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金光論壇九脈峰 09.08 【温竞】龙凤呈祥 10.26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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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oux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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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樓發表於: 2019-09-24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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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竞】假如龙凤呈祥这么演

大家性格都比往常沉不住气，更轻快ooc。

起因是我朋友写的新婚夜。

ACT 1 假如新婚之夜这么演

——————
美人在侧，红烛高烧，虽说娶嫁非本来目的，但这一辈子就一次，要不试试？
试试好啊，小王也颇为好奇。
……
……
怎么试驸马造么？
虽无实践，温皇粗通医理，还是有些理论知识
哦？
……
……

所以……您请？
不，您请？
温皇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最远就从躺椅走到还珠楼门口，实在体力不支。
小王自幼体弱多病……

那算了？
算了。

关灯睡觉。
END

——————

ACT 2 假如龙凤呈祥（5）这么演

——————

半夜三更，夫妻相对絮语。竞日刚陪颢穹孤鸣演了一场大戏，颇为疲惫，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起码他终于不必扮演一个为爱而痴的新妇，更何况温皇实在是比王侄悦目愉心得多。
烛火幽微，温皇已解帽脱靴。他黑发散垂，额上花钿犹在，颇有妖异之色。竞日凝视一刻，不由调笑：“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吾。”
温皇泰然自若，笑意微微，道：“灯烛照我也照你，公主何必自谦？”
两人正是相看好处含情脉脉，准备入睡之时，偏偏此刻，殿门轻响。
竞日脸色一变，脱口而出：“还来？”
他一转头，正见到一个毛团轻手轻脚溜了进来。苍狼见到温皇，顿时“哎”了一声，小心翼翼道：“苍狼是不是打扰祖姑姑了……苍狼这就回去。”
竞日赶紧把毛团子捡回来抱怀里：“乖苍狼，大半夜的怎的不睡？”
原来苍越孤鸣睡得早，半夜时就醒了一回。他一想到这次见过了祖姑姑，下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顿时难受不已，就趁着宫里侍女都睡了，蹑手蹑脚跑过来，想再多看一眼祖姑姑。见房门里烛火未熄，苍狼以为竞日孤鸣还醒着，竟然偷溜进了殿。
五六岁的孩子还小，苍狼这样悄悄找祖姑姑一起睡也不是头一回。竞日孤鸣摸摸苍狼身上的单衣，叹了口气，道：“驸马，今晚留他睡一宿吧。”
温皇有些困，表情微妙：“公主今夜辛苦了。”
可不是辛苦了。竞日孤鸣搂着苍狼，重新熟练地扮演起他的慈爱长辈温柔公主：“苍狼想听睡前故事吗？”
苍越孤鸣趴在公主怀里，闻着淡淡幽香，心情舒逸，眼皮子就有点沉：“祖姑姑讲什么都好……”
竞日孤鸣柔声：“既然如此，祖姑姑给你讲一条蛇的故事。”
“从前有一条蛇，它特别特别懒。有一天它趴在躺椅上晒太阳，忽然想数一数自己身上有多少片鳞，于是它就开始数，一片鳞，两片鳞，三片鳞，四片鳞，五片鳞……”
苍狼在竞日数到第七百三十六片鳞时终于沉沉睡去。
竞日孤鸣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枕上，盖好被子，打了个哈欠。转头一看，温皇眼睛似睁非睁，显然也被数蛇鳞给催眠了。此刻两人均是思维迟钝，只想睡觉，交谈对答更类似维持智者体面的商业互吹。
“公主好耐性……”
“本宫一向耐心极佳……”
竞日实在是累得不行，匆匆两句过场后便往床上倒。
四更天，正在此时，殿门轻响。
竞日孤鸣从床上弹坐而起，温皇刚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两人均十分诧异，失声道：“还来？！”
千雪孤鸣大半夜的醉酒醒来，发现倒在一起睡的温仔竟然消失无踪。
苗疆三杰一起喝酒的次数很多，醉了做什么都不稀奇。酒劲尚未散去，千雪连这里是苗宫都醉忘了，拎着酒瓶兜兜转转两圈，愣是追着酒气找到了温皇。
“温仔！来继续喝啊！”
从床上传来怨气深重的呵呵两声。温皇实在不忍直视，勉强从床上下来拍了千雪两三下，手法颇妙，助人清醒。千雪终于发觉他到底转到了哪里。
温皇正站在他跟前，悲痛叹息：“千雪，喝酒误事啊。”
他身后帘幕重重的床上，他的小王侄窝成一团，睡得不省人事，他小王姑拥着被子，遮盖住全身，只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千雪，你出息了啊。”
千雪一双蓝眼慢慢睁大，忽然嗷地一声：“温仔你装醉！你们晚上睡一起！”
“……”
“……”
这是重点吗！
竞日孤鸣困得欲仙欲死，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手指笔直指向殿门口：“你走，立刻，马上。”
千雪麻利地跑了。

灯烛燃光，已是五更天。温皇重新上床，和竞日在黑暗中严肃地面面相觑。
“今夜是否还有访客？”
“……应无了。”
“温皇相信公主……”
正在此刻，殿门轻响。
“……”
“……”
“公主，苍狼王子可在你宫里？王上方才遍寻不着，大发雷霆，奴婢们逼不得已……”
竞日喃喃自语：“让我睡觉……”
温皇默默地，轻轻地，把自己钻进了锦衾中。
……

第二天新人夫妇就迅速地回还珠楼了。速度之快，可称落荒而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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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樓發表於: 2019-09-25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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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皇是個文弱的讀書人.....那就變身成任飄渺吧！
這難得的洞房花燭夜，怎麼能算了呢(泣..)
小蒼狼依舊是那麼那麼的可愛～小王抱回還珠樓養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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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樓發表於: 2019-09-28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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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互動很有趣
很好玩的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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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樓發表於: 2019-09-30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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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寫得真有趣，溫皇和小王都保持了他們應有的狡黠，在荒謬的婚姻中卻如魚得水。小王得到他前所未有的自由，包括吃甜食的自由。而溫皇也難得找到了與他能夠在腦力上拼出火花，卻又保持友好的對手。非常期待他們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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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樓發表於: 2019-10-01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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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三天不见祖姑姑，心里实在挂念，晚宴第二日清晨便去寻她一同吃早餐。冰心珊瑚正站在宫室门口守着，见小王子早早过来，笑着对他眨眨眼：“苍狼王子，长公主在晨妆，稍等等便出来。”
苍狼便乖乖站门口等。一道道珠帘掩映，他听到公主含笑带嗔的声音：“驸马，你倒是瞧瞧，我戴什么好？”
随后是男子低沉的声音，道：“你昨晚不是说丢了一条珠链？今天便索性换戴这个，衬得你娇美。”
苍狼轻轻“啊”了一声，低声问两个侍女姐姐：“祖姑姑与祖姑父日日都是这样？”
冰心抿嘴点头，低声道：“王子以后娶了新娘子就知道啦。”
苍狼脸红了。他听到珠帘里一对新人又是一阵说说笑笑，再过少顷，珠帘掀开，两人并肩而出时，正是玉明花好一双人。今日竞日面上缺了些血色，乌发上不饰珠链，只以丝带束发，苍狼去牵起祖姑姑空着的右手，见竞日腕上一枚钏镯，镶玉缕金，光碧灿烂，垂在袖中，之前从未见过。苍狼不由注目，竞日注意到他的目光，面上带了一些晕色，道：“这是驸马选的，苍狼看着好看吗？”
祖姑姑自然是戴什么都好看。只是苍狼还没吃早饭就有些莫名的饱了。
——————
出嫁女能在娘家呆的时间也有限，更何况苗宫寥落，并无女主人，连个正经后妃都没有，长公主便是想留也没人陪着说话。苗疆蛮夷之地，并无命妇诰命之说。是以，不过再留一个上午，便是分别的时候了。
苍狼不能出宫，以后便真是遥不可见。苗王出早朝，早饭桌上，只有四人相对，无人阻止，苍狼终于泪下沾襟。
竞日看着心疼，替他擦拭眼泪，又搂在怀里，哄道：“乖苍狼，以后想祖姑姑了就写信，祖姑姑也给你写。”
三个孤鸣感情甚笃，千雪也不由自主，双目忍泪。其实道理上都知道，长公主若是回宫久住，那必是还珠楼出了事体，或是婚姻破裂，被逼和离，或是干脆就是温皇身死，文君新寡。若是宫中女眷在此，便是再舍不得，也要慎重祝愿一句“长公主切勿回宫”。但感情上，谁又能忍见亲人分离？苍狼握着祖姑姑衣角不忍松开，连竞日孤鸣眼中都现出了无比的难过之色，看得温皇心中暗暗称奇。
千雪擦了一把脸，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册，眼睛红红的，递给了温皇：“温仔，这是我王姑放在太医院的脉案，拿出来给你了。”
他昨天刚被这对夫妇强喂狗粮，打击过甚，今天就已调节了心情，一大早去太医那边硬抢一番，把竞日孤鸣从小到大的脉案全拿了出来，送给了温皇：“王姑身体虚，蛊虫能少用还是少用，拿药调理才好……我看王姑今天脸色又不太好了，温仔你要好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一堆，只想拖迟了分开的时分。竞日搂着苍狼，一直听着，毫无不耐之色，只管点头。温皇随意翻着脉案，也一直在与千雪讨论医方。正是两堂会诊时，苗王下朝了，准备送一送王姑。
脉案还在桌上，苗王略听两句，听闻公主以后只让驸马诊脉，脸色变了变，却道：“这可如何是好！王姑千金贵体，便是太医院不及驸马，多几个医生来看总非坏事。”便要去召太医。
温皇解释道：“温皇与公主立有盟约。”
苗王也看向竞日，道：“孤王略尽孝心罢了，王姑又怎么看？”
越是遮遮掩掩，苗王心意越坚。一时之间，那几个太医全被召了过来，几人均是目注公主。
竞日孤鸣轻轻道：“驸马不生气罢？”
温皇握一握他手腕道：“你说怎样便是怎样。”
竞日一笑：“就知道驸马待我百依百顺，”点点头，看向苗王，道：“有劳王上挂心了。”便露出了霜雪一般的玉腕，示意太医看诊。
苗王面露满意之色：“驸马如此待王姑，可见天定良缘。”
公主身体仍是不好，和以往比不过略有起色。这次回还珠楼，便多带了许多苗王赏赐的珍贵药草。
竞日坐在马车里，脸色看着苍白了许多，淡淡道：“我这王侄，非要亡于此处不可。”
他信手拿了一个抱枕搂着，把自己倚进了另一些毛绒绒枕头里。温皇道：“若无此心，他也不会有今日。”
当今苗王善忌多疑，颇有野心与权力欲。若非如此，王位轮不到他去坐。但正因如此，今日太医诊视之举，经这两位的对答诱导，便成了必然。对自己出嫁了的病弱王姑都猜疑至此，可见其心胸如是。
苗王从自己派来的太医院判下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由此方能不疑。另一层是这番夫妻对话落进他耳中，他才能再信一分两人关系，也更相信竞日倾向一分。
像苗王这等君主，凡事不在他掌握中的，他就必要用力抓握。然而纵然他的反应与态度，一切尽在骰中，也不免让人心生疲惫。
竞日孤鸣昨晚没休息好，今日又早起赶路，再加上另一层原因，只觉得头脑发晕，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直发黑，聊的话题又不愉快。他一向忍耐惯了，笃信一动不如一静，咳嗽两声，便闲闲信口，与温皇聊些别的的话题：“小千雪瞧着瘦了，反倒精神了些——他为你我奔波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可总算能放下心来睡一觉了。”
“千雪秉性纯善，是苗疆之福。”
“那楼主看苍狼呢？他可是另一桩苗疆的福气？”
“王储纯善，倒是公主的福气。”
“是，是。”竞日又咳嗽了两声，喃喃道：“却是本宫的福气呢……”
马车里安静一刻，温皇开口问：“公主，你面色不好，可要温皇诊一诊？”
话义虽是询问，可语气却颇为强硬，显是猜到了什么。竞日却觉得有些疑惑了，温皇是哪里误会不曾？
他不由问道：“驸马？”将手腕送到了温皇掌心。
温皇先将那枚腕钏取下，放在一边。竞日看着他这般举动，忽然心生一些奇特预感，不由目注这枚宝钏，似乎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温皇确是良医，太医院众判与他相比，都不过是卖药郎中一流。不过少顷，他一收手一抬袖，面上毫无表情，道：“王爷真是有备无患，温皇佩服。”
竞日咳嗽得停不住，恹恹道：“倒是不知这钏镯机巧何处？”
他用另一只手举起这个手镯，仔细对光端详，也始终不见任何异状。温皇这几日作为夫君可谓体贴入微，简直把新婚夫人放在了心尖上呵护，晨妆代为整发画眉，挑选首饰，连续几天下来，竞日本以为今天也不过是温皇日常发狗粮，谁知竟可能不是？
温皇忽地靠近，在他的腕镯上屈指弹了一弹。
那手钏在马车幽光中闪烁着宝石光芒，显然价值不菲。其上琥珀碧玺若干，温皇这么一弹，顿时掉下一只甲壳小虫，缩在一枚琥珀与钏镯金质镶嵌中的空隙中，外貌甚是光洁精巧。
小虫一碰在人的皮肤上便紧紧贴住了，指爪如人磕头一样，敲在关脉上，应节而叩。
温皇挥袖将蛊虫收好了，将这个钏镯重新套回竞日腕上。不必多说，竞日也知道，那枚蛊虫是温皇所设，为的是帮他更改脉象。任太医院诸多太医聚诊，也不曾发现蛛丝马迹。
是两人又想到一起去，各有对策，因而才不约而同撞了车。
竞日心道这可就有些尴尬了。幸而并未冲突，在太医那里不曾露出破绽。他对温皇莞尔一笑，试图化解这有些沉重的氛围，道：“倒是多谢驸马助本宫。”
温皇重新摇起扇子，却没回复。竞日从枕上探起身，奇道：“驸马是不高兴？”
“温皇性格开朗，怎会生无名之气。”
看出来了，是真的不高兴了。
竞日脑子里晕乎乎的，但还是仔细思索了一下温皇不高兴的原因。他念头转动得稍微慢了一些，后知后觉，温皇是因为觉得竞日这般行事，是不信任温皇会出手护他？
可是仔细想想也不对，难道温皇竟有这个自信，觉得竞日孤鸣会信他不成？
于是连竞日孤鸣都有些不高兴了。他正是病弱的时候，脑筋面对普通人还算够用，但对付温皇这种智者的话，脑力不全开，还不如完全不动脑。
他索性哼了一声，道：“楼主，本宫累了。”转身便缩进了软绵绵的抱枕堆里，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到近乎晕过去，天昏地暗，万事不知，却不知温皇在他睡时，又替他把着手腕诊了诊脉。
掌下脉象，细弱如风送柳絮，奄奄如垂危女子，透着一股命不久矣的不祥征兆。分明是竞日孤鸣为了应付苗王，又一次服用了紊乱脉象的药。
原来洞房花烛夜时竞日所说的药确实存在，而且看竞日这般容色惨淡的模样，后遗症不止一点半点。
温皇当然知道竞日孤鸣做个贤淑和顺的公主，在宫中平安长到弱冠之年有多不易，但听过便算，之前听他提及紊乱脉象，也只是感慨了一句世上无奇不有，这等药物颇为珍罕。至于其中竞日孤鸣所受的颠簸波折，虽有预想猜测，却被竞日孤鸣这张整日温柔含笑的面皮给骗过了严重程度。
他与竞日孤鸣这几日不说寸步不离，也是朝夕相处。眼睁睁见得他面色变得好了许多，又在一夜之间凋零枯败，此刻活生生的脉象就在他指下，温皇作为医生，顿觉一股怒气充塞心头。这就是天底下最讨人厌的病人，自毁长城，自戕心肺，便是华佗扁鹊活转过来，亲为诊视，又有何用？
而听千雪所言，病情反复，时时发作，这便是竞日孤鸣这十年的日常，温皇忽然便理解了千雪的心情。
——————
百里潇湘送走楼主与楼主夫人以后，顿觉楼中风气为之一清，再不用担心他和酆都月办公算账做到吐血时，能看到楼主与夫人你侬我侬一起咸鱼，秀瞎他们一群单身狗，搞得他们忍不住反思楼主立副楼主，莫不是为了躲懒谈恋爱云云。
这般对比之下，百里潇湘甚至睡前开始祈祷，愿楼主觉着苗宫住得舒服，和苗疆的公主在宫里一直住到抱着少楼主再回来也不迟。
反正事情都有他和酆都月做。
但是酆都月和他想得恰恰相反，恨不能拿个沙漏算楼主什么时候回来。
百里潇湘匪夷所思：“楼主又不做事又谈恋爱，副楼主为什么……”
酆都月道：“楼主的存在便是意义。”
“……”
这一日天色至夜了，忽然还珠楼门外车马喧嚣，果然是夫妻俩回门回来。
百里潇湘做好心理准备：“不就是被闪吗？新婚那三天都过去了，还怕什么？”带着一群人淡定地去接上司。
马车停下。冰心珊瑚两个侍女，这一路上都自觉坐在别地儿，反正不去凑夫妻两个的热闹。
只见车门打开，温皇居然是抱着新婚夫人下车的。
公主一张玉白脸蛋凑在毛绒绒的大裘里看不清神色，只一头乌黑长发垂落，一双绣鞋镶嵌珠玉，被抱到悬空，珍珠发出互相碰撞的轻细声响。
百里潇湘猛然捂住眼。这种熟悉的感觉，他觉得眼睛不太好受。
他问道：“楼主夫人是病了吗？可要属下去准备药材？”
温皇轻笑道：“公主累得睡着了，不必吵醒。”
所以你们到底在马车里做了些什么！
百里潇湘呐呐而退。
——————
竞日孤鸣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晕了过去。这药是他在苗宫宴后服的，起效极快，维持时间三天有余，缺点就是极其耗费元气，到了最后，往往真病假病掺杂不清，总要病个月余才能下床。
冰心珊瑚见他从苗宫出来便病来如山倒，一时都吓得要哭。珊瑚骂道：“我就说宫中怨气足，生生把公主克出了病！”
冰心擦了擦眼泪：“还是还珠楼好……公主吃得多些，脸色也看着好。”
两个丫鬟商量一番，都决定以后能少回宫便少回宫，平白无故地没必要讨什么忌讳。
竞日便这般昏昏沉沉躺着，梦得光怪陆离，时不时便觉得有人在温声低语，对他说话，又时不时被扶起来，被喂一碗苦药。
待到他真清醒过来时，晨光熹微，温皇正和衣躺卧在他身边。这次似是病得爽利了一些，竞日孤鸣竟觉得他不病时也常有的精神萎靡不振的症状，好了些许。
这当然便是温皇的功劳。他手里拿着所有的脉案，又知道竞日装病的情状，也不会像对待女子一样开和缓滋阴的药，自然是对症许多。
便是为此，睡前那点不悦便应该混忘掉。
他觉察到身边响动，温皇双目似睁似阖，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疲累，便及时送上一个甜甜微笑，慰问道：“驸马辛苦了。”
温皇闭着眼摇扇：“公主，起来继续喝药罢。”
竞日见床边果然有一碗还散发着热气的药，也不多话，端起来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碗药初尝不过苦涩，一进喉咙，顿时如水烫似火烧，极端处辣得胃都在一跳一跳，竟然是平生仅见的狠方子。竞日咳了十数下，一口都吐不出来，平复心情良久，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向温皇：“这方子里是什么？”
温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睁开了双眼，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竞日这满面通红一言难尽的模样，缓缓道：“主药五毒，多放了一两蝎子壳，另有三钱帮你固元的蛊。”
竞日孤鸣刚想不生气，现在竟然又开始恨温皇。他虚弱道：“楼主可是故意为之？”
温皇不紧不慢道：“是替千雪治王爷的病，免得他徒劳无功。”
他提千雪，便是想堵着竞日的口。竞日果然哑口，停了一会儿才道：“那也不必……”
温皇不知怎么的，见他狼狈模样，竟然心情大悦，道：“哎，王爷，良药苦口利于病，要除王爷这一身沉疴，温皇也少不得得多费苦功了。还要将养一个多月，王爷一日三餐，好好喝药便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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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樓發表於: 2019-10-01 00:5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苗王還是那樣多疑啊。以致小王嫁了也不能掉以輕心。幸好還有溫皇這個厲害的名醫在，否則這一病一個多月真是太折騰人了。只是苗王這樣的行動，真的讓溫皇和小王這兩個厲害的人不得不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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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樓發表於: 2019-10-01 02:48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Re:09.08 【??】??呈祥

引用
引用第25樓風陵渡口于2019-10-01 00:58發表的 : tkd2AMkh!
苗王還是那樣多疑啊。以致小王嫁了也不能掉以輕心。幸好還有溫皇這個厲害的名醫在，否則這一病一個多月真是太折騰人了。只是苗王這樣的行動，真的讓溫皇和小王這兩個厲害的人不得不合作了。 Pukq{/27

苗王一直都??，?法子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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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樓發表於: 2019-10-02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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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21樓(湘宜) 的帖子

有别的孩子哦，凤蝶小团子要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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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樓發表於: 2019-10-02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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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三餐，一个多月……”
竞日喉咙还在烧疼不绝，被温皇方才一说药方，更是觉得胃肠里有物蠕动，被这等医嘱吓得内心打鼓，好容易才将“不想治了，放我病着”这等蠢话咽进了肚中。
温皇双目虽然不大，竞日却看得分明，内中情绪显而易见，十分快乐。被他这样含笑注视，竞日更是觉得前途无亮。他前两日昏昏沉沉时并未被药辣到，显见得温皇一直是在放松他警惕，正是算准了今日他要苏醒，叫他现在不假思索一饮而尽，回味无穷。
这么一想，方才他对着温皇那一笑竟是白做君子，温皇这当医生的良心真是大大的坏，根本比不上千雪！
温皇当前，竞日孤鸣乌发披散，面色虽是苍白，却因方才的咳嗽多了些红晕。王爷涵养素来良好，咳喘停下后，便是得闻噩耗也只是双目睁大了片刻，随后眼中怨念郁闷一闪即逝，很快便化作唇边从容浅笑。竞日孤鸣又拾起了公主的身份外套，缓缓道：“驸马开的药，本宫自然甘之如饴。只是方才那药烫了些，不易入口，以后每碗药……”
“……驸马能否替本宫先尝一口呢？”
温皇暗叹了一句竞日孤鸣这变脸绝技，又听得自己的夫人含羞带怯道：“此药是驸马亲手所开秘方，药效颇著，本宫也只信驸马尝药了，唉！”
冰心正准备收药碗，刚要进门便听到公主幽幽软软一声叹气，真是缠绵悱恻，心道谈恋爱可真好，一向高贵自持的长公主殿下也变得少女心满格。随后便闻驸马道：“公主有令，温皇怎敢不从。”
夫妻俩停了一停，冰心这才进内间。公主躺在床上，双颊微红，目光如水，驸马半躺她身边，正握着爱妻的手。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殷勤嘱咐道：“既然公主也觉得药效颇著，那温皇自当研制药浴良方，内服外用，助公主早日康复，”他眉间风情，流转万方，嗓音里低低嚼笑：“公主到那时，可还要温皇替你试药，陪你共浴？”
竞日孤鸣沐浴在自家收拾着药碗的丫鬟蓦然抬头，如火似焰的滚烫八卦目光中，手被温皇紧紧握着，凝视着这般近在咫尺深情俊雅的面容，笑容凝固，嘴角都僵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
竞日孤鸣一向畏寒，一身大裘，雍容华贵。他从幼年开始便如此穿着，正好掩去了相对女子而言，太过平坦的胸部，以及日日长大，虽然仍是纤瘦，却不复女童幼细的身形。半个月后，当温皇告知他，药浴方子已研制完毕时，温皇亲眼见证了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好定力，以及大裘无风自动，皮草毛尖根根炸起，整个人仿佛圆了三分的奇景。
要是过水一道，一定一下子缩成很小的一团……温皇一边想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一边回想了一下竞日孤鸣只着单衣时的身板。两个侍女并其他外人自然不会打扰夫妻俩独处时光，药力完全发散要一个时辰，温皇取了一本书，半躺在两重帘幕外，边等边看。
过了许久，竞日孤鸣披散着一头长发，拨帘而出。衣袖间满襟苦味，犹带湿意，整个人成了个移动着的药香炉。虽然泡药浴不必润湿头发，但水汽蒸腾，连睫毛上都一滴滴满是水珠，害得他连连眨眼。
温皇问：“如何？”
“药力发散，痛彻入骨。”
药浴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刚下水便如针扎一般，久久麻木，但确实骨髓皆热，似有神效。竞日虽然又怕药苦又怕痛，但是脱离苗王视线后，若是能根治痼疾，便什么辛苦都能忍得。
温皇喜怒不定，所图甚多，但并不会在医药饮食这等小节上苛待毒害他，说治就一定是治。若不是上次车中寥寥数语的冷场，只怕他还便真觉得温皇秉性温纯。
温皇倒似一无所察，又把住竞日手腕，细细诊断了一阵，淡眉微皱，复而展开：“公主那种药，颠乱阴阳，促人短寿，现在已经毒深入经脉了。内外交攻，徐而图之，才能彻底祛除。”
他此刻又仿佛仁心近圣的好医生了。竞日孤鸣点点头：“有劳楼主。”
冷不丁温皇问道：“公主，你从那天起，是不是对温皇就有些冷淡？”
竞日猛然一惊，望向温皇，睫上水珠簌簌而落。
当日他心生不快，是因为苗王宫里颢穹孤鸣试探，他与温皇各出手段，摆明了并不互相信任。竞日虽然略有些尴尬，却并不觉得自己有辜负温皇。但事后温皇反倒不高兴，倒仿佛是他觉得竞日孤鸣不该做好事前准备一般。
但竞日孤鸣怎么敢在苗王宫露出一丝破绽？温皇生这种气，就太过逾矩了。
往深里想，温皇为他戴上那串钏镯，却并不出言提醒，是有意为之，正是用这件事来试探竞日孤鸣对他可有信任。当日苗宫里太医环绕，颢穹孤鸣又虎视眈眈，做得固然刺激，但兹事体大，两人犯错成本不一致，温皇可以拿来游戏的，对竞日来说却是灭顶之灾，根本赌不起。
这便是竞日当天心情不快的缘故。他当时脑中发晕，不能多想事情，性格又偏向忍耐，便也没说出口，只管蒙头睡去了。
但其后他病弱不堪，也是靠温皇出手。这般恩惠，竞日孤鸣便想把当日的不快就此掀过，以后照常待人便是。没想到他虽然擅忍，但这点微妙的疏离，还是瞒不过一直给他诊治，和他朝夕相处的温皇。
温皇旧事重提，竞日心中气闷，涵养所至，本来能脱口而出的“楼主做了什么，自然心知肚明”，被他硬生生忍进了肚里，反而偏头微笑道：“许是本宫怕苦怕痛，才怕了开药的驸马呢。”
公主侧坐在温皇榻边，言笑宴宴，又含嗔带怨，一副娇柔和顺的情态。温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痕迹，睫上水滴，如珠泪盈盈，一滴两滴顺过脸颊，像是流过一张笑着的白玉面具一般，愈发显得一双眼睛润泽如琥珀。
他叹息道：“分明是与我生分了。”他让了半个软榻，道：“温皇心心念念者，可是王爷玉体啊。”
“……”
竞日惊疑不定。
温皇见他敛去微笑，一时语塞，方才心满意足。他将榻上小说递给竞日，道：“最近倒是得了一本好书。此书主角，机敏才学，可谓当世难寻其匹。温皇心往神驰，恨不能一见其人。”
竞日瞥了一眼封皮，将书拿起。温皇道：“人间才智者几稀，温皇不过怜才，不愿见如君者不能尽展才智便短寿。”
竞日倒有些怔然。当日之事，便如迷雾一般，温皇隐藏其中，更是难辩是非。温皇当真如此想？他看着温皇：“楼主，你到底是想我信你，还是不信你呢？”
“王爷怎么待温皇，温皇便怎么待王爷。反而言之，温皇怎么待王爷，王爷可以由此决定怎么待温皇。”
两人聪明到了一起去，反而容易生出猜疑与罅隙。这等婉转曲折心思，永远只有一层覆盖一层，看不透人心里去。
竞日叹了一口气，也半躺了下来。温皇身上有一点文墨药香的气味，闻了让人内心宁定：“现在，先从这本书开始吧……”
——————
再过一个月，千雪笑眉笑眼地进了还珠楼，劈头就是一句：“温仔，你有侄女啦！”
他从身后派出来一小篮喜蛋，染得红通通的。温皇颇为惊诧：“千雪，你动作真快。”
千雪一个愣怔，竞日也跟着痛心疾首，放下手中棋子：“千雪，你怎地招惹了姑娘，也不把人带回来？孩子都有了！”
千雪大叫：“你们夫唱妇随，我还是孤家寡人啊！是藏仔多了个女儿啦！”
竞日思索了一下：“是正出征在外的苗疆战神藏镜人将军？哦……对，就说这次入宫设宴，怎么不见女暴君将军与金池。”
“金池？她是哪个？”
竞日耐心解释：“你又混忘了人家名字。就是女暴君的妹妹，入宫做女官的那个秀气姑娘……整天在本宫这里盼着你来，”他掩口微笑道：“人家小姑娘斯文害羞，药膳一碗碗全便宜了本宫。千雪你这个脑袋，可是榆木做的？”
千雪摸着脑袋悻悻然：“我怎的完全记不住……”
温皇乍然插口：“记不住也无妨。千雪，你可是从罗碧那里走了一遭？”
“被你看出来了，”千雪脚上鞋子有些磨损，下摆上也有些尘土，看脚印上跺落的泥质，正是边关塞外的黄土：“藏仔听我报信，乐得分了全营士兵喜蛋，附近镇子里鸡蛋都卖光了。”
竞日一时动容：“罗碧将军真是至情至性。”
千雪道：“可不是——藏仔还托我带个口信。”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声震破还珠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贱人该死，但本座有女儿啦！千雪，你给温皇送一趟喜蛋，叫他也加把劲，早点生个儿子，以后喊本座岳父，别让本座的送子观音白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雪笑完一长串，竞日已经默默捂上了耳朵。千雪讲完了，自己也忍不住爆笑：“藏仔那个送子观音，他说还是从中原抢的呢！温仔王姑你们把它放哪了？”
长公主脸都红了，温皇以扇掩面：“自然是面南而供，香烛奉上。”
那尊送子观音通体是白玉雕的，神态活灵活现，玉质雕工均为一绝。藏镜人镇守边关，奉苗王之命，连下中原五城，中原则调史艳文镇守边关，正是相持不下的时候。藏镜人无暇脱身来参加兄弟的婚礼，便从战利品中挑选了这个，派了几个小兵，护送着这尊白玉观音，从边关千里迢迢送到了还珠楼。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放在还珠楼这种杀手组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酆都月和百里潇湘收了玉观音，颇觉棘手，请示了一番，最后被冰心珊瑚给供上了。公主不怎么拜，反倒是两个丫鬟早晚供奉，香茶净果，虔诚至极。
千雪围着看了两圈，他分不清白玉好不好，雕工行不行，只觉得观音抱着的小儿神态天真可爱，面容白胖胖的很是喜人，越看越像温仔和他姑姑生出来的孩子。到时候藏镜人家的姑娘，温仔家的儿子，一起叫他叔叔，岂不美哉！
竞日慢悠悠打破他的幻想：“千雪，便是有，也该叫你表哥，”他脸上一丝黯然之色掠过，欲言又止，温皇也叹了一口气：“唉，千雪……”
千雪乐滋滋的幻想戛然而止。他见小王姑似有若无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忽地恍然大悟。长公主身体虚弱，前些日子刚刚又大病一场，还没将养得健健康康的，倒是暂不能怀孕——何况王姑体质从小就虚，便是将养了，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地生个孩子。他这么高高兴兴地催生，可不是戳了王姑的心。
一念至此，千雪顿时难过起来。反倒是小王姑十分豁达，问了许多小女孩儿的情况。千雪道小孩儿洗三礼上健康可爱，然而做母亲的女暴君偏偏厌恨，嫌她是个麻烦。藏镜人却爱逾珍宝，恨不能即刻插了翅膀去瞧瞧她。千雪义愤填膺：“藏仔得了女儿，欢喜得要命，凑了百家银亲手打了个长命锁，我回王都就给她挂上。真是的，生了就要好好养，哪有女暴君那么当娘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长命锁，手工有些粗糙，却被打磨得平整光顺，一点岔缝都没有，大小轻重正合适挂在婴儿脖子上。
竞日孤鸣摸了摸这个小锁。
——————
千雪回宫去没多久，中苗战事愈加焦灼。史艳文彬彬儒雅，实则一代儒将。正是双方战事焦灼之际，军中忽生流言，说藏镜人实为中原间谍一流，之前赫赫战功，均是与中原演戏，借以领功，免得飞鸟尽良弓藏罢了。更有甚者，传出了许多不实流言。小兵纷纷传言，罗碧将军负伤时，露出了面容，与对面敌国大将仿佛镜中双生。
苗王将信将疑，试召藏镜人回京辩白。藏镜人拒辞军令，杀了带头传谣之人，却无法阻止军心浮动，他不露真容一次，便始终难解众人之疑，苗疆遂有小挫。
苗王再召，女暴君尚未出月子，便上书辩白，并将亲生女儿交了出去，说藏镜人爱她如命，以此威胁，必能让罗碧回转。
女婴尚在襁褓之中，缺人照顾。姚明月之妹姚金池抱她入宫，昼夜不离，精心照料。苗王被藏镜人连连拒绝，终于发怒，便将姚金池与这个女婴扣在宫中软禁，又准备另派一使者去召藏镜人——或者便让他当场脱一次面具，若果如史艳文一样，那便万事皆休，可杀之！
千雪自告奋勇：“我去，我去！”
苗王怒斥：“你去什么去，你去就只知道给你的好兄弟放水，老实呆宫里，哪里都别去！”
千雪在宫里转了好几圈，颇为无聊，又没了小姑姑逼抄书，心思转得更快了。
金池困锁宫中，内外消息不通，心里怕得很，日常便是给女婴喂米糊羊奶，战战兢兢，生怕这还没满月的女孩子养不活。还好这孩儿十分乖巧，不太爱哭，吃饱了便也就甜甜睡着了。这一夜金池正守着她睡觉，忽然听到门外石子轻响，随后是宫门侍人纷纷仆地的声音。
千雪偷眼往门里看，正见一清秀少女摇着摇篮，摇篮里一个婴儿正甜甜睡着，少女见到他，脸上显出十分激动的神色来，只捂着嘴不敢出声。
千雪便知他找对人了，当下便趁着夜色，让金池装成出宫探亲的宫女，把女婴藏在包袱里，带着偷溜了出去。
夜行颇难，幸而千雪的马识路，又极默契。待到晨光熹微时，女婴醒了过来，正拽着金池的头发玩儿。千雪骤然勒马，说：“剩下的路，你直行便是，要是被人拦了，就报千雪的名字。”
金池问道：“千雪王爷，你还要去哪儿？”
千雪低头看看女婴雪白粉嫩的脸蛋，用手指逗得她咯咯笑了出来，那个小小的银锁正挂在婴儿脖子上，果然很合适。千雪随即马鞭一指边塞的方向：“给藏仔报信——”他眼中显出毅然决然之色：“等把藏仔放走了，我再回宫去，给王兄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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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樓發表於: 2019-10-06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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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千雪后，竞日便微笑道：“交趾灭国想来另有隐情，莫不是罗碧将军曾掺和了一手。”
温皇颇有兴趣地发问：“哦？为何？”
竞日抚掌道：“驸马不知么？以前听过一句笑话，如果某人有仇人，那此人便可养个女儿，娇宠坏了再嫁给仇人，祸害他全家, 大仇就报了。女暴君身为交趾公主，这般模样，罗碧将军可不是葡萄架子天天倒？”
温皇一笑，道：“温皇不记得曾入宫行医，日行一善，怎得娶回了长公主？”
竞日横了他一眼：“总不至让驸马坐在楼里听河东狮吼。”
“耶，王爷若作狮子吼，想来也别有趣味。温皇届时必洗耳恭听。”
“外界话本皆说驸马宠妻无度，连还珠楼大门也舍不得出了。哎，驸马，独宠无子，再背上惧内名声，你却要本宫如何自处啊。”
温皇书案上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话本，他说是为了了解坊间传闻，时事热点。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还不如说是八卦。最近红梅坞里的歌女拿着牙板琵琶唱的都是“我爱她容娇，她爱我才高，游凤还珠，琴酒逍遥，博得个少年夫妻恩爱深，但称心永团圆到老”，相应的小说如山如海，看都看不完。
民间书籍，荒诞天真之处多半不值一哂，但透着股傻乎乎的喜气，倒也可爱。两人一起翻着玩，镇日里开书友会，偶尔还一起吐槽书中描写颇有想象力，真人原型都认不出云云。
所谓历史与人言，或许正是这般被人随意妆点的小姑娘，时日如水流过，年代久了，便都忘了她到底长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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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满身风尘，所骑之马不耐劳累，倒毙路边，他就直接再买一匹，日夜兼程，两三天都不曾下马。未抵边塞，已见那个穿了苗王使者服色的使节正往边关赶，两人同路撞上，对方一见千雪的面，顿时骇然。千雪二话不多说，截了他的王令，展开看完，脸色愈加难看。这使者知道自己活不得了，砰砰向千雪叩首：“王爷饶命！”
千雪把人一捆，抹了他脖子往野地里丢。横竖不能让这人再回王宫复命了。
他拿着王令一路驰往边关，见了藏镜人，劈头盖脸便是一句“藏仔，快走，我王兄要杀你！”
藏镜人见了他，摘下面具，果然是分外斯文英秀的一张脸，正与史艳文一模一样。他抓住千雪问：“千雪，本座女儿怎么办？”
千雪道：“已送往还珠楼，托温仔照顾。”
千雪本是想把女婴送给藏镜人，好教他父女团聚。但女孩儿还没满月，千雪一个急匆匆赶路的大男人，连喂她食水都不会，恐怕会把小姑娘给颠簸病了。藏镜人自然也心里清楚，只深深看了千雪，道：“兄弟，我承了这个情！”
千雪连连挥手：“自家兄弟，承什么情。你快走，我还能帮你拖个几天。”
苗疆士兵士气低迷，史艳文趁机追击，五城尽复，苗疆退守，又重回当日拉锯之势，双方伤亡无算。苗疆战神藏镜人战功赫赫，此时仍有余威，然而军中流言控不住态势，军心溃散，败势将起，副将与军法官商议一番，一起去求见躲在帐中许久不曾出面的主将藏镜人，言语之间软硬皆施，定要将军摘下面罩，以安军心。
藏镜人大笑三声：“本座忠心为国，竟遭小人构陷！你们自去集合兵士，一日后，本座给全军一个交代！”
待一日之后，军旗猎猎，苗疆士兵具皆列队。但见主将高台之上，藏镜人斗篷金甲，蒙面肃然而立。军士集合，一双双眼直直看向主帅，藏镜人方从容解下斗篷，一阵沉寂后，顿时惊呼声四起。
蒙面下不知何时，竟变做了苗疆王爷，狼主千雪孤鸣。
副将大惊失色：“我等主帅藏镜人何在？”
千雪徐徐出示主帅印绶，并不答此问，道：“罗碧临行之前，将此物托付与我，”他看向台下难掩惊色的一双双眼睛，大声道：“我，千雪孤鸣，王上之胞弟，王储之亲叔。不知可否取信诸位，镇守苗疆边疆？”
“有不服者，可当面直言。以孤鸣姓氏为誓，以我王爵之位为誓，佑我苗疆永固！”
正因千雪是王族之人，所以他站在这里才能有说服力。
最不可能投靠中原的人做了他们的主帅。
须臾之后，兵士们兵戈有节奏地敲击地面，“苗疆永固”欢呼声骤起。军心遂定，千雪便以王爷身份坐镇边关，自去向苗王上请罪折子。罗碧自此从苗疆军中逃逸而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金池那晚被放下马背。她被颠了一晚，颇为憔悴，惊恐万分。眼前之路陌生无比，她只晓得茫茫然往前走，十分无措地哄着怀中女婴。
幸而走了不多时便有两人拦住了她。一男一女，男子一身白衣，并不认识，而少女清秀活泼，日常在苗王宫里三天两头的总能见一回。
珊瑚喜道：“金池姑娘！公主就说你差不多今天该到了！”又好奇地瞧了瞧她怀中的女婴，啧啧道：“好可爱的女孩儿，公主不定要怎么喜欢呢！”
金池松了一口气，方觉得满身尘土，沾得孩子的襁褓上都有些脏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珊瑚自去介绍这位年轻佩剑男子是代楼主，而另一位副楼主酆都月最近外出公干云云。
姚金池进还珠楼，真是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出一口气。需知楼主神蛊温皇是藏镜人的兄弟，而藏镜人虽然是她姐夫，但这层关系有不如没有，更别提怀中婴儿被自家亲姐姚明月弃若敝屣，却是神蛊温皇与千雪王爷正牌子的小侄女。这般一想，金池更是战战兢兢，只管垂首一步步往楼里走。
她听到熟悉嗓音，正是公主含笑在说话：“驸马，这位是金池姑娘，做药膳的手艺极妙，最是贤淑温柔。”
随后另一个男音“哦？”了一声，对金池道：“还要多谢姑娘在宫中照顾内子了。”
姚金池抬头一望，长公主正与另一俊雅年轻男子并肩而坐，其状甚为恩爱。她仔细端详，只见长公主出嫁后气色颇好，只是应该是之前一场大病的缘故，看着清瘦少许。陌生场合，一夜奔波，骤见故人，金池鼻子都酸了，哽咽道：“公主，你又清减了，让金池给你做药膳调理一下吧。”
竞日柔声道：“金池做的药膳，本宫也想念许久了。”
他当然想得不得了。温皇这个人，做出来的药效用良佳，但实在是难以下咽。最可恶的是他自己尝一口，居然毫无所觉，明显是和蛊虫玩惯了。竞日和他连嗔闹带抱怨，才让温皇多加了点糖味。这下药被调得又甜又辣，竞日灌了一碗，魂不附体，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至此对他的厨艺彻底失望。两相对比，姚金池的手艺说是神仙下凡都不为过，连比较都是一种侮辱。
寒暄几句，金池自去更衣，珊瑚将吃饱喝足的女婴抱了过来。女孩儿是粉嫩雪白的一团，脸蛋仿佛娇花一般，竞日着实喜欢，便抱了过来，口中逗她笑。小女孩在竞日怀里安安稳稳的，只睁着一双大眼，眼珠子清澈透亮，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夫妇二人，伸手便去捉竞日的发辫。
竞日“哎呀”一声，温皇便用羽扇转移她的注意力。女孩儿胳膊像藕节一般，拽着羽扇上一根羽毛不放，连拔几下都拔不动，温皇便也松开了手，由着她捋毛玩。婴孩手上力气不足，羽扇落在了地上，小姑娘“啊啊”两声，示意两人帮她把扇子再捡起来。温皇竟真帮她捡了扇子，小姑娘对他粲然一笑，咿咿呀呀地拔了一根羽毛，硬是要送给温皇。
稚儿并无机心算计，只是纯然水晶通透一片，连温皇都忍不住感叹：“真是有趣。”
竞日抱着小娃娃爱不释手，道：“楼主若是有个女儿，或许也是慈父心肠？”
温皇思索一刻，尚未及言，金池已换了衣服，再过来抱小女孩。小姑娘闻到了一直照顾她的阿姨身上的香气，顿时咯咯笑出了声，伸手便撒娇似的要金池抱。竞日正是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的时候，也跟着凑了过去，摘了珠宝发饰，闪闪发光地吸引女孩儿注意，口里笑言：“乖孩子，抓到了便送给你。”两人带着一个婴儿，玩得十分开心，倒是把温皇扔到了一边去。
公主出嫁之前，因为生病的缘故，几乎足不出户。金池心思纯柔，时常去公主殿中陪她说话为她做药膳。两人身份地位虽有差异，相处却如闺中密友。许久不见，金池颇为想念，言谈举止中自然显出十分的亲昵。她和公主从出嫁后宫中变化，聊到苍狼又高了一些，一直聊到了晚饭吃什么，琐琐屑屑，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竞日笑道：“金池……要么今晚炖鸽汤吧？本宫想极了你的手艺。”脸上流露出一些撒娇的神色来。
金池刚答应，偶一抬头，正见温皇含笑看着，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冷意，她心里忽地一打鼓：“是驸马与姐夫关系太好，因我姐姐的缘故恶了我吗？”
——————
温皇想的倒不是这个。当晚两人共寝时，温皇对着竞日那张微笑的面孔，心中忽然生出了另一些念头。
竞日孤鸣虽然被迫做女郎打扮，几近毫无破绽，但他依然是个与自己一般的男人。见少艾而心慕之，并非没有可能。而他白日里与那位女官在一处，两人并肩逗弄婴儿，竞日言语柔和，态度亲近，撒娇卖萌样样来得，一下子衬得他在温皇面前的嗔笑言语，假得像纸绢做成的花，颜色再鲜亮也没有一点生命力。
竞日孤鸣心情甚好。宫中久居无聊，姚金池是少数能说得上话的人，又温柔解语，虽然他因为掩藏身份的缘故，没有让她做贴身女官，但两人依然亲近信任。更何况一两个月不见，金池做菜手艺仿佛又上了一层楼，格外鲜美，那女孩儿又可爱，眉眼不像女暴君，想来是更像生父一些……他自去含笑梳发，却听得温皇问他道：“公主，你在宫中与金池姑娘关系颇善？”
竞日点了点头，道：“姚金池性格温婉，并无心机，相处甚是愉快。”他转过头看看温皇，戏谑道：“驸马还会吃醋么？”
他一说吃醋，温皇微笑，看着他继续梳发，坦然道：“是。”
竞日当他说笑，顺着他的心思继续演：“哎呀，驸马连女官的醋都呷，可不像样。”
他继续半真半假解释道：“驸马明知的，她对我并无私情，我也不会对她有想法。”
“是不会，还是不能呢？”
“自然是……”竞日将梳子放下，披着单衣走到他身边去：“本宫已嫁了驸马，怎得会做逾墙之事？她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家，值得更好的夫婿。不会，也不能啊。”
其实理智上，温皇知道这等奇怪念头可称为无稽。嫁娶真相，两人心知肚明，本来也换不得对方真心相待。但或许是白日里两厢对比太过鲜明了，情绪上最难控制，温皇心中莫名便生出一些不满来，有点不太痛快。
下一个念头竟然就是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小小的女官，更不想竞日孤鸣有机会再和她聊做一处。
这等心情真是颇为奇怪，这种感觉更是太奇异了，从未有过。
竞日孤鸣眉眼含笑，端住了从容姿态，摆明了没将这件事当成真。温皇承认吃醋，本是试探之意，竞日这般浑不当事，显见得毫无私情，他反倒更不满足了。这等空缺又空虚的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

——————
两人一时无话，躺在了床上自去睡觉。将至半夜时，温皇一觉醒来，怀里已多了个腻人。
原来是最近天气转凉，竞日素畏寒冷，这几日便总不自觉地往暖源处靠。寻常时候他若是醒来便自觉去调整睡姿，温皇也不过一笑而过，听之任之，这一日却是不一样。
他那些不可言状的思绪又复杂又奇特，竞日不自觉投怀，往他身上凑的时候，大概是深夜思维停滞太过无聊，他想到的居然是，竞日这般模样，那个金池，或者是任何一个别人，都没见过。
他便顺势拥住了。怀中身体带着苦香气味，一身薄薄的单衣裳，绵绵的热意透过衣衫，不灼热烫人也不凉，呼吸匀称，心跳和缓，仿佛一整块暖玉，抱着舒服至极。竞日趋暖，整个人都在往他怀里埋，脸庞虽未碰到，热气却在往身上扑。温皇手放在对方背上，隔着一层薄薄衣衫都能觉着蝴蝶骨清晰，形状优美，腰上清减，不见一丝赘肉。虽不是女子的柔软，却也别有韵味。
两人靠得极近，温皇又搂他搂得近了一些，竞日在睡梦中舒舒服服地呢喃了一下，自觉调整姿势，把自己更深地窝在热源处，活像一只团成团的狐狸。他这样下意识地动作，两人没穿单衣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有了触碰，竞日一截衣袖滑落的小臂手腕，便这么贴在温皇手臂上。
白日也不是没有把过手腕诊过脉，当时也坦坦荡荡，除了感慨一句王爷娇贵身体柔弱以外，并无他想。但在一团漆黑中，这一点点皮肤相贴，触感分外放大，便觉得竞日皮肤光润柔腻，令人心荡，如握丝绸，如触酥酪，简直让人想顺着这截手腕，往衣服里摸更多。
温皇做事向来由着喜好来。他觉得这般贴近了，白天那种不痛快的感觉便能舒缓很多，便继续摸了下去。
竞日睡得迷迷糊糊，一个劲往别人怀里缩，只觉得被安抚得十分舒适，连肩背肌肉都放松了下来。锦被柔暖，被他这样往别人身上硬凑给揉得皱皱巴巴，让他一只脚露在了外头，受了一点冷。竞日在睡梦中蹙眉，将脚往被窝里收，这么膝盖又触碰到了别的地方。他摩挲了几下，动来动去，潜意识里觉得贴住的地方越来越热烫，烫得他心生不安，忽然的便呼了一口长气，醒了过来。
黑暗中不能视物，自然见不到彼此容貌。竞日发觉自己全在别人怀里，睡得不成体统，十分失礼，连温皇都被他缠醒了，顿时“哎呀”了一声。今晚的药膳里大约是有一些安神助眠的草药，睡得比以往好一些，他下意识便想挣脱了往床边滚。
无奈他手腕还在温皇手中，衣衫摩挲之间，下摆散开，光裸肌肤相贴，同是男人，他到底碰到了哪里，忽然便知道了。
两人僵持住了，显见得谁都没有与男人同床共枕闹出这种事的经验。
竞日刚睡醒，筋软骨酥，舌头不灵。他张口结舌，脑子里乱七八糟：“楼，楼主，你，要么你去沐浴？还是……我……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
如此青涩，显而易见，毫无经验，温皇白日里的不痛快突然不翼而飞，无影无踪。然而竞日怂得飞快，转头就跑，另一种被挑衅的恼火忽然腾腾而起。一片黑暗中竞日只觉得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变得非常坚定，非常有力，不容挣脱。温皇凑在他耳边，语气冷酷，不复悠然，听着似乎有点……咬牙切齿？
“王爷，做事要有始有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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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竞日孤鸣自去沐浴，开始怀疑人生。
他昨晚睡迷糊了，道德底线在黑暗中被无限调低，只觉得温皇语气咬得重重的，难得见他真性情，吐息吹拂之间，姿态神情虽不能见，却搞得自己热意四涌，从脸颊烫到脚趾。这么半推半就之间，竟然真的被他按着手探进了腰带里，做出了那等违礼之事。如果说这样还勉强得过，那后半截又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他昨晚到了最后骨头发软，要害处被温皇掌握捋动，颤抖着说“你快点”，被温皇一口叼住耳朵，笑着说“王爷，男人不能说快”时的场景，真是电流透体而过，骨髓里都是热气，只是回想一下，都觉得片刻快美，直上云霄。
他不必再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面上晕色看都不能看。不是胭脂水粉调的色，也不是刻意含羞作态的两颊发红，是真的足趾发软，高烧似的热度不消，是心头扑腾，到现在都觉得掌心发烫，好像还握着滚烫跳动的物事一样。
饮食男女皆是人之天性，他久居宫中，饮食方面克扣自己，男女之欲也必须禁绝。多年忍耐，忽然放纵，溃败得就比寻常人还要容易许多，几乎稍微调弄一下就溃不成军。
只是一觉醒来，脑子转动，顿时觉得颇为不妙，有些越界了。
竞日早几年便在与宫女们状若无意地闲聊中寻觅着合适的夫婿。其人必须口风严密，审时度势，十分聪明；不能忠诚于苗王，却又能让苗王考虑下嫁公主。人选屈指可数，在这种筛选中，驸马的年龄相貌乃至私德品行都是往后排的。他也想过，只需要面上光鲜也就够了，为补偿驸马娶了他这等妻子，他亲手安排妾室服侍也是应有之义。
温皇聪明过了头，除此之外，无论是才学还是风度，都是世俗梦想中的郎君，比竞日一开始预想的要好很多，甚至对结发之妻可谓又爱又敬，百般疼惜，羡煞天下绝大多数的女子。两人想法，时有不约而同之处，颇让人有得遇知音之喜悦；然而竞日在这等相处中，日渐觉得温皇深不可测，默认他一举一动必有用意，反而愈发不敢想温皇的真情实感。
也实在是他如履薄冰惯了。宫中生活二十年，属于天生贵胄的意气风发与常人难免的男女情愫全被他生生忍了下去，别说温皇态度暧昧了，就是他婚后对竞日一见钟情倾心追求，竞日也是绝不会应的。
更何况自他九岁以后，他身边连一对正经夫妇或情侣都没有，这恋爱中隐秘复杂的心思，他只在书上诗里读到过，却从未在现实中见到。因而，这方面有些天然缺失，也并不奇怪。
但昨晚……温皇那般对待他……那等风情……确实惑人心智，动人神魄。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表情复杂，还是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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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茶时，两人相对，竞日笑容温然，言谈柔顺，依然是温婉贤淑的佳人模样。
“昨晚渴睡，扰了驸马安寝。”
“无妨，温皇一宿好眠。”
自然好得不能再好。指节柔腻一片，如上好脂玉，微微发抖，似挣非挣，半推半就。更何况竞日到了最后也是兴起，衣衫半褪之间，有来有回，实在是敏感得出乎意料，可称意外之喜。
竞日微微垂首，依然微笑道：“只是本宫睡态实在不佳，不如分床，免扰了驸马安寝。”
他似是言语前后矛盾，内中意味却很明显。
温皇扇子骤然一顿。
片刻之后，温皇缓缓道：“长公主殿下，实在是贤妻。”
竞日连一句“过奖”都应不出声，只是安坐沉默。过了片刻，见温皇一身蓝衣，站起身来，在他眼前停下：“只是温皇并非贤夫，也受不住挑衅。”
竞日孤鸣猛地一下，毛骨森然。劲风忽起，两人掌间一合，竞日椅子下沉一寸，陷入石板地中，严丝合缝，一丝碎石屑都没有。
温皇收手道：“借力打力，好功夫。”
“楼主早知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又不知观察多久，不做戳穿？”
“王爷面具戴久了，已不知真假是非。”
“楼主，小王若无面具，又怎能活得下来？”
两人相视良久，竞日见温皇神态已复归莫测，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他垂下眼睫来：“若小王纵情，世间便再无竞日孤鸣了。小王早已不知何谓喜欢，何谓厌恶，楼主，为你一时之欲，何必逼人太甚。”
他到了此刻，脸上犹然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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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他出现在姚金池面前时，依然是从容雍雅的公主模样，衣衫端丽。只是他并未与驸马形影不离，这已经骇得两个贴身侍女并姚金池大睁双眼，小心翼翼打听可是夫妻之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竞日笑道：“并非，只是楼主外出有事而已。金池，再将她抱给我看一看罢。今日她笑了吗？”
他怀抱着呀呀笑着的女婴，心道，稚子无知才最是可人啊。

温皇这一日竟然不曾回来。
到晚上独眠时，竞日已觉得床太大，似是怎么翻都翻不到边上。以前他曾觉得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但新婚之夜，两人联床夜话，倒也无事，后来就成了习惯，他见温皇慵懒无比地往床上倒，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两人懒洋洋地饮酒论书，或是素日里温皇信手抚琴，竞日吹箫而和。哪怕只是一起躺着晒晒太阳，都觉得和谐有趣。
因而竞日今晚睡得极浅，稍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苏醒了来。明月如水，浸润楼台，晚风虽凉，此刻颇有醒神之效。竞日索性起身在房内踱步思索，接下来又该怎么走？
他猛然听到剑声，并见到了一双冷目。
雪影霜姿，白衣飘拂，虽然不及见到面容，已知其风采绝代，令人见而骨悚。
这白衣银发的剑客寒目一扫，复行三步。银发转乌，白衣复蓝，已化为竞日熟悉的面容，怀抱中还有一个睡着了的小女孩，看其年龄，五岁左右，一身粉紫衣裳，脸蛋粉嘟嘟的。

“……”竞日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他先指了指小姑娘：“这是？”
“凤蝶。她父母双亡，根骨颇好，放在还珠楼养着吧。”
“还珠楼越发像托儿所了……”竞日心里默默想道，将小姑娘接了过去。然后又问道：“那是？”
“千雪不曾与王爷说过吗？”
“说过归说过，可不见得直说两人是同一人，也不见得你这么坦然相示……”竞日心中继续默默想道，脸上笑意不减，道：“天下第一剑，久仰大名，可惜方才不曾见到真容。”
“有缘自然相见。”
竞日第三问，沉默了片刻，道：“你是……”
他白天行动从容，不见分毫慌乱，心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从全局想到细处，却怎么也绕不过温皇。温皇所思所想，他所欲所求，想着想着，脑海中就变成了温皇一言一笑，一举一动。被竞日这般琢磨来琢磨去的，若非生死仇敌，那又是什么人呢？
他自己都不知该问些什么，对这般思绪茫然不知所措，但若只看神色，完全察觉不出分毫。温皇看他抚着小女孩儿乌黑的长发，这么晚了却不见睡意，扇子重新摇动，柔声道：“昨夜，却是温皇孟浪无礼了。”
竞日“啊”了一声，抬头看向他。温皇坐在窗边斜斜一道月色中，眉目间幽蓝如画，整个人秀雅如仙，果然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温好，深情款款，对竞日道：“从此以后，只要王爷不允，温皇便以礼相待，绝不冒犯分毫。”
“当真？”竞日不自觉问了出来。
“温皇恪守承诺，以诚待人。”
“……甚好。”
心中所思所想轻易达成，温皇坦然承认失礼，眸光清正，俨然谦谦君子——竞日本该喜悦高兴，或是轻松释然一些的，却觉得心中骤然空落了一片，不酸不苦，略有些涩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抱起怀中女孩儿，道：“先安置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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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姑娘不太认生，到了早上时自然苏醒，左右看看，大眼睛乌溜溜，长大了想必是个俏皮灵巧又很能干的可爱少女。
凤蝶叫温皇“主人”，见到竞日孤鸣一身裙裳时，握住他衣角，却清清脆脆叫了一声“阿娘！”
整个还珠楼安静了片刻。竞日笑容抽搐，给凤蝶喂了一口糖，柔声道：“乖凤蝶，谁说本宫是你阿娘的？”
凤蝶歪着头看他：“主人说，楼里最漂亮的就是我阿娘。”
金池抱着女婴忍俊不禁，珊瑚冰心全部笑到东倒西歪，纷纷道：“凤蝶姑娘好眼光。”
她们一大早发觉竞日和温皇和好如初了，自然是很高兴。然而凤蝶出场时，复转为大惊：一夜而已，怎得又天降了个小姑娘？
竞日解释一通，珊瑚冰心对驸马的爱心交口称赞。凤蝶长得可爱，人也伶俐，那就更招人喜欢了。
其实若非公主与驸马恩爱甚笃，凤蝶这声“阿娘”一叫，宫中呆惯了的两位丫鬟已自动切换了宫斗模式，还以为她是驸马私生女。现在看看，公主瞪了驸马一眼，驸马微笑摇扇，摆明了只是新一轮打情骂俏罢了，那便是正常操作。
凤蝶被教育了一通，开始改喊“公主”。到了中午时，已经吃了好几块糖，坐在竞日膝上一勺勺给自己喂饭吃了。

吃过了饭，她偷偷跑温皇身边去：“公主为什么不让我叫她阿娘？”
温皇以扇掩口：“凤蝶大人，他害羞。”
凤蝶“哦”了一声：“原来主人还没追的上。”
温皇扇子拍了拍她肩膀：“凤蝶啊，他跑得快，但迟早尽入罗网。”
凤蝶面露同情之色：“所以现在，主人还是没追的上。”
“……”
童言无忌，最是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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