套上那件已然湿透的外套，好似不知冷热，紧跟着车门才被拉开，一副担架直接送上来，他才意识到御神风穿那又湿又沉还浸透血污的外套，只是为了免除跟他同时衣不蔽体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尴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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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20)

33樓發表於: 2021-05-01 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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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樓發表於: 2021-05-03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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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嬰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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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樓發表於: 2021-05-03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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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霞殇这么会玩啊~~

，海蟾尊真是完全被榨干了诶！说来作者不管写小火龙做1还是做0都写的好诱人，简直让人把持不住啊~~太喜欢了！期待后续！

寫文是因為喜愛角色，請不要用貶義的詞彙侮辱哦。如果我們的理解不合，請你放在心裡或者關掉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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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踦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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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樓發表於: 2021-05-04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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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太笔下的木头人也太好吃了，剧情好看，肉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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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樓發表於: 2021-05-06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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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樓發表於: 2021-05-06 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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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35樓(伏嬰師) 的帖子

呱不是简单的被榨干，他是后面还有人接着榨，干哭他干哭他！端木在我心里就是可攻可受顶级诱惑的典范了，又凶又帅又诱人推倒，搞他或者让他搞人都异常美味啊！

引用
引用第36樓天踦爵啊于2021-05-04 03:35發表的 : Yyk~!G/@
太太太笔下的木头人也太好吃了，剧情好看，肉也香。 ;8H&FsR

终于有人注意剧情了吗？我好感动……这剧情可是卡了十年才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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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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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4)

39樓發表於: 2021-05-06 02:53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太太終於追平啦啦啦

先是醫生壓榨，後又被端木邊做邊問，難得看到這麼放縱的呱呱

呱呱這下可真的被"榨干"了~~~
不過也是因為御靖兩人不在，端木呱呱才敢這麼放縱捏

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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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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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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