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琅琊文庫 03.10【南宫神翳X认萍生】一蓑烟雨（23F调查链接，更至36F，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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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樓發表於: 2011-06-26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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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忠烈王府。

芴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来人，心头掠过盘算无数。苗疆翳流黑教之主，南宫神翳。早就听说过这号人物，能在短短几年之间将似乎已经走进末路之年的翳流重整旗鼓，令其声威又更胜以往，芴政深知眼前此人绝不简单。

银灰色的面具上绘满了奇特的异族纹样，墨黑的头发长长地披下，令芴政提高警戒心的是那头发上闪烁着的诡异光泽。因为妻子的病芴政对药物有所接触，许多能入药之物也带着不同程度的毒性，所以芴政对很多毒物也有一定的了解，而眼前站着的南宫神翳，头发定是萃上了剧毒。

隔着面具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芴政按下疑问微微笑开，命人看茶落座：“不知翳流教皇大驾光临忠烈王府，有何指教？”

一手搭于扶把上，南宫神翳倒是显得悠闲，“指教不敢，听闻尊夫人旧疾缠身，我翳流斗胆请命为尊夫人诊视一番，看是否能有此荣幸医治尊夫人，不知忠烈王意下如何？”

芴政刚拿起茶杯的手有些不经意的颤抖，迅速调整了状态之后他微一沉吟，却是不急着开口，这样的瞬息变化并没有能逃过面具后的人双眼。南宫神翳更不着急，想要救人的是芴政，而不是他。

思索一番之后，芴政这才缓缓开口：“翳流的规矩，是一命换一命，不知南宫教主想要换谁的命？忠烈府虽不是什么名门，但也有自己的原则，违背公义的事情不做，败坏道德的事情也不做。”

芴政落地有声字字如珠，南宫神翳对此人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起来，想来忠烈王也并不是虚有其名之辈。稍稍欠了身，南宫神翳接过芴政的话说道：“那是自然，我翳流也不会为了取某个人的性命而败了忠烈王的英名。虽说一命换一命是翳流的规矩，但是南宫神翳愿意为了尊驾而破例一次，只希望如若翳流救得尊夫人之命，还请忠烈王记得这份交情。”

谈笑间对方的来意已经表明得七七八八，芴政心下思忖，听闻翳流最近对周边的部落动作频频，莫不是有进一步开疆拓界之意？如果是这样，只要是和平吞并，忠烈王府倒也没什么立场去干涉，想起病榻上的人，芴政心下不忍，便抱拳：“如此，那就劳烦南宫教主了。”

“好说。”

为芴政的夫人把脉完毕之后南宫神翳心中已有定见，后山洞中第一个石室里所进行的实验正好拿来一用，起身：“忠烈王，稍后我会派人为夫人送药过来，这里我先留下服用之法。”

芴政带着南宫神翳到书房中，亲自研墨，南宫神翳落笔飞快，芴政不放心，斟酌着用词：“南宫教主见笑了，莫怪我小人心胸，只是内子常年卧病在床，身体也极其虚弱，不知你这药是否——”

“是否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南宫神翳接着芴政的话，倒是直言不讳。

芴政点点头，神情严肃。

“我南宫神翳，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若是忠烈王信不过在下，这药尊驾也可以不用。”

目送着南宫神翳离开的背影芴政还是捉摸不透这个男人究竟在盘算什么，迅速派手下的人去岘匿迷谷请慕少艾过来研讨南宫神翳差人送来的药，只是回报却说药师不在岘匿迷谷。南宫神翳说这三副药必须在三天内依次服用，芴政眉头间愈发的紧锁，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决定赌这一回。

而两天之后回到岘匿迷谷的慕少艾看到了忠烈王府之人留下的信息便匆忙赶至，却惊讶地发现芴政的夫人已经能够半坐起来自己动手吃些东西了，芴君卿守在床边伺候着，芴政则和慕少艾走到了外间。

“好友，这是？”慕少艾不解地问道。

芴政怕惊扰了里间的夫人，便带着慕少艾来到了药房：“药师你看，这是黑教南宫神翳两天前给我的药，说是按照这个药让内子服用下去，便能根治她的病。”

慕少艾拿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副药，仔细查看了一下，不禁拍手称道：“妙啊，真乃天下一绝！”

“药师此话何意？”

拿起药包中的药草，慕少艾耐心地解释道：“此物名唤七术榖，能入药，却也极其危险，能治因妇人生产而带来的心悸之症。”

“药师你说极其危险，那？”芴政的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

慕少艾又继续解释道：“你不用担心，刚才我说了此乃天下一绝，指的就是此药方中七术榖的用量拿捏得竟然如此精准。七术榖之所以用来入药非常危险，便是因为只要用量多一点或者少一分便会立刻转为毒物，见血封喉，无药可医。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研究七术榖的用法，只是苦于不知道要如何试验出准确的结果，真没想到这个世间竟还有人能够研究得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慕少艾突然放下七术榖，神情凝重，看得芴政也颇觉不妙：“药师？”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好友，这两天我出谷采药，顺道打听到了一些事情，而今天我又看到了七术榖的精确用法，这实在是让我很难不将两件事情联想在一起。”

“哦？”

慕少艾细细地将这两天在翳流附近暗中调查到的一些线索说与了芴政听，芴政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活体实验？”

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只怕不是我的无端猜测，之前也有人会用动物来做药草的实验，而看翳流的动静，我有七成的把握他们正是抓了一些人去做活体实验。至于神兽一族，多半是翳流之人怕他们的天赋异能对自己产生威胁，这才一步一步动了手。”

而正在慕少艾和芴政商量翳流之事的时候，神兽族隐居的山林里，惊天之变已然席卷而来。

漫山漫谷的花草都浸染了浓浓的血色，充斥于耳的是肉体拆裂的声音，盈满于眼的是气息无存的尸身，天地无声，静默得让人窒息。在一旁清点尸身的人开口：“跑了三个。”

身罩灰色法袍的人面无表情地开口：“杀，无赦。”

“谨遵长老之命。”

翳流纪事，南宫神翳十年二月初二，劝降西苗神兽族未果，教皇下令灭之，族王族后及六岁幼子出逃，翳流发敕苗蛊追杀令——杀，无赦。

南宫神翳的出手快得令人咋舌以至于老友抱着阿九出现在岘匿迷谷的时候慕少艾许久说不出话来，连忙把因为惊吓过度昏厥过去的阿九抱进房，安置了下来。老友神色悲戚，看起来也受了不轻的伤，慕少艾连忙拿来了药箱，想要给二人诊治包扎，老友却挥挥手示意不用，带着满腹的疑问慕少艾坐了下来。

“好友，阿九自此，就要麻烦你了。”方开口，却是阴郁得让慕少艾心头为之一凛的语气，不等他回应什么，神兽族王再次开口：“翳流进犯，欲灭我神兽一族，族民冒死为我们三人劈开一条生路，如今看到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温和的女声响起，带着已经下定好决心的坚决，缓缓说道：“药师，今天我们夫妻二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半个时辰之后，慕少艾出现在忠烈王府，面无表情，身上所带之煞气惊到了门卫，匆匆进去回报之后芴政赶了出来，和慕少艾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带着他进了密室。

“你已确定要这么做？”

“是。”

“药师，一肩挑起这许多的怨恨和罪责，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么？”

“好友，药师我只想保护那些我在乎的人，如果对方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那么药师只有化身人魔，生死场上斩恩怨。”

“若我没记错，神兽族还有个幼王，那他？”

“我会将他托付给药师信得过之人，这段时间，就要劳烦忠烈王为药师部署一切了。”

叹气：“你已决定，我也不多言，其他的安排，就交与我吧。”

起身，走出密室，芴政跟在后面，那是他熟悉的身影，一身让人如沐春风般温暖的鹅黄色，今日却染上了浓浓的血色，冰冷刺骨。芴政仿佛看到天地静谧之际，踏着那修罗场上的鲜血举步而来的人，手染罪业，心极负累。

芴政也知道慕少艾会带着阿九去哪里，那是他的至交，那个退隐江湖很多年的人住在一个有着很好听名字的地方，砍柴担水烧火煮饭，过着普通山野村夫的日子，慕少艾曾经不无羡慕地提起过此人，芴政也曾开玩笑让他也退隐去，可那个时候的慕少艾，只是轻轻地敲打了一下水烟枪，不疾不徐地吐出一个烟圈，像是极为之惬意那般地伸了个懒腰：“人道红尘多俗事，我言俗事即人情，人活在世，若连人情也退之避之，那未免也太累了点，还不如就着这俗事俗务入酒，再和着这小曲小调赏着那美人美景，倒也不枉来这人间一遭。”

那是他芴政记忆中的慕少艾，跟数年之后他看到的人魔几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只是在那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中，芴政看到了人事的沧桑与世情的无奈，让那个总是哎呀呀吞云吐雾的老烟枪，终于，也藏起了浓重的心事。

还会说笑，却不见最初的恣意从容，芴政扪心自问，这局棋，到底入了谁？

而在落日烟中砍柴的朱痕染迹，远远地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怀中抱着什么，缓缓踏步而来。

“朱痕，此子名唤阿九，因受到极大惊吓我让他服了扣心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陷入沉睡中。如今我将他托付与你，醒来之后他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如果，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药师为他买糖去了。”

常年隐居于落日烟的朱痕染迹在很多年后很轻而易举地便忆起那天，残阳如血，慕少艾身上像是染上了血一般的颜色，红得刺眼，怀中躺着的是静静沉睡的阿九，与世无争的幼童头靠在慕少艾的胸膛上似乎睡得极好而自己接过阿九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慕少艾身形一颤。

“慕少艾。”

“我在。”

“如果三年之内你不回来，我就将他丢到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灭。”

没有点头答应或者开口反驳，朱痕染迹自问这小半生过得也还算是恣意从容，却不知为何那时看着转身离去没有回头的慕少艾，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心也跟着莫名地一沉，这萦绕于心的不祥预感，整整持续了三年。

一步一步地远离了落日烟，神情凝重的人拔去发间簪子，三千白发如瀑泻下，秋风萧瑟，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刺得人似乎连骨头都在疼。恍惚间慕少艾耳边似乎又传来了两位老友的话——

好友，请你亲手，送我们夫妻二人，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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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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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發表於: 2011-06-2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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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   因為神獸族被滅
所以少艾才會捉狂去滅南宮神翳
接下來  慢慢開始高潮了
看高傲一世的南宮神翳  是如何被情網所纏的
很期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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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樓發表於: 2011-06-27 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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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1樓少棠于2011-06-26 20:21發表的  : EzP#Mnz^
看來   因為神獸族被滅 5EhE`k4
所以少艾才會捉狂去滅南宮神翳 6&],WGz
接下來  慢慢開始高潮了 'O "kt T
看高傲一世的南宮神翳  是如何被情網所纏的 |!b9b(_j9
很期待喔! )fCMITq.|

慕少艾卧底翳流是出于很多原因的
不仅仅是神兽族
包括还有活体实验
当然后面还有其他的原因
大概不会写得太缠绵，因为这不是我解读中两人的感情
谢谢喜欢

[ 此帖被重路在2011-07-03 01:15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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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樓發表於: 2011-06-28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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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直到被困在山洞中那十年生不如死倍受折磨的日子里，南宫神翳愈发将初见时的情景记得刻骨铭心——

往常的下午他都应该在四方台看书，然后等到时辰将至便起身前往山洞里巡视实验的进展状况，不知为何那天的南宫神翳却突发有些倦怠，拿着醒恶者从藏书库中呈上来的卷轴心口却是有些发闷，肩头的纹身点点发痛，这一身的反常状况让他难得的有些疑惑不解，勉强看了两三行之后终是撑不住了，起身，在四方台里走了几个来回，仍是不适，也罢，南宫神翳戴上面具，拿起座上的外衣，随意地披上，走出了四方台。

南宫神翳觉得这一生做过最不可理喻的事情便是，三年的相处毁掉了自己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之后，自己仍是不可遏制地想起那时的点点滴滴，那从不曾言明的情愫，自相遇开始，便像疯长的藤蔓，四下攀附植入肺腑，稍一扯动，就痛得彻尾纠缠。

翳流的事务繁杂琐碎，一贯以精力旺盛为翳流教众所熟知的南宫神翳有的时候也会感觉疲惫，执掌翳流的第一年他便在后山开辟了一片规模不大的地方，不同于翳流原先的药草园，这里种植的不仅有药草，还有各式各样的花，南宫神翳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里，走过这个小园子，便可以通过后山的暗道离开翳流，有的时候料理完花草之后，他也会出去走走。

南宫神翳给这个小园子取名一蓑烟雨。

因为那天在开垦好的土地上细心地埋上花草的种子之后，天便细细密密的下起雨来，心情难得这么好的南宫神翳随口念了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话甫出口便觉好笑，只是这名字委实不错，便留了下来，还用中土的文字龙飞凤舞地写于木板，挂了上去。

翳流的两个禁地，一是那个试药的山洞，一个便是这一蓑烟雨。只有在这里，南宫神翳才会觉得全身心的自然放松。只是今天，还没走到外围栅栏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便扑鼻而来，凭着敏锐的嗅觉，南宫神翳觉察到这血气分为两种，一是死人之气，一是，有人进入翳流了，居然知道后山的通道，误闯的还是预谋的？众多疑问上了心头，南宫神翳左手习惯性地放在背后，右手拢于袖间，掌中已经升腾了一团黑气，收敛住了气息，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一蓑烟雨，血腥之气愈发的浓烈。

终于，在一蓑烟雨尽头与外出通道相连的南宫神翳做了绝妙掩饰的交界处，他看到了一个颓倒在地的人，红发红衣，若不是现在日正当天，南宫神翳是极有可能怀疑这便是那蛊毒中邪恶的鬼降，脱离了寄主而全身呈现噬血的状态，散发红光，引诱着不明就里的生物接近，再，伺机吞食。

确定这人不会突然跳起来攻击自己之后南宫神翳慢慢地弯下腰，仔细查看。红发凌乱中他看不清楚昏迷之人的面容，那鲜艳的红极像是萃上了剧毒，美艳诱人却能瞬间置人于死地。视线往下，这人手中紧紧抓着什么东西，凑近了些，南宫神翳确信这便是那死尸之气的来源，拿起旁边掉落地上的小树枝，微使巧劲，便拨开了那人的手，南宫神翳面具后面的脸开始浮现出一丝极为玩味的笑意，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神兽族王族后的心哪，事情，有趣了。

树枝往上，拨开凌乱的红发，露出的一副极为之苍白的年轻面容，左眼下面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长相与苗疆人明显不同，外域来客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南宫神翳手上抓着的树枝已然脱落，前一刻还在怀疑这艳红发丝是否萃着剧毒这一刻他却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他，走出了一蓑烟雨。

醒恶者对于这样的外人闯入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解，张口想询问什么看到南宫神翳负手而立站在床边的姿态时却又停下了，那是翳流教皇做出某些决定之前惯有的样子，既然如此，醒恶者也不便开口问些什么。更何况，这里是南宫神翳命人建在一蓑烟雨旁边的小木屋，有的时候教皇会在这里歇息，这就像是私人领地那样的神秘，即使是醒恶者这样的翳流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第一次踏进这个所在。

醒恶者想起教皇命自己安置好的两颗神兽族之心，那可是上等的入药之引，神兽族人之心向来是世人觊觎的延年益寿之圣品，更何况南宫教皇断定这是神兽族王族后之心，那么其药用效果更是无可限量了。对于这个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身血红的人，醒恶者有太多的疑问，而对于南宫神翳来说，也一样。

三个时辰之后，南宫神翳便收到了派出去打听情报的教众呈上的信息。不知何时中原武林中出现了一位名唤“认萍生”之人，灭绝五伦丧失人性，死于其手的人不可胜数，而更让所谓正道愤慨的是，在神兽族几近灭族的原因还没查出来之前，这人便被撞见在一处湖边将仅存的神兽族王族后之心徒手掏了出来，目击之人吓得四处窜逃，而据说其中两位到现在仍旧因为当时情景太过恐怖而处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癫狂状态中。

正道已然对其发出了追杀令，这个时候将他交出去，定能与正道建立良好的交情。而尽管，灭族之事乃翳流的杰作，醒恶者却是带人做得极为完美，没有留下任何翳流的信息，如今族王族后已死，那个仅存的幼子南宫神翳也在派人追查，一切的一切，对翳流来说都非常有利。

南宫神翳一手放于书桌上撑起头，一手提笔饱蘸朱砂在略显粗糙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这个名字，认、萍、生。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起数天前，也是这个时辰，这个位置，他亲手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很有可能是翳流的绊脚石而自己甚至也动了杀念的人，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南宫神翳却将这两个名字重叠了起来。

红色的字，红发红衣，而那位武林的用药奇人据闻却是眉发皆白，虽说这长长的眉毛倒是跟收集而来的消息一样，但也仅此而已，怎么会联想到一处去呢？南宫神翳不经意地弯了弯嘴角，扣着镇纸敲打声声，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人苏醒睁眼的样子呢，不知道那人的双眸，是否也如他那一身的血色那般艳烈。

四方台离一蓑烟雨颇有一段距离，南宫神翳习惯慢慢地走过去，这条路醒恶者下令不允许教众接近，仿佛就成了私路那样。月正当空，落满一地的流光溢彩，正是开到荼縻花事了的季节，入夜的翳流却是山风不断颇为阴冷，紧了紧外袍，南宫神翳手拿面具，就着月光翻转，折射出去的光华在周围的黑暗的地方带出点点光圈，不甚明亮，朦朦胧胧的倒也煞是好看。往常似乎要走一大段路才能到达的一蓑烟雨，今天不知为何眨眼就到了，小木屋里没有任何光亮，慢慢地踏上阶梯，木板吱呀发出轻微的震动，刻意地放轻了脚步，南宫神翳忽然听到里屋传来的低低咳嗽声。

快速走了进去，扬手，屋中的蜡烛便亮了起来。这间小屋自是比不上四方台的雄伟壮观应有尽有，以翳流教皇的身份来对比，也确是显得简陋了些，不过南宫神翳并不太在意，在这里，他更能冷静地思考问题，然后，做出正确的判断。

只不过，往日只有一人的小木屋今天却多了一个重伤者，“你醒了？”

烛光昏黄，人走过带动气流，便肆意摇曳起来，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星星之火，燎原之势，也未尝不可。

“这是？”

开口，声音嘶哑暗沉，南宫神翳伸手搭脉，这人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的元气。白天诊视的时候南宫神翳发觉此人不仅多处重伤，而且呼吸之间隐隐藏有一股郁结之气，那应该是长期的病痛所导致的后遗症，具体的情况南宫神翳还无法在一时半会之间说得清，只是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曾经病得很严重，但是通过长期服用药物和进行某种痛苦的治疗，而让他坚持到了现在。因为无论什么病症，能够经过这么久还能呈现出在一个人的血络运行当中，绝不简单。

“翳流，黑教。”

木屋中，安静得连烛泪低落烛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认萍生，灭绝五伦的魔头，还是神兽族灭族的罪魁祸首，我说得没错吧？”

南宫神翳决定直接挑明，他要看看这个传闻的魔头会怎么反应，要不要做个顺水人情交还中原武林，也是从接到信息呈报以来心中的盘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将之送还出去都是上上之选，南宫神翳却有些犹豫了，对于这个男人，他有太多的疑问，就这么放手，倒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了。

“咳咳，开出条件吧。”

“哦？你怎么不认为我会将你交还给那些在追杀你的人？”南宫神翳顿时来了兴趣，搬来一张椅子，椅背对着认萍生，自己则就势坐下双手交叠放于椅背上方撑起下巴，定定地看着他。

看了一眼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又隐隐闻到了屋外熬煮的药正是养气活血之用，认萍生低咳数声，才开口：“你若想我死，也不用费尽心机救我。以我所受之伤，将我救回，你定当花费了不少力气。”

南宫神翳喜欢聪明的人，因为他生性不喜多话，与聪明人对话可以减省很多力气，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两颗心，你要来何用？”

知道眼前这个高高大大戴着面具看不清楚神情的男人所指为何，认萍生也不隐瞒：“为我诊过脉，那你该知道我是有痼疾的，即使花尽千般力气治疗，也比寻常人短命，我想活着，而那两颗心，能帮我。”

“那么，所谓的灭绝五伦？”

“人不为己，”认萍生望向窗外，眼神漠然不带任何感情，语气也是南宫神翳从未听闻过的冰冷，“天诛地灭。”

所以很多很多年后，再见面，遇上的还是这么毫无温情的眼神，南宫神翳忽的就有些神伤了。

认萍生，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一年春末，人间本是万花尽凋的季节，翳流却因其地理位置的特殊而随处仍可见到花草怒放的妖冶，我穿过一蓑烟雨里面的万花丛，渐渐地，看到了一个全身红艳颓倒在地的身影。

认萍生，有人曾经问我，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种药服用下去能让时光倒回，是否我就会毫不犹豫喝下选择那日我们从不曾相遇？

十年受困的日子里，时时刻刻我都想这个问题，以为人跟人之间的相遇不过是一场算计，你我而言更是如此，事到如今我明知那是一场棋局，却仍旧九死其犹未悔。

认萍生，自负如我，算计如你，这样的今天，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范围之内？

[ 此帖被重路在2011-09-02 00:17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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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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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樓發表於: 2011-06-28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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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紅髮的認萍生啊
真的是超出我的想像了
在我想像中認萍生是白髮黑衣的一個人
不過紅髮真的很有意思

一見鍾情啊
真讓人期待不知道那情愫要如何滋長蔓延到令人至死不休的
謝謝大大的文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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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樓發表於: 2011-06-29 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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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4樓(少棠) 的帖子

红发红衣的设定是一个伏笔
其实是因为南宫神翳的设定已经是全身黑了
然后嗯，这不大算是一见钟情因为认萍生是昏迷的

PS：谢谢喜欢

[ 此帖被重路在2011-07-19 14:12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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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樓發表於: 2011-07-09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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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翳流能够保护你，但南宫神翳从不收留无用之人。”再开口，条件分明，他倒要看看，这个病榻上虚弱至极的人，要如何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烛光摇曳中南宫神翳看不大清楚认萍生双眼，只是觉得颇有些水光滟潋之色，“翳流教民因为长期接触毒物而多痼疾缠身，以神兽族族王族后之心入药，不仅能彻底治愈痼疾，还能增强功体。只是多年来江湖之人一直以为生吞神兽族之心便能有此功效，却不知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哦？”明显来了兴趣，南宫神翳直起身子，显得兴致很高，等着认萍生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该怎么入药，用何种的分量最为恰当。”又低咳了数声，南宫神翳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走向床边，扶着认萍生喝下。

比常人偏低的体温，却没有让南宫神翳感到任何的不适，静静地看着他喝完了一杯水。杯子是青玉做的，只此一对，某年南宫神翳外出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所得，一眼便看上了，老板却说此杯已被人订下，不惜花了数倍的银子，南宫神翳终于如愿以偿。揣在怀中带回翳流，却不放在四方台那，径直走回了一蓑烟雨，才慢慢打开包着杯子的层层白布。不是出于名家之手，也没有精致的包装，南宫神翳却爱不释手，于一蓑烟雨中一放就是数年，青葱的玉石经过茶水的浸泡总会呈现出很温润的色泽，跟整个翳流格格不入，却是直入南宫神翳的心。而当然，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碰过这对杯子，今天，算是破例了。

有那么一瞬间，南宫神翳似乎看到了认萍生看着杯子的神色有那么一丝丝的讶异，稍纵即逝，于是他也没多在意。

“七天，我便能制造出这药来，若你愿意给我这个时间，而如果最后这药达不到我说的效果，任凭处置。”

好像……从一开始认识他就是那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着，应允任何事情都会要求相等的回报，那确实是南宫神翳需要的得力干将，冷血，无情，才有资格助他驰骋天下。

很长很长的沉默。

烛火忽明忽暗中有种莫名的妖冶之感，南宫神翳透过面具直直地盯着认萍生，他却不与自己对视，只是看着窗户没关好的外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只不过黑压压一片。南宫神翳第一次，有些捉摸不透一个人，但他，似乎愿意给认萍生这个机会，为这药，也为，其他——

“允你。”

刻意压抑着的咳嗽声低低传来，南宫神翳又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喝下，放好杯子，走到了窗边，关上，再回身，半倚着床栏的人竟然睡着了，幅度甚小的呼吸，紧紧闭着的眼睛，南宫神翳还是没看清楚认萍生的眼睛，是否也是火般艳烈。

吹灭了蜡烛，意欲离开，月光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流泻贯入，地板上便一片光亮，踏着这一地银光南宫神翳刚要走出去，却在一瞬间转过了身，走到床边，月光斜斜地照不到这里来，他只能凭着对屋内方位的熟悉程度大概的微微俯身，刚好握住那人冰凉冰凉的手，稍一使用巧劲，便将之扶好睡下，又摸索到了旁边的被子，拉上来，盖住，掖好被角，细细地将卷起的部分抚平了之后，才直起腰放下帐子，转身，迎着月光，走出了木屋，顺手带上了门。笨重的木门有些发涩的吱呀一声，他的手便顿住，静静听着屋里有些虚弱的呼吸声，站定一会儿，没有察觉什么异样，重新拉好，门这才好好的关上。

下了木梯，踏上地面，脚步声便没有那么重了，他也就放心地大步走了开来，今夜的月色似乎特别明亮，他摘了面具，拿在手上，折射出去的光照着一蓑烟雨里的花花草草，风情别样。

脚步声渐渐地远离，到听不见的地方了，帐中之人双眼突然睁开，静静地等了一会之后，才扶着床坐起来，摸索着走到了桌旁，为了尽量不发出声响他甚至都没有穿上鞋子，夜凉如水木板尤其冷，忍住咳嗽他就着桌旁的椅子坐下，勉力为自己斟上了水，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只能凭着声音判断是否满了。蓦然停下，虚弱地伸出了左手，尾指浸于杯中，那原本藏于指甲里的白色粉末便徐徐化开，停了一会，估摸着药粉该化透了，认萍生才双手捧起杯子，慢慢喝下。

如果南宫神翳还在这间屋子的话，如果这窗或门开着，又或者是烛光够亮的话，他应该能够清楚看到认萍生红白交杂的三千发丝，在这青玉杯中水缓缓入喉之后不久，白色的部分渐渐的与红发交融一起，慢慢的，血色满目，浑然天成。

抬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渍，黑暗中青玉杯沾上了水内壁隐隐散发着点点荧光，这个纹路，确与记忆中的那段遗憾一模一样。木屋中静坐的人神色愈发凛冽了起来——

南宫神翳，欢迎进入，这一局。

晨早起身，看下日头却发觉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南宫神翳长期以来睡得并不算好，往常总是睡两个时辰便会起身处理各种教务，这一夜他却难得的极快入睡，且醒来后精神还不错。洗漱完毕推开窗户，虽说迟了半个时辰也还是比教众们都早，身为翳流中最晚入睡最早起身的人，他总是喜欢在窗边静静地站一会，看着缭绕山谷的白雾迷蒙本是开阔之境，张牙舞爪妖魔般肆虐，而随着日头渐渐东升，消失殆尽。常人大概会认为太阳升上来，便是光明，而这翳流却不是，即使日正当空，也还是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肩头的纹身已然没有了昨天的炽热感，习惯性地右手绕过胸口搭于左肩的纹身处，半靠在窗台边，浮现于脑海中的居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藏于周身纷飞的红发之中看不清楚那当中是否另藏深意。

掐算时间，醒恶者该来了，他会带人送来早膳，并且呈上一些需要自己批阅的文书，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十年来他天天如此，即使练功受伤，也会坚持将文书批阅完毕才略作小憩，好像这么习惯了以后，他便以为自己确实是不需要过多休息的。

脚步声响起，南宫神翳戴上面具，醒恶者一如往常放好早膳和文书之后，与侍者一同退出了四方台。取下面具，却发觉似乎没什么胃口，喝了点粥之后他把侍者拿开的盖子又重新置于这盘盘碟碟上再放进食盒中。面具重又戴起，拎着食盒南宫神翳走出了四方台，先去了一趟厨房，再往一蓑烟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翳流很是湿冷，不知昨夜他睡得如何，可还习惯。南宫神翳一路快步，来到木屋前面隐约可以听见里边的咳嗽声，微微点头，虽还咳嗽这声音里却没昨日的虚弱，那么该是恢复了一部分。

没有敲门，南宫神翳径自推开，半靠于床边的人只着白色中衣，一手半抬，见到有人进来，便拿起旁边红色的外衣，吃力地披上。南宫神翳放下食盒，一样一样的将早膳拿了出来，再望向认萍生那边，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所见他的发色似乎比昨天更为鲜艳了，“吃点么？”摆好碗筷，南宫神翳走至床边，询问道。

“咳咳……好……”扶着床边站起来，理好外衣，认萍生这才走到桌旁，南宫神翳站在他身后一臂之距，从后面这个角度看去认萍生身形颇为瘦削，行走间步伐极轻，即使是重伤在身也看得出其轻功非凡，南宫神翳对这人的兴趣是越来越高了。

对坐，认萍生环视了这间小木屋一圈，这才有机会瞧个清楚，才刚起身洗漱完毕不多一会南宫神翳就来了，坐在床边稍作调息的自己不得不匆忙敛住真气。屋子不大，认萍生知晓窗外隔着一条鹅卵石小路便是一个药草园，园口似乎挂着一个木牌，那应该是药草园的名字。

南宫神翳将窗户打开，晨风送入药草之气，隐约中认萍生嗅到了花香，这药草园还种植着普通的花？

房间虽不宽敞，但只放上一床一圆桌一书桌和两把椅子，倒也不显得拥挤，风很自由地穿梭其中，带起床帐轻轻款摆，满室盈香。

视线转回来圆桌上，烛台被南宫神翳拿到书桌那里去了，白色碟子放着一些酱菜，就这么摆了四碟，还有一盅白粥，盛出来的这大半碗隐隐地冒着热气，拿出筷子和瓷勺，认萍生接过，筷子约莫有些沉，筷身摇曳着的银色之光用意极为明显，疑惑地问了句：“你呢？”

戴着面具的人摇了摇头：“我已用过。”来一蓑烟雨的路上南宫神翳转道向厨房所在换了副碗筷，也换了盅白粥。教皇使用的餐具都是这样的质地，侍者以为是碗筷不干净急忙叩头领罪，他只摆摆手，拿完之后就走了出来。

不烫口，也不冷，就着酱菜认萍生喝了有大半碗，这对一个重伤甫愈之人来说算是不错了，吃得下东西就代表恢复速度不慢。

南宫神翳撑起双手，手背顶着下巴，似有若无地盯着认萍生。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因为并没有抬头与自己对视。红发松松地绑在了后面，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有些迷蒙的光圈，慢慢地喝着粥，偶尔低咳，左手便抬起掩住了还没有什么血色的嘴角。

左眼底下那道伤口有部分已经结疤，映衬着白纸一般颜色的面容显得甚是可怖，狭长的桃花眼因为低头的关系有些微阖。南宫神翳突然觉得这红发红衣与认萍生极不般配，反而是只穿着白色中衣的时候，顺眼许多。

用完早膳，认萍生终于抬头：“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制药？”

颔首：“随时可以，将你所需药材及器具记下，我自会遣人办好。”

起身，认萍生觉得身体比昨日好了许多，昨晚服下那药之后产生的不适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黎明到来前天最为墨黑的时候他才皱着眉头睡了一会，也只是一会儿，又醒了。屋内有备好的干净的水，洗了把脸之后他便倚着床边稍作调息，一边想着如何进行接下来的计划，制药之事是取得信任的第一步，也不知这翳流可否有自己所需之物。

头忽的一疼，钻心刺骨的痛再次席卷而来，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满手的艳红，以及二位老友胸前的空洞，血淋淋的气息充斥感官让他逃之不得，避之不能。

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两颗心，还需亲手将其剖开切断，认萍生抓着床边的手便不自觉地用了力。

而此刻，他站在书桌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铺开略显粗糙的纸张，镇纸一抹，墨不消一会儿便磨好了，提笔，行云流水。

南宫神翳负手立于一旁，看着白纸上迅速地写满了字，像极了这个人身形的自体，瘦削，冷漠，却在字里行间别藏着一股让南宫神翳凝神戒备的杀气。

运笔的人眉头愈发深锁，翳流之主开口：“你怎么了？”

停笔：“无他，只是有些乏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可是相当期待这能解救我翳流万千教众之药，何时能出炉。”

“我认萍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认萍生，似乎从初识开始，只要我问你怎么了，你便总说无他。这张你精密设计亲自织好的罗网，只为我而铺。每每想起这点，我便慨叹——为了算计我，你将原本温润的一蓑烟雨，生生改写成了暴雨如注，犹逢末路。

[ 此帖被重路在2011-07-18 04:59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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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樓發表於: 2011-07-18 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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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醒恶者照着纸上所写备齐了东西，进入四方台禀报于南宫神翳，犹疑再三，醒恶者觉得有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说，显然是看出来长老的忧虑为何，南宫神翳开口：“长老，想问什么就问。”

既然他已经发话，醒恶者也就没有了什么顾虑：“教皇，属下觉得，这个认萍生，并不可靠，让他这么贸贸然留在翳流，很多教众都觉得难以理解。”

“最难以理解的只怕是你吧，长老。”

即使是隔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即使南宫神翳脸上还带着厚厚的面具，即使，即使这翳流的温度一向比外界低得多，醒恶者还是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背后一阵又一阵，瘆人的发冷，就像是，背后不远处半空中也漂浮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而就在这么四面环伺着无形无影一般的监视当中，醒恶者不能自己地屈身：“属下逾矩了。”

“认萍生如果制药成功，那他便是通过了第一关，如果不成功，便拿去与中原做个人情，长老以为如何？”

“第一关？”

放下手中的文卷：“莫不是长老以为那认萍生若是制药成功，便可以留在翳流？又或者，等我们拿到药房之后，便可以过河拆桥将他押还与中原正道？”

“教皇之意是？”话语中不带情绪的南宫神翳，醒恶者从来都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个，要看我心情。”摆了摆手，“东西送去一蓑烟雨旁边的木屋，放在门口便好，记得提醒认萍生，七日时间无多，好自为之。”

“属下领命。”

本来应该亲自拿过去的，一蓑烟雨这个地方南宫神翳向来不喜欢有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踏足，即使是木屋中平日里的打扫也都是他自己动手的。只不过今天还要去巡视后山实验地，而文卷也积攒了一些，必须尽快解决，所以便派了醒恶者过去。

而此刻南宫神翳手上握着的，是一封信，芴政的亲笔书函，后山研制出来的药发挥了很让南宫神翳满意的功效，芴政在心上说他夫人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信上无非是一些感激之言。信的末端，让前一刻还有点心不在焉的人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有关武林近来之魔头认萍生，据闻闯入苗疆，若此人进入了翳流之地，请南宫教主及时与芴某联系，芴某谨代表中原先致上谢意。”

沉稳大气的字，隐隐透着一股别有心思的诡谲，南宫神翳放下了信纸，抚过，触感与苗疆之纸甚是不同，这纸白了许多也不显得粗糙硌手，那便是中原之物么？面具上布满了张牙舞爪的兽纹，面具底下却是无一丝表情的平静，而心头，早已山雨欲来，风穿满楼。

将东西放在了木屋门口之后醒恶者开口：“这是认先生提出的炼药所需之材料及器具，教皇让我转达一句话给先生，七日之期有限，还望先生好自为之。”

屋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醒恶者转身，离开了此地。

整个翳流，唯一没有派人驻守的，就是这个地方，一蓑烟雨。自这里建成之日起，就没有人能够走到这里来，醒恶者几次三番进言请南宫神翳下令安排人手守在一蓑烟雨后面的出口，南宫神翳都无一例外地拒绝了。不是不知道南宫神翳的想法，但是生性谨慎的醒恶者还是对这个唯一的缺口很不放心，不过多年过去，也没发生过担心之中的事情，醒恶者也就不再说些什么。可这一次，居然有人闯进了这里，也就代表那个隐秘的出入口已经不再安全了，醒恶者加快了脚步，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南宫神翳，加强这里的保卫措施。

脚步声远了之后，认萍生慢慢地打开了门，看着那个消失在路尽头的背影，长老，醒恶者么？

弯下腰去拿起了醒恶者放下的东西，认萍生一扫眼，就连控制药物细小分量的器具都提供了，看来翳流对此药是志在必得了。

唯独那两颗心，没有。

认萍生站在门口，放眼望去是一蓑烟雨侧面的青葱翠绿，还有间或点点彩色，本是一片美丽之景他却有些无心欣赏，左眼底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晨间洗脸的时候伤口不小心沾上了水，本来已经有些结疤的地方又开始渗着点点血丝。

七天，时间确实不多了，转身进屋，这不间断吹过来的山风让认萍生感觉有些冷，关上门之后原本面无表情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凛冽，走至书桌旁，关上窗，将笔墨纸砚都收到一边，代之以各类药草。宽大的外衣很碍事，他便将它脱下放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这个药方，天下间只有西苗神兽族知晓，而现在，他认萍生要亲手炼制出来，所耗费的功夫与精力，将会是莫大的考验。能不能顺利进行这一局，尽看此次了。

后山中最深处的一个密室里，是南宫神翳亲自培育的药种，这里关着数十个活人，是活体实验基地最先建立的密室，而这个地方，只有教皇和长老能够进来。

还是没什么进展，南宫神翳的手背又在火烧火燎地疼痛着，浑身上下的血脉运行忽而急促忽而滞慢，面具与侧脸贴合之处竟开始渗透点点汗珠，勉强支撑着自己如往日一般气定神闲地走出山洞，洞门关上砰地一声，南宫神翳一个踉跄，急忙扶住了石壁，终是凡人之躯，到底承受不了突然提升的功体，想起莫虹藏爆体而亡的情景，南宫神翳眼中的冷峻又绷紧了几分，潜回水泷影日以继夜研制解药的天来眼和芙蓉骨勉强保住性命后的异变面容又浮现在了眼前。

“资质所限，凡人之躯终究不能承受更加高深的功体，这是我们四人一起研制出来的药，所承担的风险各人自知，如何？”拿着药的莫虹藏平静地说道，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拿过自己的那份。只是，以为这药服用下去即使不能提升功体，最多也只是折损部分功力而已，精明如南宫神翳这般，即使在算计了多次之后也没有料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芙蓉骨美得不像人间有的脸恍惚还在眼前，耳旁却传来莫虹藏凄厉的惨叫声。一瞬而过的功夫，充斥双耳的爆体之音，血溅当场尸骨无存的人，空气中满布浓重的血腥，循着气味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野兽，是南宫神翳对那天残阳如血之下所发生之事的所有记忆。
透骨的痛意丝丝入心，扶着旁边的大树南宫神翳冷汗直流，勉强压制住体内爆冲的那股气流，他深知如若压制不住撑不过这个点，下场必与莫虹藏一般。稍微平复了之后南宫神翳立即盘腿而坐，体内的灼热感消弭了一点之后这才又睁开眼睛，芙蓉骨和天来眼面色苍白，也是各自调息。

那天之后，南宫神翳回转翳流，而芙蓉骨和天来眼则潜进水泷影研究解药，分秒必争，因为之前服下的药物无法与身体完全契合，那便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再见到两人，是三个月之后，南宫神翳在这段期间内服用了无数药物，却都只是勉强压制住体内紊乱的气流，而为了稳定教众之心他甚至让醒恶者三缄其口，只是私底下研制解药，但看起来都无法根治。所以当天来眼派人来到翳流捎带解药已经研制出来的消息时，南宫神翳狂喜异常，立刻动身快速到达水泷影。

那天，南宫神翳并没有服下天来眼和芙蓉骨研制出来的解药，而是默不作声地转头离开。曾经歃血为盟提升功体臻至极境之后并肩征服天下的同伴，从此反目成仇。

他南宫神翳的认知里，无所谓背叛，只有利益，只有成败。

所以看到面容扭曲早已不复往日的人时，南宫神翳选择了那二人认为罪不可赦的背叛之举，回转翳流开发活体实验。

这个天下，没有我南宫神翳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响彻于翳流教皇心里的声音只有这一个，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也不会改变。

密室中制造出来的药物服用一次能让南宫神翳恢复正常半个月，只是这种药不能提前服用，必须等药性逐步消失真气又开始爆冲起来的那个交接点服下，才有效。所以南宫神翳每隔半个月就得经受一次钻心刺骨的疼痛，就好像，苗疆人世世代代口耳相传的罪恶炼狱之火焚身那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年年岁岁的过，不知今夕是何夕，看不到出口在哪里。

扶着旁边的树，南宫神翳艰难地回到了四方台，王座底下的暗门随着他的按动旋转而开，手有些颤抖着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这两年来试制出的药丸，倒了杯水，和着吞下。药丸苦涩的味道渐渐在口腔里扩大，甚或有些呛鼻，将剩下的半杯水也饮下之后，南宫神翳把盒子放回原位，坐在王座上自行调息。体内攒动的气流在药物的作用下收敛了爪牙，渐渐地缩了回去蜷于某处就像隐蔽草丛中伏击猎物的蛇那样，等待着再一次吐信而出，然后，将一切吞噬。

暂时恢复了之后南宫神翳走进了四方台里边的寝殿，与大殿隔着厚厚的一堵墙，四方台既是历代教皇办公的地方也是歇息的所在，隔着墙几乎听不到外边的声响所以南宫神翳倒也不反感这里，只是住了十年对这里依旧是没有什么归属感。里间的寝殿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张木雕大床，床棂雕刻着与外面大殿顶空的凶兽一样的纹路，黑色纱幔罩着，隐约可见床上的被褥玉枕。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与床相对着的这一面墙壁上，整整齐齐挂着数排面具，每个面具上的颜色雕纹都不尽相同。径直走到最里边南宫神翳伸手摘下了一个，这个面具，他只戴过一次，那是接掌翳流的时候，第一次踏上祭神台，接受教民跪拜欢呼，那个时候，翳流远没现在这么热闹。

红色的面具，那是南宫神翳最爱、也是最恨的颜色。

像是，鲜血一般的颜色，总能轻易激发南宫神翳潜藏于心底深处的巨兽，大肆攻城掠地扩张城池，却也会在巨兽出笼之后，对于那么鲜艳刺眼的颜色产生道不清言不明的厌恶感，避之唯恐不及。

这么矛盾得浑然天成的喜好与憎恶让南宫神翳对这样的颜色出现于眼前时总是特别关注多三分，戴上面具的那一瞬间，南宫神翳眼底深深几许，笑意莫名。

进入冰窖取出了封藏的两颗心，他盘算探这第一回。

认萍生，记不记得初次试探你的时候我脸上戴着的面具？因为你还不是翳流的人所以我不以真面目相待，但你可知道这个红色面具的由来？呵，你怎么会想要知道呢？很多次我想说与你听但只要看到你视线落处总是飘渺的远方，眼底总是我无论试探几回也无法得知的浓浓心事，我便退缩了。认萍生，你知不知道，你所认为十恶不赦万死难辞其咎的翳流魔头，其实也有心的？

你说我无心，是你看不到，还是你，本就装作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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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樓發表於: 2011-07-24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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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走到一蓑烟雨的时候天边已然昏黄，山风开始呼啸而来，怀里揣着的是还带着冰室中凛冽之气的两颗心，南宫神翳慢慢接近了小木屋，然后，停步。

木屋的窗开着，因为风转了方向所以没有肆虐到屋里面去，窗边站在桌前的人并没有穿着那件红色的外衣，白色里衣衬托着他身形更加单薄，手中拿着药草，捏着分寸往旁边的药钵里添加，窗外的小炭炉上放着瓦罐，蹭蹭地冒着热气，氤氲中南宫神翳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知晓有人来到，认萍生并没有着急转过身去，正是到了需要计量精准的时刻，对精神力集中力甚至是体力都是一个严格的考验，从早上站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喝，嘴唇微微的有些干燥起裂。

走到桌前，南宫神翳放下一个外表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盒子，即使是拿出冰窖多时，而由于盒子材质的特殊，还是森森往外冒着寒气。这是南宫神翳亲自上九寒山山顶采下的。那年采冰的记忆，并不独有他自己一人。

即使已经运动护身气罩，这千年冰雪累积而成终年不化的九寒山之上的温度之低还是让南宫神翳切切实实地打了个冷战，到了半山腰，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的视线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漫天风雪中那一袭鹅黄色特别的醒目，缓缓移动却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胜负欲忽然上了心头，便再不管休息一事，南宫神翳真气轻提，踏着冰雪铸就的阶梯，稳步而上。只是那人的轻功实在了得，无论他如何加快速度，从一开始到现在的这小段距离从来就没被拉近过。而快到山顶的时候，南宫神翳才看到悬崖边赫然长着一株血红色的花，风雪弥漫中辨认不出那是什么植物，只见那人轻轻将花采下便转身下了山，难得失神的南宫神翳怔怔地看着渐行渐远那个视线中的鹅黄色身影，直到风吹得耳朵生疼之时，才反应过来，匆匆采了冰，下山。

事隔多年，那偶尔的一见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模糊在了记忆中，如今却又异常清晰地想了起来，脸上带着妖艳红色鬼纹面具的南宫神翳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打开盒子。

总算是完成了一些预备步骤，认萍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放下拿药的手，到屋外洗了洗，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也给另一只青玉杯倒上水。

南宫神翳倒是很熟门熟路，也不开口问什么拿起杯子就喝。有意无意地望了望现在俨然成为药桌上的冰盒，这种质地和晶莹通透的外观，似乎在哪里见过，眉间微皱，认萍生这才开口问道：“教皇送心而来？”

“不然呢？”觉得认萍生的问话有点好笑，南宫神翳反问了一句，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那突然一僵的肩头，他嘴角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回过来对上了南宫神翳的面具，认萍生的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张牙舞爪的红，妖冶诡异的艳，纹路错杂而成面目狰狞的恶鬼，却又莫名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之气，看得他心下有些不安便偏过头去又看着那两颗心。

就算是亲自取下的时候，他也未曾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看过本应该在某两个胸膛间健康跳动的心脏，保存得当于是还是呈现出刚拿出来的时候那般鲜红的血色，只是……狠狠压制住心头的颤栗，认萍生开口：“那么我现在便开始？”

“开始吧，我就在这儿看着，试药的话不用整颗心，你切下一部分就好。”低沉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在耳边一样，重重地敲击着勉力筑起的厚墙，力度之大，就好像，下一刻，便是天崩地塌。

切心。

很久很久之前，当他还是慕少艾的时候，曾经在试药无数仍觉得心头疼痛万分的时候想过，如果这跳动于胸膛处的什物被一刀刀切下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自觉老天待自己不薄，因为无论过程多么艰辛他还是撑了过来，想起枉死的老友，想到落日烟沉眠的那小小一团，认萍生手起刀落，斩断因回忆带来的牵绊，眼神在南宫神翳看来是平静无痕的一湖死水。

刀法凌厉，不过眨眼工夫便取下了一小块又重新盖上了盒子，走到桌前捣碎加入了带着刺鼻味道的药汁，持着小碗拿到屋外的药炉前，尽数倒入，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就好像那不是人的心脏而只是普通的药草而已，藏在面具后面的男人脸上有不经意的疑虑一闪而过，对着窗，他正好能看着认萍生微微弯下腰查看药熬煮得怎样，头发还是松松地扎在后面，单薄的白色中衣衬托得脸色愈发苍白，风转了向，水汽也随着改变了蒸腾的方向，霎时，一片雾蒙蒙。

待到风止歇，水汽又恢复直上的时候，认萍生已经重新进屋，就着桌边的椅子坐下，提笔记录着什么。

“你不饿么？”差人送来的饭菜还放在圆桌上看样子就是一点都没有动过。

认萍生才刚坐下就发觉从早上一直站到了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这么一被提醒也着实觉得有些饿，只是，手上冰凉的触感还未消弭，胃部涌上来的阵阵恶心，还在翻江倒海地刺激着咽喉——“不饿。”

呵呵，不饿是么？认萍生没转过身来，却直觉背脊阵阵发凉，果然：“我倒是饿了。”语毕南宫神翳起身走到屋外，吹了个响哨，认萍生便看到远远的有炊烟升起，似乎在回应着南宫神翳。而不多一会，就有两个翳流教众打扮的人一路小跑到一蓑烟雨前数步之遥的地方，生生停住，放下竹篮，朝木屋门前站着的南宫神翳行了个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那不是第一次这般煎熬人，相对坐下即使低着头认萍生也能感觉到南宫神翳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左手放于腿上狠狠地掐了一通，疼痛瞬间袭来这才定定拿起筷子，一副事不关己、气定神闲的样子。

一顿饭吃下来，南宫神翳也没看出什么，如果真的像自己心中怀疑的那般，这认萍生真算得上是个绝佳的对手了。不是有其他图谋最好，如若有，想起后山洞中各种凄厉的惨叫，南宫神翳莫名的，竟有些失落。

而让认萍生觉得有些神奇的，是南宫神翳的面具，竟然做得如此精致，侧面有个微微凸起的小木块，一按下去脸的下半部分就显露了出来，虽然面具还遮着眼鼻，脸上黥着纹路却是隐隐看得清一点，依然是与他全身上下的玄色一致的浓墨。

七天的时间里，药炉的火一刻也不能停，南宫神翳每天都亲自送饭过来，看着认萍生忙碌地炼药，等他完成某个步骤之后便回桌边坐下用膳。好几次南宫神翳都看到认萍生的发色似乎有点微妙的转变，却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暂时搁一边。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来到了第七天日落西山之时，这是认萍生应允的完成时辰，轻步走至一蓑烟雨，南宫神翳远远就看到了木屋门口坐着的人，手里居然还拿着水烟枪，吞云吐雾倒是显得老神在在。明显是看到了自己，便进屋很快拿出了一个盒子形状的东西。加快了脚步南宫神翳来到了木梯下，因为高度的关系他便微微抬起了头，“这是药丸，一共十颗，你可以试试疗效。”

拾级而上，站于廊檐下，接过认萍生手中的木盒，打开来看，整整齐齐摆放着十颗小小的药丸，散发着几不可察的血腥味，再望向认萍生手中重新拿起来的水烟枪，被看得不自在了：“教皇可是不喜欢这烟味？”

“那倒不是，只是这水烟枪，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认萍生不急不忙：“我离开了翳流一趟，从这条暗道。”

“哦？”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认萍生瞬间便感觉到了浓重的杀气，“我是趁夜出去，也乔装打扮了一番，拿回被追杀之时藏于他处的续命之药，就算是安然留在翳流，离了这些药，我也活不了。”

视线穿过认萍生，南宫神翳望向屋内，桌上确实是多了一些东西，“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带上这烟枪，你倒是逃得很悠闲嘛。”

字字试探，他倒是答得不卑不亢：“习惯这个东西，依赖久了，便很容易将之视为生命的一部分，舍不去，放不掉，带着这个，会让我多一分的安心。行走在江湖刀锋的人，这点的癖好，南宫教主觉得不妥么？”

这样的回答并不在南宫神翳的意料之中，上下打量着认萍生，这个人身上有着太多他道不明说不清的神秘之处，“那么，与我一起去看看这药的效果怎么样，如何？”

“如果达不到南宫教主所要的效果，便将我就地绑了送还中原，是么？”眼圈吞吐缭绕间模糊了认萍生的面容，南宫神翳低低一笑：“送还中原，至多也是换得痛快一死，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太便宜你自己了么？翳流多得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故意拉长的尾音，算计分明，认萍生却恍惚仿佛听到了一丝调侃意味，不去细想那当中是否真的另含深意，拿好南宫神翳让自己写好的药方，起脚便跟着他走出了一蓑烟雨。

这还是认萍生第一次走到一蓑烟雨以外翳流的辖地，比较起这里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蓑烟雨的防卫措施的确是过于松懈了，也难怪长老醒恶者经常派人在一蓑烟雨的外围转悠，不派人驻守只怕是南宫神翳的意思吧，真是一个古怪的人，这么想着，认萍生眉间的深锁又加重了几分。

来到一间屋子前，醒恶者已经带领四位教众在那里，看起来是等候多时了，进屋，便看到偌大的屋子间摆放着十张床，床上躺着的也都是教众打扮的病人。认萍生一眼便看出了，这些都是遭受蛊毒反噬甚深的人。皆是与药打交道的人，认萍生比谁都清楚掌控蛊毒的人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么无所不能，资质稍低的人，都必须以自身炼药，年轻力壮的时候身体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一旦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从前时，潜藏在血液中的毒素便会反噬而来，反复折腾着寄主，经常有撑不住的人自尽而亡，甚至有些已经没有力气自杀的，就只能那么生生地被长期折磨，不死不休。

饶是这么危险，苗疆之人，还是有很多前赴后继，不惜以自身作赌注，练就让外界之人闻风色变的妖异蛊毒之术。

如果，只是为了生存，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因为这样的弱肉强食之后，伤害到的依然是本身，那为何还要继续这世世代代的悲剧？

教众扶着病床上的人和着水服下药丸，认萍生估摸着需要一刻钟的时间，这些人脸上的紫黑之气便能消散三分，药能解这多年郁结之毒，后续还需要精心的照顾。

翳流教皇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这一刻钟之后，是否真如认萍生保证的那样，疗效显著。

南宫神翳，我想我是真的不了解你，对外人性命的如弃敝屣，对翳流教众的性命却这么不遗余力的延续，纠缠在你身上的矛盾一直到了很多很多年后，我仍旧无法透彻知晓。你说过你总摸不透我的心思，那我认萍生，又何尝全然了解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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