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02.08 江湖恩怨(天地人x法/all君奉天)1~19完，14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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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樓發表於: 2024-12-08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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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139樓zy503323369于2024-12-02 03:00發表的 : vnT
哎呀，奉天又被欺负了，有点心疼又有点开心（咳咳……） ;yC`5
CMB$RLf
所以非常君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放弃最明智的路线呢，真是期待那一天啊 *v-xC5L1\

快了快了！快馬加鞭！
等意識到就差不多結尾了！~~（說不定已經意識到只是不承認而已）~~

獨坐幽簧裡，彈琴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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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樓發表於: 2024-12-12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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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看到最新章好爽！太太真的太会写啦！好久没看到写的这么好的贵乱文了！每个人物的言行举止都好符合，觉君嚣张了这么久终于离翻车只差临门一脚了！感觉在见到天迹前奉天还要被虐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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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樓發表於: 2024-12-15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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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141樓落一于2024-12-12 00:36發表的 : *y$ry]
一口气看到最新章好爽！太太真的太会写啦！好久没看到写的这么好的贵乱文了！每个人物的言行举止都好符合，觉君嚣张了这么久终于离翻车只差临门一脚了！感觉在见到天迹前奉天还要被虐上一下() !!pi\J?sk

謝謝青睞~/////就快到尾聲了
覺君已經翻車了，現在是要找機會把翻倒的車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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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樓發表於: 2024-12-28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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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恩怨(天地人x法/all君奉天)17

非常君的掌風擦過君奉天臉龐，將他臉頰兩側的髮絲吹得往後散開。

旁觀的習煙兒發出一聲驚呼，正對掌風的君奉天眼睛眨也未眨，非常君壓抑怒火，道：「你的耳飾呢？」

君奉天一怔，微微抬了抬左手，又放了下來。

非常君瞇起眼瞪著他，君奉天自從落到他手上，就任隨一頭銀髮披散，階下囚儀容不整也是正常，故即便散髮遮住臉頰，他也沒有起疑。

近日僅有地冥踏上明月不歸沉，應是君奉天最有可能傳遞訊息的時刻。地冥與正道若即若離，表面與天跡水火不容，卻仍可從地冥眼中看出對光明的嚮往，是以他從未考慮將地冥納為盟友；對情感心存眷戀，是他與地冥的最大差別，他已不懷任何融入正道的期待，但地冥仍癡心妄想。

君奉天露出的左邊耳垂上空無一物，「信物」為何物不言而喻，至於傳遞信物的「幫凶」，自然不作他想。

君奉天喊了一聲：「習煙兒！」

非常君一轉身，攫住侍童纖細的頸項。

習煙兒呼吸受阻，本能地抓住壓迫頸部的手，黝黑臉上驚愕大於恐懼。

「嗚、覺……君……」

「習煙兒，你竟敢反叛吾！」

非常君胸臆內恍若熊熊燃起一把火，腦海的理智卻酷寒如霜雪。

這孩子會成為逃亡的阻礙——若落入正道手裡，不知會怎生受到利用，與其接受那套天理道德的規範，讓世間增加一副噁心嘴臉，還不如先送他下黃泉。

習煙兒面露痛苦，求生本能讓他抓住被扼住的頸項，這樣一張童稚的臉孔，一定無法理解主人為何對他下殺手。習煙兒不僅是一個他撿來的普通孩子，卻是他凋亡家族裡的孤雛，亦酷似兒時的自己，故格外有親近之意。

這孩子對他的意義的確不同一般。

他輕輕嘆了口氣，在剎那間作了決定，扼住咽喉的虎口倏地使勁，盡量減少這孩子的痛苦，是他最大的仁慈——

此時，一道劍氣迅雷般襲來，他本能地身子一側，稍稍放鬆了虎口，劍氣削過他的手臂，在牆上削出一道刻痕，解除箝制的習煙兒失去平衡，整個人跌落在地。

非常君瞪向劍氣來源——石室內部，君奉天手攑正法，雖長劍帶鞘，卻正氣沛然，神威凜凜，那一瞬間非常君從毛孔竄出顫慄，指尖陣陣發麻。

發劍氣之人不作第二人想，但、怎麼可能？君奉天怎可能使劍出鞘？又為何偏偏是現在？

君奉天喝道：「習煙兒，快走！」

非常君再不信也無法自欺，方才銳利劍氣確實出自正法劍鋒，君奉天總是一再令他意外，彷彿又回到覺海海岸那晚，理應武功全失的君奉天，竟生出反抗自己的力量，讓他付出代價。

即便君奉天此刻狀態有待評估，雲徽子等人即時將至，他沒有時間在此纏鬥。

君奉天喝聲一落，習煙兒慌手忙腳地奪門而出。

「習煙兒！」

非常君想追上，卻又忌憚來自身後的威脅，腿一動，君奉天果然搶身上來，一掌朝他推出——

他豈會束手待斃！

運起畢生功力匯於一掌，旋身回擊！

四目相對，君奉天雙脣緊抿，細長眼眸噙著絕不後退的意志，猶是那張堅毅果敢，不可動搖的頑固神情。

他預見他與君奉天雙掌交接——勢均力敵，旗鼓相當，彼此皆被震得後退一步，重整氣勢，振力舉掌再攻……高手對招總要幾個回合才得見真章！

他把全數功力匯於一掌，長年的怨懟、不平、鬱結，中人圈套的震愕、憤懣、憎厭，毫不保留釋放而出——

雙掌觸及瞬間，或接觸前的微小剎那，君奉天乍然掌心一偏，也可能只是佯裝出招，便即收回。

而他的「天人兩殊‧復返一滅」——掌似鴻毛，輕盈拍在君奉天胸前，卻是力透十分。

向來如五嶽峙立的精實身軀，如紙片般往後飛出，先擦過中央的桌子，同茶具碎了一地，而後撞上窗邊的實木書櫥。

轟然作響，那具堅固家具頃刻間四分五裂，散架成一堆木板，木塵揚起半天高。

塵埃慢慢落下，木頭殘骸中的君奉天似是掙扎著想起身。

雜亂聲響過後，復歸平靜，掙扎的那人最終倒落下去。

窗邊那堆碎木板靜止地堆在地上，另一邊的床鋪，被褥齊全，棉被掀開擱置一旁，墊褥略為凹陷，皺褶形成一具人形。

非常君一一巡視房內，實在是再沒有東西可看了。他冷冷道：「別玩這種把戲，你騙不過我。」

以君奉天的根基，不可能受他一掌便倒地不起。

以君奉天的根基……

「君奉天。」

悄無聲息。

他張著口，不知自己要說什麼，闔起脣，舌面因暴露空氣而乾燥。

平時總是這麼靜麼？連呼吸聲也不可聞，時間彷彿停滯了，就像回到了從小到大寄身的陵寢。

地面那堆碎木板。習煙兒說過君奉天曾要過書看，但他從沒想要善待他的俘虜，書櫥裡維持初來的樣子，一本書也沒有，至此僅剩木板與木屑，連整理都不必要。

一股氣冒上來，他往書櫥殘骸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腳步。

危機迫在眉睫，他回來並非打算束手就擒，他還計畫遷移至另一處隱密的基地「玄默之間」，重整旗鼓還以顏色。

然而他忽然動不了。

非常君，你在遲疑什麼？

驟然，自門口傳來一道物體墜地的沉重聲響，劃破了死寂。他如夢初醒，眼角餘光瞥見一條影子。

他偏頭望向門口，腦子一時運轉不了。

本該落荒而逃的紅髮黑面侍童直挺挺跪在了門口，方才想是雙膝落地的聲響。

「……你回來做什麼？」

習煙兒仰頭望他，黝黑的兩頰掛著透明淚痕，嗚咽道：「習煙兒知錯了，願受覺君處置。」

「即使我要殺你？」

習煙兒抽抽噎噎，用力咬住脣，點了點頭，一點一點膝行到他身前。

他舉起掌，懸在習煙兒天靈蓋上方，習煙兒閉起眼，緊緊咬住脣，只要他掌一落，就能讓這孩子解脫，省去他的心力，再好不過了。

掌心緩緩凝聚真氣，眼珠一震，瞥見連劍帶鞘落在地面的正法劍。不久前，正是此劍的劍光遏止他的動作，而現下鋒芒不再……

——這樣你就滿意了？

他望著習煙兒頭頂的鮮紅髮旋，忽地五味雜陳，從體內湧起一陣大笑的衝動，聲音哽在喉嚨，一時出不來聲。

「既然你命都不要了，就跟我走。」他嘶啞道，「不許發問，不准多嘴。」

習煙兒圓睜一雙眼，怔了怔，忙不迭說好，用袖子胡亂抹抹臉。

生怕他反悔似的，習煙兒道：「我去整理行囊！」

他沒有回應，舉步走到碎木堆前，他終於恢復行動能力了。他蹲下身，撈出埋在下方的人。煙塵瀰漫，君奉天前襟沾濺血珠，露在衣外的皮膚有些小傷口，他讓君奉天倚在他的臂彎裡。君奉天到底是失去了意識，否則不會如此溫馴地任他擺布。

「君奉天他……」習煙兒的聲音顫抖著。

「不准多嘴。」

男孩閉上嘴，卻還愣在原地，他道：「還不去？」

習煙兒跳了起來，衝了出去。

他不管習煙兒要收拾什麼行李，隨他去吧，他扶起懷中人，那人足上有傷且失去意識，不能自主步行，全副體重加諸在他身上。他將人抱起，出了暗室，登上階梯。廚房灶火滅了，絲線狀的輕煙慢條斯理地上升，周遭縈繞木炭焚燒與鐵鑊加熱的殘餘氣味。

回到臥房，將君奉天放在床上，找了件帶兜帽的黑斗篷，給人繫上，隨後自己也換了一身衣服。

「覺君。」

習煙兒背了個小包袱，身上多加了件長袍，戴了個斗笠，以帽沿的陰影藏起特異的膚色，在房門外等他。

「我們要去哪裡？」

他抱起君奉天，低沉道：「不許發問。」

習煙兒閉起嘴。

他們就此離開明月不歸沉，臨走前他啟動島上的完整陣法，異斬魔彎抱著忉利獄龍斬，守在渡口附近的樹林，不久後將與追上來的雲徽子眾人短兵相接。他對手下的生死漠不關心。

從渡口東北方的岸邊上船，從此以後，此地便失去了主人。一陣風吹來，終年籠罩島嶼四周的霧雺忽然就散了，島外的景物在銀月的光輝下變得清晰明朗，具體起來。原來已屆全年唯一看得到對岸的日子。

習煙兒瑟縮地划著槳，非常君忽然察覺氣溫沁寒刺骨。小舟被風推得在海面滑行，天清月明，卻沒能照亮多遠的水路，水底下是光透不入的深黑。

這黑暗江湖路，陸地也是黑的，上岸後盡挑偏僻的方向走，未受多少注意。非常君穿戴一套靛青色裝束，髮髻也換了式樣；以往隱蔽身分行走時，利用這身衣冠打扮，改變一下神態，不須過多易容，便給人迥異於人覺非常君的感知，若不細瞧，輕易辨識不出來。

他將被黑斗篷裹得嚴實的人背在身後，高低起伏的丘陵走起來如履平地。習煙兒雖是孩童，也是慣於上山下海的人，體力還不成問題，非常君難得帶他離開島上，他卻像曉得他們在避人耳目似的，安分地低頭趕路。

趕了一夜路，天亮到了一座農舍，非常君向主人買了匹馬及一輛有車廂的雙輪馬車，把背上的人放到車廂座上。主僕簡單用了早膳，非常君讓習煙兒坐進馬車，自己在前頭駕御。

道路還算平坦，但多多少少因馬的步伐與路面石礫而顛來躓去。日光藏在雲層中，天幕白沉沉地壓在頭上。

曾幾何時他駕著車，內心滿是嘲弄不屑，載著他平生最大的眼中釘前往雲海仙門。他因這跳出的回憶自嘲地笑了。

午後，習煙兒掀開簾子探頭出來。

「覺君……」

「嗯。」

非常君沉浸在一己思緒中，簡單回應了聲後也沒問，習煙兒乖覺聰穎，不須多言便能理解他的意思，一路上若非必要，他便懶得發話。

「他……」習煙兒吐出一個字後，後面的話又嚥了回去。

「怎麼？」

「……沒什麼。」

習煙兒欲言又止，頭縮了回去。非常君眉一動，掀起車簾，一眼望去便見面對那人雙眼緊閉，眼瞼下方掛著被拭去一半的兩半條朱紅，口鼻亦殘留稀薄的淡赭。

習煙兒擰著手帕，覷著他，無措道：「馬車一晃盪，血就流出來了。」

非常君盯著傷者，沉吟了一陣，回頭勒停了馬。

「下車。」

習煙兒提著小包袱，依言鑽出馬車，站在馬車旁等候。非常君把傷者抱下車，用寬大斗篷遮掩著，背起來逕自往前走。習煙兒停頓了下，三步併作兩步趕了上來。

「覺君啊，我們不坐馬車了嗎？」

沒得到回答，習煙兒忍不住又問：「我們要走到什麼時候？」

走了半晌，非常君才道：「他、醒過嗎？」

習煙兒思索了會兒，答道他在車上用帕子沾水為君奉天滋潤雙脣，但帕子很快就被染紅了，變成在為他拭血。君奉天體內的血彷彿脫離血管束縛，從七孔肆意滲出。

「但我有時感覺他是有意識的。」

非常君偏頭望向習煙兒，習煙兒解釋道：「有時他會發出細聲呻吟，但馬上便噤住了。」

非常君沒有再問，沉默地繼續往前走。

改成徒步行路後，他對四周格外警覺，一點風吹草動都不放過。傍晚進了個小鎮，他找了家客店投宿，習煙兒看起來有點訝異，雖然是個簡陋小店，也比風餐露宿好過多了。

非常君要了相鄰的兩間房，其中一間是最邊間，每一間房都比地窖那間更狹窄，只夠放張床和一具置物架，房裡充斥霉味與塵灰，燃起燭火後，令人不悅的氣味被油脂燃燒的氣味沖淡了些許。床板上沒有像樣的床墊，只鋪了邊緣脫散的茅草蓆，在微弱的照明下，呈現帶油漬的墨綠色。

非常君把背上的人放到邊間的床上，君奉天已不再出血，但皮膚與兩頰血色大失，誰都看得出來狀況不妙。

他吩咐習煙兒多給小二些賞錢，讓小二送來被褥與暖爐，把房間弄得溫暖些。小二退下後，習煙兒垂著手站在房間中央，無語地注視著。

非常君坐在床邊緣，把手輕輕搭在床上之人的手腕上，徐徐地將最小限度的真氣渡進君奉天脈門，若不這麼做，君奉天一雙手腳很快就冰涼了，然而如此也維持不了多久體溫。君奉天呼吸有時粗重有時細微，他將人馱在背上趕路時，急促沉重的溫熱氣息吐在他肩上，然而此時吸吐又細不可聞，何時停了都難察覺。

他收回真氣，將君奉天的手放入破舊的棉被中。

「說吧。」他道，他沒什麼說話的心情，此行也不是為了有說話的對象帶上習煙兒，但看得出習煙兒有話想說。

習煙兒吸了口氣，克制地道：「覺君是……救了君奉天，還是謀害他呢？」

非常君微微抬起下顎。他曾以「是他惻隱之心將君奉天救回明月不歸沉」搪塞習煙兒，顯然習煙兒對他的話已不再深信不疑。

他發覺他已不在乎習煙兒怎麼看他。

「我不是那種路見不平會拔刀相助的俠客。」他淡淡道。

幼時因種族出身被排擠欺凌，多的是冷眼旁觀、幸災樂禍的人，憑什麼要他扶危助困？那些落難的「可憐人」，或許也是在他被欺凌時，會在一旁吆喝叫好甚至落井下石的人，他為何要救？人性總是欺凌更為弱小者，世人值得救麼？能如他挺身反抗命中注定的，又有幾人？

習煙兒吸了下鼻子，話鋒一轉，道：「覺君並不想殺他，是不是？」

非常君望向習煙兒，原本活潑多話的男孩低著頭，不敢對上他的眼神，喉頭動了動，接著道：「傳聞雲海仙門收藏許多仙丹妙藥和武功心法，我們把君奉天留下吧？或許他能保住一條命。」

「你認為在我手上，他便會死？」

習煙兒頭垂得更低了，專注盯著自己的鞋，昔日無論多理虧，都不曾如此靜默。

非常君「哈」地低笑了一聲，「君奉天死，正合我意。」

提高音量，錚鏦有力，彷彿宣告天下。

習煙兒眨了眨眼睫，紅著眼眶，卻沒有掉淚。

非常君就著坐姿閉目調息起來，燭火無聲燃燒，滿室沈寂。

雖是調息，但他內心並不專一。睜開酸澀的眼，習煙兒不知何時悄悄離開了，房內剩下他一人，以及不知何時會斷氣的傷患。

「你死了，便是你的命，對吧？因為你順從命運，隨波逐流。」

回應他的是闃寂無聲，使他內心更加喧囂。

有如被施邪異術法，前一晚所有景象變得極其緩慢，他清楚看著自己的掌落在君奉天胸前，布料的觸感清晰到有如皮膚緊貼其上，接收到的五感，不斷重現。

他向來計算縝密，那一掌卻毫無餘裕，在對手果決凜冽的氣勢下，被迫全力以赴。君奉天不是甘於認敗之人，縱然武功全失，與他對峙也不屈居弱勢，他預感有朝一日君奉天會逆轉劣勢，矛盾地隱約抱著一絲期待。

這次無論君奉天是否有意為之，確實賜予他前所未有的劇烈打擊。

他木然注視著君奉天。君奉天躺在床內側，不知發生什麼，忽地蹙起眉，呼吸急促起來。

他無意識地屏住氣息，抬起手，懸在君奉天面部上方。

許久，放下有點僵硬的手，點在君奉天眼角，拭去了滲出的那滴清透液體。

他不是第一次見他夢裡淚溼，醒時卻百般壓抑，兒時可不是這樣啊。

兒時……那張稚氣的臉還不習慣悲傷的表情，只有眼眶和鼻頭紅通通，像抹了胭脂水粉，不見哀傷欲絕，只讓人見了想笑；一個沒有見過母親的孩子，將思母之情寄託在一個焦黑人偶。

他回過頭在案前讀他的書，對身後偶一發出的啜泣聲置若罔聞，久久，才冷酷對孩童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母親，所以把它丟了吧。

孩童回去後，他將那垃圾撿來，醜陋的人偶縫工粗糙、畫技拙劣，他忍俊不禁，一時起意，裁剪舊時衣裳，依樣畫葫蘆仿製了一個，裡頭塞滿碎布料，把它丟在男孩進門第一眼會望見的地面。

拿去吧，醜人偶，和你母親一個樣。最後一句他說在心裡。孩童驚喜乍現，上揚的眼尾都畫上了感動感激。有生以來首次有人拿這種目光看他，他由衷提點了男孩一句：要緊之物要好好握在手裡，要毀壞也只能毀於自己的手。

要緊之物，只能毀於自己的手。

------

寫到這裡，人法的篇幅已經超過全文的一半……其實假如依照三年前的計畫，寫到奉天被覺君俘虜，就會開放性完結，今年回來填坑時，想想這種結局跟腰斬沒兩樣，好像不太負責任？就試著繼續編下去，不知不覺就篇幅大增，由於人覺是最後的懸念，結束時就該劃下句點，演變成後半部側重在人法。
大概再兩回就結束了！如果最後只能成就一對，好奇大家會希望天法、地法還是人法哪一對修成正果呢？

[ 此帖被風檐展書在2024-12-29 17:40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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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樓發表於: 2024-12-29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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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43樓(風檐展書) 的帖子

想看天法!
想看从一开始就两厢情愿、情投意合但是一直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原因被迫分开的师兄师弟最后修成正果的情节～
以及太太真的写得超棒，不仅剧情跌宕起伏还很贴人物性格，看得特别爽(*σ´∀`)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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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樓發表於: 2025-01-04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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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回 143樓(風檐展書)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144樓ffffff于2024-12-29 16:49發表的回 143樓(風檐展書) 的帖子 : :e=7=|@7
想看天法! ?g{[U0)
想看从一开始就两厢情愿、情投意合但是一直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原因被迫分开的师兄师弟最后修成正果的情节～ >;1w-n
以及太太真的写得超棒，不仅剧情跌宕起伏还很贴人物性格，看得特别爽(*σ´∀`)σ $.pCoS]i

這設定不錯，總覺得天法的考驗都傾向來自外在，內在方面因為彼此都無條件相信支持對方，比較沒有阻力，就很普通的戀愛但特別有情愫感，要多甜就多甜～
啊啊謝謝誇獎！能寫出來我就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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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樓發表於: 2025-01-27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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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恩怨(天地人x法/all君奉天)18

一家酒樓包廂，三名男子各坐飯桌一邊，一人白髮朱顏，而另二人皆是黑髮如墨，桌上整潔乾淨，沒有任何酒菜，現場也無人有心思用膳。

「小默雲，你查到非常君蹤跡了是嗎？」白髮男子傾身向左前方的黑髮青年，俊秀面容上滿是迫切。

「是，昨日向一位農舍主人探聽到，有人與他買了一輛馬車，往東北山路而去，只是農舍主人所描述的同行幾人特徵與目標不甚相符。」

「總歸是個線索，」白髮男子往桌面輕搥一記，咬牙切齒道，「若能從異斬魔彎嘴裡逼問出什麼就好了。」

「異斬魔彎守口如瓶，而我一時激動，便令他伏法了……」黑髮青年低下頭，多有愧意。

另一名黑髮男子發話道：「就算能使異斬魔彎吐實，我也不認為他知道非常君的去處。」

白髮男子啐道：「可惡的鬼族人，和非常君一丘之貉！」

黑髮男子沉靜看向左方的忿忿的神毓逍遙及對面朝他投來感激眼神的雲徽子，他沒想過會有和這對師兄弟共事的機會，更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淡定，曙晨已不會勾起他的悸動，他有些失落，卻又有些享受這種嶄新的心境。

前天夜裡雲徽子踏上明月不歸沉，島上只有異斬魔彎看守，雲徽子花了半個時辰將人解決，並解除島上所有陣法機關，查出位於廚房下方的地窖，其中只有一間密室有過住人的痕跡，但物品已毀損大半，更驚見新近血跡。

雲徽子對此頗為懊惱自責，他又一次追蹤無果，只能就原地血跡發怵。天跡接到雲徽子飛鴿訊息，得知非常君已在逃，立即聯繫玉離經寄曇說等人，分配追查方向，並動員雲生負責彼此間的傳訊，自己則馬上動身加入搜索。

以非常君短時間能蒐羅到的補給量，西向汪洋的可能性不大，而往內陸上岸地點雖不明，在分頭搜索下，總有一方人馬走上正確的方向，追上目標的機率不低。

神毓逍遙道：「八歧可還有其他動作？」

「沒有，前日夜叉梟王阻擋寄曇說，讓非常君脫困後，自己也溜之大吉，天邪八部眾便再也沒有其他風聲傳出。」雲徽子皺眉苦思，「我真搞不懂，那個八歧……該不會是在看戲吧？」

地冥不動聲色，八歧邪神是他的使命，無論君奉天作何決定，自己都得繼承帝父的遺志，解決厄禍之始。

神毓逍遙嗓音壓得極低，像是難以出口地道：「我眼皮跳得厲害……我們是否先暫緩追蹤？」

「大師兄？」

「我怕……逼狗跳牆只怕玉石俱焚。」

「可是我們已經相當接近了，非常君挾持兩人同行，速度一定沒有咱們快。」雲徽子說道，視線移向地冥，似乎詢問他的意見，地冥不置可否，面無表情望著天跡。

自從再回仙門，雲徽子對他一直很友善，只要找到機會便不吝表示他的重視，然而此事能定奪的只有曙晨，他沒有資格置喙，因為三番兩次無懼於豁出性命的他，卻沒有膽量如曙晨那般付出真情。

付出真情意謂，要承擔失去所愛的風險。

不如保持安全距離，以免傷人傷己。死亡，其實比活著時的很多事都來得輕鬆。

神毓逍遙嘆了口氣，「你說的對，再差幾步就能見到人了——」精神一振，道：「把附近的地圖取來吧。」

雲徽子鬆了口氣，取出地圖，鋪展在桌面。

神毓逍遙長指在地圖中的山巒間移動，「玉離經、劍咫尺往明月不歸沉的東南方對岸搜尋，寄曇說往東方，依據目前所得的目擊者消息，東北方最有可能是非常君移動的路線，依路徑、腳程，」指尖停駐在山脈的最高峰，「最快明日，便能將非常君包圍在此點。」

地冥看著縱橫交錯的圖示，微微閃了神。

為了取信三大仙統，讓三仙統配合曙晨演這齣揭發人覺的大戲，他不得不交出傳遞予他的那隻耳釘。

若曙晨將耳釘的主人找回，或許願意將物件讓予他？

不由暗暗笑了聲。末日十七，你的願望真卑微，也過於奢侈了。

他感到自己似乎能理解非常君，那種想要被看見卻一次次失望，於是沉潛於黑暗，等待破空而鳴，讓世人悔不當初的心情。

雖然獲利誘人，可付出的代價，值得嗎？

*

清晨出發前，非常君先把習煙兒和君奉天留在客棧裡，事先在周圍偵查，擇取安全的路線再啟程，並於途中乘機收集火藥材料，以備不時之需。他察覺雖尚未與正道的追蹤軌跡重疊，但能前進的方位受到限縮，若堅持前往玄默之間，最遲會在兩百外里被追上。

他如同即將被收網的獵物，逃不出天跡的掌心，這認知令他出奇焦躁。

又到夕暮時分，他用越驕子這個化名在一處農舍落腳，農舍沒有多餘房間，主人家只得將儲藏間略略打理，在裡頭安了張床，再另外騰出一間柴房給習煙兒。

山區的風格外凜冽，如輕煙般滲入四壁，在內室張牙舞爪，帶來鑽心寒意。

一日下來習煙兒的話明顯減少，神情也彷彿成熟不少。非常君將君奉天安頓下來後，習煙兒欲言又止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訥訥道：「投宿不是容易被追蹤到嗎？雖然主人家老實心善，相信我們『一家三口』被壞人追殺的說詞，但也不可能一路瞞下去……」

非常君道：「莫非你要露宿？」

「露宿……或是找處山坳洞穴，也不是不行啊……」習煙兒瞟了眼床上毫無動靜的君奉天。

非常君平心靜氣道：「你想離開，盡可離去。」

「不，除了覺君身邊，我沒有想去的地方。」習煙兒毫不遲疑答道。

「那便無須多言。」

習煙兒沒奈何，「我向主人家借廚房，做點吃的來。」

習煙兒出去後，非常君坐在床沿，默望著床上依然人事不省的人，連習煙兒都明白他們欲隱匿行蹤、迅捷行動，帶著這人是個大累贅。

暮色已深，縱有油燈也昏暗不明，屋子堆放的雜物陰影鋪展在四邊土牆，有幾條擴張到掩了一層塵埃的地面，隨著搖晃的燭焰，偶爾鬼祟地竄動一下，在這種照明條件下，他仍能看清君奉天的容貌：威嚴英氣的五官端正不苟，分開看，直挺的鼻、豐滿的脣卻顯秀氣。

從這張臉還是童顏時，他便能辨認出與玄尊肖似的輪廓，但此時看起來，又不那麼像九天玄尊了。

為何不一開始就索了他的命？在用金傘貫穿他胸口之刻，若沒有刻意避開要害，就沒有後來；他曾無數次想像該如何折磨他，但不是現在這樣，既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指尖移動到那原本豐滿如今卻乾裂出一道道皴痕的脣瓣，輕輕按開，頭一低，便覆了上去……原來脣與脣交接是這種感覺，從乾澀粗糙到溼潤柔軟，恰如從排拒到接納，皆是他個人感受，與君奉天毫不相干。

這樣逃下去，君奉天必死無疑，然而放下君奉天，他就會失去他。

似乎這一生愈是想要之物，愈是得不到。

難道他非常君命運如此？不，他不信命，他不認命……

雙脣兩分，非常君定住了。

他未曾留意到君奉天幾時沉靜了呼吸，更睜開許久未開的眼瞼。

他猛然隔開距離，一時啞然。君奉天該譴責他趁人之危，然而轉眼他又自嘲哂笑，再逾越的狎褻都做過了，還有什麼好驚怪。

「你、感覺如何？」

君奉天細眸略略睜大，似乎因難得聽聞他關心言語而意外，不知作何反應。

他氣色好轉不少，神智也清醒了，溫潤的棕色眼眸沉默凝視著非常君，像是澈底看穿了他。非常君頗感不祥，直覺君奉天對一切的一切，了然於心。

他故作無事，讓自己維持一種淡定平靜的表面工夫，避而不問君奉天看穿什麼、領悟什麼。但餘生裡一再後悔，要是問過就好了。

君奉天沒有回應他，只深深道：「我依然沒有兒時見過你的記憶，抱歉。」

他啞聲道：「為何要抱歉？」

君奉天閉了閉眼，甫醒轉又幾日未言語，嗓音格外低醇：「若是不快的回憶，你也忘了吧。」

非常君笑了笑，道：「你是指一個頑童跑來，自說自話自來自去，最後不負責任忘卻一切的事嗎？」

他當時已知隱藏情緒，但對孩童不必虛情假意，他對幼年的君奉天並不好，每當小孩練完劍跑來陵寢晃悠，他要不對他不理不睬，要不找理由罵哭他，偶爾良心發現好好說幾句話，轉念想起九天玄尊的薄待，便覺得如此對玄尊之子算不上什麼。活該小孩身為玄尊之子。

然而小孩學不到乖，隔天又若無其事，掛著一臉傻笑跑來了。笑得神神祕祕，笑得燦爛得意，最後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嘴上嚷著要贈他相識周年禮物，要他猜猜。

他何須猜，小孩身背練習用的木劍，劍首繫的劍穗東甩西甩，生怕人沒注意似的張揚。

可他什麼都沒有收到，小孩沒有再來，據說外出修練去了，多年後回仙門，也不再推開他的門，像是完全忘了他這個人，忘記欠了他什麼。

他就這麼被這對父子抹煞了。

君奉天自己應也明白，記憶想必是九天玄尊作的手，卻還在為他的父親回護，也許對君奉天而言，這段回憶才是不快的回憶，不如遺忘。但都休想令他遺忘，每一點每一滴的虧欠。

「你贏了。」

他直視聞言微愕的君奉天。

「你已達成你的目的，滿意嗎？」

見他氣急敗壞回到明月不歸沉，劈頭便逼問耳飾下落，君奉天定省得訊息已成功傳出，他非常君成為眾矢之的，君奉天既已盡到責任，再不眷戀此生。

君奉天表情平淡，兩片脣瓣輕輕抿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非常君緊握雙拳。君奉天一生何曾為自己出過一口氣，這恐怕是他最搏命的報復吧，而自己機關用盡，又得到什麼，既得不到君奉天的屈服也得不到他的笑。

「你以為如此就圓滿了？非常君會就此善罷甘休嗎？」

「是否回頭，操之在你。」

「吾？設計聖劍魔刀、利用楚天行、陷害寄曇說、挑撥儒門內亂，手上沾滿鮮血的吾，也能回頭嗎？」

「人皆有向善的可能。」

「可笑！」

此時，門被敲了三響，非常君不想就向善潛力爭論下去，便應了門。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習煙兒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瞄到君奉天睜亮著眼，喜道：「君奉天？你醒了，太好了！」

「習煙兒……」

「我備了不少食物，你久未進食，一定很餓了吧！」

「謝謝你，」君奉天柔和地道，「我不餓。」

「怎麼會呢，等你吃到嘴裡就會發覺腹肚空空——來，你需要補充營養！」

「多謝你。」低柔卻不容置疑的嗓音，是委婉且堅決的拒絕。

習煙兒一陣不解，下意識看向主人。

非常君對上習煙兒茫然又徬徨的眼神，淡淡地道：「他和我都不餓，拿出去吧。」

習煙兒眼睛中短暫的喜悅被澆熄，視線在他們之間游移了幾趟，咬著脣面露委屈，端著原封不動的托盤，退了出去。

君奉天深深嘆了口氣，低聲道：「對不住，習煙兒。」

非常君想問他，對每個見到面的人都要道歉，就能減輕愧疚嗎。

君奉天擱在棉被上的嶙峋五指徐徐收緊，輕聲道：「非常君，你不該帶著習煙兒。」

「難道你要我殺了他？」

二人都沒了言語，窄小內室只聽聞傷者略顯急促的呼息，以及拍打在薄弱屋壁上的咻咻風聲。非常君表情一貫冰冷，坐在床沿，目光鎖在床上之人，燈火並不能使彼此的視線暖和起來，原因無他，因為他們都是善於隱藏心事的人，他們之間更沒有溫情。

半晌，君奉天垂眸，嘆道：「我知道你聽不進我的話，但將吾放下，你才有逃生之機。」

他冷冷道：「想擺脫我，你這輩子不可能。」

君奉天似是並不意外，抬起眸，道：「好，那你帶我走，永遠別出現在人前。」

非常君身軀微震。未曾求過他的君奉天，眼神認真執著，略帶祈求，毫不畏怯地迎視他，言詞分明，將屋外的風聲都壓了下去。

然而他很快意會到君奉天未出口的話是什麼。他腦中閃過操持魔刀的身影——恨吾峰縱然得知荊楚禕病入膏肓是誰下的毒手，為了愛妻，仍甘願受他利用——他對情愛嗤之以鼻，這種痴情人，他自然心安理得地利用。

這是君奉天唯一一次順從他，但只是不想讓某人目睹自己此後的模樣罷了。

君奉天還是把他想得太寬容。

「求我。」他輕笑，臉上卻沒有笑意。

「求我啊。」

語出，隨即愀然變色，君奉天居然伸手，一把攫住他的手腕。

「我、求你。」

君奉天上下脣微顫，似乎因不習慣央求而嗓音低沉細微，非常君眉一蹙，另一手探入床鋪，撐住君奉天的背脊，發覺已是一片冰涼。他運起內力，打算輸入真氣；君奉天五臟六腑奇經八脈皆已寸斷，他再如何施為，也頂多只能溫暖軀體的一部分，使其暫時好過些。

大羅神仙也無法回天，遑論仙門更非真仙。

君奉天避開他的掌，不知哪來的力氣緊緊攢著他的手。

「我求你。」

這次話語聲清晰了些，君奉天直直注視他，眼底是懇求，是妥協，卻不是屈服的顏色。

乾枯指尖陷入他手背的肌膚，連造成傷口也無法，只留下淺白的、月彎的指痕。

他不知該驚怒地推開君奉天的手，抑或是冷峻地嘲弄幾句，腦袋瘋狂轉著該如何回應這請求。或許世上眾多黎民都能讓君奉天如此為他們請求，或許眾多黎民也都會不忍違逆如此請求，但黎民裡不包含他，又憑什麼他得呼應他的請求。

那誰來呼應他？誰聽得到他？

他緘口不言，君奉天一聲一聲地喚，那語聲忽遠忽近，遠時彷彿自數十年前的玄尊陵寢傳來，近時有如直接在他耳道內響起，餘音在額際陣陣回響。

光陰一瞬一瞬地過，攥著他的五指漸漸冷卻，正視的目光漸漸渙散。

他橫過君奉天背脊的手臂，感受到一股壓力，身軀的重量全副倚靠著他。

「君奉天——」

「我……求你……」

君奉天似乎要把肺中氣體一口氣排出似地，吐出了最後一聲央求。

非常君只感覺攥住他手腕的力量一鬆，他下意識反手去握，卻沒有接到。

「君奉天！我還未答應你！」

懷中人的眼神漸次沉寂，直至最後一點光芒也黯淡下去，曾經靈動的生機化為荒涼的淡然，有水滴從上而下滴入眼眶裡，也一眨不眨。

非常君明瞭他擁著的，已是一具空蕩的軀殼，叫君奉天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君奉天！」

氣勁暴射而出，髮冠墜地，他長髮飛散，神情癲狂，無視驚動鄰舍的可能性，縱聲嘶吼。

「碧落黃泉，哪怕成鬼，你也休想脫逃！」

君奉天——

「你聽到嗎？君奉天——」

他下意識回過頭，茫茫渺渺地望過去，蘢蔥綠意延伸到山谷外，雲霧蕩蕩悠悠，清風宜人，吹散紅塵雜念。

打從離開明月不歸沉，他便踽踽獨行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古道上，彷彿知道去往何處，只顧不斷往前行。半天高掛著一輪紅彤彤的落日，卻像布景一般，既不移動也無熱度，暗雲沉沉，陰風陣陣，不斷在他裸露的肌膚表面逼出寒粟。

沿路他重新遭逢這一生所有戰役：血河沼澤、末日之崖、玄黃島、地獄修羅道……原本垂在胸前的黑髮悄然褪色，體態轉成傴僂，雙腳凝凍麻木，沉重到幾乎抬不起來，肺部吸不到氣體，心臟脹痛欲碎，全身裂成片片，又被拼湊起來。

力盡筋疲，苦不堪言，恨不能馬上無知無感。若只是死體一具，便能獲得休息。

在他意識不明時渡入的真氣，只能緩解他的痛苦，他仍置身永不結束的黃昏。

「你這樣，不辛苦麼？」

一道清脆聲音響起，一名眉清目秀的孩童不知如何地忽然出現，手背在腰後，挺起胸膛，亦步亦趨走在路旁。

孩童與習煙兒年紀相仿，腦後黑髮紮成馬尾，蓬鬆瀏海隨風晃動，身背一把木劍，劍穗不時甩到身前，五官稚氣未脫，卻是似曾相識的一張臉。

他極力按捺住哆嗦的脣，順著呼氣擠出聲音道：「人世、便是如此。」

孩童晃頭道：「我看不見得，大多是你自討苦吃。」

一名孩童如此老氣橫秋的口氣，他卻奇異地不感到奇怪，低聲道：「這是我應得的。」

孩童聳聳肩，又道：「你明白這是何處麼？」

「我不曾來過。」

孩童點點頭，「不曾來過，但其實你明白這是何處、通往何方。」

相較孩童步履輕盈，他佝僂著背，每一步走得艱難蹇滯。他短促地喘著氣，額際刺刺抽疼，腦殼裡有把鋸子在割，眼前霧氣瀰漫，他得不時眨眨眼，讓濡溼模糊的視野對焦。

孩童天真的嗓音又問：「你毫無掛念麼？」

「我已無遺憾。」

「若你師兄傷悲，也沒關係麼？」

他眼光垂向地面，好長一陣子不說話。

半天他才緩緩道：「他不會知道的。」

他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琢磨了才吐出，他將十成的意念都投注在這個句子。

「就算他知道，你也無能為力。你總是讓在乎你的人傷心。」孩童沉靜地道，不帶責備語氣，像是以平常心敘述一件事。

他細聲重複道：「他不會知道的。」

「可是你看起來很哀傷。」孩童坦蕩耿直，語氣輕快，聽起來無憂無慮，不諳人世別離苦。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走進一處山谷，山徑兩旁鋪著不同色調的綠意，風不寒了，軟軟地撫平他皮膚上的寒粟，山嵐洗滌渾身的疲憊，蟲鳥並未受闖入者影響，自在地鳴唱。

周圍不似仙門，卻給他莫名的熟悉感。

他呼吸變得舒暢，彷彿有神畫筆一揮，從他髮根往髮梢刷上烏黑光亮的色澤，他彎曲的背脊挺直起來，腳步輕得不用抬腳便能前進，腦智更有如清澈見底的湖水，過去及未來都照見得一清二楚。

他漸漸走入山谷深處，綠意愈濃，微風送來的草木香氣充斥鼻端，樹蔭間露出的天空一塵不染。

不見一路隨行的孩童蹤影，卻聞孩童聲音響在耳畔：「遺忘的都已想起，失去的都已復得，苦思費解的，可都得到解答？」

本以為不存在的記憶如落葉鋪滿地面，紅橘紫金，他一一拾掇入懷。

幼時體弱，練功常無以為繼，陵寢中不知名姓的少年教導他內功心法，為他縫補代替母親的人偶，勉勵他勇敢：世途坎坷，忍過最痛苦的時候，後面就不算什麼了。他們同樣孤獨、同樣尋求認同，所以他一再回去，每回照面，少年總閃過轉瞬即逝的喜悅，再不耐也有幾分和悅顏色，而在他離開前，轉呈陰鬱深沉；其實本質有著溫柔的底色。

父親辜負了許多人，孩兒既不如父親期望地成材，有心代父償還，卻原是不自量力。他望著陵寢中的孑然一身，默默揪住胸口衣衫，他失約的人，不只玉逍遙一人。

他來不及讓非常君知道他想起來了，因為他已經走得太遠，深入一座神似雲海仙門，卻非雲海仙門的高峰裡的山谷，他想要什麼，似乎俯拾即是，即使他什麼也不需要。

他只望非常君應允他最後的請求。

淒迷慘淡的夕陽，終於沉下了。

獨坐幽簧裡，彈琴復長嘯。
噗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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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樓發表於: 2025-02-08 22:39

只看該作者 | 小中大

江湖恩怨(天地人x法/all君奉天)19完

一名黃衣人以背帶將一人縛於身後，後方跟著一名粗衣小童，穿行在杳無人煙的山徑上。蔓徑荒草，枯木腐葉，襯得腳步紛沓倉皇，進退無路。

後方遠遠傳來爆裂聲，驚得小童腳步趔趄，忍不住頻頻朝後張望，彷彿能聞到刺鼻的硝煙。

「覺、覺君……」

相較於徬徨不安的小童，黃衣人眼不抬一下，姿態堅決沉著，黃白錯雜的長髮披垂過肩，他已恢復慣於出現在人前的裝扮，明黃色的鮮影在蒼涼景色中突出顯目。

那爆破聲是他沿路埋下的火藥所引發，他們行跡已暴露，在重重包夾下，只能順著這條山徑一路往上。地勢不斷爬升，山路愈形陡峭，前途未明，他會走完最後一步。

理智教他好生利用背後這空虛的軀殼，等登上峰頂，他會將火藥塞入這具軀殼中，在四周設下陣法，讓火藥發揮最大的作用；縱使難脫生天，也要正道陪葬，不求苟活於世，只求走得轟轟烈烈。

世間許多事似乎帶著諷刺的對比，譬如君奉天也曾這麼背著天跡，一路殺出逆鱗之巔；君奉天是帶著所愛逃生，而他是赴死，這般玉石俱焚的決心，難說有幾分重合。

「覺君，等等我……」習煙兒在後方氣喘吁吁，雖已加快速度，距離卻仍是愈來愈大，習煙兒畢竟年幼，體力已臻極限，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我跟不上了。」

「跟不上也罷，」非常君淡淡道，「你對我並無用處。」

習煙兒領會到主人拋下他的意圖，懇求道：「覺君，求求你等我……我本來就、無處可去，就算是、天涯海角……請讓我跟著你……」

「跟著我，你會無容身之地。」無論是日後的人生或是這個天下。習煙兒被他調教得獨立自主，一個人生活反而好過群居，但若跟著他，路即將走盡，他又能再往何處去。

「我不在意！就算在世人眼中你有好壞之分，對我也沒有差別，對我來說，覺君就是覺君……」

非常君置若罔聞，反而加速前進，主僕的距離逐漸拉大。非常君再未回頭，將習煙兒遠遠拋在身後。

景物迅速後退，終於，他隻身踏上峰頂。

觸目所及怪石嶙峋，蕭瑟蠻荒，簌簌冷風吹颳著乾裂土地，枯木朽株扭曲伸向天空，恍若瀕死呼救。看來這便是他終點的景緻。

他握住殘餘火藥，猛抬頭，一塊石碑映入眼簾。這種不毛之地，還有人立碑。他繞過去，駐足一看，霎時竟怔住了。

毫不出奇的一塊尖長石塊，石面刻著「忘天峰」。

三個字在他脣舌間過了幾回，腦內忽爾浮起一段對話。

『別再帶食物來了，你的父親會生氣的。』

『父親不是小氣之人，他不會生氣的。』

他一笑置之，仙門少主如斯天真，那個人怎會容許擁有高貴血統的兒子與一名出身卑賤的野孩子共享。果不其然，他不容許，就連一絲一毫也不會施捨，九天玄尊心胸狹窄，卻名譽加身，公道何在？

他不由拊額失笑，狂風呼號中，他的笑聲也化為狂風。

誰來都休想讓他忘卻！

他走到崖邊，土黃色的山峰一座接著一座，有如刀削而成的峭壁傾崎險峻，陰白的雲層墊在單調的景色後，天地間僅剩深山縱谷，諸事萬物猶滄海一粟。他忽然什麼都無謂了。

厲風猛烈拍打他的衣襬，吹亂他未束的散髮，他不以為意，屏氣凝神，靜待紛沓的腳步聲逐漸逼近。終於，模糊的三兩身影映入眼簾，有人喊了聲「危險」，隨即爆破聲此起彼落，畫出一道地雷線。

煙塵滾滾，地殼震盪，巨響中夾雜著習煙兒的驚呼，以及非常君完全不想聽見的聲音。火藥引燃的煙塵漸次散去，來人除了天跡外，還有地冥與雲徽子，習煙兒被他們護在後方。

非常君收回視線，身後已無退路，而另一邊是萬丈絕谷，既是死路，也能是生門。

「非常君，你已無路可走，玩這些手段又有什麼意義？回頭吧！」天跡發話道，地冥與雲徽子警戒觀察四周，皆神色忌憚。

習煙兒毫髮無傷，卻掙扎著想擠向前，被雲徽子夾住手臂，習煙兒掙脫不開，喊道：「我能說的都說了，你們答應我的，不會傷害覺君！」

雲徽子咕噥道：「是你的覺君想要炸我們，我們只希望和平解決。」

天跡語重心長道：「非常君，我懂你的心情，但被你捨棄的，像是你的名聲、地位、修為，還有忠心不二的侍童，難道比不上你對仙門的怨慼？不要一錯再錯，只要你回頭，一切可以重新再來。」

非常君想到君奉天說過，是否回頭，操之在他，他莞爾道：「奉天逍遙果然是同一類人，君奉天也說人皆有向善的可能。」

「是啊，你是人覺，定能覺返迷津。」

非常君但笑不語。

天跡見他微笑，似乎也想露出笑容緩和氣氛，但上揚的脣線僵硬，嗓音壓得扁平，像根扯緊的弦，顫顫巍巍。「你、你背上的人……是、是奉天嗎？將人放下，有話好說。」

非常君維持脣角上揚。距離懸崖較近的是他，面如灰土的卻是離崖邊較遠的那幾人。他頗具閒情地觀察他們，背上的重量不重，卻繫住他的心，使他安定，反倒是那些人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出手。

「無話好說。」他淡淡看向天跡身後的地冥與雲徽子，兩人雖看似沒有動作，卻暗暗凝氣於掌，看起來已有所防備意欲突擊。與玄尊親傳的三人其中任何之一對敵，他都沒有十成的把握，若同時對上三人，甚至連生死都可能無法自決。

他的頭腦出奇清醒，心知該是決斷的時候。

「非常君，你不與我談，是不是怕被我說服？雖然你總是韜光養晦，旁觀我與地冥脣槍舌戰，但你開口必一語中的、擘肌分理，說得我們無可反駁。」

見他默不作聲，天跡舉掌向天，道：「你想脅迫我，我任你脅迫，你想分個高下，甚至打我一頓，就放下你背上的人，我保證站著任你打。」

非常君無動於衷。天跡口齒便給，表面胡言亂語顛三倒四，卻往往能憑著口才影響他人情緒、思考，以達其目的。他不會給他機會的。

他微微一笑，輕聲道：「本來想脅迫你，但現在沒有必要了。」

對天跡的這一局，是他贏了，不管他怎樣的下場，天跡都必輸無疑。與天跡心心念念的人同葬谷底，也算達成君奉天的心願吧。

非常君沒看習煙兒一眼，只平靜道：「習煙兒，好好過你的日子。」

習煙兒呆愣著，天跡三人臉色丕變，與此同時，非常君往斷崖縱身一躍！

那個帶有鬼族血統、被排擠欺凌的孩童，以為得遇名師卻遭隱藏否認的青年，再到憑意志翻覆風雲的先覺，作出人生又一項重大決定。

他掛著勝利的笑容，身上莫名一輕，山谷狂風大作，足尖離地的那一剎那甚至生出身體往上騰飛的錯覺——那只是不及眨眼的事，瞬間他便往下直墜。

很好，他要墜落，不要登天。

不斷在耳畔呼嘯的風聲中，隱約夾雜習煙兒的哭聲。

……別哭，忍過最痛苦的時候，往後的人生就不算什麼了。

孩童放聲慟哭，哭聲震天價響，悲嚎響徹山間，其他人震愕的靜默都被壓了下去。默雲徽屏住呼吸，一點聲音都不敢出，當非常君毫不遲疑地縱身斷谷，眾人心跳驟停一拍，幾乎同時，神泣出鞘，在鮮黃身影消失前，劍氣風馳電掣，將一綹黃白髮絲連同背帶齊齊斷裂——

默雲徽輕輕吐出積存胸腔裡的氣體，心臟在胸口迅速而規律地撞擊，他與神毓逍遙當下都張皇失措，好在最為冷靜沉著的地冥及時出了劍，

而今那鮮黃身影不在視線內，若非裹著黑斗篷的軀體落在懸崖邊緣，他甚至以為方才只是幻影。

神毓逍遙白著臉，無視地面可能還埋有火藥地雷，不進行任何防禦，直直走上前。

「覺君——覺君！」習煙兒也邊哭喊邊邁步往崖邊衝，默雲徽眼明手快地往他後頸一拍，呼喚聲突兀地斷止，孩童軟軟地倒落下來，默雲徽抱歉地接住他，雖是人覺的侍童，畢竟年紀幼小，竟讓他目睹這一幕，為了他的安全只好將他擊昏，也還給在場人耳朵清靜。

神毓逍遙走向崖邊的過程無異狀發生，默雲徽半鬆口氣，目光忐忑地追隨神毓逍遙身背神諭正法的背影；正法劍被棄置在明月不歸沉的地下密室，玄尊雙劍在神毓逍遙的背後重會，而奉天逍遙呢？

來到崖邊的神毓逍遙蹲下身，專注查看地上那人，斗篷下隱隱露出白色髮絲，身形肖似君奉天，默雲徽也想近前關注，被一隻手攔住了，轉頭看去，地冥無神論沉著臉，對他擺了擺頭，默雲徽抬頭望向崖邊，一股說不出的預感，心直往下沉。

「大師兄……」

神毓逍遙雙手不住顫抖，即便五指屈指握住，都還有顫動流洩出來。

別抖啊……

當他看到非常君背上的人露出斗篷的手骨，想著若是二師弟，本人該有多消瘦……

養回來就好了，別怕……神毓逍遙力持鎮定，輕輕撥開地上那人的斗篷，似乎怕驚醒沉睡的人。經過一路顛簸奔波，還被摔到地上，都不吭一聲，也未免睡得太沉了。

拉開遮住半邊面貌的兜帽，果然是他倔強的師弟，雙眼閉攏，表情平和，就像只是睡著而已，年少的奉天若和他賭氣起來，或許就會這麼佯睡下去，總嫌他幼稚，自己也是挺幼稚的。

不過，定力再怎麼超卓，這時候就該睜眼斥責他手不規矩了，但任他怎麼翻弄衣物都沒反應，衣袍下的身體表面一道道癒合未癒合的傷痕，令他心驚肉跳，但更令他顧忌的是從身軀內部滲出的冰涼，他直覺嘗試注入內力——

「危險，小心有詐！」默雲徽大喊道，舉步就要過來。神毓逍遙冷靜堅決地制止道：「誰都不許靠近。」

默雲徽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放軟，囁嚅道：「大師兄，讓我也幫忙……」

「我說別靠近！」

默雲徽頓時作不得聲。神毓逍遙將君奉天扶起身，君奉天隨著動作身子傾斜，銀白髮絲從滑落的兜帽中傾散而下，頭顱仰靠在他肘窩。神毓逍遙小心翼翼把他橫抱起來。他想起上次見面時，他被君奉天背在背上，義無反顧殺出重圍，他們憶起共同退隱的願望；他們有太多願望，但退隱的願望自少年時期至今從未改變，且逐漸排到最優先，也終於快實現了。

只差一眼就實現了，只要奉天睜開眼、不、只需要動動眼瞼……這次換他背他，再重他都背得動，再遠，只要奉天逍遙在一起，又豈有到不了的地方。

「你真是的，總愛衝在最前頭，就像贏了有獎品拿一樣，這次你也不讓我是吧。」他寧可君奉天在與他賭氣，怪他來得太晚，雖然來得晚，但他不會走了。

他用力眨了眨乾涸刺痛的眼，柔聲道：「你失蹤的那些年，師兄一直相信你會回來，從不懷疑地相信你。由於我們立的誓言，讓我能抱著希望等待。」

他露出微微笑意，內心說不出是苦澀還是欣慰，只感到胸臆酸楚得似要融化成泥。「我知道你怕我擔憂，隱瞞了不少事，但我寧可與你共同面對。我想追問到底，又怕讓你再次受傷，就什麼都不敢問，等你能坦然以告的那一天……」

玉離經和寄曇說等人這時到了現場，見狀，垂手憫然，默默觀看。神毓逍遙對其他人皆是視若無睹，兀自喃喃自語，抱著君奉天路過他們前方。

「你回來了，這樣很好，很好，師兄這就帶你通過天堂之門，退隱山林，再也不問江湖恩怨。」

經過默雲徽前方時，默雲徽垂下眼，不忍看神毓逍遙的表情，但他聽到大師兄在哼歌：何懼魔浪滔滔雲海一笑，神諭正法仗義，奉天逍遙。是奉天逍遙年輕時唱和的歌。默雲徽咬著拳頭淚流滿面，他從來介入不了奉天逍遙，以前如此，往後如此。

地冥則睜大雙眼，緊握雙拳，眼睜睜地注視他們離去。

神毓逍遙就這麼一步步離開忘天峰，離開這個天下。

名盛一時的玄黃三乘就此風流雲散，人覺非常君畏罪自裁，天跡神毓逍遙飛遯離俗，地冥無神論銷聲匿跡——江湖風雲更迭，潮起潮落，三乘很快地淡出世人的記憶。

忘天峰告別後，寄曇說往神州各地雲遊修行，玉離經返回德風古道，重掌主事之位，劍咫尺也在儒門安身立命。問罪庭因主使者伏誅，其餘追隨者作鳥獸散。至於八歧邪神與天邪八部眾，各大派門都深自警惕，不敢鬆懈，雲徽子知道地冥仍暗中對抗示流島的邪惡勢力，那是地冥放不下的宿命，即使萬念俱灰也要孤獨前行。

習煙兒因打擊過大失落記憶，雲徽子收留他在仙門，更名冽紅角，讀書習武均順他的意。冽紅角火紅的髮與炭黑的膚色竟隨年歲變易，容貌愈發神似往過的主人。明白當年內情的人曾婉勸雲尊毋留後患，雲徽子卻認為罪不及此子，江湖恩怨就該結束在上一代，沒有過不去的仇怨，總要有人放下。

冽紅角冷傲寡言，獨善潛修，腦識深處隱約存在那麼一個人。藝成後逕往忘天峰，終日憑眺。崖下雲霧茫茫，深不可見。

經過多年鍥而不捨的查訪，雲徽子終究得聞希冀的音信，遺世的神毓逍遙，仍封閉於重巖疊嶂之間，絕地天通，遙不可及。隨著歲月流逝，因反覆緬懷，雲徽子心底的記憶不曾褪色。他忘不掉那年起於玄尊仙逝，他景仰的師兄短暫地回歸，又永遠地離去了。然而縱使奉天逍遙的傳說湮滅人世，至少身為小師弟的他，會將他們的故事傳承下去，這不單是為了他們，也是為了自己，只有在講述他們的傳奇時，他能從門人弟子中，感受到一絲慰藉與神往。

全文完

獨坐幽簧裡，彈琴復長嘯。
噗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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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雨布布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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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劍、雨如霜，電掠秋雨山河鳴

醉顛狂、雨飄紅，血披秋水一色劍

舞秋月、佾江風，也是疏狂也任真

難為知己，半生飄零愁是雨；難為手足，一夢吹醒江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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