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墨邃结局) 2HNS|GH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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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傾池料理了那精怪,救下孩童,又助邃無端調息了半晌,這才扶起他,準備趕路。墨傾池既然來了,必然已全盤知曉他和玉離經的安排,而今又眼見自己因自作主張遭遇如此險境,不曉得會如何生氣,想到這一層,邃無端不由心虛,低下頭,不敢看他,小聲道:「聖司,我……」 kDQXPp
墨傾池只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先回德風古道再說吧。」 Cm>F5$l{
這樣的態度著實讓邃無端捉摸不透,他想接著問聖司生不生氣,又有些不敢問出口,一路上忍不住時時去瞧墨傾池的臉色,可他哪裏瞧得出半分玄機。最後幹脆心一橫:罷了,不管了,一切順其自然就好,聖司既然沒提,他自然也不必提,再說聖司就算真的生氣了,也斷舍不得責罰自己的。 HBu>BSv:
下山路上,正好遇上那夫婦二人集結了村民浩浩蕩蕩地趕來,一見到兒子得救,立刻便喜極而泣,又聽說墨傾池和邃無端已降伏精怪,更是千恩萬謝,一定要二人留宿,讓他們招待答謝。 .})8gL7V
邃無端本想推辭,可拗不過那夫婦態度實在堅決,再加上一貫對外人冷淡疏離的墨傾池竟然沒表現任何推據之意,反而有幾分樂意,邃無端驚訝之余,便跟著答應下來,連聲道打攪了。 `w}"0+V
夫妻倆十分好客,買酒買菜,張羅了一個下午,席間也是頻頻給兩人敬酒夾菜,「兩位恩公快請嘗嘗,我家娘子的手藝可是一等一地好。」 .:/@<V+K
邃無端見他們淳樸熱情的模樣,亦覺暖心歡喜。其實那妻子廚藝本來平平,可是丈夫卻贊不絕口,一邊夾菜一邊誇他娘子這道菜做得是如何如何好。邃無端嘴角含笑看著兩人,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若是我做的菜,聖司是不是也會這樣誇?隨後便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廚,便炸了墨傾池得廚房,不禁覺得好笑,側頭望去,墨傾池正巧也看向他,雙眼裏是一般的笑意。 t~M_NEPxV
婦人來回打量了兩人幾圈,問道:「這位高人,可是這位少俠的師父?」 e%\KI\u
邃無端一楞,正要否認,卻聽墨傾池搶先答道:「不錯,他正是我的弟子。」 0]HIc
「難怪難怪,當真是名師出高徒。」 jTIn@Q
邃無端心中疑惑,可見墨傾池這樣說了,便也沒有否認反駁,只暗自納悶。 \k8_ZJw
入夜,兩人留宿在客房中。說是客房,也只是與那一家三口的臥房僅一墻之隔的一間小房間,這家人生活並不十分富裕,家裏也只這兩間房。 x@)u:0
邃無端梳洗已畢,披散了頭發,褪下外袍,只著中衣,正坐在桌前,看著蠟燭發呆。本以為閑下來墨傾池就會來問他代為受刑之事,卻不料墨傾池仍是只字不提,倒讓他不知要如何開口,揣摩不出墨傾池的心思,又不敢看他,就這樣想著想著,不一會兒便出了神。 Gz:a1-x
「想什麽呢?」 6P8X)3CE<T
「嗯?」邃無端思緒被打斷,呆了呆才反應過來,沒辦法直言心中所想,就隨便扯了句:「聖司今晚,為何要說是我師父?」 w4mL/j
墨傾池拾起他一縷頭發,隨意繞在指尖把玩著,道:「你的學問武功,大多由我所授,說我是你師父,也說得過去,況且……」 8Sa<I.l
邃無端正凝神聽他說話,沒留意其他,忽然身子一輕,眼前一晃,被騰空抱起,一聲驚呼才剛出口,人又已落地,面對著墻壁,被抵在墻上,心下正疑,卻聽墨傾池在耳邊不乏戲謔地說道:「況且……你說,若是他們聽見師徒二人做這等事,會作何想?」 <Th.}=
邃無端大驚,立刻便要逃開,可他眼下幾乎功力盡失,又哪裏是墨傾池的對手,被牢牢鎖在他雙臂之間,根本動彈不得,出神之間裏衣已被解開,身後人的動作近乎粗暴,邃無端無法抑製地叫出聲來,一想到隔壁有人,又連忙壓抑住,滿腹的不解委屈,帶著哭腔問道:「聖司為什麽要這麽欺負我?」 &~EOM
墨傾池低聲道:「瞞著我一個人出來冒這麽大的險,若我晚到一刻會怎樣,你說,你該不該罰?」說著身下發力,破碎的呼喊又從邃無端嘴邊溢出。 aMWNZv
邃無端恍然,難怪對方一路上若無其事,竟是要在此時發作。他原本心虛,可眼下卻不由得有些不忿,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是瞞著聖司了,啊……可我……我也都是……呃……為了聖司,啊,聖司怎麽、怎麽能這樣……」 +{Ttv7l_2
墨傾池一陣低笑:「兩個月不見,還學會頂嘴了,這麽不乖,我更是該好好管教管教。」 b7/4~_s
邃無端不禁心下發怒,眼下力氣雖與墨傾池差得遠,可他若真動氣拒絕,墨傾池必也不會強迫他,他心知這點,正要不管不顧地蠻橫掙紮起來,卻不料對方竟施了靈刑,於是他便徹底變成了一團棉花。 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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邃無端欲哭無淚,再無他法,他時至今日才算懂得砧板魚肉是什麽滋味,緣於靈奴本能,他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迎合,更是羞愧難當,除了死咬著嘴唇盡力不出聲以外再沒什麽能做的了,可墨傾池卻十分惡劣,非要弄得他叫出聲來一樣,邃無端氣得轉頭瞪他,眼神卻是濕漉漉的,瞧得墨傾池倒吸一口氣,隨之而來的,自然是更加過分的索取。 g=wnly
一切平靜後,二人相擁著躺在床上,邃無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軟軟地靠在墨傾池懷裏,臉自然是板著的,看起來頗是不悅。 1^mO"nX
墨傾池側頭瞧著他,問道:「生氣了?」 U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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邃無端沈默片刻,道:「聖司不該這樣,就算真的氣我自作主張要責罰我,你也該……也該正經些,這樣算怎麽回事!」 c2QC`h(Wb
這般可愛模樣著實令人忍俊不禁,但墨傾池深知此時再笑只會讓他更增怒意,只好強忍著不笑,輕聲道:「倒也不全是責罰。」 `7`iCYiTy
「嗯?」 #<:khs6
「我想你了。」 TaH9Nu
胸腔中是滿溢的溫柔,怒氣早就煙消雲散了,邃無端將他擁得更緊了些,「我也想聖司了。」 S6uBk"V!
墨傾池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肩頭,略正了神色說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我承你的情,但無端,再不許這樣了,你該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麽。」 4T"P#)z
邃無端將頭一揚,依然水潤的目光裏柔情堅毅,「那聖司也該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麽。」 t<-Iiq+tL
墨傾池凝視他少頃,輕嘆一聲,吻了吻他的額頭,再說不出什麽話了,半晌後方又道:「那也不許再這樣了,你可知今日有多兇險,還有沒有哪裏受傷?」 Wk?XlCj
「沒有啦,若是真受傷,方才……」邃無端說著臉紅了半邊,放低了聲音續道:「方才都、都那個樣子了,你會看不出來嗎?」 qdhD6#r
墨傾池眉毛一挑,「還真是沒註意,我要再檢查一下。」 ,h"M{W$
於是便又是一場繾綣旖旎。 3-0Y<++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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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夫妻倆與兩人照面,與前日的淳樸熱情不同,行止間頗是尷尬無措,話沒說幾句,也不怎麽擡頭看他們,只趁他們不註意時方覷上幾眼,都帶著打量探詢的神色,顯然是把昨晚的動靜聽了個清楚。 :HC{6W`$
但二人還是盡完地主之誼,一直送兩人到村口,還目送他們遠去,邃無端向前走了一段,終於忍不住,又轉頭回到二人面前,說道:「聖司他……他不是我師父,我們,同你們,是一樣的。」 [&$z[/4:8c
二人聞言楞住,邃無端很是坦然地笑了笑,也沒待他們再有何反應,便又跑到墨傾池身邊,與他一同離去。 hk(^?Fp
一路上緊趕慢趕,總算在中秋這天趕回了德風古道,還來得及與玉離經和雲忘歸到池邊一同飲酒賞月。池畔遍植桂樹,值此盛放之際,熏然醉人,雅閣之上,桂香馥郁酒香醇,四人臨風把盞,諸事了卻,又逢佳節,無不心境疏朗,自在悠然。 c8'?Dd
墨傾池一手閑適地搭在椅背上,一手斟滿了一杯酒,緩緩道:「那年無端被疏道譴算計,孤身一人遠赴北海,我去救他,歸來之時,不想竟在海邊小鎮嘗到了這等佳釀,無端素來不太愛飲酒的,偏愛喝這個。這次剛好是到了北海,就略折了道去買了些,這才耽擱了些時辰,不然當能早些回來的。」 0X;Dr-3<
玉離經抿著唇品了一口,「回甘清冽,確是與眾不同。」 iPao54Z
雲忘歸咂了咂嘴,「我倒沒品出有什麽稀奇的,怎麽還值得你專門費這心思?」 '(?@R5a
墨傾池又給邃無端倒了一杯,也沒擡眼,只道:「無端喜歡。」 nZ]d[
雲忘歸白眼一翻,覺得自己問得多余了。 ^(%>U!<<%,
池面上泛起螢火點點,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盞盞河燈。不知是從哪裏習來的風俗,每逢中秋,儒門的少年弟子便會到水邊放燈祈願,玉離經見不是什麽大事,便由他們去了,如此一來,放燈的人越來越多,河燈密密飄在水面上,像是一朵朵發光的蓮花,擁著湖心一輪圓月,又似眾星拱月。 iVA_a8}
邃無端伸頭瞧了一會兒,也不禁來了些興致,「聖司,我也想去放燈。」 9E+^FZe
墨傾池勾起嘴角,「都多大了,還這麽孩子氣。」 {"s8X(#_sC
「明明是聖司總拿我當小孩子一般的,再說了,又有誰說過只有孩子才能放燈麽。」 1'h?qv^(
「那麽,你想許什麽願呢?」 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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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邃無端語氣欣然,說到一半又忽然停下,「這個不能說的吧?」 }wn GOr
「那便不說吧,你不說,我也猜的到。」 vg<_U&N=-r
邃無端微揚著臉,「這豈不是好猜得很,我要許的願,自然是同聖司有關的。」 @E1N9S?>
墨傾池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兩人視線交融,一旁的雲忘歸覺得自己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著碗碟,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說,這裏不是聖司別苑,要不然你們就自己回去過。」 g\2Y605DM
墨傾池淡淡道:「哦,抱歉。」 ,ua]h8
邃無端臉一紅:「我去放燈了。」言畢迅速跑開了。 =^6]N~*,D
待他走遠後,墨傾池一言不發地轉著酒盞,偶爾一擡眼,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玉離經身上。半晌後玉離經嘆了口氣,端起酒杯道:「這一杯算我賠罪了,我只想著,如此或能解他心結,卻沒料到讓他遇到這樣的兇險。」 I3$v-OiL
墨傾池亦舉杯飲盡,道:「也不全怪你,我也見不得他每日裏愧悔的模樣,他還總想在我面前掩飾,我瞧著都覺辛苦,所以當日才會應了你,也是我思慮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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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忘歸側頭看了墨傾池一會兒,忽地搖了搖頭,嘖嘖嘆道:「若是在幾十年前,我決不相信你會是個情種。無端是好,也值得人愛重,可你這樣的人,竟也會在情字上彌足深陷,我至今也想不通。」 e_Y>[/Om
墨傾池似有所思,眉目低垂,站起身來,走到亭邊,對岸邃無端已經放完燈,也擡頭看見了他,正笑著招手,滿月清輝之下,桂影交錯之間,他的愛人笑顏燦然,眉目如星。 +K&ze:-Z
墨傾池臉上有細微的動容,心底也似湖面泛起微波,這半生走來,向道曲折,毀譽無計,為了他,他放棄了太多,割舍了太多,做錯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可與此刻相比,卻仿佛都不算什麽了。他曾經是以那樣無望的心情愛著邃無端,不是沒有奢望過,但仍時常不敢相信,歲月於他,真會有如此溫柔的一天,此生唯此一願於心得償,便什麽都是值得,人生至此,最是完滿不過。 |(Sqd;#v
他凝望著邃無端,輕聲回答了雲忘歸的疑問:「我不重情,只重他。」 w$1.h'2
桂香燈影一湖清,人世嬋娟兩團圓。 @qeI4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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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後,又過了三月有余,德風古道已是漫山遍野的琉璃世界,銀裝素裹。別苑後的梅花也已開出了滿園的芬芳,枝上朵朵凜妍奪目,掩映在簌簌而落的新雪間,白的纖塵不染,紅的鮮艷欲滴,兩種顏色俱是極致,殊色奇麗,邃無端穿行其間,不覺心馳神迷,就只這般靜靜看著,也能看上一整個下午,都不會膩。 qRNGe8
墨傾池見了,便道:「這般喜歡,就折一枝回去插起來吧。」 dz?:)5>I
邃無端搖頭道:「不必,這樣看著它就很好了,真折回去,反倒沒有如此的天然意趣,我也不忍心。」 - iU7'
墨傾池偏愛竹,對花花草草自來不大上心,以前的聖司別苑,只有一庭青翠。邃無端來後,就有了些不同,他生性靜樸,倒很是喜愛四時花色,墨傾池便隨他心意種了些,可種了之後才發現,觀賞尚在其次,這些花最大的用處,是做食材。什麽桂花糕桃花羹玫瑰餅,俱是邃無端心頭好,墨傾池頗善烹飪,總能換著花樣做給他吃,自來他案上零食,都跟著節令在變。 j5AW}
夜間,墨傾池信筆漫書,邃無端坐在一旁,一邊替他磨墨,一邊滋滋有味地吃著梅花酥。墨傾池瞧著他,不免好笑:「這花你舍不得折,倒是很舍得吃。」 o4d>c{p
邃無端聞言一怔,隨即臉就紅了,不免帶了些窘迫,可又找不到話來反駁,憋悶了片刻低聲道:「那也要怪聖司做給我吃。」說著撒嬌耍賴一樣地鉆進墨傾池懷裏,枕在他膝上。 ?;\YiOTda
邃無端年幼時,攻體尚未大成,極是畏寒,冬日夜裏,時常窩在墨傾池懷裏取暖,待到後來,區區冬寒早奈何不得他了,可這習慣卻不知為何也沒改掉,而墨傾池,也早已習慣了這樣一手攬著他,一手寫著字。 Uj_%U2S$
邃無端睜圓了眼睛,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清瘦的下頜、深邃的眉目輪廓和雕刻版的側臉,心底有柔柔的漣漪散開。少時他純然稚拙,與墨傾池在一起時尚不通情為何物,只懵懵懂懂地認為聖司是世上對他最好的人,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後來,他遇見了另一個人,品嘗了所有由情而來的欣悅、苦澀、歡娛、痛楚,他清楚地認識到,那是愛,卻越來越茫然,對聖司呢,也是愛嗎?再後來,在他最是左右為難的那段時日裏,也曾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直到誇幻之父的一個幻境,了卻了他的心結。 g=b'T-
他不是更想償還樂尋遠,而是對於墨傾池的付出,他早已不再認為那是需要償還的。或許一開始的時候他是這樣認為的,可不知從何時起,面對墨傾池為他所做的一切,他會愧悔,會自責,也會願意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卻再未想過要怎樣去還他的情。 Hh,\>= ':
有那麽一瞬,他曾想,如此將聖司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是否太過自私,但隨即又釋然,他們早已是一體的,又何必去在意這些呢。同樣的,也不必再去想那是不是愛了,是不是又能怎樣,總歸他,是離不開他的。 L,n'G%
此刻,他看著眼前要相伴余生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曾經的迷茫不解很是無謂,一個人在你生命裏落了地,生了根,與你呼吸交融,生死相連,那些所謂的習慣,本就是墨傾池給他的印記,再也放不下,舍不掉,難分彼此,只要他在,哪怕不說話,只站在那裏,自己都會不由自主地奔向他,這如何能不是愛呢? ?'^xO:
邃無端忽然將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有句話,我是不是沒有對聖司說過?」 H`kfI"u8
「嗯?」 ofsua?lSe
「我愛聖司。」 ~Xa >;
墨傾池人微怔,手微顫,隨即莞爾,擡手提筆,輕點在邃無端眉心,落下一點墨痕。 *PD7H9m
不知過了多久,燭影搖落,一室悄然,塌上兩人相擁而眠,嘴角都帶著淡淡的笑意,他們知道,這樣的日子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g3H;E
夜寒衾暖,好夢長安。